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华丽妖杀团(吸血鬼猎人日志Ⅳ)》作者:乔靖夫【完结】 > 华丽妖杀团.txt

约瑟缓缓打开夹着白纸的那一页。在最后面的《启示录》。第四章九节与第六章八节之间。.5

他擦干了双手,然后从军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细小的透明塑胶管。

吊在树上的半段铁链沾满了拜诺恩的鲜血。冯·古渊扭开了胶管的密封盖子,把管口迎向铁链末端,盛接滴下来的血液,然后把盖子封上,小心地把胶管收回口袋里。

中东男人皱眉。「『暗杀团』可是为了杀你而来的啊……看来你并不太担心……」

冯·古渊神秘微笑着,并没有回答。

暴力中毒

凌晨四时四十分 摩蛾维尔市街地

安东尼·「睡眼」·派克醒过来了,揉揉一双左右不对称的眼睛,在稀微的灯光下扫看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地。

「露丝餐厅」的桌椅杯盘狼藉一地。他想站起身子,手掌却按在地上一堆被踩烂的苹果馅饼残渣上,登时又再滑倒。

倒在一具横卧的女尸上——是他数小时前奸杀的侍应生。

看着她那被割去一边乳房的胸膛,安东尼毫无感觉。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杀女人。

——何况在嗑了这个「天国之门」后,胸膛里就好像注满了一股血气,非找一个「东西」发泄就不爽……

从纽约科尼岛的贫民区直到监牢,安东尼贩卖过也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毒品,可是从来没有一种比「天国之门」还要狠:那股力量仿佛令全身的血液都沸腾得冒泡,从后颈到尾椎骨却有一道冰凉的气息来回窜动。澎湃的性欲与暴怒交错地涌上脑袋,令他一时幻想自己化身成一根硕大勃挺的阳具,下一刻又渴望把任何抓到手的东西撕作粉碎……

到了最后,总有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某一角向他悄声说话。最初他以为那只是嗑药后的幻觉。可是每一次都如是。而且他越来越听得清楚那把声音在说什么了。他跟一起品尝「天国之门」的同伴们谈过,大家竟然也有相同的经验,听见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摩蛾维尔。在地图上找到这个地名时,他们都兴奋莫名。只要舔过一口「天国之门」,其他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安东尼吞掉了组织的一笔贩毒资金,与两个同伴驾车南下,脑海里期待着更多「天门之国」。

那个声音的主人并没有令他失望。

安东尼再次揉眼睛。他的左边眼角骨因为监狱中一次欧斗而被打至变形,整只左眼朝下歪斜,「睡眼」这个诨号由此而来。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再舔一口「天国之门」。他摸了摸,才记起自己早前已经脱得赤裸。裤子就丢在一旁。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皱成一团的请柬。

当舌头碰触到滴干的血液时,安东尼预期中那股狂烈快感竟然没有出现。

「是份量不够吗?」他用力再舔一下。

请柬滑落在地上,一股像要呕吐的恶心感觉从腹部涌上来。

——怎么回事?

接着身体各处变得异常的痒。他伸手在肩头和胸口抓了十多下,发觉指间沾满黏糊湿润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肉屑与鲜血。

安东尼惶然再摸了胸口一把。更多脱落的皮肤与肉屑。

——为……什么?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痛楚……为什么……啊!这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他这才发现另一件事:那只手掌一点也不像他自己的手掌。肌肉都像干枯了一样;指甲变成瘀青色;手背长满了像癞癣一般的斑点……

他再垂头看看自己的腹部和双腿。同样的状况。

——我的身体变成了什么?

安东尼想发出惊慌的呼喊,才发现自己的舌头胀大了好几倍,几乎塞满了口腔,叫声变得哽咽。

——不要!我要的不是这个!我的要是那种快感!不是这个……

一股极度干渴的感觉袭来。他吃力地爬起身子,走到餐厅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后把嘴巴迎过去。

已经大大喝了好几口水,那种干渴却挥之不去。

——不对……我不要喝水……我要喝另一种液体……我要的是……

安东尼无法控制地一口咬在自己的左臂上。鲜血喷溅。他贪婪地猛力吸啜。

一边吸饮的同时另一边也流失。那股强烈的饥渴是无法以此满足的。

他扑向那女侍应生的尸身,从她胸口吸啜已经冷却的血液。一阵令他厌恶的苦涩。

——安东尼那已经变得畸型的身躯步向餐厅正门。他沿路拾起自己的手枪与弹簧刀。意识已经渐变模糊。他的脑袋再也无法组织任何思想。

当推开餐厅破裂的玻璃门时,他只专心地想着一件事:找一个活人,割破他/她的颈动脉,然后把嘴巴凑过去……

出击

凌晨四时五十二分 密西西比州 康奈堡陆军基地

在空旷的停机坪上,那架MH-53「低空铺路者Ⅲ型」直升机像一头躁动不安的猛禽,六片旋翼刮打着晚间潮湿的雾气,发出低频的鸣音。

马略提少校看着那堆复杂的仪表,作最后一次的系统检测——其实机上的电脑已替他干了大部分的工作。引擎出力状况良好;燃料量显示正常;然后是导航仪、地貌雷达、无线电及GPS定位系统、热成像仪、电子干扰、红外线干扰……一切如常。

——我的好孩子……

马略提接着以机内通信询问。后面机舱里的两名技术员和两名重机枪手各自发出精神充沛的回答。

「我们的『乘客』还没有来吗?」马略提问身旁的副机师修历少尉。

「预定两分钟内到达。」修历看看仪表上的绿色萤光时钟。「少校,我搞不懂……这是演习吗?……」

马略提耸耸肩。这确实很不寻常,连任务简报会也没有。只有一纸命令,上面写着模糊的任务性质:运载航行。

「大概是吧……目的地是国内嘛。」除了出现核子或生化武器袭击等严重威胁外,现行法律禁止派遣特种部队在美国本土进行任何军事任务。

拥有特强夜战能力及天候适应力的MH-53,是美军各特种部队最常用的空中突入载具。马略提少校驾驶它的时数已超过五百小时。在无数实战演习,还有两次官方从未承认的「黑色任务」中,他几乎接载过美军所有特种兵:三角洲、海豹、绿扁帽、游骑兵、海军陆战队侦察兵……

——这次又是谁呢……

「『乘客』来了。」修历指指侧面的机窗外。

远远停在几十码外的是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小型货车。助手席的车门打开来。令马略提感到意外,下车的竟然不是军人,而是一个穿着剪裁妥贴的黑色西服的高大男人。

马略提一脸狐疑地下机,迎接那个男人。不,他的确是军人——马略提如此断定。从那步姿就看得出来。男人年约四十多岁,毫无特征的平凡脸孔上毫无表情。

「马略提少校?」男人不缓不急地问,从西服的暗袋掏出一纸手令递过去。马略提一眼就看出,确是麦戈迪少将的签名。

马略提不知道是否该向男人敬礼,只好说:「随时可以起飞。有多少人?多少装备?」

「只有五个,连同少量装备。」男人的眼睛瞧向直升机。「马上就可以出发。祝一切顺利。」

「可是有关的任务细节,我还没——」

「『乘客』里有一位指挥官。听他的就可以。其他的我们会透过指挥中心指示。」

货车后门已经打开。下车的是两个士兵——从那忍者般的装束,一眼就看出是特种部队。两人都配着玩具似的MP5A4机枪。

可是经验丰富的马略提看出有点不妥:装备实在太少了。备用弹匣确是很足够,两边大腿都几乎密密排满了。可是除了MP5外就什么武器都没有。连手枪都没带。手榴弹或震炫弹之类也没有。更别提支援火力了。

倒是保护装备有些过份:防弹背心和头盔外还加了大量黑色的甲片——那是不反光的物料,马略提无法断定是塑料还是其他东西。四肢都包覆得紧紧的,甲片底下似乎有一层防冲击的软材质……简直就像对付骚乱的警察防暴装备。

马略提想不透:这样的装备是要执行什么任务?

两名特种兵从货车后抬下一具手拉车,然后一起拉动它走向直升机。上机前两人向马略提敬礼,然后一言不发地卸下车子上的巨大金属箱,交给机上的技术员。

马略提趁机细看,瞥见了箱子上的标签:

S3 PROJECT

动态预警成像仪

X-AV-A技术验证机体

标签旁还有一个卡通的松鼠标志。

其余三人也在此时下车,并排走向直升机。左右两旁的是同样装备和打扮的特种兵,用手掺扶着中央那人前行。

除了没有头盔外,那人穿着跟四名特种兵一样的保护衣。可是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他根本不可能拿枪吧——马略提如此确定。那人清瘦得可以用「行走的骷髅」来形容。更过分的是架在那张瘦脸上的墨镜——在这种黑夜时分里?再看看两名士兵扶着他走路的姿势,马略提看出来了。

——是个盲人!

他再也按捺不住了,「这到底是——」

仍站在他跟前的西服男人似乎早已看出他的想法,伸手打断了他。「请别问。只要把他们载到目的地就可以了。」

命令就是命令。马略提知道这个时候只有一种做法——当作什么也看不见。何况他也不想他的「孩子」继续这样在陆地上空转。

登上驾驶席后,修历少尉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可是看见少校那不快的表情,修历也不敢多问。

「『乘客』和『行李』都进舱了吗?」马略提用头盔的话机问后面。

「全部安定完毕。」

「预备上升。降落区:路易斯安那州,摩蛾维尔地区。导航座标确定……」

市街地杀阵

凌晨五时零六分 摩蛾维尔市街地

里绘从吉普车的后照镜看见了:后面远方的天空透出橘红色的亮光。

她知道那并不是太阳。而是焚烧中的「棉花汽车旅馆」。

吉普车急激地转过一个街角。四轮驱动系统优异极了,车子在如此快速转向下仍然能紧贴湿冷的道路。

驾车的是文贞姬。她仍只穿着胸罩运动衣与短裤,那双纤细的臂膀灵活有劲地把握方向盘与转换档速,分毫不差地驾驭着这头钢铁的野兽。里绘在旁看得很是佩服。

文贞姬专注地观察前方、两侧与后照镜里的状况。她颈上的獠牙项链在左右晃动。

眼角瞥见左边有动静——

「抓紧!」文贞姬呼喊。站在后面车斗里的宋仁力与唱片行店长班哲明马上抓牢吉普车的金属架。助手席上的里绘也抱紧膝盖上的电脑与波波夫,把头脸埋在臂弯间。

一辆暴走族的摩托车从左面一条窄巷冲出来,准备攻击吉普车。可是文贞姬早已准备好,吉普车在街道上作了一次蛇状的摆振,车身左侧巧妙地在摩托车旁碰击了一记。

摩托车失控,那名暴走族因惊惶而猛力煞车,身体马上离开座椅飞出,直撞进街旁一家理发店的橱窗内。

碰撞并没有如里绘预期般猛烈。她惊异地抬起头。

「你真厉害!这车子就像你身体的延伸一样!」

文贞姬没有别过头来,只是嘴角微微一笑。

吉普车转了两个弯角,终于再次看见同伴的踪影:外面印着「棉花汽车旅馆」名字的那辆小型货车,就在道路前方几十呎处,正在黑夜中全速行驶。

这些恶徒的疯狂袭击比宋仁力夫妇预计中来得还要早。已经等不及天亮了。单凭他们两人绝对无法固守着旅馆。他们果断地决定展开逃亡。吉普车一路上负责阻截追击者及吸引注意,反而落后于载着其余十多名镇民的货车。

「快要到公路入口了!」后面的班哲明呼叫。他手上拴着一柄邮购得来却从没使用过的狩猎用小口径步枪。

文贞姬的笑容却消失了。

后照镜里出现七、八辆摩托车,呈队形往这边渐渐接近。

「不可以再逃避了。」宋仁力在车斗中站起来,伸手从背后拔出两柄短猎枪。「必须把他们在这儿截下来。否则即使上了公路也没有用。」

「可是这样对他们有点危险……」文贞姬口中的「他们」是指里绘与班哲明。

宋仁力明白了,马上按下胸前的无线电对讲机——另一具对讲机就在前面的车里。「莫里斯先生,听见吗?先停下来,让班哲明和里绘挤上去。我们会负责把追兵截下。莫里斯先生?」

没有回答。文贞姬看见前面的小货车仍在加速前进,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莫里斯先生?听见吗?先停下来。只花几秒钟就可以了。听见吗?」

然后对讲机传来一阵含糊的回答:「……对不起……」也听不清是否旅馆主人的声音。

「这些忘恩负义的混蛋!」班哲明恨恨地踢击车子。

宋仁力也难掩脸上的失望。他眺看后方。摩托车队更接近了。

文贞姬叹息了一声,开始把吉普车减速。

「你在干什么?」班哲明挥舞着步枪叫喊。「继续开车呀!为什么停下来?我们这车子比那烂货车快多了!就让他们作饵好了!他们这样对待我们,为什么还要——」

待吉普车停定后,宋仁力才一巴掌刮在班哲明脸上,再指向前面车厢。「你看看!人家一个小女孩比你镇定多了!你给我好好留在车上保护她!」

宋仁力从车尾跃下,检视双手上的短枪,确定保险已经解除。

文贞姬轻抚一下里绘的头发。她没有显露一点紧张,笑容仍然温婉动人。「坐过来驾驶席。我这宝贝暂时交给你。引擎不要让它熄掉。我们很快就完事。」

文贞姬打开车门,然后头也不回地轻声说了一句:「要是情况真的变得很糟,就马上开车走吧。」

「我不走……」里绘正想说时,听见怀里发出电子响声。是她的手提电脑。再抬头时文贞姬已经离开。

里绘急忙把电脑打开来。这台电脑经过她改装,在合上时也可以进入自动运算模式。早前在旅馆中,她已输入报警时的通信资料,从线路进行逆向追踪。刚才的声音告知她运算已经完成。

里绘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如她所猜想,接电话的并不是真正的州警。

她知道是谁截去了所有源自摩蛾维尔的通信。所使用的工具和手法、线路的加密技术和级别都是最顶尖的。

所有Hackers都曾经梦想攻占这个目标。

国防部。美国陆军。

——为什么会跟军方沾上了边?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宋仁力与文贞姬并肩走了十数步。

「这次虽然不是狩猎,可是也许还要有趣。」文贞姬微笑说。

宋仁力神色颇为凝重。他把墨镜摔去,一双细目带着犹疑。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文贞姬早已洞察丈夫的想法。「那个毒品已经把他们的灵魂和肉体完全侵蚀掉,现在只是一群嗜血的行尸。」

前面那八道摩托车的灯光更加接近。

宋仁力点点头。「甜心,我去了。」

文贞姬的手掌抚摸丈夫的后颈。宋仁力马上感受到一股舒畅的能量充溢全身。

他那胖厚的身体跃奔而出。铁甲靴子踏出清脆的足音。在妻子贯注的能量刺激下,他的视神经比平常尖锐了数倍,马上辨出最前头那两骑摩托车——还有两名骑士手上的「乌兹」轻机枪。

——不能让他们扣下扳机,否则贞姬他们会中流弹!要在他们进入射程之前——这个距离不能用霰弹——

宋仁力迅速把一对猎枪插回背后,换成挂在两腰的「马格林」左轮手枪。

双肩与双肘的关节锁紧。

手掌在黑暗的街心接连爆出耀目的火花。震撼的枪声在静夜里回荡。

两名骑士还没来得及举起轻机枪,座驾已经中弹。左面一辆前轮被强劲的零点四四口径「马格林」子弹轰得飞脱,车子旋转摆振,如疯马般把骑者向前摔出;右面另一辆的油缸被射中,车子爆出一团发光的炎云,骑士全身着火,失控转向九十度往横方冲去,在路上遗下一条火焰的轨迹。

宋仁力开枪的同时仍是足下不停,下一秒已奔至那名摔倒地上的暴走族跟前。

暴走族打了数个翻滚才仰躺停下来,却仍然握住那柄「乌兹」。一身血污的他竟似乎浑然不觉痛楚,仍然举枪指向宋仁力——

铁甲靴把他的胸肋骨踏得粉碎。

第三骑摩托车把速度提升至极限,撞向宋仁力。

宋仁力像是以地上那名暴走族作跳板般,左足贯满弹力地蹬跃起来,身体乘势向右急转。

宋仁力那硕大的身体跳得比任何人想象都要轻巧,越过了撞来那辆摩托车的手把。右腿藉助腰身的旋力横踹蹴出。

宋仁力前奔、跳跃与旋身的势道,配合他本身的体重和那只铁甲靴的重量与硬度,这一蹴即使原地施展,其破坏力也接近一吨。此刻加上那辆摩托车全速驶至的力量,骑士的头盔一接触靴底马上凹陷碎裂。颈骨如柳枝般清脆折断,后脑勺与背项碰撞。

宋仁力的身体继续往前飞行,越过骑士的上方着地。骑士乍看像失去了头颅,摩托车竟然仍保持平衡,继续斜向高速前进。

宋仁力半跪着地。此时那辆油缸中枪的摩托车才碰上墙壁第二度爆炸,映得他左后方一片光亮。

里绘这时已合上电脑,担忧地朝车后望过去。车门这时却突然被人打开来,吓了她一跳。

「你还呆在这儿干嘛?」是拿着枪的班哲明。他的脸容因惊慌而扭曲一团。「快点开车呀!快!」

「你疯了吗?」里绘猛力摇头。「不可以撇下他们啊!」

班哲明突然举枪指向里绘。

「我说开车就开车!你要是不开,就给我滚到一旁去!」

里绘面对那枪管,却是异常地冷静。

「你难道要开枪杀我?为了自己活命?那么你跟那些家伙——那些毁掉你们家园的歹徒——有什么分别啊?」

班哲明双眼满布血丝。他似乎对里绘的说话充耳不闻。只是喃喃地说。「我才不要死……」枪管又向前推了一吋,更接近里绘的脸。

一直伏在车座上的波波夫突然尖叫扑出,凶猛地抓咬班哲明的脸庞。他给吓得抛掉了枪支,身体向后倒下,双手抓向附在自己脸上的黑猫。

波波夫却轻巧地躲过了他的指掌,跃窜回到里绘的怀里。

班哲明边抚摸脸上的爪痕一边站起来,才看见枪已经落在里绘的手里。他怪叫了一声,马上转身往前面的街道逃亡跑去。

「不要走啊!……回来啊,我不会伤害你……」里绘马上把步枪丢到脚底,高声向班哲明呼喊。可是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余下那五骑摩托车已在宋仁力前方二十多呎处停下来,似乎在犹疑是否应该继续攻击。

宋仁力站直身子,把射光了子弹的左轮插回腰间,再度拔出背后的两柄短猎枪。

——嗯,不用心急。就这样对峙着。再拖延一阵子,镇民们的货车就可以安全驶上公路……

那五名暴走族都脱去头盔。宋仁力看见了,他们的脸色在车灯映照下显得死灰,头发脱落了大片,干枯的脸上满是腐烂的斑点。

——贞姬说得没错。他们已经成为被「天国之门」侵蚀的行尸。

然而宋仁力注意到:五副都是跃跃欲试的饥渴脸容,绝不像因为看见同伴惨死知难而退的样子……

——他们好像在等待什么……是贞姬!

宋仁力回身的同时,在他后面数十步远的文贞姬也感觉到危机的来临。

在她身旁的商店街,一个黑人从二楼一个窗户飞扑而下!

是全身赤裸的安东尼·「睡眼」·派克。他六呎二寸的身躯原本壮健如职业篮球员,因为「天国之门」的毒害,此刻已枯瘦如竹竿,可是动作仍然矫健猛烈——也许是那股强烈的嗜血欲望驱动使然。

文贞姬向后跳退躲避,可是安东尼伸出猿猴般的左臂,擒住了她裸露的光滑肩膊。

「Gotcha!(抓到你了!)」安东尼兴奋地从齿缝间呼叫。在接触到文贞姬肌肤的刹那,他感到一阵短促的昏眩。阳具硬挺地勃起,与他的瘦躯显得不成比例。

接着他完全失控了。

右手抛去手枪,握住咬在嘴巴的弹簧刀。刃锋刺进文贞姬那匀称的胸脯,切割乳房的脂肪时有如滑过牛油,胸罩运动衣瞬间浸满鲜血。他的手腕继续下沉,刀锋到达肚脐。血的腥味。内脏冒出的热气。文贞姬失神苍白的脸。他的左手五指深深陷进她肩膀,把她拉近自己。运动衣破裂掉落地上。张开的伤口,在安东尼眼中像是打开了另一道「天国之门」。鲜血。他要吸饮那鲜血。他把嘴巴凑向她的胸前,那神情一如渴求母乳的婴孩。他想伸出舌头——

发觉自己的嘴巴被一件又冷又硬的东西塞住了。

——?

安东尼发现自己双手只是抱住空气。右手确实握着弹簧刀——然而刃锋上没有一丝血渍。

——刚才是什么回事?我的嘴巴里……

塞住安东尼嘴巴的东西,另一端正握在宋仁力手上。丝毫无损的文贞姬站在丈夫身后。

——刚才一切幻觉,是她在与安东尼皮肤接触的短短一刹那传送到他脑海里的——更正确的说法是,她引发他自我制造这一连串的幻觉。

诱导他人取得满足的幻觉,是文贞姬天赋的异能,也是她在时装界奇迹崛起的秘密。

「作完美梦了吗?」宋仁力笑着说。

安东尼呜呜怪叫,却因嘴巴被堵着而无人听得清楚。

宋仁力扳下猎枪的机括。

安东尼的上半截脑袋被轰到十多呎外,像一堆软泥般「啪」地落在混凝土上。

宋仁力抽出冒烟的枪管,安东尼的尸体才倒下来。他悠闲地打开枪膛,更换了霰弹,再瞧向远处停驻的那五名暴走族。

五辆摩托车纷纷掉头,带着嘈吵的引擎声回转离去。

直至车群从视界中消失,宋仁力才吁了一口气,回首用力吻了妻子的嘴唇一下。他的脑袋晕眩了好几秒——文贞姬身体散放的幻觉还没有完全消失。她掺扶着他几乎失足的身躯。

「我们又活过来了。」宋仁力咬咬嘴唇,然后微笑着用胡须磨擦妻子光滑的脸颊。「这次也有够刺激的。你觉得如何?」

文贞姬无言抓着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宋仁力感受到妻子身体里那热暖的满溢感。下一季「SONG&MOON」系列的灵感正源源涌出。

里绘抱着波波夫和电脑从吉普车步下来。

「那个唱片行店长呢?」文贞姬疑惑地问。

里绘往后面的漆黑路口瞧了一眼,然后摇摇头。「暂且别理这个,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她正要打开电脑时,身体忽然僵住了。

宋仁力和文贞姬的脸色也变了。

摩托车声再次从刚才暴走族败走的方向传来。

宋仁力咬牙切齿,再次抽出锯短的双管猎枪。枪口的血渍兀自未干。

「那些不怕死的家伙……」

宋仁力回身再次走到道路中央。

从道路那一头出现的正是刚才那五骑摩托车。宋仁力作出再度迎战的准备,却发觉有点不对劲。

摩托车的速度太慢了。慢得开始左歪右倒。

更不对劲的是车上的骑士。他们的坐姿似乎弯得极低矮……

当车子更接近时,宋仁力才终于看清楚:五个骑士并没有弯身。他们显得低矮,是因为全都失去了头颅。

车子越来越缓慢,最后都一一半途翻倒。无头的骑者仍然坐在侧卧的摩托车上。轮子伴着低沉的引擎声在空转。

「上车吧。」文贞姬眉头紧锁,推推里绘的肩膀。「我们快点儿离开这里……仁力!我们走吧!」她高声叫着,同时催促里绘走向吉普车。

里绘怀抱中的波波夫突然怪叫,在她胸前乱抓,吓得她几乎跳了起来。

「乖乖别乱动,很快我们就安全了……」里绘走到吉普车门前时,波波夫却显得更狂乱。

她想起来了。就像伦敦那一次,「开膛手杰克」闯进地底族的洞穴时,波波夫也曾经这样……

——当危险接近之时……

就在这一刻,里绘感到右足踝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了。

那只手掌从吉普车底伸出来。掌背的肤色光滑而黝黑,指节十分修长。

里绘正要惊叫的同时,文贞姬已察觉不妙。她马上伸出手掌,用力按在里绘后颈的皮肤上。

里绘瞬时感觉自己的躯体犹如变成了一条中空的管道。有一股像暖流般的奇妙东西,自她后颈汹涌地灌进来,迅速流向被握住的右足。无数的色彩、光影、声音、香气仿佛流过她身体里的每条神经。感官被过量的信息超载——

那只手掌如遭电殛般从里绘的足踝弹开来,迅速缩回车底。里绘随即双膝发软倒下。文贞姬及时掺扶住她。

——是什么敌人?我和仁力都竟然感觉不出来……

一团黑影自车子另一侧的底下闪电窜出,越过了车顶,笼罩在文贞姬的头顶。

那只黝黑的手掌再次出现,狠狠地刮在文贞姬的右颊上。这一巴掌的力量异常迅猛,文贞姬因那急速的冲击,脑袋在极短时间内受到剧烈摇晃而马上昏倒。

在她身后的宋仁力早已踏着金属长靴全速向前奔跃,但是害怕误伤妻子而无法使用猎枪。他把枪弃掉,抽出后腰的开山刀。

他细小的双眼仿佛燃烧起来。愤怒而焦急的火焰。

这两股火焰并没有影响他超乎常人的视觉反应。他仍然辨出敌人朝他眉心射过来的那道银光。

——可是他不能停下来。

他没有停下来。身体仍然向前冲,只是把硕大的头颅偏侧。那迅疾的银光把他的左耳完整地削下来,余势还未了尽,深深刺入他左肩的僧帽肌。

宋仁力如浑然不觉痛楚,右手开山刀横砍向文贞姬上方那团黑影。

刀柄的触感告诉他,刀锋砍在某种坚固的硬物上。他没有理会,伸出左手抓向妻子的背项——可是因为左肩中了利器,左臂移动的速度缓慢了一点……

那团黑影带着文贞姬,自他眼前消失了。

黑影挟着文贞姬跃往街旁一幢小楼的二楼墙壁,再反弹登上了街灯柱的顶端,然后静止蹲踞在那儿。

宋仁力已经停了下来,败丧地抬头瞧着上方的敌人。他知道以自己这副胖躯,还有一身重装备,不可能与对方在空中对抗。他咬牙拔出插在肩上的利器——一柄形状像手术刀的弧形短刃——看也不看就丢到地上。

「黑色皇后」布兰婕双眼往上翻,鼻上的鱼骨图案银珠片皱成一团,脸颊肌肉不住发颤。过了好几秒,脸容方才缓和下来。

她瞧瞧挟在腋下的文贞姬,重重地吁了一口气。「自从舍弃了凡人的生命以后,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尝过这种High的感觉……太爽了……」她抚摸文贞姬颊上四道清晰的指痕。「对不起啦,下手重了点。可是那幻觉的把戏实在太可怕了……」

宋仁力强压着不让焦急之情流露出来。他看见布兰婕的左肩上垂吊着一块破裂的纤维甲片,正是刚才开山刀斩中之处。

宋仁力断定眼前这只女吸血鬼是他平生没有遇见过的厉害怪物——从刚才那疾如飞行的跳跃移动已可知。对方若不是中了文贞姬的幻术,宋仁力刚才的斩击恐怕连她的衣服也沾不到;而且她显然能够隐藏自己的气息,以至给她潜进了车底,他们夫妇俩仍未曾察觉。

里绘跪在地上,意识仍然因为文贞姬灌入的幻觉而带点模糊,眼中所见的一切像蒙了一层薄纱。波波夫站在她身旁,背项的黑毛全竖起来,盯着灯柱上面的布兰婕低嘶。

「原本我是最先进来的一个,却在镇里碰上你们这一大堆怪人……」布兰婕似乎仍在回味文贞姬传送给她的兴奋幻觉,神容像喝醉了一样。她撕去肩上那片破甲抛下,刚好落在宋仁力脚边。「吃了咒药的那些废物,竟然也说不出『他』在哪儿……」

「你想要什么?」宋仁力勉强以最冷静的语气问。他知道布兰婕必定有什么特别目的,否则刚才早就杀掉他的妻子。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拥有异能的家伙,为什么会在这儿出现。」布兰婕吃吃地笑,拨弄着串满彩色木珠的长发。「我只要找一个人。一个额头上有纳粹『钩十字』标志的男人。」

里绘听见后一阵悚然,再次想起那一夜在慧娜家中发生的惨剧……

她瞧着被挟在布兰婕怀里的文贞姬。虽然才认识了不足一夜,这个亲切的韩国美人已经给予里绘极大的好感。就像她常常渴望拥有的姊姊一样……

文贞姬与慧娜的脸孔在里绘脑海内重叠。

——她们都是因为对我好才受到这种苦……不可以……不可以再让另一个人为我而受害……

「不要伤害她!」里绘急忙捡起掉在地上的电脑,一边打开来一边说:「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个男人!」

她高举手提电脑。液晶屏幕上是张放大的照片——里绘从那段光碟影片中撷取的定格影像。

布兰婕咧齿。确实是鲁道夫·冯·古渊的照片。

「他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里绘合上电脑放到地上。「可是我知道怎样找到他!」她抱起波波夫。「它的主人叫尼古拉斯。他正跟你要找的那个男人在一起。它可以带我们去找他们。相信我!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不管隔多远,它都感应得到主人的所在……」

布兰婕盯着波波夫。这确实不是只普通猫儿——刚才她躲在车底时,就只有它感觉得出来。

「你说的最好都是真话。」布兰婕拔出另一柄弧形短刃,以刀背轻轻划过文贞姬的额头。「否则我会把她的头壳剥下来,当作我的新帽子。」

宋仁力捏得左拳发响,下唇滴出他自己咬破的鲜血。他瞧着里绘。里绘朝他微微点头。

——没有其他选择了……最少拖延到贞姬清醒过来。她也许能够趁这条母狗疏神时反击……

「你要答应我:找到那个男人后就放了她。」里绘站直了身子。在她的抚摸下,波波夫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

「你这小女孩倒真有趣……」布兰婕把文姬负在右肩,然后轻巧地跃落地面,但还是跟宋仁力保持约十呎的距离。她瞧向里绘,美丽的嘴角扬起来。「我喜欢你。」

里绘有点儿脸红,但是没有回答布兰婕。她从吉普车找来一块布巾,替宋仁力按压着左耳的伤口。他这才开始感觉到那火辣的剧痛。

里绘垂头瞧着波波夫晶亮的双目。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虽然知道将要面对比刚才更大的凶险,可是至少有一件事让她安心:她很快又可以和拜诺恩在一起。

少女美音

一九九二年 七月十五日 凌晨十二时三十二分 日本 东京市新宿区

从廉价扬声器传出的伴唱音乐突然扭曲了,变成一堆令人听得极不舒服的杂乱鸣音,节奏也失去规律,和电视屏幕上的歌词完全脱了节。

男客人下意识地猛打手上的麦克风。「怎么啦?坏掉了吗?」

「可能是碟片坏了。」女伴不耐烦地说。「你去叫服务生换另一个吧。」

男客人咒骂了一声,打开房门,正盘算要摆一副怎样的脸色给服务生看,却发现外面的廊道里挤满了七、八个人。全都穿着花俏的夏威夷衬衫,有两个还踏着木屐。再看那一颗颗顶着细鬈毛发的脑袋,就知道是帮派的人。

男客人好奇地张望,发现最前面那两个流氓正挟着一个身材细小的女孩,那女孩背对着看不见脸孔,一头篷乱的长发乌亮柔软,穿上好像是医院病人的白衣服。

「看什么?」走在最后的一名流氓架着茶色眼镜,把脸凑向男客人。「回去唱歌!」

男客人吓得马上缩回房间内。

廊道旁其余五道房门也陆续打开——同样是因为伴唱机出现那股奇怪的干扰,正准备向柜台反应,也一一给这些黑道的家伙吓得退回去。

流氓们挟带着女孩挤进最后的房间。房门关上了,那两人把女孩扔到沙发上,然后把她团团围住。

女孩伏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瘦小的身躯似乎还没有开始发育,可是五官细致的脸孔已经引起这群流氓的遐想。她的脸原本长成健康的麦色,可是此刻因为惊恐而泛出苍白。

「要不要先开首歌曲?」其中一个人问。「要不然她叫起来……」

「不用了。」戴茶色眼镜那个显然是头领——身上的手表和饰物比手下们都要贵重。「你不知道她是个哑巴吗?」他伸手捏着女孩下巴。瘦削光滑的脸颊上满是泪珠。

「你看,哭成这样也没有作声。」

那头领放开了女孩,抚弄一下手腕上的金表。「你叫……美音,对吧?浅夜美音。哈哈,这名字挺幽默的,把哑巴女儿叫『美音』……本来我不想这么粗暴的,特别是你刚死了爸妈……」

女孩美音仍然在无声地流泪。虽然幼小,美丽的脸孔却显得异常坚毅。

「你老爸啊,他本来也想带你一起走的,可是你却死不了——不知道这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了,嘿嘿……」那流氓头领露出齿冷的笑容。「反正你已死了一次,也就看开点吧。现在我就跟你算一算帐:你老爸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那个租色情录影带的烂店早已亏本亏进了骨肉里。变卖以后,那些钱也只是进了银行的袋口,轮不到我们沾手。他跟我们借的那笔钱,就只好由你来偿还了。」

美音恐慌地猛力摇头。

「别怪我们狠。你好歹也是个国二生,在我们那一辈已经算是成年人啦……当然我知道你什么也没有。更别指望你那些亲戚了——他们连医院也不敢去。幸好,你还得感谢冥府里的老妈,把你生成女的,而且样子也很不错,只是干瘦了一点儿……」他说着双眼卑劣地上下扫视美音的身体。「你就用这个身体赚钱还给我们吧……你还没交过男朋友吧?还是处女吗?要是的话,第一次可以卖个好价钱——那些有钱老头最喜欢这个了,出价高得你也不敢相信呢……只要你听话,那点儿钱很快便可以还清,到时候说不定你会回头感谢我们带你『提早就业』呢,嘿嘿……」

当他说话时,身后一名手下已从手提皮包里掏出一具附闪光灯的摄影机。

「可是现在首先要替你拍一些好看的照片——别害怕,我们不会碰你。你可是重要商品啊。只是拍照而已。一来防止你逃走,另外也是给客人们看的样品……来,乖乖的,自己脱衣服吧……」

美音在沙发上把身体蜷成一团,双臂紧紧抱着膝盖,不断地发抖,有如一头被困在兽笼里的受伤动物。

「他妈的!」头领不耐烦地托托镜片。「你们来!给我小心一点,别弄伤她的身体!快!」

四名手下应声趋前,像抓小鸡般把美音提起来,硬生生扒开她的手脚,牢牢压在沙发上。

另一人的手指已触及她的领口。

美音张大嘴巴。

没有声音。

整个Karaoke店的所有伴唱音乐,瞬间突然变成了锐鸣。全部客人禁不住掩耳。

一小时后店长感到不妙,进入那个没有动静的房间,才发现八名流氓全部都昏迷倒卧在里面。

那个女孩失踪了。

◇◇◇◇

美音蜷曲抱膝坐在阴暗后巷的一个巨大垃圾箱与一堆废弃啤酒桶之间。地上灰色的污水渗染了她的裤子。病服底下全身流着汗。

她仍然在哭。因为死去的爸爸和妈妈。因为刚才流氓的威吓。

更因为对自己的恐惧。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从小她就发觉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不是指不能说话这方面。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发生了一次类似的事情:她在公园游乐场玩耍时从钢架上掉下来。当她哭够了,擦擦红肿的眼睛四处张看,发现附近的小孩全部在掩耳呕吐……

还有这次家里的惨剧。美音吃进肚子的毒药跟爸爸妈妈一样多。父母撑不到两个小时就死了。她只住院数天就几乎完全康复。

——再这样子下去我快要疯了……也许我已经疯了……

——不如死掉了还好……去跳车轨吧,这次绝不能再被救……

「你这么讨厌生命吗?」

美音抬起头。

说话的人背着街灯的光,看不见面目。只有一点看得清楚:头颅刮得光秃秃的。

「你认识自己吗?知道自己人生未来的所有可能吗?在还没有知道之前,你甘心就这样放弃一切吗?」

美音的身体惊恐地跳起来,飞也似地夺路而逃。就在她快要奔出巷口时,那个光头男人却已站在前方。

美音收不住脚步,一头撞进了男人的怀里。那硕厚的胸膛坚硬如铁。

美音无意识般抓住了男人的衣襟,慌忙又缩手,却一把扯脱了几颗衣钮。

这里正好是一根路灯底下。她看见男人裎露的胸腹纹满了文字: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美音从来没有读过佛经,可是瞧了一眼这些文字,她感觉心里的恐惧竟有点减退了。

光头男人一双细眼带着悲怜的神色。

「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人,能够教你如何认识自己。然后你将不再感到任何恐惧。」

◇◇◇◇

那一晚,是十六夜无音最后一次流泪。

真言·使者·人偶

同时 穆努沼泽区

这片突出的湿地就如沼泽中央一座灰色的小岛,被浓浊得像原油的死水围绕。水生植物的枝叶布满水面,近岸处冒起一片片白浊的泡沫。对岸四周全是茂密阴郁的树丛,里面间或传出某种雀鸟的怪叫。

十六夜无音的黄雨衣此刻已铺垫在仍然昏死的拜诺恩身体下。她上身只穿着一件有点破旧的白色背心内衣,前后都给汗水湿透,紧贴在她瘦细的身躯,隐约可见没有穿上胸罩,而是以一片白布帛卷裹着胸脯。

无音盘起穿着墨绿军裤的双腿,双手十指缠捏成一个法印,闭目静坐了数分钟,呼息方渐渐回复调匀。

刚才那连串急激的攻防,还要挟着拜诺恩飘水而行,短短数十秒内她所消耗的体力,大概相当于奥运级短跑手以一百公尺比赛的高速狂奔了八百公尺一样。

世上没有任何方式的肉体锻炼能够把人体机能提升至这种境界。然而数千年前古印度的修行者已经发现,人类的潜能并不受限于肌肉与骨骼。意念与神经的高度修练;自由控制脏腑与内分泌的活动;长期而深度的自我催眠……种种秘法历经数百世代的发掘与完善,其中一脉的传承者正是无音的「家」——日本密教的「总本山」高野山。

——他们也是少数能够以凡人之躯与吸血鬼正面对抗的战士。

调息完毕后,无音站立起来,整理一下左臂上的软剑——细窄的剑刃从腕部卷绕至距离肘弯半吋处,形如一个长长的金属护臂。软剑并没有握柄,代之的是一个仅仅能套着一根手指的皮革圆环——无音仅以一指,就能够把全长十呎的刃身操控自如。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