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杀人鬼绘卷(吸血鬼猎人日志Ⅲ)》作者:乔靖夫【完结】 > 杀人鬼绘卷.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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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靖夫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15

虎之介已断去掌部的双臂仍击打在拜诺恩颈项上,却已失去了力道。

因为银匕首已贯穿虎之介的心脏。

拜诺恩身体翻转,双足踏在虎之介肩上,俯身把最后一柄匕首横架在他喉咙前。

「告诉我:『默菲斯丹』是什么东西?」

虎之介嘴角溢血,凄然地说着梦呓似的话:「可惜啊……身为吸血鬼,不可能以切腹之礼自尽……也好,有你为我作介错②……克鲁西奥……他会找到你……他会恢复『动脉暗杀者』的光荣……我不甘心……父亲大人……」

『注②:日本武士切腹自尽时,另安排一人担当「介错人」,在完成切腹后立即把武士斩首,以断绝死者之痛苦,避免死者在剧痛下露出不体面的容姿。』

这时拜诺恩看到,虎之介断腕处正慢慢重生出新的手掌。他想不到虎之介在被刺破心脏之后仍有如此强盛的再生能力,心中悚然。

——太危险了。还是结束吧。

匕首划过。鲜血激溅在月台的电影广告壁画上,把Winona Ryder半露的胸脯染成鲜红。

假若是平日的狩猎,拜诺恩必定会立刻把吸血鬼的无头尸身妥善处理掉。但现在他太累了。背伤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再破裂。他在疑惑:要是在平时,这么浅的伤口早已愈合了,现在我却像患了坏血症的病人一样……

拜诺恩颓然坐在一张长椅上。几个流浪汉目瞪口呆地远远看着他,他也没有多加理会。

——我需要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好好把所知的一切组织起来……

他发现有人走到他跟前。他抬起头来,看见一个满身肮脏的老头,穿着两件皮夹克,颈上围了一条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毛布巾,左手挽着一把小提琴,右手拿着琴弓。

「你就是刚才在车站里拉琴的人吗?」拜诺恩看着老头苦笑。「很好听的曲子。」

「你知道自己看来像什么吗?」老头问。

拜诺恩看着自己手掌上的鲜血。「杀人犯。」

老头摇首。「不。是像一堆狗粪,很大的一堆,不单看起来像,嗅起来也像。」

「你到底想要些什么?」拜诺恩不耐烦起来了。他只想倒头大睡。

「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老头把背着的小提琴箱放到地上,然后小心得像把刚被哄入睡的婴儿放到床上般,把小提琴和琴弓收进箱子里。「只是想问问你,今夜打算睡在哪儿?」

「你不害怕我吗?」

「有什么好害怕的?杀人嘛,我也干过。」老头把箱子背上。「有的时候确是有杀人的必要。」

这是个疯子,拜诺恩心里想,可是现在这种处境下,也许他唯一能够求助的只有疯子。

「你有什么比较隐密的地方可以让我睡睡吗?」

「跟我来。」老头朝拜诺恩勾勾食指,然后跃下月台踏在铁轨上。「我保证没有人找得到你。」他接着朝路轨深处走。

拜诺恩叹了口气。

——看来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把千叶虎之介的无头尸体扛在肩上,又把割下来的头颅挟在腋下,随着老头向那黑暗的洞穴走去。

「嗨,可以先告诉我那是什么地方吗?」

「说了你也不知道。只能够告诉你的是,那儿也在地底。」

——噢,也在地底吗……

拜诺恩蓦然怀念起他一向讨厌的阳光。

「我也想问你一句。」老头边走着边说。

拜诺恩没有回应。

「我想知道……」老头顿一顿,舔了一下嘴唇。「……你就是那个『开膛手杰克二世』吗?」

拜诺恩在黑暗中丧气地摇摇头。老头并没有看见。

凌晨四时零二分 地底

「速吻」在阴森的迷宫廊道中游走,火炬的光焰在吞吐晃动。粗石砌成的墙壁上带着斑斑血迹,「速吻」不时检视她的全方位动态扫描器,寻找目标人物的所在。

那个自称「龙血」(Dragon Blood)的家伙在各网上新闻群组贴上挑战书,言明今夜会现身。可是「OmniLand」的虚拟世界相当于四分一个欧陆般广大,同时连线玩家的最高容纳量达二万七千人,里面有高山、海岛、地下宫殿和巨大城堡,玩家除非互相约定地点,否则很难确切找出一个角色的所在。

不过「速吻」不是一般提着剑和盾牌乱闯的玩家,「OmniLand」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她早在三个月前已把这游戏的程式码破解殆尽——对她而言解码比游戏本身要有趣得多。

「速吻」原本早已厌倦了「OmniLand」。这次再度上线的原因,是她的一个「姊妹」在这里被那个「龙血」用具有性意味的言语当众羞辱。后果当然是决斗。最后这位「姊妹」所扮演的女神箭手,被那个级数八十五的魔法师用咒语打进了亚空间而消失。这事件在许多玩家网页上都有报导。

「速吻」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她决心要教教「龙血」一点网上的礼数。

她以自己编写的搜寻程式,确定「龙血」就在这座地下迷宫里。

「来了!」「速吻」在LED显示眼罩下的双目亮了起来。

就在地牢走廊的深处,身穿铜色鳞甲,手握蛇状魔杖的魔法师出现了。他足底仍冒出烟雾,显然刚施展了透壁魔法,穿越天花板降到这一层来。

「哈哈……」「速吻」的耳机传来狞笑声。「你听过我的名字吧?」

「速吻」索性把耳机拿下,她的耳机和麦克风只用于跟友善的网友交谈。

「速吻」驱动了另一个叫「金字塔」的子程式后,对方的级数、属性、武器及盔甲装备、攻击力、防御力、魔法元气、咒语种类等资料全都显示出来。果然是个很强的魔法师。

她知道对方此刻在想什么。「龙血」也一定在用「金字塔」调查她——这个程式随处都可以下载。「速吻」只是个级数三十八的游侠女战士,「龙血」必定以为又找到一个轻松的猎物吧。

这时「速吻」默默启动第三个程式——这是她自行编写的,命名为「神之震怒」。

然后一切都如水晶般透明。这被「OmniLand」无数玩家网页列为头号通缉犯的魔法师,果然又是个作弊的家伙:高达二六五〇的魔法元气、防御力附加三〇〇%的神圣鳞甲、能够无限次发射火球弹的蛇杖……以至角色一切经验值、属性等,全都只是一夜之间用外挂程式篡改出来,而不是在虚拟游戏世界里经过长期的冒险和修炼得来的。

当然,「速吻」自己也使用这些外挂程式,但她只是为了享受破解密码的乐趣,「龙血」却是纯粹的破坏者,「死」在他手上的角色多达三八六人。当这些人诚心相信「OmniLand」的虚拟世界,在里面冒险、交谈、买卖、组织教团和公会,建造城堡、坐船旅游时,这家伙却用卑污的手段剥夺他们的乐趣。

「速吻」迅速宣告了「龙血」的死刑。

她按下F9键。

「神之震怒」产生了作用。「龙血」所使用的「OmniHack ver.3.32」外挂程式被废止了,显示器上的属性数值急降,神圣鳞甲变成一般武器店也有出售的廉价货:魔法元气只余二四〇。「龙血」暴露出他的真面目:一个只有十六级的平凡魔法师。

但是「龙血」自己仍不知道他的伪装已经脱落,他挥动了蛇杖。

熊熊燃烧的火球弹朝「速吻」扑面射来。

「速吻」微笑,她懒得动一动摇杆,火球弹正面打在她身上,生命能量的显示棒却没有缩短半分。

「速吻」本来想再多玩弄对手一会儿,可是「龙血」经过这失败的一击,很可能已发现不对劲,还是趁他关掉电脑或拔掉电话线之前动手吧。

「速吻」熟练地发动女战士背上的火箭推进飞行器,两旁墙壁飞掠而过,女战士闪电到达近战距离。

「龙血」还没来得及反应前,游侠女战士挥起巨大的双手剑。

力量属性二九〇,灵巧属性三一五,加上神剑的附加魔法值,这一斩击破坏力为二四〇〇至三〇〇〇点,命中率二七〇%。

巨剑斩裂了「龙血」的鳞甲。鲜血激飞(因为尺度问题,血液被绘成黑色),「龙血」的肉体化为绿烟蒸发消失,散下一地的金币、五只魔法指环、火球蛇杖、黄金头盔和已破坏的鳞甲,还有一只断指。

「速吻」对其他东西不屑一顾,只把断指捡起。她按下「查看」键后,断指即显示出被杀者名字、级数及日期。这是向好友展示战绩的纪念品。

这时她感觉到,在真实世界中有人正走近她。她徐徐把LED眼罩脱下了。

她的眼睛经过大约四秒钟才能重新适应自然光。她看见两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拜诺恩与那个背着小提琴的老头。

拜诺恩端详着这个女孩子。戟竖的黑色短发,因为脱下眼罩而弄乱了,不过看来原本就修剪得不怎样整齐。两边脸颊显得有点胖——应该是吃太多速食品和糖果的结果,却长得出奇地美丽。黑眼睛细长而明亮,没有任何化妆——这似乎是明智的,化妆品只会掩盖了她五官间那股洋溢的生气。

少女穿着一件帅气的黑色皮夹克,胸口钉着一面银色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外星人的头像;没有任何饰物,却在颈项间挂着一个塑胶表面的黄白色通行证,附有她的照片,上面只有几串数字组合和「全区域通行」字样;腰带上挂着的行动电话有如西部牛仔的手枪;黑色牛仔裤与Dr.Marten黑皮靴。

少女半张着嘴巴凝视拜诺恩的脸,然后惊异地微微摇头。那种惊疑的表情不像是看见可怕的东西,反倒有如发现了新出品玩具的孩子一样。

「你……」少女指着拜诺恩。「哇塞……真幸会了,是本人呢……『杰克』先生……」

拜诺恩苦笑着摇头。「我的天。难道我的样子真的太像杀人狂吗?」

「不会吧?我刚刚才看见过你的照片呢。」少女伸出的手指变成手掌,与拜诺恩热烈地握手。「你好。我叫『速吻』。」

「这是什么名字嘛?」

少女一指电脑。「是在里面用的代号啊。不喜欢的话,你叫我里绘好了。」

「你是日本人?」

「半个。母亲是美国人。」

「你刚才说……照片?」拜诺恩看看四周:一个小洞窟,唯一的照明来自电脑的十七吋显示器——有三台之多。另外有一部已打开的PowerBook笔记型电脑。桌上又放满一堆看不出用途的电子仪器、小工具、叠得高高的电脑磁碟、日本动画的机器人玩偶……这些硅、塑胶与金属呈半圆弧把里绘的座椅包围了。没有其他的椅子,拜诺恩只好继续站着。

里绘狡猾地微笑,然后转身,熟练地操控着滑鼠。

「我把它们存了下来……你自己看看。」

拜诺恩看见了:屏幕上出现一幅图画。是铅笔素描的警方拼图。画的正是拜诺恩现在的样子。

「你……你从哪儿……」

「当然是市警的档案库了。」里绘说。「那儿的保安差劲透了。要不是阁下的名气这么大,我可懒得碰一碰呢。」

「我明白了,原来你是个电脑叛客(Cyberpunk)……」

「是Hacker①。」里绘很认真地更正。由于无法分辨两个词语的差异,拜诺恩没能答上话。

『注①:Hacker泛指拥有破解、入侵电脑系统之技能及知识的人士,并非专指电脑犯罪者。』

「还有更有趣的东西。这个可花了我一点工夫呢。」里绘又打开另一个图片档。

我的天,拜诺恩暗骂着。

那是他在特工处时的证件照片,头发比现在短多了,胡须刮得干净,样子看来也比现在健康许多。

「这是FBI从昆蒂科送给伦敦警方的资料。」里绘一想到正在跟资料中的人物面对面谈话,感觉怪怪的。「原来你在两年前已经开始『干活』了吗?」

「你不害怕我吗?」

「本来应该害怕的。」里绘站了起来,上下打量拜诺恩,目光停在他大衣已干的血渍上。「可是一想到竟然能够与这么有名的人会面,就像……」

「就像发现『猫王』还没有去世吗?」

「我只有十八岁啊。你跟我谈『猫王』没有什么意思。假如你说Kurt Cobain会比较贴切。」

「我比较喜欢『既视现象』的夏伦②。」拜诺恩微笑。他觉得这个女孩有趣极了。「你大概没有听过这乐团吧?」

『注②:「蛇王子」约翰·夏伦,六十年代末迷幻摇滚乐团「既视现象」主唱,拜诺恩首次遇上的吸血鬼。参阅前作《恶魔斩杀阵》。』

里绘耸耸肩,不置可否。「何况我已跟你认识了,我又不是妓女,我想你大概不会杀我吧?」

「很难说啊,甜心。」一直站在一旁的老头插嘴说。「我刚刚才看见他杀了个男人。连头也砍下呢。刚才我还帮助他把尸体烧掉了。」

一听到「杀人」这词,拜诺恩感到有点愠怒,但怎样也无法向他们解释吧?

「听你的口音是在美国长大的吧,怎么会在这里?」

「我可以说已经没有国籍了。这两年都在东藏西躲的。」里绘叹了口气。「你从前的伙伴——特工处那些家伙,一直在盯着我。」

「为什么?」拜诺恩有点惊奇。怎么看她都是个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女孩。

「很简单。我们Hackers认为资讯自由是公民权利,他们则称之为『危害国家安全』。他们虽然比我们笨得多,却有花不完的钱啊。逼得太紧了,只好来欧洲躲躲。」

「坏女孩。」老头又插嘴了。

「你很讨厌啊,理查。」里绘叉着腰。「回到大伙那儿去吧。他们大概在等你开演奏会。」

老头理查很听话地离去了。

「对了。」里绘突然凑到拜诺恩跟前。「可以吻吻我吗?」

「是想得到名人之吻吗?对不起,要让你失望了。」拜诺恩坐到她的椅子上,「我不是『杰克』。是警察误会了。」

里绘咬着下唇。

「喂,拜托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好吗?」

「那么你是什么家伙?」

「为什么这两年来,每个人都问我这个问题?」拜诺恩苦恼地说。「好吧。我只能告诉你:我来伦敦是为了抓这个『杰克』。满意了吗?」

「你看见过他吗?」里绘的眼睛发亮了。

「还没有绝对确定。你可以帮助我吗?」

「当然了。可是在这以前,你最好还是处理一下背上的伤口吧。」

「你怎么知道?」

「从你的坐姿就看出来了。」里绘拉着拜诺恩的手,把他从椅子牵起来。「而且你脏得像刚从粪坑里爬出来一样,最少也洗个澡吧。来,让我带你到医院去。」

「我不能上医院啊。睡在病床上等警察来抓我吗?」

「理查大概还没有告诉你,这儿是什么地方吧?我说的是这儿的医院。」

「这里是……」

「不就是地底嘛。」

「你应该知道,伦敦地铁是全世界最早的地铁系统吧?在一八六三年正式启用。在那个时候由于技术还没有成熟,挖掘工程的计划与施行出现了许多偏差,挖错的通道有许多。

「另一个问题是:自中世纪以来,伦敦许多古堡、大宅都有辟建地下室,后来随着岁月过去,地面上的建筑被多次拆毁、重建,区域也重新规划了,加上旧地图大都散失,这些地牢便给遗忘了;直到建造地铁时,挖掘工程往往因为遇上这些地牢而被迫中止和改道。这又把地底通道的数目增加了,构成一个没有任何用途的地下迷宫。

「没有人知道是何时开始,但大概是在上世纪末吧,渐渐有些无法在地面世界生活的人秘密移居到地底来。传说最初的一批人是罪犯。一直持续到现在,便是今天你看见的『地底族』。」

拜诺恩边走边听里绘的介绍。他不停地留意沿途所见的人:大多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但也有像里绘的年轻人——他们纷纷与里绘打招呼,然后又埋首于电脑、游乐器或是围起来抽大麻。

很和平的气氛。有一个看来是中世纪堡垒地牢的宽广石室,充当了聚会的大厅,四处散布着破旧的沙发和床,人们坐卧着看书、谈话、演奏乐器、饮食、抽烟……石壁上挂满了从地铁站撕下来的电影广告海报、国旗、名人肖像、名画的复制品……那种轻松而简朴的生活气氛,有如三十年前嬉皮的公社(Commune)。

「我不明白。」拜诺恩说。「你们如何维生?我是指资源。」

「有什么困难呢?城市就在我们头顶上啊。城市的本质就是不断地浪费。稍动点脑筋,从那巨大的消耗量中取来一点点就够了。只要你的要求不太高。用个例子来说明清楚吧:全美国的家庭电器——例如咖啡机、微波炉等等,它们上面那个小小的计时钟的照明所耗用的电量,相当于希腊、秘鲁与越南三个国家的耗电量总和。同样的道理,一个伦敦市只要挤出那么少许资源,就够『地底族』花用了。这个世界有够荒谬的,是吗?」

「你呢?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一个在女同性恋者网上新闻群组认识的朋友,把这儿介绍给我。她其实是双性恋者。」

「她是你的爱人吗?」

「我还没有确定自己的性取向啦。」里绘轻松地说。「我悄悄告诉你原因吧:我还是处女。在一九九九年还有十八岁的处女,惊奇吧?」

拜诺恩无言以对。

「到了。」里绘指向一个石窟。「这儿就是医院。」

◇◇◇◇

拜诺恩穿着一条借来的宽松裤子,赤裸上身俯伏在一张灰色沙发上。

里绘把他脱下的衣服收进一个塑胶袋里,准备拿去清洗。

「切记不要丢掉那件大衣。虽然破了,可是很有纪念价值。」拜诺恩说。

「我找人把它缝好吧。放心,这儿有个很好的裁缝。」

里绘说着时,那个她叫做「柏德烈医生」的男人就拿着针线到来。

「好了,我来替你的伤口缝线吧。」柏德烈医生说。「我先看看伤口有没有感染。」

拜诺恩想不透,假如这个柏德烈真的是医生,何以会加入「地底族」。

里绘猜出了拜诺恩眼中的疑惑。「柏德烈医生数年前才坐完牢。因为一个病人死亡而被判过失杀人。其实是医院的上级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可怜的医生。」

柏德烈医生检视拜诺恩背上的伤口。「似乎有病菌感染啊。伤口外围呈灰黑,而且有轻微的坏死……」

「医生,请你把伤口附近的肉都割去,然后再缝针吧。」拜诺恩冷冷地说。

柏德烈悚然。「虽然有中毒的征兆,也不必用上这么残酷、古老的方法吧?」

「医生,我们等会再谈。」拜诺恩的脸转向里绘。「你还是先离开吧。我有些事情,希望你能够替我调查。」

「说吧。」里绘把塑胶袋抱住。

「首先替我问问这里的人,有谁认识或听过『布辛玛』这个男人,或是一个叫歌荻亚的女人。」既然「布辛玛」也住在地底,「地底族」中说不定也有人曾接触过他们。机会虽然不大,问问也无妨。

「另外要藉助你在网络上的专长:你已经知道几小时前在巴福特街发生的事情了吧?请调查一下我被警方没收的东西收藏在哪儿。最重要的是猫儿——我的猫,公的,全黑色。找找它在哪里。」

「这太简单了。若是在平日我是懒得干的。」里绘扬扬双眉。「对于Hackers来说,解码、闯入系统主要不是为了取得资料。我们享受的是解决难题的过程。所以从前干过的事我们是绝不重复的——世界上有太多新的难题了,重复过去的只是浪费生命和思考力。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频繁地交换各种情报和方法——让同伴不必重复自己已经做过的事情,把精力花在未被发掘的领域里。

「不过这次为了你这外行人而破例吧,而且我喜欢猫,有机会把它介绍我认识。它叫什么名字?」

「波波夫。」

「很好听啊。」里绘天真地笑。「对了,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拜诺恩先生?不行……尼古拉斯?发音太长了。就叫尼克吧,好吗?」

拜诺恩点点头。

「待会见,尼克。」

拜诺恩瞧着里绘的背影,她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过去只有慧娜用「尼克」来称呼他。

「好吧,医生。按照我刚才的去做。不用麻醉。」

「你……疯了吗?」

「有重要的工作等待着我。我不想被麻醉药弄得昏昏沉沉。」

事实是:拜诺恩不能肯定,自己被麻醉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他已逝的恩师彼得·萨吉塔里奥斯③,当初就是用催眠和迷幻药来引出拜诺恩灵魂里的吸血鬼本性,从而确定了他「达姆拜尔」的身世。

『注③:彼得·萨吉塔里奥斯,昵称萨格,英国贵族,世上最伟大的吸血鬼猎人。请参阅《恶魔斩杀阵》。』

柏德烈把伤口的灰黑坏死部分切割下来,并且用针线把伤口缝合了。

「医生。」拜诺恩坐起身子。「这『医院』有血库吗?请你随便找一袋血液给我。」

柏德烈依言走进一个房间,不久便把一个注满血液的密封塑胶袋找出来,因为冷藏的关系,袋子表面结着水珠。

拜诺恩把血袋抢过来。「行了,医生。谢谢你。可以出去吗?我想休息一下。」

柏德烈未能确定拜诺恩的意图,却本能地对这个奇异的陌生人感到有点恐惧,他点点头,迫不及待离去了。

拜诺恩确定没有人在看自己之后,用牙齿把血袋咬破,然后往嘴巴里灌进冰冷的血液。

他迅即感觉到背上的伤口在自动愈合,心里松了一口气。

——真是漫长的一夜。

N.拜诺恩之日记 Ⅱ

十二月二十四日

写这篇日记,是要把这夜遇到的事情理出一个头绪来。是在从前立志当作家时养成的习惯吧:在思考一些复杂的事情时总要拿笔。

毫无疑问,我在地底迷宫里遇上那个穿着皮革围裙的奇怪家伙,就是「开膛手杰克二世」,甚至可能也就是一百一十一年前那个初代的「开膛手杰克」——一想到他跟吸血鬼的密切关系,这个可能性就更大。

那家伙曾说过,「布辛玛先生」是给予他「新生命」的人;在地铁站里的「动脉暗杀者」千叶则说「布辛玛」是「杰克/默菲斯丹」的父亲(千叶尾随警方的行动而把我误作「杰克」)。这两句话具有相近的意思。

另一证据是我背上的伤口。那家伙从手指头长出的尖骨,无疑能够破坏我血液里吸血鬼因子的自行痊愈机能。现在仔细想,这种破坏力并不在那「骨刃」本身,而是「骨刃」从他的手指长出时所沾染的血液——千叶曾经说过「你的血无法沾上我」正是这意思。那家伙体内的血就是吸血鬼的毒药!

假如世上真的有「吸血鬼公会」,「杰克」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一个大患,值得派出像千叶般的菁英来消灭他。

「布辛玛先生」又是另一个谜。从千叶的口气听来,他显然跟「公会」敌对。这也许是他要创造出「杰克/默菲斯丹」这个怪物的原因。然而他既然握着这张王牌,何以仍要躲在地底深处?为何又要让「杰克」到外面四处杀害、肢解妓女?难道「布辛玛」对自己的创造物失去了控制?……

想到这里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我亲眼看见,「杰克」跟我并不是同类。最初听到千叶说,杀人魔「开膛手杰克」跟我一样也是吸血鬼的儿子时,我马上想起了自己亲手捏死慧娜的那个噩梦……

「杰克」的血能够破坏吸血鬼的因子!说不定他就是我一直在努力寻找的东西!让我从「达姆拜尔」恢复为正常人类的钥匙!

这太重要了。慧娜、我的人生,要重新得到这些,我要挡在「暗杀者」之前找到「杰克」——不,我要找的应该是「布辛玛」。他能够创造出这吸血鬼的克星,必定知道许多关于吸血鬼因子的奥秘。也许正是因为他拥有这些危险的知识,才会成为「吸血鬼公会」的敌人……

「吸血鬼公会」——到现在为止我仍无法完全接受这事实。连毕生钻研吸血鬼的萨格也从没发现它的存在,它的规模有多大?像千叶虎之介这样可怕的「动脉暗杀者」有多少?千叶死前提及过,还有另一个叫「克鲁西奥」的同伴到了伦敦来。从他的语调听来,「克鲁西奥」必然是一个厉害的家伙……再加上拥有惊人速度的「杰克」,现在连兵器都失去了的我,是他们的对手吗?

噢,波波夫,它现在一定在警察局里头吧。希望那些笨警察对他好一点。

在房间里那个拿枪指着我的,倒是个出色的警官。从口气听得出他是最高级的一个,却不避危险走在最前线。这种好警察已经越来越少了,应该找个机会向他提出警告……

太累了。还是先睡一觉吧。

永恒之书

十二月二十四日 凌晨四时十分 地底

宽广的麻织画布紧绷在木框里,粗糙的布面上细致地描画着一头奇异的野兽:红色鬃毛飞扬的兽脸像狮子,额上却突出三根弯长而尖锐的犄角;六条健腿牢牢踏在熊熊焚烧的柴火上;长尾如蟒蛇在半空中盘卷;獠牙暴突的嘴角溢出欲滴鲜血;三只像人类的眼睛神情各异,一只凶恶,一只欢乐,一只哀伤。

石室里回荡着华格纳雄壮的交响曲节奏。油画底下的一张矮几上,放着一部黑色的精装厚旧书,打开的一页这样写:

「……凡背叛的,吾等必将祈求黑暗降临于他。因为背叛是美丽的罪行,乃吾主儿女的游乐……卑劣的人有福了,他们离觉悟不远……你们务要牢记,那唯一不可违背的就是黑暗……吾主的先知,那额上有五芒星印记的智者,必将取回背叛者的永生……」

坐在矮几旁的布辛玛没有看一眼。这些文字他已读过无数次。《马撒达诗歌》第八章九至十二节。他伸手把书合起来,封皮上以烫金字印着《永恒之书》的英文名称,下面还有一行细小而形状不可辨的奇怪字体。

乍看布辛玛,犹如希腊神话中骄傲的美少年。俊美得过份的脸看来只有十四、五岁,唯一可以批评的只有那头不够光亮的微鬈棕发;还未完全发育的瘦小身体,架起一套样式古老却洁净的西装,胸前的金色表链轻轻晃动;尖细得像女性的手指支着额头,遮掩了苦恼的眼神。

歌荻亚仍然穿着巫女的黑衣,跪伏在布辛玛的沙发旁。她的右手与布辛玛的手掌扣紧在一起,两只手上戴着相同样式的蓝宝石戒指。

「你……还在害怕吗?」布辛玛把支额的手移开,关切地凝视歌荻亚。他把她轻轻牵到自己膝前。

「我总是替你添麻烦……」歌荻亚说。从外表看来,她像布辛玛的姊姊多于爱人。「可是我想不透,那个猎人竟有这样的力气……」

「我想,那家伙是个『达姆拜尔』。」布辛玛淡然说。

「『达姆拜尔』?那是什么?」

布辛玛抚摸歌荻亚的脸。「假如我跟你生下一个孩子,他就是『达姆拜尔』。他将继承我的力量,却同时能够像人类般生存……」

「有这个可能吗?」歌荻亚的眼睛亮起来。「我们能够生孩子吗?」

「受精机率大概比一个硬币掉在地上时直立静止还要低。」布辛玛叹息。「即使生下来,生存率也要用小数点后八个位数计算。唉,要是这么容易得到一个『达姆拜尔』作儿子,我就不用辛苦创造出『默菲斯丹』……」

「那么说,我这晚遇上了一只极稀有的怪物吗?」歌荻亚露出歉疚的神色,紧抱着布辛玛的腿。「对不起,要是我能够把他带回来,说不定对你有点帮助……」

「不要道歉。」布辛玛握起她双手,在她额上轻吻一下。「那超乎了你的能力。」

他把歌荻亚抱起,放在自己膝上。她的身体虽然比他还要高大,但在他手上却轻如纸造一般。她把脸紧贴他的颈窝。

「竟把连一千年也难得出现的『达姆拜尔』也吸引来了,嘿嘿……」布辛玛的神情透着与脸孔不相衬的世故。「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时间不多了。我的『杰克』啊,你在哪儿?没有了你,一切都完了……」

早上十时二十三分 地底

拜诺恩醒过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里绘,她正把嘴里的紫色泡泡糖吹成网球般大,手里捧着一杯浓浓的黑咖啡。

「噗」的一声,紫色的泡泡糖爆破了。

「睡得还好吧?」里绘把咖啡递给拜诺恩。

他在沙发上慢慢翻起身体,啜饮已半冷的咖啡。

「要吃点什么吗?」

拜诺恩摇摇头。他感到冷极了。里绘早已把洗净的衣服叠放在一张椅子上,黑皮大衣挂在椅背。他把杯子放在地上,拿起大衣。

「慢着,让我看看。」里绘跑到拜诺恩身后。「哇!不得了!已经结疤了嘛!这是……你施了什么魔法吗?」

拜诺恩匆匆披上大衣。「拜托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

「你的东西吗?我进入市警的资料库看过。最初送到警局时,全都送进了证物库登记。」里绘掏出Palmpilot查看。「大约半小时后,一位叫龙格雷的警官把它们全都提取出来了。这个龙格雷是苏格兰警场的人,看来就是由他主管『杰克』案件的调查工作。不过他这个主管当不久了。明天就是圣诞节,再破不了案,许多人要丢官。」

拜诺恩想,龙格雷就是那个在房间里等待他的警官。

「你的东西可真多:三呎八吋长黑色皮革行囊一具;二呎四吋长钢制镰刀两柄,各连接八呎长铁链,刀柄上有脸谱雕刻;五吋半长飞刀三十八柄……」

「猫儿呢?」拜诺恩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这女孩真是个「资料狂」。

「没有记录。也就是说还没给送到『爱护动物协会』之类。也许暂时仍由警察照料吧……我们现在也算是伙伴吧,应该有权利知道,你带着这么多刀子干什么吧?你……真的不是『杰克』?」里绘的眼神中带着期待。

拜诺恩心里在叹息,现在的世界怎么了?竟培养出这种奇异的女孩。「狩猎。」拜诺恩神情木然地回答。

里绘沉默端详着他好一会,然后摇摇头。「算了。反正再问多少次你也不愿意说。」

「事情变得复杂了……」拜诺恩自言自语,抓起白衬衫穿上。

「你要出去吗?不怕被抓?」里绘收起Palmpilot。

「我怕。」拜诺恩整理一下衣领。「所以才要到警察局走一趟,把事情搞清楚。也顺道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里绘兴奋得几乎跳起来。

「太酷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到过上面了。这么刺激的场面我早就想见识见识。」

「你不是正被特工处通缉吗?还有比那更刺激的事情吗?」

「虽说是通缉,可是Hacker到底不是暴力罪犯嘛。这次可大大不同呢。对了……」里绘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你需要车子吧?我有呢。蓝色的九二年『本田』,一点儿也不显眼。怎么样?跟女孩子一起走,可以减低你的可疑程度啊。」

拜诺恩再次叹息。

「麻烦你先到外面一会儿行吗?我要把这难看得要命的裤子换掉。」

同时 苏活区

The easier we feed our Lust(我们越容易满足自己的肉欲)

The further we exile ourselves from Love(便越往爱情的远方自我放逐)

Seized by the Army of Information(在资讯大军的俘虏下)

Who massacre us with the Gas of Dualization...(我们惨遭二元化的毒氧屠戮……)

梦呓般的诗句独白与复杂的电子音乐交织,从廉价的扩音箱中鸣放,鼓荡于漆成黑色墙壁之间。

其中一面墙壁排满了九个电视屏幕,播放着不同的地下色情片:一个倒吊的女人全身紧裹在黑皮衣里、只露出鼻孔、嘴巴、穿着银环的双乳和阴部,一个全身古罗马侍卫服饰的壮硕男人正向她身上撒尿;仍未完全发育的赤裸少女,与一头几乎比她还要大的狗缠在一起;两个南太平洋岛屿的土人在蹂躏一个孕妇……

We can't determine how much a Life weighs(我们无从权衡生命的重量)

Until it dies in a Bizarre Way...(直至它死于非常……)

小房间里家俱不多。正中央是一张大床,床单、被褥和枕头都是黑色。丹尼尔·迪·齐勒暴露出全身白皙的皮肤和金色的毛发,却仍穿着那双他最爱的皮靴。

被他身体压着的裸体女人,拥有东方人的娇小身段,昨夜穿着的红色背心裙,早已被撕成碎片散在床边。她的身体 也好不了多少,十几处碎裂的骨头。失去四颗牙齿。鼻头的肌肉和右边耳朵此刻已在齐勒的肚子里。短短一小时里她已不知昏迷和因痛楚醒过来多少次。

We pray together for Immortality(我们一同祈求长生不死)

Yet know nothing about Eternity...(却对永恒一无所知……)

Don't criticize our Hypocrisy(不要批评我们的伪善)

We are the Poorest People in the Richest Country...(我们是最富有的国度里最穷困的子民……)

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和牛仔裤的青年静静坐在一旁。他手里拿着一个皮夹,垂头盯着透明封套内的机车驾驶执照。驾照上贴的是他自己的照片,他的眼神却像看着陌生人。驾照上登录的名字是「泰利·威克逊」。

「我真不明白。」「泰利」说话时没有抬起头。他的嘴巴动作很僵硬,声音有点含糊——与死在希斯罗机场洗手间里的冯·巴度的声音一样。「宝贵的血液,你却花费在勃起之上。」

齐勒的臀部动作并没有停下来。「你想千叶是不是死在『默菲斯丹』的手上?」

「不知道。」「泰利」抬起头,无意识地瞧着电视屏幕里的荒谬画面。「可是不像。千叶的尸体虽然被烧过,但我看得出在被烧之前并没有溃烂。要是『默菲斯丹』杀的,根本用不着烧尸,千叶会化为一滩脓水。就像崔斯一样。」

崔斯是齐勒的同僚,一起被「吸血鬼公会」派驻在伦敦,负责监察会员的行为。两星期前崔斯神秘遇袭,身体溃烂溶化。齐勒把这奇异的死状向上级报告。

消息令「公会」的长老为之震惊。能够这样瓦解吸血鬼身体的,就只有「默菲斯丹」的血液。而「默菲斯丹」在伦敦出现,表示了「吸血鬼公会」史上最重要的叛徒布辛玛也匿藏在这城市。

崔斯遇袭之前一直在调查「开膛手杰克二世」的行踪——「公会」曾怀疑「杰克二世」也是吸血鬼,而这样引人注目的杀戮行为违反了「公会」的规章。事件发生后,「公会」断定了「开膛手」就是「默菲斯丹」。长老毫不犹疑地一致决议,派遣两名精锐的「动脉暗杀者」到伦敦。

在齐勒的冲击下,女人又半醒过来,发出绝望的呻吟。齐勒狞笑着,犬齿渐渐变长。他的动作更激烈,女人的阴部被撕破了,那是他熟识无比的美妙声音。

他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时还没有变成吸血鬼——在巴黎郊区一个马棚里,当他把亢奋的阳具塞进处女的阴道时。

已经是二百年前事情。在巴黎。那是一个风云急变的时代。连国王的头颅也与身体分开了。丹尼尔·迪·齐勒一夜间从贵族子弟变成四处潜匿的丧家犬。革命之前他仗着家族的权势,奸污过三十多个平民少女,燃烧着复仇火焰的暴民正渴望看见他登上断头台……

如今那些要他命的人的骸骨已化为尘土,他却仍在享受肆欲的第二生命。他由衷地感谢那位带引他进入吸血鬼之道的长老。他曾问那长老为什么要挑选他,答案十分简单:「你拥有一颗邪恶的心。」

善恶观念从小并不存在齐勒的心中。父亲的教导很清楚:世上唯一重要的东西,除了生命以外就是权力。革命把父亲的颈项砍断了,同时也证实了他的教诲。

回忆起过去的恶行时,齐勒到达兴奋的顶点,他拔出阳具。吸血鬼的精液喷射在女人血肉模糊的脸上,一秒间便蒸发无痕。

齐勒仰躺在女体旁,发出满足的叹息。「克鲁西奥,我不明白。那『默菲斯丹』究竟是什么东西?」

「泰利」/克鲁西奥收起手上的皮夹。「你有读过《永恒之书》吧?在〈索兰记〉里详细记述了第三次吸血鬼战争的事迹。那是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齐勒读过:那是一场漫长的战争,由「噬者」、「血怒风」跟「鸩」三族争夺吸血鬼世界的霸权,持续逾百年之久。

吸血鬼三大部族里,「噬者」起源于东、南欧区域;「血怒风」散居于北非及中东;「鸩」则是最神秘的部族,只知其祖先来自「遥远的东方」。

「到了战争末期,『噬者』一族——也就是现在『吸血鬼公会』的祖先——已经处于极端劣势……」

「我知道。」齐勒回答,「战争英雄尤夫·索兰就在这时崛起,把战局扭转过来……」

「那并不是全部的事实。真正的英雄其实是『噬者』一族里一个学者,他从古老遗迹中发现了『默菲斯丹』的创造法。古语『默菲斯丹』的意思也就是『活死人的杀戮者』(Undead Killer)。」

「『噬者』组成了一支只有十人的『默菲斯丹』特攻队,仅花了一年便把其余两族杀得片甲不留,彻底将之击溃吞没,吸血鬼世界从此复归统一。」

「然而『噬者』不知道自己已经酿成了灾祸。曾经是王牌兵器的『默菲斯丹』,据说拥有『既非属于光明也非属于黑暗』的疯狂意志,反过来向『噬者』展开攻击。在这场灾祸中,三分之二的吸血鬼人口被『默菲斯丹』的血液溶化了,最后『噬者』一族才成功把大地上最后一个『默菲斯丹』消灭掉。」

「此后『默菲斯丹』的创造秘密被封存在古殿的最深处。『噬者』的执政团演变成现在的『公会』长老,他们立约永不再开启这秘密,而它也在岁月中被遗忘了……直至一百二十年前,布辛玛背叛『公会』出走时把这秘密偷去了,长老们才记起曾有这可怕的兵器存在。」

「一百二十年前吗?」齐勒坐起身子。「初代的『开膛手杰克』也是差不多在那时候出现呢……难怪千叶那家伙这么肯定,『杰克』就是『默菲斯丹』。对了,为什么这些历史在《永恒之书》里都没有记载?」

「有的,在《索兰记》的原文里。『公会』长老为了保密之故,把它们从《永恒之书》的一般版本中删去了。要不是接受了这次任务,我也没资格阅读原文的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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