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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茫之旅
作者:Porain
作品相关
作者感言
《渺茫之旅》是我十六岁的作品,纪念我十六年的人生,献给我亲爱的母亲,以及所有关心我的人。
我生活在一个最平凡的环境。平凡的社会,平凡的家庭,平凡的校园。一切永远看似安然无恙。
可是,我不幸地发现,这些,都只是表象而已。
这个社会除了利益,还剩下什么是值得追求的?人与人之间,除了利害关系,到底还有什么纽带?其实,这个世界早就在过度发展的文明中扭曲了。
我想……逃离这里,但我无处可去。
《渺茫之旅》,我灵魂中最真实的感受,就寄托在这简陋的文字中吧。
旅·七日纪
首篇(2008.3.16 Sun)
【旅•七日纪】
我最真实的一周校园生活……
这件事发生在昨天晚上。
昨天我睡得很早,但似乎有种隐隐的不安,让我不久后醒了过来。借着暗淡的路灯光,我看了表,时间正值午夜。
一时间我头脑清醒了。看来一时是难以入睡的了。只好闭上眼睛躺着。窗大开着,夜风送来丝丝凉意,我只好裹紧了被子,缩成一团。
忽然,一种极轻微的声音触动了我的听觉。出于对音乐的敏感,我能听出这是段旋律。于是,我侧耳倾听……
那旋律也渐渐清晰了。我能听出,那是种拉奏的弦乐器,大概就是小提琴。再仔细听……我的精神此刻却晃乎了……
掺杂着梦境的视野里,一幅壮美斑斓的不夜城景展开来,与它后面漆黑的浅礁和苍白的海水形成强烈的反差。琴声幽然旋绕身旁,分明是活泼的调子,听起来却格外忧郁。恬静的月被灰色的浮云轻轻托起,点染着无限的光晕,如零零散落的泪珠,如隐隐倾诉的怨言……
而我,并无恐惧之感,只觉得心情平静得有点感伤……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篇(2008.03.17 Mon)
昨晚的睡眠质量似乎并没有因为难匪夷所思的琴声而降低。今天早上我还没到六点就醒来了。洗漱完毕后,我便走出了宿舍。我的教室在六楼,我喜欢站在那里看临晨的校景。星点般渺茫的余灯流汇在视线中,百年广雅此刻模糊不清,却别有一番妙不可言的感觉。如果配上一点飘然的琴声,就更好了。想到这里,我不禁想起昨晚的小提琴声。
我开始回忆昨晚的旋律,并尝试把它们写下来。但没写五六个音符,便接不下去了。
无奈,我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我的座位是孤单的。孤零零地静默在最前排。我视力不太好,我也厌倦了我们班的气氛,宁愿一人在角落呆着。可今天,在我座位旁边却无端多出了一套崭新的桌椅。
看了会书,突然觉得很困,趴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直到早读的钟声把我吵醒。那已经是全班都差不多到齐的时间了。
揉揉惺松的睡眼,我趴下继续睡。等我们威严的大东来叫醒我好了。
大东的声音如期而至,然而,我隐约听到他说:
“从今天起,就有位新同学跟我们共同学习……”也能听到我们班同学的惊呼声和掌声……接下来的我实在听不到了。当我再次醒来,大东已经在用力磕着我的头了。
“你搞什么啦,一大早就在这睡!”
“对不起……太困了。”我勉强坐了起来,拿起书本,遮住脸,继续“闭目养神”……
“上课!”语文孙老师大声道,我惊地一下弹起,然而发现全班都用异样的眼光望着我,接着便是一阵哄笑。我站得太快了,赶在了班长叫“起立”之前。
“动作倒挺快的嘛。”孙老师嘲讥道。
我只好陪笑,无奈地坐下了。而我的左手肘碰到了什么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坐下后才猛然想起……
往左一看,我愣住了。
一张我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一位拥有黑红色瞳仁,漂亮的双眼皮的女孩。她的眼睛顷刻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唯一的感觉是:她好美!那忧郁的眼神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哦,你好啊……”
“嗯,你好。”她侧过脸来,轻声答道。
“你就是……新转来的吗?”
她点了点头。见她似乎不想聊下去,我也便收口了。静静听老师讲课。
第二节是体育课。因下雨,同学们都去报告厅看片了。而我身体不适,留在了课室。她也没去。
空旷的教室只有我和她,而窗外淅沥的雨声却显得特别响亮。
我颇有侧过脸去看看她的冲动,但脑中突然下意识地作出了一种猜测,一股冰流淌过心河,不知是失望,还是憎恶。
那些自以为漂亮的女生通常都是些做作的动物,自私,冷漠,高傲,以为这就是有身价。
她是不是那种人呢?
非常可惜,我的大脑已经先入为主地给她打上了个标识。
整整一节课,我俩都一言不发。
我想,与她认识大概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吧。
第三篇(2008.03.18 Tue)
这几天的天气一直都令人压抑。天空灰白的色调,与广雅暗淡的古典青黄组成了一幅绝美的水墨画。遥望老旧的冠冕楼,风雨中更显沧桑。
周二这一个上午是最闷的。除了文理科还是文理科。
我们班的老师讲课都有个特点,就是好像课堂并不紧凑,但往往重要的知识点都潜藏在他们一带而过的话语中,稍一走神,便很难跟上了。但连续五节文化课,能做到一刻不走神的,大概只有一班那个不可思议的,貌似科学怪人的变态学习生物才能做到吧……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个上午,我大大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了下来。顺势也就趴了下来。
教室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几个特别勤奋的在复习。
身体的不适加上最近学事的不顺,几乎把本来就脆弱的我击垮了……我很想大哭一场,让一切都过去的。但身为男生,我做不到,也就难以释怀。某些特殊原因,使我中午能够自由,所以草草午饭后,我便提着吉他,在冠冕楼的石阶上坐下。只要是中午,旁边清佳堂二楼的琴房就会飘出连串的美妙音符,总能把我的一切苦恼暂时驱散。
我是偷偷去的。
记得刚开学不久,我们班就有几个女生拿着吉他回来玩,别说弹得怎样了,就连弦都没调准。我多事地帮她们把音校准了,就暴露了自己这个才能。
于是,她们软磨硬泡地叫我把吉他带回来秀一秀。
对于别人的请求,我总是尽量满足的。而且我以前一直认为,音乐这东西是给大家享受的,不是为自己带来荣誉的。所以也就没怎么多想就带了回来。中午应她们的要求来弹。
时间久了,她们的兴趣也消耗殆尽了。我倒是松了口气。吉他就摆在课室的一角,好有时候拿出来练。
过了一段时间,我发觉班里有些人看我的眼光不对,像是带着某种憎恶或者说嫉妒。我的感觉非常的准,果然,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到某个女生在说:“我觉得他好晒!(晒,广州话,意思是炫耀,张扬)真是讨人厌!”男生听后连连点头。
我没什么可说的,因为我无从反驳。
……
不想再挂着这些事了,我已经到了冠冕楼前。
我握住琴把,让它靠近我的脸。搂着吉他就像搂着永恒的情人,我总能把我的所有心事向她倾诉。
用食指轻轻拨动琴弦,难以言喻的情感便从音箱中流泄而出,微风在荷塘中抚起碧绿的涟漪,柳条也轻轻摇曳着,在细雨春风中焕发着生意的光彩。而我,却无心为它们弹奏《春之歌》。曲如人心,我的春天已经逝去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来到过。
我弹得很小声。一般只有我自己能听到。我也只是弹给自己听,我也只能弹给自己听。
突然,一种微妙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透过重重急促的钢琴声,直触我神经末梢。
小提琴!
熟悉!绝对熟悉!我连忙竖起耳朵听,把其它嘈杂的声音全部滤去……渐渐的,听觉中就只剩下那种琴声了。微弱,渺茫,若隐若现。
我坐着不敢动了。身怕一动,那种琴声便会消失。
微弱的琴声细丝般萦绕耳际,眼前一晃,便是那灯火辉煌的城市,还有深灰色的海礁被白浪冲刷着,还有那灰蒙蒙的天……
我感觉身体的力量消失了,甚至无法从幻境中挣脱!天呐,眼前这一切,就像真的一样!我无法挣脱了!虚幻的琴音一串一串地流入我的听觉,而鸟鸣声,风动声以及几重的钢琴声完全隐没不见了!
“不!”我拼命对自己说,“不要再听了!不要再听了!……”可是那着魔的音符却拼命地涌进我的耳朵,像要把我的脑涨开似的……
就在这时,琴声曳然而止。眼前的幻景在一瞬便消失了。我还是坐在冠冕楼的石阶上,抱着我的吉他。周围安静极了,似乎连鸟声都消歇了。
惊愕。我呆呆坐在原处,一动也不动,脑袋一片空白。
而我的手却自动开始拨弦了。是一种下意识促使我这么做的。刚才那首诡异的曲子,到一个似要进一步升华的阶段突然停止了,这似乎是一个未完的旋律……于是,我顺着那种风格,用恬淡的吉他声来接上凄凉的小提琴的余音。
我不知道我要弹什么,我还是一片空白。但我的手,却毫不迟疑地弹了下去。不像平时随兴奏的小曲,无论是非一般难度,复杂的旋律还是深邃的涵义,都绝对不是我的水平能够做到的。这……似乎是魔音在引导着我往下弹……我甚至不能使自己停下来!
那旋律令人颤栗!一种在浮华中的空虚,在喧嚣中的冷寂,就在这跳跃的音符中倾泻而出,一首明亮的旋律,却听得人没法高兴起来。
灰暗的苍穹中传来几声闷雷。天黑得像初ye!面前的含英楼灯火通明。风也大了起来。云越压越低……我的吉他声逐渐轻了下去,直到连我自己也听不到……一曲,终了。
一声响雷震耳欲聋,听到远处的车警报响个不停。倾盆大雨犹豫了一会便落了下来。
“倒霉!”我抱怨着,连忙缩到冠冕楼的门口。“看来暂时得呆在这了……”
那整个下午,我都在思虑着:到底是谁拉出了那种魔音呢?
突然一个人闪过我的心头:李晋玲——我的那位新同桌的名字。
第四篇(2008.03.19 Wed)
半夜突然惊醒。
幽幽的琴声,还在耳际回荡。一时间,恐惧撑开了我的眼皮……模糊窗帘上透映着深紫色的微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我连忙坐起来,用手掩着不安的胸口。待眼球终于恢复正常后,我才清楚地看见熟悉的宿舍。对面床的葱头和蛀虫凯都睡得很香。上铺的阿祥还伸出半只手垂下来,煞是吓人。
我轻轻躺了下来。昨天的事,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冒着雨,全身湿透地冲回课室,只有她映入了我的视线。
晋玲……
“又不去上课吗?”我一边匆匆地把吉他摆在窗边。一边问道。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低下头继续看书。我从桌柜里找出通用技术(即一种类似学工实践的课程)的课本,顺便向她那边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像是五线谱和文字。
“说不定跟我的猜测一样呢!”想着,心里一阵好感流过。我抛下一句“再见”便疾步奔入雨幕中。
窗外的雨慢慢变小了,水珠连成晶莹的链,顺着屋檐连向地面。
“啊,你在干什么呀?”
听到小龟的叫声,我才猛然低头一看。原来心不在焉的我把木板给锯歪了。“没办法了,再拿一块木板吧。”
正想着,宿舍外又传来了丝丝琴声。我那时真想从窗口那里爬出去,假如能不被宿管和值夜的保安发现。
昨天的通技课上,我也因为中午的经历而心神不定,范了很多低级错误,队友们无不指责。
后来,我第一个离开了通技车间。在回琼华楼的路上,远远就看见树下有人影……
晋玲……
她蹲在那里,轻轻抚mo着一只黑色小猫。这只小猫我在未雨楼(饭堂)或小卖部都有见过,每次都眼睁睁看着它拖着瘦弱的身体,孤零零地低头跑过,不禁心中泛起一阵阵同情的波纹。
而现在,晋玲用她的爱,关怀着这脆弱的生命。这,仿佛是人间最动人的画面。我止住了脚步,不想践踏了这美好的场景。但晋玲转头望见了我。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把小猫抱入怀中。
“哎,怎么下来了?”我走近她,先打开了话匣子。
“有点不舒服,下来走走而已。”
我的视线又落在她怀里那只猫什上:“听人家说,这只猫已经在广雅徘徊很久了。”
她也低头看了看小猫:“真可怜,为什么没人收养它呢?”
“大概因为养动物麻烦吧。”我摊摊手:“现在动物的配套设施贵得很呢。”
小猫用那碧黑的瞳仁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那眼神中夹杂着猜疑,孤独和无助。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晋玲小心地把猫放到地上。小猫几步一回头地走了……直到目送它消失在红房子的后面,我很晋玲才移步。
湿润的空气带着古典的清香,初晴前的细雨温柔得沁人心肺,而我那时只觉得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我与她的脚步。
我,想更了解她。
“你哪里不舒服呢?要不要去校医室?”一起上楼梯时,我忍不住问道。
“嗯,没什么,只是有点胸闷罢了。”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你会拉小提琴吗?”
她摇了摇头,反问道:“你会吉他吧?”
“哦,是啊,你怎么会知道?”我想起中午冠冕楼旁的魔音,不禁心里一惊。
“因为你的吉他放在课室啊!”
“哦,这样啊。”松了口气之余,也觉得有些遗憾。
想着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蒙蒙亮了。看看表,好像是五点多。
这时再睡就醒不来了……我只好起床。洗漱完毕后,早早地离开了宿舍。
之后的,也就没什么好写的了,今天可是死亡星期三啊,一个上午考三科,加上体育四科,而且至少死了两科……我真想叫神了。今天中午国旗队训练……最后,一天好象什么也没干,也没跟晋玲多说两句话,就过去了。
第五篇(2008.03.20 Thu)
晋玲来我们班已经是第四天了。
她不是个特别能说会道的人,但很多人似乎都被她的相貌所吸引。男生们有事没事都想聊她几句,特别是老刘和小魏,净找她说笑。不过晋玲也不太喜欢跟别人疯,就算别人拿她开玩笑,她也是敷衍几句就了事了,不会继续吵下去。
苏媛是跟晋玲走得比较近的女孩子。苏媛长得也比较可爱,对谁都能保持着笑容,几乎没有人见过她生气。虽然看出一点虚伪,但我对她还是蛮有好感的。因为在很多人传我坏话的时候,她还是用笑容正常地跟我交往着。
回头说说今天,唉,可不会是开心的一天啊。下午要数学测验“……算吧,淡泊名利……”
“这可不是什么名利。”晋玲一直静静听我发着牢骚,好不容易才敷衍了这一句。
“哈哈,我知道,我这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吧。”我自嘲道。晋玲没有答,只是笑了笑,然后轻轻点了下她的数学参考书。我明白了。
上午相当一部分时间都还是蛮舒畅的,直到英语课的到来。
没想到我们英语老师Tracy那么快便改完了卷子。
而我昨天做得却很慢……非选择题部分是一片空白。
看着空空如也的答卷上写着的鲜红的"57.5",我之前说过的一切,什么“反正这次死定了,不理了……”“这次都没做完,忽略不计了,我不在意分数了……”之类的,全都在脑海中烟消云散,只留下一种震惊和失落,甚至是绝望。
而对比及其鲜明的,是晋玲那张满是红勾的,印着"98"的答卷。晋玲虽然一直没有作声,但我却觉得她那张答卷的每一缕纤维都在嘲笑着我,特别是那满满的"10"的得分和老师的提语“Good”。
作为一个转学生,晋玲仅在第三天的测验就拿到了如此骄人的成绩,自然受到了Tracy老师的盛赞。我整堂课都趴在桌上,晋玲也一直没有作声。
40分钟变得格外的长。
由于坐在第一排,就方便了Tracy敲我的头。她每敲一次,我就坐直一会,但很快又趴下了。
眼泪的话,自己流就好,不需要给人看的。
我在英语上花了不少心机的,入学时的英语成绩也相当不错,但……似乎衰落是一种不可避免且难以逆转的趋势……我已经想方设法去加强英语了,但……
我,真没用!
中午,我也没心情去饭堂吃饭了。只是继续趴在课室。同学们谈笑着从我面前走过,直到课室只剩我一个人,直到后来饭毕的同学们再度回来……我完全被忽略了……没有任何人在意我,更别提关心我了。
“给。”
一股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晋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并把一碗方便面放在她桌上-因为我的桌子实在太乱了。
“怎么了?一直愁眉苦脸的?”双手撑着我桌子,晋玲居高临下地问道。
“没什么……”我犹豫地答道。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她微微笑了。把面推到我的面前,调戏似的说道:“行了,我的忧郁王子(以前女生对我的戏称),可别饿死在破碎的卡尔曼德要塞了!(卡尔曼德要塞,这是我的一篇欧美奇幻小说中的地名)”
“噢,谢谢你了。”
勉强从桌上爬起来,看着眼前香喷喷的滑鸡面,我的胃也在卷曲地发出警报。但,我就是难以启口。总觉得很不自然。
“你知道我初三的时候吗?”晋玲在旁边坐下:“那时我很惨的,很多科都很差,英语也考过不及格。”
“不会吧,你这次比侯玥还高啊!”我的确很难相信。这次英语测验接近满分的她,以前能有多差。可是她肯定地点了点头,表示毋庸置疑。
“遇到什么高手帮你?”我问。
她摇摇头:“哪里!我以前很不受欢迎的。”她理了理刘海,望着某个角落发呆。
“怎么会?你那么漂亮,人家喜欢你都来不及呢。”
“漂亮吗,我?”她笑了笑,随后的表情变得非常的寂寞,好像想说出什么,但还是吞回了喉咙,转而说道:“我也很努力的,但成绩就是很难提上去,英语老师几乎都要放弃我了。”
我深吸了口气,侧过身去。
“我是傻啊,但也就因为傻,我也不懂得放弃。傻人一般都很执著的。”她微笑着说,可我却觉得很沉重,简直沉重得要把我压在地上一般。“无论考得多差,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方法,我也不太会做什么改进,就是傻学。宁愿消耗比别人多好多的时间。”
我低下了头。
“后来呢?”
“后来就这样了~”她拿出那张98分的卷子:“Ifyoupay,youwillgain.”
呆呆地盯着那张耀眼的答卷,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晋玲的身影更高大了,她的目光更是居高临下。
“哈哈,是不是很假?”晋玲突然笑出声来。随后表情又平静了下来:“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安慰人。”
“没关系。”我低声说:“谢谢你。”
“干嘛这么认真呐?”晋玲还是试图让气氛欢悦起来,但我办不到。
“谢谢你愿意安慰我。说真的,我也不会安慰人的。因为没有人安慰过我。”我望着她的眼睛。也许,对她来说这只是随口说出的几句话,但对我来说,却如酷热的沙漠中的树荫下又一汪清潭,让我长途跋涉的疲惫心灵有了暂时的归宿之处。
如果不是当时清醒无比,我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现实。这种只有在小学课本里才会出现的所谓“同学关怀”情节,居然在我猜疑的新同桌和我之间发生了,真是不可思议。
“说真的,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的。”我说:“没有你的安慰,可能我就站不起来了。”
她没有追问什么。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出了信任。她也看着我,良久。这一刻,竟是我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与希望。她的眼睛,如初阳下的泛动着轻波的碧水,即便是看不清楚,却也让人陶醉。
“被别人需要也是种很幸福的感觉。”
她说。
满足,快乐,幸福,有时候,其实真的很简单。
第六篇(2008.03.20 Fri)
自昨天以后,我与晋玲的距离似乎拉近了很多。我与她倾谈了整个中午,她表示愿意分担我的压力和抑郁。这让我感动不已。我也将自己的心事几乎毫无保留地向她倾诉了,除了一件以外。
今天过得挺开心的。
我发现我的日记跟以前不同了。晋玲来后,她就成为了日记的主角。所有的一切,在我笔下似乎都围绕着她展开了。算了,这样也挺好,不是吗?
上午的美术课上,我们去电影室看那个什么《国宝档案》,是介绍清明上河图的。我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旁边的晋玲在埋头写着什么。节目的间隙中,我歪了歪头,却瞥见了一行行琴谱。
“这是?”我看着晋玲专心致志的表情,不禁问道。
“琴谱啊!你会不知道?”
“晕,我当然知道。问题是,这是写着什么曲啊?”她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中午来冠冕楼行吗,带上吉他?”
这时,《国宝档案》又开始了,我的注意力马上转移了,便不加思索就答应了。
“要干什么呢?”饭毕后,我无力地提着吉他,向冠冕楼走去。
不知怎的,我明明不是很想去,却有一股力量促着我一定要去。或许是联想到几天前在冠冕楼发生的怪事,还有我对晋玲的猜测,这次踏在广雅的中轴大道上,心中多了一份兴奋,紧张,甚至不安。
路变得异常的漫长。可能走了几百步,我终于到了冠冕楼,便在石阶上坐下。
晋玲似乎还没来。
我环视周围,明媚的春天还在柳树柔软的细发上飘扬,塘里的荷叶错落地排布着,也有那么几片是卷着的,透露出一丝倦意。跟以前还是一样。似曾相识的景致,却少了似曾相识的琴声。哪怕是钢琴声也消失了。或者是被虫鸟之鸣掩盖了吧。
我从袋中抽出吉他。随便弹起来。我闭上眼,任音符,与清脆的鸟鸣和音,然后被风带去远方。一曲奏毕,意外的,我听到有人鼓掌。
“晋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在我旁边坐下了,就像课室里的同桌一样。她还带了一个长长的黑匣子来,看样子可能是装小提琴的。
“她不是说自己不会拉小提琴吗?难道果真是她?”我想着,疑惑更深了。而她此刻把长匣子的锁解开,慢慢地打开上盖……
这……
是我从来没想过的乐器……二胡。
一把红木制作,雕工精美,还散发着迷人的膻香的二胡。
当我们沉醉在西洋乐器的高贵与典雅时,被遗忘在清幽竹林中,潺潺小溪边,中国乐器,二胡。
她把二胡放在大腿上,自顾自弹了起来。我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晋玲!这是……”
她轻轻回过头来:“怎么了?”
我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什么了。说这琴声在我梦境中徘徊了大半夜?说这琴声制造了让我无法脱身的幻觉?这些荒诞的事情,怎么说?
我摇了摇头,让她专心拉下去。
我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聆听魔曲。真的,不仔细听是听不出这是二胡演奏的。因为这曲明显不是中国风的清凄悲婉,而是西洋风的深邃忧郁,忧郁的令人心灰意冷。
幻境没有再重现。
闭上眼睛,我下意识地握住吉他柄,轻轻在缠mian的二胡声中奏了起来。
吉他在二胡的掩盖下只能留下稀微的声响。但就是这若隐若现的感觉,凄美了忧郁,渲染了黯淡。一切,在音乐中都化为虚无。一切,又在脑海中清晰地呈现。那是另一幅画面。
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破碎的世界,却又是一个完美的世界。
末篇(2008.03.24 Mon)
上星期积累的疲乏,总在新一学周的开端被释放出来。周末,对精神是一种补给,对身体是一种摧残。所以,每个星期的疲倦都会积累下去,在周一犹为明显。
但每周我都怀着一种期待,星期日晚上回到学校。我不是伍大郎,也不是谭天王,所以这种期待,当然不是对课程的期待。
“啊,对了,孙悦大姐好想对我说过什么,还是早下去看看吧。”我是国旗班的,说不定要出旗什么的。
其实什么事也没有。我就傻呆呆地在清晨的寒风中站了十分多钟。
后来,我们班的人终于陆续下来了。我站在最前面。可旁边的小巍好像比我高不少……欣莹在前面整队。
“来齐了没有呢?”她自言自语着,一边伸出手指点人数。
我也转头瞥了瞥,微微皱起了眉头:“奇怪……”
“哦,齐了。”欣莹放心地将手垂下。转而叫道:“排好队啦排好队啦!”顺便一把把我拉回原位。
的确有点奇怪,但我说不出。唉,算了,我最近肯定有些神经过敏,就像孙悦大姐说的。
升旗典礼完毕,我走回课室,一个人。与去饭堂时一样,与任何时候一样。
青灰色的天渐渐下起了小雨。
回到课室,我麻木地坐下。
“早。”
是班长梁茵雯。她在我身边的位置坐下。
“哎,班长你怎么坐这啊?”
“我怎么不坐这啊?”她似乎莫名其妙。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但又好像想不起某些东西。
“是你叫我坐上来的啊,不是吗?否则你就要坐‘飞机位‘嘛。”见我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她补充道。
“哦,这样……我今天有点不正常,算了,没事。”我实在没话说了,只好让步结束对话。
今天是怎么了?
第三节课,英语课下课了。由于下雨,课间操那恶心的录音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久石让的《天空之城》。
幽幽琴语渐渐融入心际。我的精神晃忽了。一幅壮美斑斓的不夜城在我眼前展开,苍白的礁石,凄黑的海水……
她,暗红的忧郁瞳仁……
“晋玲!”我猛然忆起,忍不住呼了出来。一片空白的头脑此刻充满了她的身影。
旁边昏昏欲睡的班长被吓了一跳。
“班长,晋玲呢?她为什么没回来?”我急急地问。
“晋玲?谁来的?”
一阵寒噤。
“别开玩笑了,到底她去哪了啊?”我怀着希望再次询问道。
“她是谁啊?”
一股彻骨的寒冷贯穿了我的全身。我感觉脑袋一震,又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化学课和数学课,我都无心听讲了。关于晋玲的记忆却如泉流般涌入我的脑海。她抱着那只黑猫,她在我旁边坐下,与我倾谈,她在冠冕楼前提起了二胡……
还有,我记得,在上周五临放学时,她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但,到底是什么呢?难道是我当时在做别的事,或与别人谈话,所以没有注意听吗?是什么?她到底……轻轻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
午至。我机械地往饭堂走去。
前面有个人,让我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和希望……
“苏媛~”
“嗯?”苏媛转过头来,微笑地注视着我。
“嗯,你知道晋玲去哪了吗?”
拜托你,告诉我她只是有些不舒服,很快就回,或者答不知道也好……
“啊?晋玲是谁啊?”
善良的微笑在苏媛脸上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冻结了。我愣在了那里……
下午,我把这件事跟心理老师Penny说了。她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我:“那,你能说说晋玲有些什么缺点吗?”
“缺点?”我说不出。也真的想不到。从相貌身材,到性格品质,晋玲几乎都是完美的。想想也不可思议,她简直像……天使。
“那就对了。想想看,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转学而来并坐在你身边,对你的关心照顾无微不至……”
这说的没错。晋玲的出现,奇迹般地填补了我生命中几乎所有的空白,给予了我最需要的一切。
“这样完美的人,恐怕……”
我明白了。
她,李晋玲,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据心理老师的说法,她是我把各种美好品质聚合而成臆想出来的人物。至于其他很多为什么,她也说不清了。
晋玲……你真的不存在吗?
不!
你一定存在的。至少曾经存在过!也许是某种原因,让其他人都把你给忘了。而那天放学,你是想告诉我的吧!
你到底说了些什么啊,晋玲!
附:
后记(于2008.04.12日夜):已经过了这么久,晋玲仍没有再出现。我不得不开始接受老师们的说法。也许,她永远不会再出现了吧。
我对她的记忆也日益淡化。到现在,我竟要从日记里来了解她了。可能注定如此吧。她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容易忽略的匆匆过客。
生命中的过客,太多了
旅·逃离
一(2008.5.11)
今年的五一假期短得很,只有三天。而且那周日还得回来补回周五的课。
致命的疲惫再次遍布我的全身。这星期六天的课简直是煎熬!
周末还是一如既往地很快过去了。今天是周日,又要回校了。没办法,听说高中阶段都是很苦的。
所幸的是,天气看起来还不错。下午四点钟我便早早地回到了学校。
四点二十分。这是个不错的时间。我在空荡荡地课室里放下了沉重的书包,却又不想马上开始复习……于是,我的选择是:在广雅到处晃荡。
最近心里都有些莫名的压抑。也不清楚具体是为什么。学习压力我早就习惯了;人情险恶我早就漠视了;还有,至于晋玲,我真找不出任何理由说服自己相信她的一切。
晃晃悠悠,就差不多绕了广雅半圈。不知不觉,又晃到了冠冕楼前。
“根据我‘日记’里写的,我和晋玲的故事似乎是开始在这,也终结在这……”我在脑海里寻思着,却也只有文本中的情节。“那么说来,这里真是个伤心之地啊……”
一个响雷从我头顶轰了下来,我抬头一看,还是大好晴天的……可是,一滴硕大的水珠当头砸来,正中眉心。
我这才知道,什么叫“见鬼”!
明明刚才还是好好的天,说变就变,已经下起雷雨来了。先雨后云倒真不多见,当我还抱着“太阳雨”的幻想时,天空马上把乌云聚集起来回应了我。
“倒霉,我要被困在这‘伤心之地’了。”
我埋怨着,踏上了冠冕楼的石阶。靠里些,不至于被雨打到。
仰这栋古老的建筑,在风雨中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虽然我知道它绝对不会。
我背靠在那扇像有一百年历史的木门,眼神呆滞地望着远方。我不知这时自己到底该想什么好,什么也想不了。也许,发呆是个比较好的选择。
但是,身后的感觉有点不妥,好像有什么……移动了。
喀……
“啊!”
我仰面摔了进去。
第一反应,就是恐惧——冠冕楼的大门已经锁了半年了……为什么会……
我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
身上沾的重重的灰尘证明了这里的确是很久没人来过了。环视周围,除了几张旧椅子,还有些类似书架什么的,真可以用“空寂”来形容了。透光用的玻璃也封了厚厚的尘,光线从外面进来显得有些吃力,照着漂浮的细小颗粒。
既然进来了,我也不想就这样草草出去。说起来,除了有次体检,我还真没进过冠冕楼。广雅的第一招牌建筑,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半年前还是图书馆。那时,学校也发布了旧图书馆将在三天内废除的通知,但那之后的三天,我都没抽出空进里面好好瞧瞧。
现在,我便有一难得的机会了。
很明显一楼是什么都没有。对面有个楼梯,通向二楼。我猜它不会像古客栈的木梯那样令人担心。但我踏上去的时候,心里也有点无端的担忧。
二楼似乎分为几个房间,以前可能是分别作为图书馆不同功能间的吧。我逐间地查看,推开木门,里面大多都是清空了的。运气好点可能留下一两本旧书,或者一些布满尘土的桌椅板凳之类。而且如此还要诘责那些工人没弄干净。
但这种情况,在我走到最里头那一间时,彻底改变了。
反常地,那间小房特别地小,却特别地干净,可说是没有一丝灰尘,像是每天都有人来打扫一般。这显然与已经废弃的冠冕楼是格格不入的。从门上的小窗就能看见这些。因为那门像是新的一样,小窗也没封尘。
强烈地好奇心驱使我推开了这扇不寻常的门。
而看到了房内的情景,我不由得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二(2008.5.11)
我看到的是一个长方形的黑木盒子。上面似乎放有一个信封。
“冠冕楼都已经废置了,这个黑盒子里装的会是什么呢?”我迟疑着,不敢去碰它。似乎一碰就会发生不幸的事。
同样的,那个惨白的信封,好像也装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它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快的味道。
但是,强烈的好奇心让我的脚不能离开这间内室。
“至少看看是写给谁的吧。”我对自己说。犹豫地走近了那信封。
伸出手去,当即将碰到信封的时候,我无端地颤抖了一下。
“没事的……这又不是鬼屋……”我拿起那信封,翻到背面。上面赫然写着:
WILL
“什么?”我很诧异。上面除了这个单词外,什么也没有了。
Will?“即将”吗?
那单独用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我在脑海中努力思索着,因为我仿佛知道点什么。
Will……
会是什么意思呢?
……
一阵彻骨地寒战。当我想起来的时候。
Will,遗书。
我马上丢下信封,退后了几步。重新审视着这个房间。
我发现墙上有异物。
是一个奇怪的标志。
这个情景,我似乎再哪里见过……对,是寂静岭的手机版游戏!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这的确……在游戏剧情中,那个孤儿院的洗手间里有一个血红的印记,从那里可以通向一个恐怖的血腥世界……
而且,那里的第二个主角,在异世界的教室看到了自己的遗书,然后再回到洗手间……到第三个主角发现时,已化为一滩血肉……
越想越恐惧。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逃离房间,我飞快地跑下了一楼,扶着楼梯口的柱子直喘气。
外面的雨还下得很大。天依旧灰云密布的,看来还没有要停的迹象。
“冷静下来……”我对自己说。这里是现实,不是游戏……一切都是我的幻想而已。什么事都没有,只是一个黑木盒子和一个写有WILL的信封罢了。说不定是恶作剧,或者电影道具什么的。
但是,要抹去心里的恐惧,除了把事情弄明白之外别无他法。
于是,我决定再去看一次。
“不会有事的……”我告诉自己。
咚……咚……咚……踏在楼梯上的声音,在这个空间中回荡不停。
我再次推开了那扇门。
黑木盒子还在,黑色标记还在,可是,那个写有WILL字样的信封……却看不到了。
我在门口楞住了。
“不!这不可能!”我发疯般冲了进去,甚至抬其那唯一的木盒,但,那封信却没有出现在眼底。
黑色的标记此时似乎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能量。让我觉得肺部非常压迫。我想动,但动不了,全身并不是瘫软,有力量却无法控制,我定在了原地。
这种感觉,我记得在自己的日记里描述过,是听到晋玲的琴声—我称之为“魔音”的二胡声时。
我努力想摆脱这种束缚,但做不到。我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连嘴也动不了……就这样僵硬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