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soullieshere
成功解压后,我就可以开始游戏了。
心之城……
屏幕中,有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女孩。可她的名字,叫夕月。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我。只不过,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朦胧,空洞,就像她的名字那样。
登陆游戏。
……
一.
我站在渺茫之城的一个角落。
每次下线,我都会选择这个地方。
渺茫之城是座落在山间的一座孤城。山雾浓厚,这里的居民都难以离开,于是这里成为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我向居民问好。他们的精神都非常好,虽然每天的生活简单而重复,但邻里友善,合家安康,尽管没有奢华的享受,却也自得其乐。
在渺茫之城是不能收到广播的。我必须走出黑森林。
“夕月,要走了吗?”一直招待我的大婶问道。
“嗯,我要去旧城。”
“哦……”大婶低下头,不知是什么表情,半晌,才说:“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阿姨,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了。”
我礼貌地向她道别后,走出了城门。城门因为年久失修,开它的时候发出了一阵碎裂的声音。
怎么走过这黑森林呢?
离渺茫之城比较近的一段路雾是比较薄的,能见还比较理想。偶尔也能看到黑森林中的小动物什么的跑来跑去。这些动物的眼睛大多都退化了。它们凭着敏锐的嗅觉或者听觉来行动。
我很厌恶这些丑陋的东西,但当然是不会怕它们的,因为他们在我的剑面前都显得太弱小了。
我喜欢屠杀它们,在它们还没完全停止呻吟之前他们的脑袋中挑出那颗萎缩成一小团的“眼球”。那种东西在卡帝汶工业区是可以卖到好价钱的。即使如此,我现在也没有能浪费在这些渣滓上的时间。
离开渺茫之城已经几个小时了,雾已经把视野范围降低到一米以内。我只能摸索着前进。根据记忆,只要在这种地方走四个小时左右雾就会再次变薄,因为要走出去了。而且在雾最浓的时候,我是可以用自己在渺茫之城古董店里买来的收音机来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方向。黑森林外面有个废弃的工厂,里面摆着一台不知是多久前的发信机,而且一直在运作。
记得在人间,我十岁时学过测向,现在这种技术可以用上了。收音机的天线对准发信机的话,“兹兹”的声音是最大的。
我必须快些走出雾区,因为这些雾对肺部有非常严重的伤害,我虽然穿着防化服,但氧气瓶的容量是有限的。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声,同时一丝微弱的味道飘进了防毒面具的气孔中。
这传达了三个坏消息。
一,隔着过滤器还能闻到的“轻微”味道,一定是非常可怕的刺激性毒气,不戴防毒面具,可能吸上一口呼吸系统就会损坏。
二,防毒面具的过滤器不能支持太久了。
三,前面那只怪物并不好惹。
我停下脚步,放慢呼吸,心脏在胸腔中不安地躁动着。我不知道自己的敌人在哪。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我即不能凭视觉,也不能凭嗅觉,听觉此刻也没什么用了,因为哪怕是丝毫的声音,我都觉得是从四面八方一起传来的。不过这样也传达着一种平安的信息,说明对方离我并不是很近。
既然完全不能定位敌人,那呆在原地只是坐以待毙。
可走了一段距离后,我发现轻微的臭味似乎稍稍加重了,而且我大概听出那声响在我十点钟方向。
我感觉神经都绷紧了,四肢冰凉,像坐在电椅上等待着套在脑袋上的东西送来最后一瞬间的囚犯一样。
到底是什么怪物?
在黑森林深处藏着许多不知名的怪物。人类掌握的可能不足二分之一。这是因为黑森林原来是一片发达的核能工业区。
正当我迷茫地等待的时候,身上的仪器发出了光芒。
它探测到了正在接近的生物。
“见鬼,是大眼球!”
所谓“大眼球”,其实是一种由脑部和无数触角组成的爬行生物,样子就像很久以前北欧传说中的“毒眼”一样。它的脑部蕴养了大量的病毒,觅食时,它会通过烟雾释放这些病毒,然后要做的就是等一会。
这种生物能感应到一定频率的电磁波。据研究它们种族之间可能是用电磁波交流的。
“很好,是这种愚蠢的生物我就不须害怕了。”
我用联络器发出特定频率的电磁波,让“大眼球”误认为我是它的同伴,向我这边走来。
我举起了剑。
它出现在我眼前时,与我的距离只有一米了,我马上砍下了它那巨大的脑袋。我没有踏破它,以免大量的病毒释放。
必须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收音机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出去了。
看看时间,现在是23:16分,我还有一天的时间去旧都。
二.
在废弃工厂中休息了一夜后,我开始了向旧都的跋涉。
一路还算比较顺利,所以我晚上七点就回到了旧都。
已经至少三年没来了,这个地方。曾经是共和国最辉煌的地区,如今只剩锈迹斑斑的旧楼,还有政府区的断壁残垣。
根据布告牌上的通知,“活动”将于今夜零点开始。
所以到那时,我还有四个多小时的时间。
旧都的名字已经没有人愿意去记了。而现在的它变成了平民窟。因为在卡帝汶工业区的辐射范围内,一般稍微有点资产的人都不会住这里。这里的地皮几乎是免费的。我周围逛了一圈,除了同为“活动”而来的旅人外,我见到本地的平民住在简易的防辐射帐篷中。穿的大抵都是衣衫褴褛。但这穷人的世界竟然也有小酒馆,小商店,甚至有小俱乐部!
“真是一群穷开心的家伙!”我听见旁边有人用轻蔑的口吻这样说道。
那些贫民多是躲在帐篷里,偶尔透出的目光都带有莫名的憎恶。
我走进一家小酒馆。这家小酒馆是建立在政府区的财务办公楼里的,大概已经是整个旧都最好的酒馆了。
因为贫穷,这酒馆的景象简直让我想起中世纪欧洲的私人酒馆。仍沿用人工服务,吧台,台下座位都是木质的,并且看得出是用旧都废墟的废料手工制作的。
老板白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擦那个廉价的玻璃杯,说:“小姐,我们这里没有你们这些有钱人喝的好酒。”
“有钱人”,在说这几个字时他的语气加重了,分明是一种讽刺。
“没关系。”我是体谅这些穷人的。“来一杯红酒。”
这些可怜虫得不到政府的照顾。当然了,人口的激增已经远远超出国家财政的承受范围,为此,前共和国不得不采取“保护上层”的措施。因为只有那些拥有资产的人们才能给国家缴税。
我在一张稍微干净些的木台上坐下,不一会,一脸阴沉的酒保把我的红酒端上来了。我尝了一口,味道也不比我在洛特丹商都喝的名牌差很多。
周围坐着的人只是没有钱,并不是没有文化。他们在谈论着共和国的覆灭,谈论着核污染和病毒扩散,还有临时联邦政府的政策。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听这些。我就是不想听才去渺茫之城的。
虽然如此,我也打算在这里等到零点。
陆续地,也有几个旅人进来了,看来都是为“活动”而来旧都的。
突然,一个男人在我身边坐下了。
“打搅一下,请问您是夕月小姐吗?”标准的商业对话口吻。
“我是,请问您是?”我转过头去看着他,是个长得比一般帅气一点的家伙,作为东方人却有眼窝,让人看起来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噢,我是沫。”他说,“我能坐在这里吗?”
“请坐。”我答道。沫,是泡沫的沫,还是唾沫的沫?我不由想起纪伯伦的《沙与沫》。他这个名字有点让人琢磨不透。
他在我旁边坐下了,也要了一杯红酒。
“生日快乐!”
他突然说。
“啊?”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倒是他提醒了我。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夕月小姐。”他笑着说。
“哦,好像是这样。”我看看手表上显示的日期,的确,我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就是十九年前的今天。
“但是,你怎么会认识我,并且知道我的生日呢?”
“这个,我暂时还不想告诉你。”他微笑着说。
“没问题,那你总该告诉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吧。”
“这个嘛……你知道今晚的活动吗?”
今晚的活动?我记得是……
遥远的夜之城……
“夜之城……”我说:“对。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他喝了口红酒:“嗯,可能是新开发的城市。”转过头来:“一个人有点顾虑,我想找个伴。不知行不行。”
“喔,是这样,可以啊。”我答应了他,因为所谓“夜之城”,光听名字就不觉得是个多好的地方。一个人去恐怕不太好。再加上他竟然记得我的生日,因为太久没人提起所以自己都快忘记了。
遥远的夜之城……
……
尊敬的《心之城OL》玩家……
回梦(2008.9.23)
猛然醒悟,我还坐在阴暗的网吧单房中。
通风扇呼呼地转着,和着机器的噪音,充当了这里听觉的全部。
光线好暗,只有通风口那里射进一点昏黄的灯光。
“呼,又陷进去了。”我摘下耳机,往椅背一靠。
看看表,我玩了三个多小时了。
《心之城OL》的奇妙之处就在这。让人的精神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投入游戏中,以至完全忘记自己所在的真实世界。我不知道这游戏的设计有多少玄妙,但以前读过一些心理的书,恐怕这就是利用人类心理的特点,在某些因素上提供了“暗示”吧。
因为这不是液晶屏幕,我的眼睛有点累。
走出小房间,我向柜台买了瓶可乐。
那些网吧青年看我出来时脸上出了不少汗,又露出了那种邪恶的笑容。
其实我一点也不热。我知道,对着那种电脑久了是会这样。
很快,玻璃瓶装的可乐就喝完了。我在犹豫,是回学校上第二节晚自修呢,还是继续玩下去?现在回学校的话,可能比较容易解释。
但是……
遥远的夜之城……
我真想去那里。
三.
“醒了吗?夕月?”沫看着我。
“噢。”我揉了揉眼睛:“我刚才睡着了。”
“嗯,是不是太累了?”
“或许吧。”我说着,看了看表。
沫站起来,原来他挺高的,说:“已经零点了,我们去广场吧。”
“好。”我也站起来。酒馆里充满着一种困倦的气味,酒客已经寥寥无几。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和谐广场。当然,这已经是它的旧称了。广场最著名的是那尊女神雕像。只是,不知何时,这尊雕像的头部不见了,调查认为是被盗窃的。那大概已经是二十多年前大暴乱时期的事了。
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不用说,基本都是要去往夜之城的旅人,还有几个看热闹的贫民。
一个巨大的设备赫然立于广场中央,那模样就像故事中的时光机。入口泛着微微的蓝光。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管理员嚷着。旅人们非常配合地排成了一条队。
终于要去那个“夜之城”了。
心里一阵兴奋,但又有一种莫名的担忧,是我们特有的第六感吗?
很快,我与沫走进了那个设备。
眼前的蓝光突然变得非常刺眼,我闭上了眼睛。身体有一种失重的感觉,平衡消失了,身体里一阵不适,好像要把内脏吐出来一样。
这种痛苦是空间跳跃的感觉。好在一般只是一瞬间。
但这次……难道时间变慢了?
我的头脑一阵强烈的眩晕,意识有点飘,但我知道,绝对不能在空间跳跃时晕过去。
终于,眼前强烈的光亮暗了下来,我的脚似乎触碰到了陆地,失重的感觉也减轻了——空间跳跃后的后遗症是会持续一会的。
在确定自己的平衡以后,我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睁开了双眼。
天啊,那就是夜之城!
我们站在岸边,眼前的应该是海,夜之城像是海中的一块巨大的珊瑚岛。它在那边闪耀着,辉煌的灯火照亮了平静的水面。
我又看了看周围的旅人,他们大抵都是一副惊奇和赞叹的表情。当然,有的还在为旅途的不适蹲卧呻吟着。
“夜之城……太伟大了!”沫在我身边,出神地望着那边。
这时,广播响起了。
“旅客们,我们已到达位于共和国北端的夜之城。请稍候,通道马上就会打开。另外,请不要随意用身体接触土壤和海水,它们被严重污染,非常危险。”
“也不做些介绍吗?”我打开手表——它兼有定位仪功能,观察了这里的地理位置,正处于最荒凉的共和国北部边缘。
北部似乎也曾极盛一时,但后来生态环境严重恶化,居民不得不南迁。这也是导致大暴乱的重要因素之一。共和国乃至整个世界都已经有很多的土地因为同样的原因而被弃置,所以人类的生存空间在不断地压缩着。人类首先毁灭了其他一切与他们竞争的对手,然后开始自相残杀。这就是大暴乱。
“唉,这里方圆几百里都是戈壁啊。”沫说。的确,脚下的土地寸草不生。而且看看眼前的“海”,那液体简直像凝固的一样。
大约过了几分钟,一座吊桥从海中升了起来,进行了干燥程序后,桥口打开了。
我们陆续走了过去。
夜之城在大约一公里外的对岸。
走在桥上,我偶尔向两边望了望,“水”真的像凝固的一样,纹丝不动,完全看不到水生动物,但这并不奇怪。
我又向天空望了望,一片漆黑,黑得像虚无一样。
如果没有夜之城耀眼的灯光,恐怕这里就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吧。
想着想着,我不由一阵颤抖。
“怎么了,夕月?”沫走在我后面,看着我。
“没事。”
离夜之城,越来越近了。
我已经看到那边的大概了,高楼耸立,灯火通明,有座至少有五百米高的灯塔油漆显眼。还有嘈杂的音乐似乎也如丝如絮地飘进了我的耳朵。
终于上岸了!这边已经有接待员在等我们。等所有旅客都上岸后,吊桥又沉入了海中。
夜之城……简直就是座不夜城。
现在是凌晨,夜之城的街道仍是繁华喧闹,商店,酒家和五花八门的娱乐场所完全没有打烊的迹象,这景象如同洛特丹商都的七八点钟。看来这里的夜生活文化是非常繁荣了。
我在渺茫之城和卡帝汶工业区呆的时间比较长,也好久没体验这番风情了。
“沫,去走走!”我向伙伴建议道。
“好。”
四.屠杀
夜之城的确是个无比繁华的地方。
走在商业街,喧闹繁杂的音乐,熙熙攘攘的人群,五彩斑斓的灯光,像舞厅一样疯狂似的热烈气氛,包围着我。也许只有在灯红酒绿的地方,人才能忘却世间一切的烦恼。在这里,我早就忘却了共和国的覆灭,还有危在旦夕的临时联邦。我早已忘记屠杀中平民的呻吟,暴乱中遍地的血肉。
沫跟着我,沉默不语。当然,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用人声是无法交流的。
“嗨,两位,要不要来俱乐部玩玩?”
一个打扮奇特的小姐拦住了我们,笑眯眯地向我们发出邀请。她那彩妆的脸让我有点眩晕。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就去吧。”沫建议道:“我听说‘俱乐部’也是夜之城的一大特色呢!”
“好。”
我们随着那位小姐走进了一个小门。但进去以后就宽敞了。大厅光怪陆离犹如地狱,在地面跑来跑去的是紫-红-蓝色调的彩光灯,渲染出一种令人不快的情调。
“舞厅吗?”
这里的人都发了疯一般地扭动着身体,忘我地笑着闹着,和着那摇滚音乐,还有沉重的节奏。
无疑就是如此性质的地方。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服务员马上就来了。收取了一些小费,她就给我们一人一杯饮料。杯子里的液体跟这个俱乐部真的太相配了,五颜六色的物质在里面翻腾着,犹如没溶解的色素。发出的味道也是像把几种酒调在一起的甜腻与苦涩。
“这里面一定加了药。”沫说。
“那又如何。”我毫不犹豫地喝下了这杯东西:“要玩就别管这么多。”
看着我,沫是愣住了,随后也喝下了饮料。
……
我觉得很疲惫,周身无力。而且沫也是这种感觉。
“服务员!”
趁着自己还有力气握枪,我叫道。
“这种饮料是怎么回事?”我右手已经伸进口袋,触到了冰冷的枪托。
“哦,小姐,请放心。这是夜之城的库斯林活力酒,服用后会有暂时的倦怠感,很快就会活力百倍的。”
“还要多久?”
“几分钟就好。”服务员说,接着又上下打量着我:“二位不去换个衣服吗?这身衣服跳舞可不方便啊。”
我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抗辐射的生化服。沫则一身古板的工作服。
柜台中,衣服的价格都不菲。如果在卡帝汶工业区买,可能要便宜一倍左右。而且这里的衣服果然是为舞厅服务的,热辣与性感是这里的主题。我买下了“兽潮”套装,“兽”怎么理解呢?沫再次见到我时,下意识地转过了头,随后才慢慢转回来,说:“是的……很适合。”
药效开始发作了。一股强烈的热潮涌上了胸口,抑制不住的兴奋几乎要冲破大脑迸发出来。沫的脸开始变红,手在颤抖。
“去吧。”我主动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去了舞厅。
走进了舞厅,一阵彩灯划过我的脸。远近的人,只见黑影,不见面容。他们不知道喝了多少兴奋剂,完全不知疲倦地跳着劲舞,像要把全身的骨头扭断一样。
忽然间,一阵恐惧向我袭来。
一种强烈的暗示:我曾几何时来过这里!
而且……我在这里,毁灭了……
“怎么了,夕月?”沫摇了摇我的肩膀,我如梦初醒。
夜之城才第一次开放,我怎么可能来过呢……再说,如果毁灭了,我就不是站在这里了,而应该被投进卡帝汶的熔炉里去了。
我与沫跳起舞来。与他身体的接触让我很陶醉。我跳得很起劲,想摆脱那种莫名的不安,即陌生又熟悉的不安。
“女士们先生们,又到了今晚最令人兴奋的节目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广播中一个男声打断了所有的音乐。
“请大家马上来斗兽场,表演就要开始了!”
人群尖叫着,涌动着,挤向另一个小门。
小小的俱乐部,居然有个巨大的地下斗兽场。观众们像洪潮一样,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座位。
我看到下面的场地中,四个笼子里关着一些肉色的怪物,丑陋无比,就像黑森林里那些核辐射变异的生物一样。它们几乎像一团肉,上面插着一些奇怪的肢体。
广播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只见第一个笼子打开了。一位穿着金光闪闪的男人拿着剑走进了场地。我好像听到有人叫道:“看,屠夫进场了!”
那个怪物咆哮着扑向了男人,他敏捷地侧身一躲,挥剑削下了怪物的“手臂”,伤口迸发大量紫色的液体,一大陀像肉一样的红色物体掉了出来,蠕动着,简直恶心极了。可观众却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怪物并未被痛苦击倒,它又扑向了那个屠夫。可屠夫就像宰牲畜一样,很快便将它肢解了。只剩下胸部和头部的怪物还在地上抽搐着,怒吼着。屠夫轻蔑地走过去,一脚把它的头踩碎了,脑浆四溅。
观众们给屠夫奉以雷霆般的掌声。他们大声叫好。
“是屠杀表演。”沫说,“夕月,我们还是……”
“挺好看啊,不是吗?”我的心中此刻也充满嗜血欲:“反正都是些怪物。”
接着,屠夫顺利地杀掉了第二只怪物。
就在他正接受观众的喝彩时,发生了一些意外。
两个笼子被怪物冲破了。
它们同时冲向屠夫,而屠夫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恐惧地瞪大了眼睛。
咔……
两个怪物把屠夫拧成了一个血肉模糊地肉团。
观众们又是一阵疯狂的欢呼。
但当他们意识到场面失控的时候,欢呼就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尖叫,惨叫。这之中有被怪物撕裂的,也有被践踏的。
“夕月,我们快走!”沫拉着我就要往出口跑。我们没有找到座位,所以离出口应该是最近的。
但我没有跑。
“夕月,你想干什么!”他在后面叫我。
我走向了那两只怪物。他们还在追杀着逃亡的人群。观众席上已经是血肉模糊,一阵腥味弥漫在斗兽场内。
抽出枪,我直接打中了一个怪物的脑袋。
它捂着头上的洞,那里流出了粘稠的液体,应该是脑浆……但它居然没死。而是更加狂暴地向我冲来。它有六肢,像个肉球一样……真恶心。
一剑下去,它的脑袋被我挑了下来。
失去了头部的身体像无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了几米,滚下了看台。
另一只怪物看到同伴的下场,就放弃了追杀观众,而向我扑过来。
这次,我向它的头部开了四枪。直接把它的脑打烂了。
见怪物被杀死,观众们又逐渐围过来了。
又是一阵欢呼和掌声。
五.工厂
我们在城北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廉价的招待所。怎么说呢,那里应该比较安全。
“我真想把那些人都杀了。”我对沫说。是真心话。
“你杀得兴起了吧……”沫脸上刻着僵硬的微笑。
我的房间在顶层。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夜之城的能源供应厂。就是那里供应整个夜之城的电力。从我的仪器上看,这里的辐射远远地超标了。
算了吧……一晚上也死不了人的。
……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不久前那血腥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地在我脑中重复着,不,它仿佛就在黑暗中呈现着。
“见鬼……”我翻了个身,想摆脱掉那些令我不安的阴影,可办不到。
窗外,混杂的光透过窗帘射进房间,如幽影中的鬼魂一般。
“唉……”我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实在没有兴趣继续睡下去。我决定出去走走。
隔壁的房间,沫应该已经休息了吧……
走出招待所大门,外面只剩几盏昏昏欲睡的路灯了,它们一闪一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熄灭。
面前是一堵高大的石墙,在灯光下显得衰老。
往左看,道路延伸到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往右看,是发出奇异光辉的能源供应厂。
我决定向右边走,至少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能源厂由铁丝网围着,顶部还通了电。从电丝上发黑的部分可看出,它曾经起过作用。我有种感觉,这不是个工厂,而是座监狱。
大门微微开了一条缝,居然无人看守。我轻轻推开它,走了进去。
这工厂还真是又旧又脏。墙上满是奇怪的涂鸦,铁桶,不知名的块状物摆得一堆一堆的。
我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但周围看看,却的确是什么都没有。整个工厂像荒废了一样。推开一道厂房的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难闻的味道伴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风扑面而来。
我继续往里面走。
月被阴云遮蔽了。周围更黑了。我几乎只能借工厂一座铁塔上的灯——发出奇怪光辉的那盏,才能勉强看到路。
那种奇怪的光辉里参杂着红色,蓝色还有绿色……几乎是所有颜色交替地出现,当然我也没发现什么规律。
走近光源——铁塔,我发现一座比较大的建筑,在铁塔基部。或许是工厂的主建筑吧。这时,一直伴随在我耳边的奇怪声音明晰一些了,像是……机械运作的声音,还夹杂着哀嚎……既然来了,不进去看看就没意思了。
打开那道门,还是一如既往——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房间深处有一些微微的光亮。我打开手中的仪器,借着微弱的绿色荧光照明,走了进去。
越向房间深处走,那种奇怪的声音就越清楚。
原来,微微的光亮是从里面的一道门的缝隙中透出来的。我用仪器的光照着看了一下,那门的设计,只能从外面打开。
我费力地打开了那把有点老化的锁。
打开门后,奇怪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清楚。
强烈的亮光让我睁不开眼睛,但声音先传入了我的耳际。
是的,我清楚地听见了,轰隆隆的,大概是轮盘什么的转动,总之就是工厂中的机械。……可令人发指的是,里面……的确有清晰的,痛苦的人声……有呻吟,有歇斯底里的呜咽,怪叫……
“到底是什么东西……”怀着这个疑问,我走了进去。
说真的,这里太像地狱了。
前面是一个通向地下的入口,那里耀眼的橙色光亮,摇晃着如同燃烧的烈焰。我还看到墙壁上映着模糊的人影——我不能确定是不是人类,我只看到上半身,它们是有头有手的。
拐过一个弯……
上帝!我无法形容看到那幅场景时的惊骇!无数的……残疾人?不,简直是怪物!!他们只有上半截的身体,镶嵌在一个个像蜘蛛般的机械装置中。更确切地说,他们根本就是肉体与机械的混合物,身体缺陷的地方都用机械来补足,有的断臂上接着机械工具,有的连眼睛都没有,就在眼眶那里插进两支筒状物。他们异常消瘦,血管突出,在皮肤里形成了诡异的纹路。他们大概是靠插进脑袋的几支管子维生的……
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在工作着,无休止地工作着。很难想象,共和国明明在几年前就宣布进入了完全智能化的生产模式,现在我居然又看到了“体力劳动”!
他们发现了我,发出怪异的叫声,如同野兽一般……他们的样子恐怖极了。我简直不想去望他们,可视线像被锁定了一般。
有几个“蜘蛛”向我爬过来。我说过,他们的上体镶嵌在一个蜘蛛般的机械装置中,以便移动。
我下意识地挪步后退着,那几只“蜘蛛”步步进逼。
我动弹不得。连掏枪的手也也僵在了口袋中。
他们来到了我面前,举起了电锯……
那瞬间,我终于本能地反应了过来。往后一倒,闪开了锯条。但大腿上仍留下一条淡淡的血痕。
我拔出枪,指向那个“蜘蛛”,但在我扣动扳机之前,它就发出一声悲鸣,皮肤从头部开始迅速皱烂,露出枯木般颜色的肉,树皮般从身体脱了下来。眼球干瘪了,从眼眶中掉出,脑浆如泥浆一样从脑壳中流出。整个“人”霎时间变成了一副骨架!
那几个接近我的“蜘蛛”都是这个下场。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握紧了枪,下意识地准备离开。但是我马上停住了,因为有脚步声从楼梯口传进来。
六.变故
“会发生什么?那些‘残废’会离开‘范围’……”一个沙哑得另人觉得刺耳的声音说道。
“不知道,去看看……”另一个声音。看来有两个人下来了。
“会不会有人来了。”
“如果是,就……”话没说完,两人已经出现在我眼前。
我觉得他们有可能伤害我。
于是我抓起了手枪指向其中一个的脑袋,子弹出膛时刚好跟那人转过来的眼睛对上了。
一声脆响,血和一些不明液体随着贯穿的子弹迸出,洒到强上。看来我打得正是部位,面前这个男人还没有发出半丝声响就完蛋了。
另一个人一声惊叫,想作出戒备的动作,可是太迟了,我已经举枪指着他的眉心了。
终于,在对峙中,我有时间观察这两个人的模样。他们穿得居然是看起来蛮高档的制服……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是国营机构。至于现在指着的这个家伙,有一条机械手臂。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能源工厂。”他嘶哑的嗓子让我很想杀人。
“干什么的?”
“供给整个夜之城的能源。”
“那么那些‘蜘蛛’又是怎么回事?”我转头用眼神指了指那些奇怪的“工人”。
我这个动作是个严重的失误。那个男人趁我转头的一瞬间,挥起机械臂——上面镶着一把圆锯!向我腹部割来。我连忙急退闪躲,身体失去平衡倒在地上,腹部被割出了一条血痕。
那男人马上向我扑过来。
我举枪就射,一连打了六七发子弹,把那男人的胸口打得稀烂。
“混蛋……”他的血弄脏了我的衣服。
望望他造成的伤口位置,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跟那些“蜘蛛”上身被截断的位置一样!
很明显,这家伙想把我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哼,可惜。”我冷笑一声,对着地上还在呻吟的他的后脑开了一枪。
离开了工厂。我回到了招待所。
“沫,沫!”我叫醒了同伴,把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
“真没想到,传言是真的……”沫说。
“什么传言?”
“是我从小道听来的。”沫说,脸上的表情非常凝重:“夜之城这个地方,是联邦特许的自治区,它们有权制定自己的法律。于是,基于当地人口与资源的矛盾激化的现状,当地政府颁布了一个很可怕的条例。”
“有关那些‘蜘蛛’吧?”
“对。一切残疾人,罪犯,都会被他们改造成那种东西,躯体耗能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因为它们没有大多数器官,也失去了高级思考的能力……”
“不断的工作……”我觉得头皮发麻。
“对。我想,就是靠着这种机制,夜之城才能这么繁华吧……但不知道地下生活着多少那种生物……”
……已经习惯了政府黑暗的我,此刻竟感到一阵寒意。
……
我在房间洗澡。换下那身血污的衣服。似乎停电了,所以开不了灯。
黑暗中,冰凉的水,冲在身上如同鲜血一般……
突然,有人在开浴室的门。
我锁了门的,但那人试图从外面开锁。
“沫?”
没有回应,只是开锁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摸到了放在梳妆台上的枪……
“砰!”伴随着门被踢开的一声巨响,一声枪响几乎同时传入我耳际,我身后的墙上留下了一个子弹痕。而澡帘上,我投下的影子头部那里穿了一个大洞。
我马上对着门边的人开枪。他打中的是我影子的头部,我打中的是他肉体的头部,一声脆响,他身后的窗户不透明了。
“什么事!夕月?”,沫闻声赶了过来。
我急忙地披上一件风衣,说:“这是谁?”
沫看了看,地上的人额头破了一个大洞,血流不止,但沫仍看出——他是这间招待所的员工!
“我觉得这里不安全了……”沫说。
“身后!”我惊呼,举枪,子弹擦着沫的脖子飞出,打进从楼梯冲上来的一个员工的胸口。他惨叫着退后了几步,仍举起枪想射击,但我在那之前瞄准了他的头。
“沫,我们快逃!”说着就往楼梯口跑去,沫拉住了我。
“别从那里逃!”沫拉着我爬出了窗口。
“你先下,我掩护你!”沫举起手枪,在窗口守候着,我顺着一根管道滑了下去。
我到地面后,沫也开始下滑。
窗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员工的身影,我一枪打爆了他的头。不知怎么的,在这种时候我居然觉得很爽快,是啊,平时是没有机会这样痛快的杀人的。
“小心点,不知出什么事了。”沫拉住我的手,谨慎地从招待所后门绕出去。
柜台的灯开着,我看到老板在那阴暗的角落打电话。
我瞄准了他的后脑,一声枪响。
“夕月,你怎么乱开枪!”沫紧张地环顾四周。
“没关系!”我换了弹夹,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说真的,我很喜欢打中对方头部那种脆响。
果然,招惹人了。
几个人影闻声冲了过来,我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只知道我杀了他们。
“够了,夕月!”沫警告道:“你会成通缉犯的!”
“通缉犯?我们已经是通缉犯了。”我把手腕的仪器给沫看,果然,我们两个已经是红色通缉级别了,也就是可以任何人可以将我们就地处死。
不仅如此,所有来夜之城的旅客都成了红色通缉。
“怎么回事?”
“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杀人游戏开始了。
七.同行者
我们不敢公然走到大街上,只能在街后的小巷中穿梭。
迎面,我们碰到了一个老奶奶。她望了望我们,还是若无其事地从我们身边走过。
可我回头了,用枪指着她的头。
果然,走过几步后,那老家伙突然掏出了枪,转身要射……
“全民公敌。”我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走过去捡起尸体旁的手枪:“我的子弹不多了。”
“夕月……我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沫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他还不愿意接受这些荒谬而可怕的事实。
“想活下去就跟我一起打吧。”
“知道了。”沫突然举枪一射,楼上窗户一声惨叫,掉下了一个人。
“长枪。”我走过去一看:“不错。”
城市依然灯火通明,繁盛不亚任何时候。尽管现在已经是半夜了。
大街上仍然车水马龙。
可我看到,一个旅行者出现了,原本悠闲地散步的市民们纷纷掏出枪……那个旅行者全身都被打成了蜂窝,流出了“蜂蜜”。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冲动,我从巷口冲了出去,抓着刚捡到的自动步枪,对着人群就是一阵疯狂扫射。沫在我身后,准确地点杀掉了几个幸存者。
“真爽,比玩射击游戏爽多了。”我笑着说,心底还真有一种快感。
“小心点,夕月,不要暴露目标!”沫将我拉回了阴影中。
我们看到,大酒店中不断传出枪声和惨叫声。
不久,便安静了。
有几个人从门口出来了。
我举枪瞄准,可沫按住了我。
“旅行者。”他说。
用手腕上的仪器联系他们只会向夜之城暴露我们的位置。我索性让它发光,在空中甩了甩,吸引他们的注意。
“自己人!”沫叫道。
他们起初也端起枪指向这边,枪口的灯照到我们后,他们交谈了一会,然后向我们这边跑来。
我用仪器看了看,两百多名旅行者中,现在只有五十余人生还。我们这里就有六位。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疯子无缘无故地开始攻击我们。”
“不知道……”
他们四人中有一位女生。我凑过去小声问:“杀了几个?”
“十二个。”她得意地回答,炫耀着手中的狙击枪。
……
我们呆在原地没动,商量着怎么逃出去。
直升飞机在天上巡逻,警车在地上呼啸而过。看来事情比较严重了。
“这里离港口有多远?”
“五六公里。”
“那里有船?”
“应该有吧……但不排除夜之城的人已经将它们销毁了。”
我擦拭着手中的长枪,它真好看。银白色的光芒因沾了血的光辉如冷艳的玫瑰,修长的枪型散发出冰一般的杀气。
“总之,杀到那里去就是了。”
团队作出了决定,我们便开始行动了。
我们发现,夜之城的居民在见到我们这些“旅行者”之前,都会维持原来的生活秩序,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
而我们发现政府大楼——由五栋大楼组成的系列建筑可以直接连通船坞。而那五栋建筑中间都有通道相连接。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杀进政府大楼,再从里面杀到船坞,就可以避免大量的战斗而实现逃亡。
“政府大楼近了,大家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