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比!”薇丽安大叫起来,贝比从她怀中猛地跳了下去,调皮地躲到一旁,捉弄的神情带着某种讪笑。她讨厌贝比舔她脸,从它进入她的生活开始已经被袭击好多次了,可它就是不改这个坏习惯。
用手帕擦干净脸颊,薇丽安恶声恶气地靠近贝比。
“我亲爱的小贝比,你是不是想尝尝被煮熟后端上餐桌的味道啊,嗯?”威胁着可怜的小家伙,才不管它是不是听得懂。
贝比警惕地望着主人,或许它听懂了,也或许只是作个样子。
“你在干嘛?”悦耳的声音带着某种程度的笑意从房门口响起。
法兰站在那儿好笑地看着薇丽安和那只黑猫间的争执。她好可爱!"
回过头,薇丽安适才娇憨的神情完全换成了冷漠。她讨厌有人在这一时刻打扰她。
摘下头上的宽边帽,法兰叹了口气。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薇丽安的坏毛病还是没改,对着动物她可以笑得这么美丽,对人却总这么冷淡。
唉,无辜的法兰。
“我这次正巧路过,就趁着机会来看看你。”十八岁的法兰·费南已是宫廷侍卫队队长,不久后他即将被国王封爵位,以父亲的势力与他的精干,这整个王朝不久便会落入他的手掌。只是,就算征服了整个世界,恐怕也比摸出这女人的心容易。
“巧合太多了吧,一个礼拜你来过几次?”薇丽安嘲笑着。自从这男人在七年前说了那句童言,这些年来总是缠着她不放,没事也会打着聊天的名义跑来凑热闹,真不知自己到底哪点吸引了他。累!"
打个哈哈,法兰眨眨眼混了过去。确实,他的借口实在太多了,干脆让父亲给朗斯特韦尔伯爵吹吹风,把事情定下来,也好让自己安心。
“下个月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法兰认真地看着薇丽安。可惜她对自己的生日似乎完全淡忘了。每年都是法兰提醒她并及时送她生日礼物,否则这个整日只知埋头啃书的女人连自个儿几岁都分不清了。
薇丽安愣了愣。十八岁?这么快。是啊,她也长大了。不知吉娜过得怎样,还是……已经死了?
“干脆回家吧,让你祖父也看看孙女长大后的模样,别老让你仆人送画像去啊。”
法兰别有目的地提了个建议。当然,回到家事情就好办多了。以他和他父亲现在的实力老伯爵十成九不会反对。
---鹊桥仙
回复[19]:薇丽安想了想。也好,去看看吉娜吧。已经七年了,分隔太久了。
“好吧,这次我回家过生日,那时候你可别跟去。”薇丽安沉思着。其实她并不想回城堡,想到那个讨厌的桑吉尔霸在那里她就反胃。
最近总有人说她姨妈在宴会上的丑事,什么私生活不检点,不守妇道,连带的将自己也扯了进去,让那些本来就对她怀恨在心的女人有了更适当的攻击理由。真是!"
法兰笑了,笑得贼贼地。贝比笑了,笑得快乐而单纯,却颇为怪异。幽幽的大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满足与胜利的余光。终于来临了。
马车颠跛地奔驰着。薇丽安支着头看窗外绵延不绝的风景。乔诺老了,才不过七年时间他头发微微显灰,不过他很兴奋,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乡了。乔诺一生都是孤家寡人,他没有妻子孩子,只有伯爵和薇丽安小姐是他心目中唯一支撑着生存下去的理由。
尽管他干起活来已有些力不从心。
“乔诺,没事吧。”薇丽安担心地望了他一眼。他脸色有些苍白,昨晚恐怕没睡好。都怪自己,临时决定回城堡,害乔诺手忙脚乱的打点一切,连自己的健康也顾不上。
“没事没事,小姐您放心吧,乔诺身体很好。”心底淌过一丝暖流,乔诺感觉鼻子有些酸。他是个孤儿,如果当年不是伯爵将他捡回来,他恐怕早就饿死街头,更没有机会服侍小姐。她是他唯一的女儿,至少在他孤独的后半生中,她已经成了他心目中的女儿。
小姐愈来愈美丽,如果说小时候像玛丽安娜小姐,那现在这副模样一定酷似她父亲。虽然乔诺从未见过那黑衣人,但他记得十七年前的那天晚上,那黑衣人的眼睛——与小姐一模一样的闪亮,甚至可说是妖媚。天哪,怎么能用妖媚这个词,小姐也就算了,那人可是男人。
真是!"
薇丽安望着远方的山丘。农庄应该就在西边,吉娜的小屋……呵,七年来都没看过她,她一定在怪我。原谅我,我现在回来了。
搀着乔诺的手腕,薇丽安步下车梯。城堡依然与离开时一样,坚强庄严地屹立在那儿。远处喷泉的雕像喷射着水流,只是不如小时候窜得那么高。大概是自己长高了,才会觉得水流变矮了。
亚历克赛·朗斯特韦尔伯爵拄着拐杖。楼台上一望无际的原野与天空,不禁让人联想自己是苍鹰。薇丽安回来了,她长高了。
桑吉尔愤愤地拉上窗帘。本来她想在侯爵夫人家再多住几个月的,谁知仆人通报那个小杂种回来了,害她不得不取消所有派对与盛宴。
如果这个小丫头是专程来分家产的,那她可得当心了。而且,她记得。
那张脸,那双眼,那头发,和那个男人一样!"
一股激流,兴奋而憎恨。是的,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父亲,您该回书房了,这儿风很大。”克拉丽娅,伯爵出嫁的最小女儿——已有一儿一女的勋爵夫人。虽然年过三十,秀美的脸庞在丈夫精心疼爱下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痕迹,风韵犹存的美貌贵妇。每隔半年,她都会回家住一段时日。父亲老了,即使他当年是多么的令自己恐惧,现在的他也已风烛残年,身为女儿的她不该只顾自己的生活。
想让父亲快乐一点,至少在他活着时,这是她的义务。
老人回过头。这个女儿的脸是所有孩子中最酷似她母亲的,尽管他曾一度唾弃这孩子,但他不得不承认。克拉丽娅是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好女儿,唯一懂得孝顺的孩子。
“你没见过那孩子吧,待会儿陪我一起去,该认识一下你外甥女。”
苍老的声音,含着已达一定程度的疲惫。那孩子,愈来愈像她的父亲,那双眼睛……
薇丽安坐在藤椅上。对面坐了位美妇人,举止优雅高贵,神态极为温柔。尽管初次看到自己时,这位妇人脸色苍白。她敢断定,这女人一定对自己惊恐万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薇丽安自己也说不上来。或许是自己某些地方让这位贵妇感到不对劲吧。
桑吉尔坐在一旁。她冷冷地瞄了一眼薇丽安,又斜了克拉丽娅——自己的妹妹一眼。现在的克拉丽娅已非当初任她欺凌的小虫子,自从嫁了人后她开始学会了反抗与保护自己,这得多亏她丈夫。哼!"
桑吉尔心带怨恨地偷瞄了一眼父亲。如果不是这个老头子,她才不会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臭领主的寡妇!连一份财产都没有,身无分文的穷鬼!"
---鹊桥仙
回复[20]:“祖父,能否允许我到我出生的农庄探访,很久没见养育我的人,我很挂念她。”
薇丽安放下茶杯。眼前的两个女人带着不同表情看着自己,仿佛要深深将她嵌入眼瞳。
令人不适。
伯爵思索一下。其实这次薇丽安回来后的事情他早有了安排,年满十八的姑娘应该参加宴会,多认识些名门贵族,对她将来也有好处。
不过……该让她见见过去的人,否则她不会高兴。
克拉丽娅盯着薇丽安,从开始到现在她一起盯着这女孩。太像了,实在太像了。无论神态容貌,和那人一模一样,尤其是眼睛,夜的颜色。她忽然想哭泣,好好地大哭一场,十七年了……
马车翻腾着,乔诺坐在赶车椅上,和马夫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反正车里人听不到,他们也乐得放纵一下。
薇丽安埋头看着本书,贝比钻在她衣袋里睡午觉。其实她本无意去欣赏这本无聊的书,只是对面坐着的人老是拿莫名的眼神盯她,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克拉丽娅努力想将视线转移开,但她做不到。十七年了,那个男人始终没有走出过她的记忆、她的生活。那一晚,他用温柔的眼睛凝视她,她完全迷住了,即使他交给她的事情是多么让她痛苦恐惧,她都照做了。她嫉妒大姐,从来没有憎恨过谁的心第一次有了对象——玛丽安娜,她的姐姐,这个男人唯一深爱并选择了的人。哦,她恨!"
闭上眼,克拉丽娅忍住内心深处不断澎湃高涨的冲动与情感。薇丽安是他的孩子,他的女儿,与他面目酷似到极点的女孩。她不该憎恨她,憎恨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憎恨与他有着同样眼神的女孩,哦,她不该憎恨的!"
这次,克拉丽娅是主动请求父亲与外甥同行。只是想多看那张脸几眼,只是想从那里找到那人的影子,只是……只是……很想……
“姨母,看到我的脸让您想起了什么吗?”终于忍不住了。薇丽安讨厌别人盯着自己看,尽管对方是位典雅美丽的贵妇。
克拉丽娅回过神。她脸开始发烫。
“你,你……很像你父亲,不!”她忘了,伯爵父亲曾一再嘱咐不许提关于薇丽安父亲的事的,她竟然忘了。哦,天哪!"
薇丽安很平静,没有克拉丽娅预想的那么激动,只是合上书本盯着她看。深邃的黑眸仿佛将灵魂吸入黑暗,诱惑着已狼狈不堪的克拉丽娅。
“我父亲?哼,呵呵,那只是个陌生人,使您的姐姐产下我的陌生人,如此而已。”薇丽安冷笑着。是的,陌生人,从未见过的、从未抱过自己的、从未养育过自己的——陌生人!"
克拉丽娅狼狈万分。她没想到薇丽安会有这样的回答,她原本以为她会问她关于那男人的事,但她没有,只是用这种冷漠到无情的声音排斥所有答案。陌生人!"
浑身颤抖一下,克拉丽娅愣愣地看向窗外风景。她激动不已却又不敢再说任何话。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着寒意。天哪,我现在是和什么样的人坐在一起?好冷好冷……
薇丽安继续看她的书,偶尔会看一眼窗外的风景。亲爱的姨母一直看着风景,却没有看出任何异常的变化,只是沉默而呆愣地看着。
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小猫在衣袋里滚了一下,又睡着了。
黄昏时,马车终于到达农庄。吉娜的小屋。
步下车,薇丽安走过梦境中缠绵回绕的熟悉小径。那只有梦中才能见到,今天,她真实地踏在熟悉的泥土上,真真切切的。克拉丽娅跟在身后,虽然她第一次来这么偏僻的农庄,但对于这种地方她并不陌生。她的丈夫——勋爵大人是个爱好农牧业的傻大个,经常带着她去牧场田园之类的地方游玩,她早已熟悉了泥土的味道。
敲响木板门,薇丽安忽然有种心碎的感觉。如果……吉娜不在了,她……
一种沉重的预兆,仿佛山一样顶在薇丽安纤细的头颅。她不知道万一吉娜真的不在了,她会怎样。会哭吗?还是笑?还是叫出声……
门开了,枯瘦的手吃力地将门打开了。闷黄的眼睛昏浊不堪,在阴暗的小屋中闪闪烛烛。
薇丽安眼前蒙起一层雾。
“吉娜……”十七年了,吉娜变了,苍老得几乎认不出来。但就算吉娜变成了骨骸,薇丽安还是认得出。那股熟悉的味道,吉娜的味道。
“上帝啊!”昏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过了半晌吉娜才认了出来。
是薇丽安,她的小薇丽安。哦上帝!她长大了,多美啊!上帝!"
“薇丽安,我的小薇丽安?”有些不敢相信,吉娜哆嗦着伸手想抚摸薇丽安的脸颊,却又停住了。怕粗糙的手指磨损了姑娘娇嫩的皮肤,又怕这只是一场幻影,一碰即碎。“快,快进来。”薇丽安一把扶住了吉娜。天哪,她这么轻!记得当年总是吉娜抱她,现在自己根本不用费力气就能将吉娜提起来了。我的吉娜,岁月太无情了。
---鹊桥仙
回复[21]:吉娜开怀地笑着,偷偷拭去了眼角微淌的泪。十七年了,她这个老家伙没有死去真是太好了,再见到薇丽安是她生命尽头唯一的希望,如今真的实现了。死神啊,就算你现在来带我走我也安心了。
“都长这么大了,”抚摸着薇丽安娇嫩细滑的手臂和脸颊,吉娜激动得忍不住热泪盈盈。“这么大的姑娘了。”“吉娜,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薇丽安忍住所有心酸的冲动与泪。多少次她魂牵梦绕着吉娜,多少次她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想着吉娜,想着这个家,想着这个房间,过去的一切。“这些年来你好吗?”“都一大把年纪了,没啥好不好。”欣慰地擦擦眼泪。吉娜用昏浊闷黄的眼眸仔细打量着薇丽安。“嗯,长成大姑娘了,这下你母亲也放心了。”薇丽安微微惊愕,看了眼门外正环顾四周的克拉丽娅与乔诺。怕妨碍吉娜与她叙旧,他们呆在屋外借口观赏风景。
“我母亲?”吉娜从未对薇丽安提过母亲的事,连进了朗斯特韦尔家也没有人对她提过。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是啊,你母亲一直很担心你,希望你能平安地长大。”吉娜叹了口气,颤魏魏地从衣箱里摸出一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手帕是雪白的丝绸,上面绣着M ·L 的字符。L是朗斯特韦尔家族的缩写代号,M——很可能就是玛丽安娜的开头字,她母亲的手帕!"
吉娜看了一眼屋外的人,放心地打开手帕。
“十几年前,你母亲第一次来这里探望你时,她偷偷交了这个给我,那时候她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关于这东西的事,”吉娜解开了手帕上打着的结。“她说,要到你长大后再交给你。可怜的她,当时装疯卖傻骗过了所有人,只为了她唯一的女儿——你。”手帕,丝绸的手帕上躺着一枚戒指。狼牙形状的环扣中一颗晶莹璀璨的黑宝石闪闪发光,在黄金指环的映衬下更显神秘。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她说,”吉娜伤感地看着这枚戒指。
她沉浸在十几年前玛丽安娜小姐含着泪水求她托付这件事情的回忆中。
“这是你父亲与她的定情物,等你长大了,若她不幸死了就交给你。”
拿起这枚戒指。内心有某种东西碎了,响声悠悠回荡薇丽安的心房。
这枚戒指,黑宝石的戒指,母亲的遗物,父亲的东西,他们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
一出生只有一个人,没有父母关爱。开始懂得自己存在的价值时,便明白了自己的身份——私生子!不是的,一开始自己就不是什么私生子,根本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后代。是爱,爱的结晶!母亲的,父亲的,他们两个人血的结合!她体内流淌着他们两人结合在一起的血!"
“她怎么死的?我父亲在哪儿!”静静地问,没有把快呼出口的哭声吐出。薇丽安将戒指摆在心房。母亲的,父亲的。他们到底怎么了?
吉娜叹了口气。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母亲我只见过几次,那时的葬礼你也参加了。其实,当时埋着的不是你母亲,你母亲是生是死恐怕只有伯爵——你的外祖父才知道。”瞒了这么多年的事实终于吐出口,吉娜安心了。她完成了所有的心愿与任务,该走了。
“我老了,薇丽安,我是撑着等你来。”语气慢慢减弱,生命烛光已燃尽头了。吉娜体温渐渐下降。“我恐怕不行了。”薇丽安惊惶了。第一次她感到重要的东西一件件失去,即使拼命抓取也无法挽回。
“吉娜,不吉娜,醒醒,睁开眼,和我说话啊!”嘶叫声,第一次有种沉入海中无法浮上水面的感觉,心脏好像被某样东西压着,沉重得眼泪流下来。
贝比不适意地钻了出来。主人将它压在身下,它快被主人吵耳的叫声震聋了。忽然,它呆住了。绿眸映射着黑宝石戒指,狠狠地,紧紧地,牢牢地。不可思议地事情发生了,它的眼睛转成了红色,牙齿也比前一秒长了许多,爪子像钢铁般铮亮。薇丽安没有看见,吉娜死了,她看不见了……
乔诺低着头。蒙蒙小雨中棺材被放进了挖好的坑,潮湿的泥土开始翻上棺材盖,渐渐淹没了依稀可见的木板。一条生命永远离去了。
乔诺记得很清楚。吉娜是抚养薇丽安十年的人,对薇丽安来说她是唯一的亲人,比伯爵和他都更亲近的、付出了感情的人。现在这人死了,薇丽安一定很伤心,伤心欲绝,尽管她表现得一如平常,站在旁边平静得不见泪痕。
贝比钻在口袋里。它在沉思,搜寻记忆中它看到过的东西。神情严肃。
薇丽安呆立着。泥土一把把撒下,淹没了她的心,她的感情。吉娜说的话她记得很清楚。只是,现在她无力去想去思索,仿佛生命从她脑海蒸发了,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壳。
克拉丽娅静静地呆在一旁。对于这人的死亡她并不感到难受,毕竟她与这老人互不相识。但,她心酸。薇丽安木讷的表情仿佛遮了层面具,隔开了尘世一切与她相关的事与物,包括站在她身边的姨母。
薇丽安是他的孩子,克拉丽娅选择了不憎恨。十七年的时间,她已无力去憎恨那早已逝去多年的回忆,况且她已是一个有家有丈夫有孩子的妇人,更是没有任何权利。
---鹊桥仙
回复[22]:“回去吧。”拉拉薇丽安的衣袖。这孩子太悲伤了,感觉不到任何外界的打扰。
薇丽安转过身,面无表情。幽幽黑眸闪烁着,却找不到灵魂。
马车上,两人一致沉默。克拉丽娅不想说话,她知道即使安慰现在的薇丽安,那也是没用的。
“我母亲怎么死的?”突如其来,薇丽安开口了,问了个让克拉丽娅不禁哆嗦的问题。
极力回避薇丽安黑冷的眼眸,克拉丽娅感觉自己仿佛裸身不着一丝衣物,难堪至极。
“她……她是病死的。”父亲说过不允许任何人提过去,克拉丽娅不禁颤抖得厉害。她记得,记得姐姐发疯时的声音。天哪!她不想再回忆起来,那十七年来不断追逐她的可怕恶梦。
“是吗。”没有升调,对这个回答薇丽安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回去后她要自己找出答案。她要知道所有父母亲的事。全部!"
马车晃悠悠地驰过乡间小道。雨中,一棵大树下有个人影闪过。
全身黑衣的人影。看着马车,看着车厢。透过斑斑雨痕的玻璃,他看到了那牵挂了十几年的人。她长大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践踏着地面的声音也如野兽般咆哮。一只蝙蝠飞过,它有一双红眼睛,血红血红……
回到城堡,阴沉的天空丝毫不见阳光回照的迹象,沉沉的压在每个人的心上,包括一直仰望天空的伯爵。
很久了,这样的天空他看了有多久?数不清。每当风雨欲来,天空就会变得阴暗却平静。一场大风雨……
玛丽安娜也是这个时候失踪的吧,阴沉的冬天,和那时候一样的冬天,夜晚时分。
咳嗽了一下,伯爵丢掉了手中的烟。这东西多抽了就老是引起喉内结痰,害他喘不过气。唉,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什么时候会被上帝召唤呢?哼,谁知道。说不定去的是地狱,像自己这样的人,注定是地狱的一份子。
透过书房的门缝,一双眼睛幽幽发光。桑吉尔憎恨地看着渐渐睡着的父亲,如果他是死去的话恐怕她会高兴得跳起来。老家伙,干脆死掉吧,快死吧!"
十几年来,每当看着这老鬼支着拐杖颤抖地走下楼梯,桑吉尔就恨不得在后面推他一把。但,最终她都没有这样做。她不敢。
或许是幼年的记忆,或许是一生经受的磨难,她害怕父亲,害怕这个一辈子带给她痛苦的老东西,即使他一只脚已踏入了棺材。
如果不存在父亲,桑吉尔,你就是这家族最适合的继承人。那个小丫头根本就是杂种,不配得到家族财产!对,只要父亲不存在……
门,轻轻地开了。桑吉尔走进去,无声无息。她的眼瞳瞪得大大的,仿佛要弹出眼眶,亮得让人不敢逼视。只要用手帕捂住他的鼻子,他的嘴……
忽然,她停住了。父亲的脸,父亲的眉毛,父亲……
记忆中,伯爵的身影如鬼影般被拉长了。桑吉尔看到自己幼小的身躯躲在桌子底下,玛丽安娜姐姐和父亲吵得很凶,他们像天生在角斗着的野兽,咆哮声不断传来。她看到父亲的脚,离自己很近很近的脚,仿佛随时都能踢在她脸上。偷偷地,她探出头瞄了眼父亲。那一瞬间,她完全崩溃了。魔鬼!魔鬼啊……
惊恐地逃出书房,桑吉尔浑身颤抖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房间。她要远离,远离这个魔鬼,即使他变老,力量衰弱他也依然是个魔鬼!"
啊!"
克拉丽娅牵着薇丽安走进大厅。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雷声隆隆。
冬季下的应该是无声的雪,反常的天气,反常的家族,反常的世界。
“乔诺,吩咐下人准备些暖身的汤,别忘了放姜。”克拉丽娅仿佛主人般指使仆人。毕竟她曾经是这儿的小姐,仆人们对她的指令亦一如主人般对待。
“薇丽安,去换身衣服吧,这讨厌的雨,真是反常。”拍打着全是雨珠的长裙,克拉丽娅坐在火炉边。
薇丽安扫了一眼乔诺。他浑身都淋湿了,即使穿着防水套。
“乔诺,你先下去换衣服,当心不要着凉。”冬季的雨冷如冰,薇丽安不希望一直服侍她的乔诺生病。他是她唯一可信赖的人。
有些感动,乔诺退回自己房间去了。确实,他和马夫都在外面赶车,这雨实在太大了,把一向安全性高的防水服也浸得湿嗒嗒的。
---鹊桥仙
回复[23]:换了身衣服,薇丽安靠近火炉。克拉丽娅丢了很多木条进去,火烧得很旺,也很温暖。贝比躺在火炉边的靠枕上,舒适地翻了个身睡大觉。
克拉丽娅很喜欢小动物可她不敢碰贝比。因为它的爪子很尖也很长,虽然经常看薇丽安抱它她也依然不敢碰它。它的绿眼睛,很亮。
“你对下人很善良。”长期的贵族生活,克拉丽娅养成了指使仆人的习惯,当然这与摆脱桑吉尔后的自由息息相关。
薇丽安笑笑,没回答。有些事情埋在心里就行,说出来并不一定好听,尽管它直截了当地道明了自己的想法。
克拉丽娅犹豫了一下,眉头皱得紧紧。
“关于你父母亲的事……”有些欲说还休,克拉丽娅张望了一下四周,除了她和薇丽安没有任何人,包括父亲。“你最好去问你祖父,他是最清楚整个历史的人,也是唯一能告诉你答案的人。”谦意地望了眼薇丽安,又迅速转移了视线。她不敢看那双黑色的眼眸。
“我很抱歉不能告诉你,事情太复杂了,不是我能简单说明的。”
薇丽安不吭一声。她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复杂的心情。她有她的苦衷。
“你们谈的挺投机的嘛!”桑吉尔冷笑着步下台阶。她刚来就听到克拉丽娅在说的这件事,她非常感兴趣。能告诉这个小杂种她的出身,自然让她高兴不已。
“我来告诉你答案吧。”鄙视地望着薇丽安冷漠的黑眸,桑吉尔一觉心中一动。是啊,与那男人一样漂亮的眼睛,还有这张脸。
坐在沙发上,桑吉尔倒了瓶酒。晶红的液体在精巧的玻璃杯中莹莹发光,神秘诱人。桑吉尔笑了,笑了邪媚而燎人。昏黄的光线下,岁月雕刻的痕迹朦朦胧胧,时光仿佛吐出十年还给了这个手指微颤的女人。
“你的祖父是个魔鬼!”内心有种放纵的快感,她终于将这句话吐出来了。“你父母都是被他害死的!”克拉丽娅跳起来。她不允许姐姐这样歪曲事实。
“你胡说什么!父亲才不是狠心成这样的人,而且姐姐不一定死了,谁见过她的尸体,还有那个男人!”薇丽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说母亲和父亲死了,却都没见过尸体。可笑!"
桑吉尔推开像母鸡一样护卫着薇丽安的克拉丽娅,恶狠狠地盯着冷眼看自己的女孩。
“知道吗,你母亲是个疯子婊子,她和你父亲是未经允许结婚的,所以,你只是个野种!”“桑吉尔!”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男的女的,苍老的尖细的。亚历克赛老伯爵站在楼梯上。他冷冷地看着这个多嘴惹祸的女儿。她竟敢骂玛丽安娜是疯子婊子,她竟敢这样称呼自己的姐姐!桑吉尔!"
薇丽安胸口有样东西摇摇欲坠。那是被称为自尊的东西。她不是野种!她是父亲母亲爱的结晶,不是野种!"
“啪!”响亮的声音回荡整个空旷的大厅。桑吉尔的脸颊烧起了五个红红的指印。
薇丽安发怒了。
苍白得无血色的脸上只有那双黑眸生气勃勃,尖锐得仿佛刀刃。
贝比跳了起来,它被惊醒了。有一场好戏可看。
“收回你的话,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我的父母,包括你!”残忍地瞪视着惊愕的女人,薇丽安感觉身体内那只被束缚得连她都以为已驯化的野兽发出了怒吼,拼命用爪撕扯着已不再坚硬的牢宠。
桑吉尔颤抖着,她不敢动,在这种仿佛要夺走她生命的眼神注视下,她感觉自己像只青蛙,被蛇盯住的食物。
“打得好。”掌声响起,伯爵冷漠地拍着手。从薇丽安来到这个家,她从未发过脾气或使过性子,无论遇到任何欺负或歧视,她都以冷漠相待。她的心沉得那么深,深到一度使他以为再也无法触摸。现在,他安心了。她的自尊,她是朗斯特韦尔家的人!"
桑吉尔忍不住了。她掩面奔跑着,用她一生积蓄的力量冲出了这个带给她太多屈辱的家。但,她走不远的。金丝雀,一旦离开了鸟笼就无法生存下去。
大厅沉默了,久久沉默着。
“您不该这样。”克拉丽娅轻轻地谴责,不知对谁。是残忍的父亲,还是猛然间爆发愤怒的薇丽安。
伯爵艰难地走下楼,坐在沙发上。他松了口气。
“她不配做我的女儿。”叹了口气,伯爵仰头望着雕刻精美的天花板。“她不配!”克拉丽娅不语了。很久以前她便不想再介入这个家太深。曾经,她受了太多的伤,即使给予了再多的爱,伤痕依然留下了疤,永不磨灭。
远处,蝙蝠飞来了。雨中,血红的眼睛张望着城堡内所有的动静。
时隔十七年,它终于又回来了。
“我母亲怎么死的?”沉默中,薇丽安平静地问出这个始终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不管怎样,她要知道真相。
伯爵看着这个冷漠的孙女。如果告诉她事实,她会离开吗?还是,给他一个选择?
哼!"
---鹊桥仙
回复[24]: 凄凉地一笑,老人累了。告诉她吧,反正早晚都会知道“你母亲——我的女儿玛丽安娜,七年前失踪了。”忍不住,伯爵又摸出了烟。
他现在太需要这东西了,就像救命的药般需要。“那之前,她疯了十年,从你出生后。”“是我拆散了你父母。”伯爵狠狠地呼出口烟,不管这烟在自己肺里留下了多少刺鼻的毒气。“我打死了你父亲,”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枪。“用这个。”薇丽安凝视着壁炉上挂着的枪。
曾经伤害过甚至剥夺了他生命的武器。
贝比静静地看着,它竖着耳朵。伯爵继续说。
“那一晚,和今天一样的天气,”张望了一下窗外,伯爵感概万千。“你母亲撑着怀孕六个月的身体,和那男人相约逃走。我发现了他们。”当时的一切就算化成灰老人也记得清清楚楚。玛丽安娜穿着红色的睡袍,外面披了件黑披风,那男人的衣服。
“桑吉尔告的密。”沉默许久的克拉丽娅突然出声。冷冷地卷起袖子。雪白娇嫩的手腕上累累伤疤,触目惊心。“姐姐和那男人,是我通的信。”冷冷笑一下,克拉丽娅忍不住泪水流下来。当时的一切她都记得,桑吉尔那魔鬼!"
“桑吉尔打我,拼命打我,我受不了就告诉了她。”是的,她做了件后悔的事,一生一世都后悔不已的事。她是个罪人!"
伯爵看着女儿的手,女儿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垂下了头。当时大家都疯了,疯了!"
“我看得很清楚。”克拉丽娅深深吸了口气,停止不断抽泣的身体。“那男人没有死,父亲,他逃了!”老人惊愕地看着女儿。他记得当时子弹打在心脏口,心脏!不可能!"
“当时太乱了,你们只顾着把姐姐架回去,”克拉丽娅平静了,她继续说。“那男人流了很多血,但他没死,他翻墙逃出去了。”
“不可能!”拿烟的手在颤抖,老伯爵眼瞪得几乎跳出来,眼瞳布满血丝。
“不可能,我一枪打在他胸口,而且,城堡的墙有三米高,一个垂死的人怎么可能翻得过去!”撒谎撒谎!老人有些疯狂了。
克拉丽拉看着父亲,用前所未有的凌厉眼神看着他。
“他翻过去了,我亲眼目睹!”像鸟,像长着翅膀一样,他飞过去了,用飞的翻过去的!"
哦上帝!直到今天,她依然不敢相信那黑暗中看到的一幕。那人的血,染红了整个胸部,嘴角仍有血沫不断涌出。当时她想喊住他的。
墙太高了,他翻不过去,他逃不掉的。但,他跳了,只是轻轻地弹了一下腿,三米高的墙好像小孩建造的玩具,他跃了过去。天哪!"
烟掉了,碰触到冰冷的地面,熄了。伯爵看着她,看着这十七年来沉默不语的女儿。她知道太多他不知道的事,这纤瘦的肩膀上担负着怎样沉重的回忆呀。他的女儿……
薇丽安安静地坐着,贝比舔了舔她的手指。一片冰凉。
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到底在胡扯些什么!死了还是活着?给我一个清楚的答案,那是我的父母啊!"
你会知道答案的,安静地坐着,等待。
平静的耳语,温柔的声音,充满了无限慈爱与暖意。薇丽安抱起了贝比,手指轻轻抚摸贝比柔软的毛,但她的触觉已经丧失了,什么也感觉不到。贝比警惕地望了眼主人,朝窗户那边瞪了一眼。它知道是什么在说话,也知道是来自何方的东西。同族的嗅觉是敏锐的,同类的体味与生俱来。
“他还活着吗?”伯爵苍茫地叹息着。十七年来,除了这唯一知情的女儿,所有人都以为那人死了,包括被瞒了十七年的他。呵呵……
克拉丽娅静静地看着。父亲在笑,笑声却使人不禁想蒙头大哭一场。但,她哭不出来了。她的泪早已干涸,在梦的彼方变成了泡沫,留在过去遥远已逝的洪流。
“玛丽安娜……是被他带走的。”用手遮住眼角不听话的眼泪,伯爵清醒了。“他拿走了那时候就属于他的东西,他的女人。”看了一眼薇丽安。老人平静下来了。
“或许,有一天他也会来带走你。”他的女儿,自己唯一的孙女。
为了报复自己。
薇丽安冷漠地看着祖父。一瞬间,他的头发似乎掉了许多,更加稀疏。但她不想去思考。脑海深处,似乎有样东西麻木了,失去了意识,那名为感情的东西。贝比舔了舔舌头,绿幽幽的大眼直视那愈来愈靠近的影子,来自窗户外的魅影。它笑了。猫的笑是诡异的,妖邪非常。
“我要回家了。”克拉丽娅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受不了了。她需要家,有丈夫和孩子的家,温热的壁炉和火焰,在那里她才能感到真实的存在与安全。这里,这里留下的只有死亡的气息,死亡!"
飞快地披上衣服,连仆人都没有呼唤。勋爵夫人奔出了城堡蹬上马车。直觉,她感到恐惧。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那是什么感觉?复仇!"
---鹊桥仙
回复[25]:薇丽安呆呆地坐着。仿佛有某种力量束缚着她,她感觉不到过去现在未来所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她看不见一切,深陷于未知的幻影。
伯爵看着熄了许久的烟,默默伸出脚,踩碎了烟头,即使它早已熄灭。晃着拐杖,他回到了书房。他需要安静,好好地安静一场。
大厅,薇丽安独自坐着,闭上了眼。挣扎了很久,她终于失去了意识。
“别碰她!”奇异地,贝比开口说话了。它知道主人身边的是什么,但保护主人是它的任务,即使是同族也不能原谅。
“呵呵,小家伙,你有什么能力阻止我,嗯?”魅影发出吃吃的嘻笑声,有种张扬的狂气。
“力量?哼,如果你知道这女孩未来的身份,你就不会这么猖狂了。”贝比变了,体形开始变化。所有通往大厅开着的门在无形的力量下紧紧关上了。贝比的耳朵消失了,皮毛化成长长的头发,乌黑油亮;猫的身体完全变成了人类的形态,长长的爪子尖锐如刃。一个看上去十一二岁、漂亮无比的绿眼男孩——贝比的原形!"
与此同时,魅影也开始变化。它开始现形,变化成人类的姿态,一身黑衣。
遮着黑斗蓬,闯入者冷冷地笑着。
“身份?哼,看来你不知道我的身份。”看了一眼倒在一旁的薇丽安,眼神竟是温柔慈爱。“滚开小鬼,她是我的。”对,失去了十七年的孩子,我的血脉!"
贝比愤怒了。尖锐的爪子迅猛地抓向闯入者。时刻未到,说什么他也不能将这女孩交给任何人,只除了主人,给予他命令的主人!"
“唷,小猫生气了,真可爱!”轻巧地躲过了那致命一爪,黑斗蓬下的身影竟如鸟般一跃而起飘浮在空中。贝比傻眼了。
“怎么会?”这是主人才有的本领,这个人,为什么这个人也会?
难道……同族!主人的同族!"
“哼哼,看来你猜出我的身份了。”冷冷地笑着,黑眸却没有丝毫笑意,隐隐有股莫名的杀意。“她是我的女儿,滚开!”斗蓬揭开了。那张脸!贝比瞪大了眼睛。与薇丽安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脸出现在任何人身上那只能证明一点——血统!"
左右巡视着这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贝比感觉呼吸困难。难道薇丽安,他守护了近八年的薇丽安是——同族的后代?!"
“我的孩子。”温柔的眼眸,没有丝毫适才的杀意。男人附下身亲吻沉睡中薇丽安的额头。和玛丽安娜一样修长的眉毛,相似的肌肤……
“为什么不把她母亲变成同族?”恶意地笑着,贝比讨厌这个人,非常的讨厌。即使他是薇丽安的父亲,这个女孩注定是主人的,除了主人谁都不能碰!"
“这样可以生下纯血统的后代。”时刻未到,主人轻易出现在附近。只有他,能从这力量强过他太多的男人手里保护她的只有自己了。
主人!"
男人看了眼贝比,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哀伤地、绝望地、坠入深渊地。
“她希望自己是个人类。而且,”他看了眼薇丽安,悲伤地。
“她死了。”清楚记得玛丽安娜死前的模样,她眼角滴落的最后一滴眼泪。
七年前的那一晚,他潜入城堡,心脏受到的创伤使魔力大损,花了十年才恢复。隔着空间他将玛丽安娜自禁闭的塔楼转移到自己的住处。十年未见的人儿,心碎的爱人,奄奄一息的妻子。她的金发,曾经带给他无数遐想的美丽金丝……全白了!"
“孩子,我们的孩子……带回来,带……回来。”最后一口气呼出去了。瘦弱至极的玛丽安娜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松了,失去了力量与弹性,永远离开了他。是的,带回来,将持有他血统的女儿带回来。
当她长大成人时,她的血液会告诉她力量,被人类排斥的力量。
带回来!"
“这是我的孩子,她有一半——我的血统。”终有一天这力量会释放出来,不论她压抑得多么牢固。那时,人类会把她当魔女对待甚至追杀。
贝比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无可奈何。毕竟他是他们族类的下仆,没有那么强的力量来抗拒,但,就算拼死他也要拖住这男人,争取时间到那最后时刻。再过不久她的生辰时刻就快到了。
“我现在不会带走她。”出乎意料地,男人说出了贝比最想听的话。背后不断凝聚力量的爪子顿住了。
“我不能,你也不能。”妖邪的黑眸闪过一抹嘲笑,仿佛鄙夷贝比那在他眼里微弱如小虫的力量。“时刻还未来临。”是的,他得等待,否则属于他的也会消失。
满意地笑了笑,贝比可爱的尖牙如刃般闪光。男人消失了,如雾气般失去了踪迹。
---鹊桥仙
回复[26]:看来,他也得提早做准备了。不过,真没想到薇丽安会有一半同族血统,奇迹!"
马车上,克拉丽娅双手捂住脸。多年来,她从未道出口的秘密终于吐出来了。是的,她是个罪人,让姐姐无法和爱人在一起的罪人,一个被嫉妒心蒙敝了良知的堕落者。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知道一切真相,哈哈哈……报复吧,冲着她来啊,至少,她不用再忍受这夜夜难熬的恶梦。
桑吉尔躲在城堡花园的廊亭里。小时候,一到城堡传来吵骂的怒吼声,她便习惯躲在这儿。母亲的样子已记不清了,记忆里只有一个瘦弱的影子,模糊的脸。但,这儿有种香味,和母亲一样的花香。
脚步声,轻盈中带着快感的脚步声,从走廊的一方传来。桑吉尔站起来,她听到了。不是父亲的脚步,父亲的脚步是深沉的,沉得像块石头,像座山。
朦胧的雨雾中有个人影渐渐接近。桑吉尔捂住了嘴巴。天哪!"
“好久不见桑吉尔,还记得我吗?”轻脆的声音,美妙的金发卷曲着,波浪般华丽,艳红的唇微微轻启,含着冷傲与不屑。但,这一切在桑吉尔眼中全化作了恐惧。玛丽安娜!天哪,不!为什么,她和十七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