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我……我……”说不出话了。桑吉尔惊恐得跪在地上,像枯死的落叶在风中嗦嗦发抖。那是不该存在的人,不该存在!"
“怎么了?为什么不看看我?我是你亲爱的玛丽安娜姐姐呀。”
温柔的声音,完全没有记忆中那不屑的口气。“看看我吧桑吉尔,我亲爱的妹妹!”抬起头。或许是一时迷惑,或许这只是个幻影。桑吉尔抬起了头。
“啊……!”她尖叫。眼前站着的姐姐变成了骷髅,干枯的骨架在潮湿的空气中晃晃悠悠,苍白无肉的手指抚触着桑吉尔沾满水珠的头发。
“我亲爱的妹妹,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是你!”语气由温柔变成了狂暴,疯子的声音,玛丽安娜发狂的声音!"
“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求你……”桑吉尔嚎啕大哭着。姐姐的怨魂来抓她了,鬼魂哪!她不要去地狱,不要!"
“怎么了桑吉尔?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吗?”男人的声音,温柔的男人。
桑吉尔努力眨着迷茫的泪眼。是他,黑眸的男人,她思念了十几年的他!"
“拥抱我呀桑吉尔,你不是一直爱着我吗?”男人温柔地笑着。
是的,他记得这个女人,记得很深很深,深得足以下地狱。
桑吉尔紧紧抱住了这个男人。是的,就是这个男人!十七年前当她发现他徘徊在城堡附近时,她就爱上了他,无可救药的!可,他拒绝了她,选择了姐姐。所以,她告密。既然自己得不到那谁也休想得到,尤其是姐姐!"
轻昵地吻着这个男人,桑吉尔用尽一生所有的力量去拥抱他。这一刻,不管是幻影还是什么,这一刻属于她,属于她。
“桑吉尔桑吉尔,你爱这个样子的我,”男人轻轻地、冷冷地笑着。“那么,你也爱这个样子的我吗?”他现出了真面目。
桑吉尔无声地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瞳孔扩张开了,流出了血,红红的染满了整个廊亭。雨水混合血水流着,渗入了无尽黑暗的地狱。
马在雨中显得急躁,狂驰着奔在路上。克拉丽娅有种不祥的预感。
远方,有什么在动,悄悄地、诡异地行动着。是什么?
突然,马跳了起来,整个车厢晃动了一下。马夫跳下车向主人报告。
“夫人,前方有东西堆在路上,马受惊了。我这就去处理掉,您别担心。”迈着沉重的步伐,马夫感觉自己裤管里全是水。他妈的,这种鬼天气!"
克拉丽娅闭上眼。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想休息一下。
勋爵的城堡离得不远,近得她能闻到女儿头发的香味,依稀间她听到丈夫坐在壁炉旁翻书的声音。忽然,有种旋律飘过。她听到某种声音。
歌声?
某处,有人在唱歌,幽怨悠扬,美妙绝伦。好熟悉的曲子,好熟悉的声音……迷糊中,克拉丽娅跳下马车,降在她身上的雨点奇异地少了许多,只微湿了她的秀发和长裙。她向着树林撇开的小道走去。
什么?那是什么?树林里,一样东西悠悠荡在枝上。是它在唱歌吗?为什么会荡在上面呢?
但,克拉丽娅明白了。当那东西转过头,她一切都明白了。她尖叫。
“啊……!”是桑吉尔,她被绳子勒住脖子吊在树枝上。长长的舌头吐着,眼珠瞪得大大仿佛执意要跳出眼眶的束缚,满脸的血污即使雨水也洗不净,一串串化成血水不断顺着衣裙流下来,渗入满是枯叶的泥土。
克拉丽娅跌坐地上。桑吉尔!"
忽然,她停止了尖叫。脚,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血污的手,泥泞的手。
“亲爱的,我好孤单,来,和我一起,姐姐爱你!”头颅,像地狱来的恶鬼,稀疏的头发和溃烂掉的肌肉,从泥浆的地狱中爬出来了。
桑吉尔!"
“不!”克拉丽娅一脚蹬开了恶鬼的手,连滚带爬逃向马路。但,没有出口,进来时的小道仿佛从未有过般神秘地消失了。满是张牙舞爪的树影里,克拉丽娅看到了一个人,全身黑色、落寞地站在那儿的男人!她拼命地奔过去。
---鹊桥仙
回复[27]:“宽恕我,我没有背叛你,不是我!”歇斯底里,克拉丽娅没有迟疑地跪在男人面前。就是他,就是他!她恶梦的爱人。“求你……”
她爱他,从十七年前。爱他的眼睛,爱他的头发,爱他对她温柔的凝视。天!不要杀她,她爱他呀!"
“你害怕的人死了。”男人冷冷地抛下一句话,消失了,如迷雾般。幻影消失了,桑吉尔消失了,整个与恶梦一样不断缠绕着她的一切消失了。
雨,下得很大。雨点打击着克拉丽娅。不多久,她湿透了。
“爱你,我爱你,我只爱着你一个人,爱你呀……”木讷地望着他失去踪影的地方,克拉丽娅哭了。丈夫也好,孩子也好,生命也罢。
这一切都比不上他来得重要。她爱他呀,爱他……
树林里,一切邪气消失了,只余下女人的哭泣声,悲伤地、悠远扬长……
夜黑了,雨渐渐停了。薇丽安醒了。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
什么时候睡下的?头昏昏沉沉,她只记得克拉丽娅姨母离去时的记忆,那以后呢?
哦头痛。不记得了。
贝比躺在旁边的枕头上,一副懒洋洋的姿态好像个喝碎的酒鬼,亏它白天睡了这么多。
微丽安爬起床。她记得,父亲母亲没有死,他们只是失踪而已。
但,那之后呢?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圈住了她,她无法动弹,连神智都开始昏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是怎么了?
贝比醒了,它挨蹭着薇丽安的手臂,一副企求爱抚的模样和贪吃的嘴脸。尽管那全是装的。
“知道了,乖乖,我给你鲜奶喝。”薇丽安收拾一下衣物跳下床,倒了些鲜奶给贝比吃。忽然,她愣住了。
贝比的眼睛在黑暗中如两团鬼火,绿幽幽地瞪着她,全身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在阴影中让人毛骨悚然。
“贝比?”不知为何,薇丽安退了一步。端着的碗差点翻了,鲜奶倒出些许在地毯上,淋湿了她的脚趾。
“喵……”贝比轻柔地叫了声,馋涎地看着淌出来的鲜奶。薇丽安镇静下来,把碗放在贝比面前,轻轻抚摸着它。
真是,今天怎么了,连贝比也害怕,变胆小了吗?
忽然,楼下传来声响。吵吵闹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显得突兀。
换好服装,薇丽安下楼观望。法兰!怎么回事!"
指使着仆人放置行李,法兰脱下了帽子向薇丽安使了个眼色。
我来了!"
薇丽安不紧不慢地走下楼。她要看看这家伙还会耍什么把戏。
“我亲爱的薇丽安,几日不见你更美了。”望着头发披散没有梳理的薇丽安,法兰欣赏着此刻那略显慵懒的美丽,放肆地凝视她的黑眸。真美!不久后这个绝世美人就是我的了!"
“你来干什么?”冷淡的语气,隐隐有种逐客的感觉。但法兰不介意,七年的时间这种语气对他已经免疫了。
“当然是专程祝贺你生日的。”无辜的眼睑不断地眨着,十八岁的男孩装纯真的样实在让人不觉发笑。当然,专程来求婚。他有十成的把握。
“费南爵士,我孙女的生日没想到还引来了您的大驾光临。”亚历克赛·朗斯特韦尔伯爵拄着拐杖站在大厅。在这男子来之前,他就收到了好几封宰相的信,大致内容就是希望他将亲爱的孙女嫁给他这唯一的独子。对于这桩婚事,老伯爵一时没有立即回覆,他想先看过法兰·费南这个人再作决定。现在的他已非过去的他,或许女儿玛丽安娜的事使他想通了。不管什么金钱地位权力,只要能使孩子幸福,他不想插手管任何闲事。
“是的,这几天还得劳烦伯爵大人。”法兰彬彬有礼地问候伯爵。
朗斯特韦尔这位传说中脾气古怪的老头他是早有耳闻,也作好了心理准备。他不怕!"
伯爵点了点头。不错的小伙子,配得上朗斯特韦尔家的儿女。当下,他牵起法兰的手到书房聊天。他要更深入了解这个年轻人。
从祖父的眼角余光,薇丽安感觉有些异样。她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薇丽安!”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阿米丽娅,她拉起长裙向许久不见的薇丽安奔来,身后跟着的竟是伊丽莎白,出乎意料的女人。在学校里她们向来不合。她怎么也来了?
伊丽莎白僵硬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非常不自然。
“阿米丽娅想来,我顺便带她。”眼睛时不时盯着窝在沙发上的贝比——她的主人。
薇丽安冷嘲。什么时候伊丽莎白也会和阿米丽娅成为朋友。天下红雨。
“真的哦薇丽安,我原本很想来祝贺你生日,可路太远,父亲母亲不同意,那时候伊丽莎白就出来帮了我的忙,”阿米丽娅感激地望了眼伊丽莎白。“这次多亏她!”尽管以前曾发生过许多不友好的回忆,对于真诚待人的阿米丽娅,只有一次的帮助就足够成为朋友了。
无奈地摸摸矮小的阿米丽娅光滑的头发,薇丽安警惕地看了眼伊丽莎白。如果这个女人在这里不惹事的话,留下来倒也没关系。
“让仆人带你们去房间,早点休息,赶路很累的。”仍是淡淡的语气。薇丽安有些感动,这样的天气里还赶过来真难为她了。
“是呀是呀,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派对,我们那儿的人都听说了,你祖父伯爵大人要办得很隆重,”阿米丽娅兴奋地报告她得来的小道消息。“专门为你举办的成人宴会哦!”那天她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争取法兰的注意!"
---鹊桥仙
回复[28]:薇丽安笑了一下,仍是冷的。伊丽莎白笑了一下,却是阴的。贝比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时刻到了。不知为何,这一晚的月满如盘,微微带着红与火。传说中,这样的月是不祥的,只是传说太久了,久到人们都忘却了。
宴会正式举行,所有被邀请的名门贵族纷纷踏上昂贵的波斯毯笑着向伯爵致礼。古老的城堡已许久未曾如此热闹,伯爵开怀地畅饮着,向远来的客人们炫耀他家族亢长的历史与光荣。很久以来他都未曾如此开心了,即使两个女儿都未出现。
克拉丽娅病了,她连续不断地作恶梦,作为勋爵的丈夫深爱着妻子,坚持留在家中照顾被病魔缠身的爱人。
桑吉尔不见了,没有人看见她的行踪。或许,那一天她走了,永远离开了城堡。也好,反正这个女儿他也不想再见到。走,走得越远越好!"
大厅中,阿米丽娅穿着她好久以前就订做的美丽服饰。许多年轻的贵族都向她张望,爱慕的眼神频频散落她娇嫩的脸颊——如花瓣般粉嫩。
阿米丽娅等待着,她耐心地等待着心上人的到来。啊,他来了!"
多英俊!"
法兰穿着隆重而华贵的礼服,英俊的脸颊比平日更显光彩。他的嘴角有抹胜利的微笑。今天,他有个重要的任务,迎接亲爱的薇丽安·朗斯特韦尔伯爵千金走下这台阶,然后,他要宣布。美丽的薇丽安·朗斯特韦尔,她将成为薇丽安·费南!"
阿米丽娅目光灼灼地看着法兰。为什么不看看我?看看我呀爱人,只要一眼!但,她失望了,彻底绝望了。
薇丽安出来了。她美丽如流水的黑发没有改变发型,依然亮丽地披散在背部,长长地延伸至华丽的深红绸缎内。一身如枫叶般美丽的深红礼服将她美妙绝伦的身型完美地展现,纤细的手指轻轻夹着的白色雪兰与头发上插着的兰花头饰组成一对,艳丽非凡。
楼下,所有人都惊呆了,不论男与女,包括法兰。尽管他知道薇丽安有着超凡绝俗的美貌,但绝不会想到精心修饰后的她竟是如此夺人心魄!那美丽的黑眸!"
高傲地抬着头,薇丽安将手递给法兰。法兰回过神。是的,属于他的,这女人属于他,他自豪!"
阿米丽娅哭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薇丽安吸引走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哀伤与绝望。法兰法兰……她哭泣着奔向自己的客房。无论她怎么努力,法兰都不会属于她,法兰……
贝比瞅了眼伊丽莎白。
该行动了。
伊丽莎白会意地点了点头,动作灵敏地跟随阿米丽娅而去。现在的伊丽莎白是否还是过去的伊丽莎白?或许,只有七年前的夜晚能回答。小猫的牙是利的,同样能发挥血族的本能——力量的支配。
冷冷地环视围绕自己的人群,薇丽安皱起了眉头。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尤其是法兰那种护花使者似的神态。她讨厌。
时间慢慢接近4020电子书,红色的月亮快到达天空的中央。时刻,庄严的时刻……
影子,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城堡的至高处,两个黑影。他们飘浮在夜风袭袭的空中。
如鬼魅。
“有趣,难得能碰到同类。”黑发的男子笑着,笑声带着某种欣慰与得意,风吹过他披肩的长发,带动了某种不知名的力量。
“世界这么大还能碰到,真是奇迹呀。”月光下,金灿灿的长发飞舞着,同样的神态与气质。费洛文高兴极了。没想到这命中注定的一刻,他竟能找到两个同族。
“主角是你今天的猎物吗?”冷冷地,男子轻轻笑着。他猜得出这个同族的想法,就如十七年前遇到玛丽安娜时一样,类似的思考。
“不,是我的——伴侣。”等了七年,他终于迎来了这一时刻。
为了确保事情进展顺利,他指派了下仆去保护她,现在,时刻到了。
“可惜可惜,她是我的女儿,”黑发男子轻轻笑了一下,黑眸中有抹狡猾的光闪过。“有一半我们的血统。”费洛文愕住了,不多久便大笑起来。
“太好了,没想到居然是半个同族。”凝视着那双黑暗中闪光的黑眸。“她早就是我的了。”他的宝物,他的象征融入了她的身体。
“左胸,有我的印记!”没有人会发觉,时刻到来时,那印记会爆发她所有力量,将她带到他的身边。
“太晚了。”得意地笑着,费洛文望了眼已到天空中央的月亮。
鲜红如血的光芒。
没有答话,黑发男子看着城堡的盛宴。女儿,回来吧,回到父亲的怀抱。
贝比望着天空。它感觉到了。主人就在附近,主人来了!"
伊丽莎白准备好了一切,她隐藏在黑暗中等待着它,等待仪式的开始。
薇丽安感到有些气闷。不知为什么,体内好像有某种骚动在不断嚣叫,热气不停地上涌蔓延至耳根。她明白,那不是酒的后劲,她根本没碰多少酒。
法兰站起来,他举起了酒杯。
“各位,今天除了祝贺薇丽安小姐生日之外,我还想向大家告知一件更值得庆祝的事。”望了一眼一旁的伯爵,他赞许地点了点头,示意未来的孙女婿继续说下去。
微笑着,法兰牵起薇丽安的手,兴奋中的他没有注意到薇丽安手指的冰冷与颤抖。
“薇丽安小姐,将于下个月,成为我法兰·费南的妻子!”像爆开了锅的汤,整个大厅喧哗起来。爱慕薇丽安的年轻男子们在背后嫉妒地抗议着,纷纷咒骂不公平的言语,却不敢当面说出来。嫉妒的贵族小姐摇着小扇,用恶毒的言语表达对这桩婚事的不满。但,大部分的人是举双手表示祝贺,他们乐得见到一桩隆重的婚礼。这么合适的男女配对,几个世纪才能看到一回啊!"
薇丽安支撑不住了。她听到声音,无数个恶毒嘲讽的声音,像大象般践踏着她已濒临崩溃的大脑。
讨厌的杂种,竟然这么好运;这种女人,真是天生的娼妇;对呀对呀,她母亲就是个婊子,女儿也学得一手勾引男人的本领,真是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别说了!薇丽安受不了了。她将这些围攻着她的思绪全推出了脑海。走开走开!"
风,不知从哪儿来的飓风,瞬间笼罩整个宴会厅。
“哇……救命啊!”烛火被巨大的力量压住。黑暗中,人们被风吹上了半空,吹上了天花板,只除了拼命捂住耳朵的薇丽安。
---鹊桥仙
回复[29]:别叫了,别说了,讨厌!"
不久,安静了。被释放的烛火再一次窜起来,整个大厅恢复了明亮。薇丽安张开眼。半空中,一件件湿淋淋的东西掉下来,一件又一件。天……
手,脚,残肢断臂,接着是头,身体,肠,心脏……
不久,落完了,一片血雨。整个大厅一片血海。
“啊……!”凄厉的叫声,男人的叫声,出自法兰。他抱住了薇丽安的椅子,他没有被卷上天。不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上帝啊!"
惊恐地瞪着薇丽安,法兰用前所未有的恐惧眼神瞪着她。他心爱的女人,是什么?
呆呆地望着这片血海,薇丽安凝视着其中一颗头颅。眼睛瞪得大大的,含着不瞑目的怨恨。
“祖父……?”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魔女!”法兰指着薇丽安,心脏起伏的波动将衣服撑得几乎裂开。他歇斯底里地指着快成为他妻子的女孩。“魔女,魔女!啊……”
奔出门,他逃向马车,牵出一匹马狂驰而去,完全不在乎身上沾到的斑斑血迹,发狂地离去了。闻讯而来的乔诺推开了门,眼前的景象是一副地狱图,撒旦降临的人间惨剧!"
满是死尸的大厅里,薇丽安深红色的绸缎上全是血,混成一色几乎察觉不出她的存在。一片血色……
“小姐?小姐?”乔诺颤抖着靠近薇丽安。她怎么了?这里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祖父……”薇丽安轻轻地吐着呼吸。她听到自己胸口渐渐停滞的跳动声,清清楚楚地。
顺着目光,乔诺看到了。伯爵的头,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小姐,怨恨不瞑目地望着浑身是血的小姐。
“回去吧,回房间睡一觉,一切都是梦。”颤巍巍,乔诺感觉声音仿佛不是自己发出的,他的腿在哆嗦。他几乎想跪下来。
薇丽安看着大厅所有的尸体与血海。刚才奔出去的人是谁?法兰?
还是……对了,他刚才说了什么?
“魔女……”是的……那是指谁……她吗……好像吧……好像……
“小姐!”乔诺看见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他飘浮在空中,一点点向着天花板移去。不!"
“小姐啊!……”凄惨的叫声,即使再熟悉也钻不进薇丽安的耳朵。她感觉烫,胸口像火烧般烫。轻轻扯开胸口的衣服,雪白的肌肤上,一玫瑰形状的印章由浅变深,渐渐变成了血红,显现出那隐藏着的蛇——血红的蛇!"
乔诺望着这一幕,拼死命地看着它——那条蛇!落下来了,他的眼睛亦依然盯着那条血红的蛇,用那已失去身体和四肢的头。
费洛文飞下了至高处,黑发男子也跟着下去了。仪式开始了,一切准备就绪。
昏沉中,薇丽安看到一件奇妙的事。贝比变了,它变成了人,漂亮的绿眼男孩。
“薇丽安,来,跟我走。”贝比伸出手,手上有五根长长的爪子,珍珠的色泽,好像刚打磨好的刀,闪闪发光。“我们要回家了。”带着快乐的笑容,贝比牵起薇丽安,向着黑暗的走廊而去。那里,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今晚的主角——薇丽安。
“我,是什么?”或许是恢复了些神智,薇丽安语气不再迷茫。
血的味道,大厅里血的味道竟是如此熟悉,怀念得令人落泪。为什么,自己到底是什么?
黑暗中,贝比的绿眸闪了几下。
“同族,与我一样的同类!”是的,和贝比一样,一样……
水珠,划破空气的阻隔,悄悄滴落地板,发出不甚响亮的落地声,自顾自地晶莹、发光。原来,她是这样的生物,这样的——生物!"
---鹊桥仙
回复[30]:尽头,五芒星组成的祭台被火把照得通明。倒挂的十字架上绑着一个人。阿米丽娅!"
伊丽莎白披着黑斗篷,她是贝比忠实的仆人,也是可口的食物。
凡是被这个种族吸过血的人类都会变成这样。意识被夺走,灵魂被封闭,行尸走肉地活在这世上,直到生命尽头的终点。她并未被变成贝比的同族,因为他不屑。
费洛文站在一边,金发在火把照耀下闪闪发光。黑发男子脱掉了斗篷,露出与薇丽安一模一样的脸庞。
没有多想,没有多问,没有任何的怠慢与思索。靠着本能,薇丽安知道了这个人。
“父亲……”没有感情的波动,只是平淡地呼唤。隐隐中,有一种归属感。
男子点了点头。他的心情与女儿一样,同族间就算血脉再浓也看不出任何表面的激情。他们是一群被贬入尘世的开拓者,却只能依靠残存的力量寻觅食物,堕落成上帝的叛逆者。因为他们违背神的旨意而活,永恒的存在。
费洛文的嘴角露出迷人的微笑,只对爱人的微笑。这女孩是他的新娘,他的伴侣,漫漫长途中互相依偎的同伴。现在,她终于是了。
取出贴身而藏的黑宝石戒指,薇丽安递给父亲。
“母亲给我的,该还你。”冷冷的眼凝视同样冰冷的眸。男子犹豫了一下,拿回了戒指。
亲吻着黑色的宝石,男子将指环套入左手无名指。
“我和你母亲,深爱着你。”男子淡淡地看着女儿。再深沉的感情在同族中也无法完全表达,一个爱字根本不够将那灵魂深处的情意传送,就如天生的薇丽安,永远无法将爱这个字表达在行动中,言语中,眼眸中。种族的天性。
“我的名字,西里奥。”丢下这句话,父亲飞走了,像鸟,化作蝙蝠飞去了。
费洛文笑了笑。不错的家伙。
“名字对我们族群来说是种魔法,”轻轻拥住薇丽安,她依然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他给了你他的名字,他爱你。”“同样的,七年前我也给了你我的名字。想起来了吧。”费洛文轻吻薇丽安的手。
他的新娘。
“费洛文……”她记起来了,那曾一度忘怀的名字,失去的记忆。
喜悦地凝视薇丽安,费洛文的蓝眸闪着诱人的光泽。他笑了。
“来,仪式举行后你就是我正式的新娘,”指着十字架上的阿米丽娅,她已悠悠醒转。“喝了她的血,你就完全脱离人类了。”惊恐地望着薇丽安,阿米丽娅几乎吓得昏死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只记得伊丽莎白好像给她喝了杯什么东西,一醒来却看见浑身是血的薇丽安。天哪!"
“别,不要!”尽管不知道薇丽安要对她做什么,阿米丽娅直觉地感到危险。不要,别靠近她,走开啊!"
泪水不断涌出,阿米丽娅娇小的身躯不断扭动着,企图挣开坚固的绳索。但,她失败了,就算她再怎么挣扎,猎物永远不会被猎人放走,除非奇迹!"
薇丽安慢慢靠近阿米丽娅。女孩的眼神痛苦恐惧,就像临死前的小鸟,用惊惧的眼神瞪视这个世界。薇丽安伸出了手,指甲慢慢变长变尖,红色的月光下,弯弯一如新月的形状,妖惑迷离中微微透着独特的红颜。
不……阿米丽娅眯起了眼,绝望充斥了整个绿色的瞳孔。眼前的薇丽安不是她认识的薇丽安,不是!"
尖利的指甲渐渐靠近阿米丽娅娇嫩的脖颈,猛然间,出人意料地割断了捆绑着的绳索。阿米丽娅扑到了地面上。猎物渴求的奇迹!"
费洛文冷冷地看着薇丽安,贝比危险地眯起了眼。伊丽莎白无动于衷地站在那儿,她只是一具木偶。
“为什么?”两个声音,来自费洛文,来自阿米丽娅。但刚被释放的猎物没有再多问,她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是场恶梦,红色月亮带来的恶梦。
冷冷地看了眼费洛文,薇丽安笑了。笑容含着某种凄凉与决裂。
“告别,我最后一滴人类的血。”是的,告别,永别,永远。阿米丽娅的眼神,她那时候的表情,和吉娜一模一样。别了,吉娜……
贝比望向阿米丽娅远去的身影,他想把那猎物逮回来。但,费洛文阻止了。
“过来。”逃了这个最好的,还有一个替补。伊丽莎白!"
斗篷被揭下,伊丽莎白苍白的脸在月光反射下有种说不出的诱人。
鲜红的唇,血液流淌的脖颈微微有脉搏起伏着。
“继续。”费洛文盯着薇丽安。他不允许再一次的宽容。对食物的宽容是拒绝自身的生存。
薇丽安笑了。妩媚地嘴角有抹妖异的邪气。她亲吻费洛文的唇。
“我爱你,”轻轻的耳语,诱惑的厮磨。“也恨你。”费洛文平静地看着薇丽安。
是的,爱,也恨。种族千百年来的情感纠缠。
一口气,薇丽安吮吸住伊丽莎白的脖颈。热,一股暖流淌过喉管,绵绵延延地滑向深处的无底洞。血的味道……梦中时常嗅到的味道,安心的感觉,家……
贝比望着天空的月亮,这样血红的月亮几百年才难得有一次。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见过这样的月亮,那时,他刚出生……
---鹊桥仙
回复[31]:一年后,宫廷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法兰·费南和阿米丽娅·森得罗夫,这对权力与富贵相结合的夫妇走下了教堂的台阶。王公贵族们纷纷前来贺喜,向这对前途无限光明的新人散鲜花送贺词。
经过许多禁忌的关卡,阿米丽娅终于以富家女的身份嫁入名门,成为心上人的妻子,阿米丽娅·费南公爵夫人。一年前,他们因相同的记忆遭遇走到了一起,花费了很长的时间遗忘那个人。可怕的夜晚,红色的月亮。
靠近教堂的地方,克拉丽娅在丈夫的陪同下沿着河岸散步。对于一年前娘家城堡发生的血案,她被告知得一清二楚。
复仇结束了。克拉丽娅凄凉地笑笑。河水的倒影中,勋爵亲吻了一下心爱的妻子。
“别多想啦,只是场意外。”那一次,城堡的一部分塌陷了。所有的人都以为是缺乏维修造成的惨剧,但克拉丽娅明白,她的灵魂告诉自己。一切只是复仇,一切只是那场被淹没在十七年前的悲剧,延伸到现在的悲剧。
忽然,她看到一个人影。
黑发随风飘扬,遮着黑面纱的女人穿着一袭黑裙,她买下了卖花老婆婆手中的一束兰花,洁白高雅的雪兰。她走了。风吹过发梢,留下了一抹独特的清香。
自始至终,克拉丽娅一直盯着那女人的背影,她没有勇气去正视那女人的脸。她知道,是那个人,凭她的灵魂。不会忘的,永远无法忘记。薇丽安……
抬头,灿烂的天空忽然乌云密集。克拉丽娅用手遮起了眼,凝视远方连绵的山峦。
雨来了。悲剧正在延伸,向着未来,永无止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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