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办公桌上的钟指着6点10分。领取第7道题的参赛者聚在弗罗魏因校长的工作室里。班克迅速朝室内扫了一眼。
“有许多人没有来,”班克对特拉特说,“只剩下10名参赛者。第6道题把一批人淘汰了……”
特拉特点点头。
“我早就料到了,”特拉特说,“多丽丝·海尔梅大概也被淘汰了。”他的目光搜索着四周。
“还有她的彼得·格拉纳赫,”班克补充道,“我没想到格拉纳赫没有解出这道题。”
特拉特耸了耸肩。他对格拉纳赫是否参赛并无多大的兴趣。
这时,门开了,校长弗罗魏因走了进来,赫伯特跟在他的身后。特拉特的脸上毫无表情,他的目光与冯·龙根的目光相遇时变得阴暗了。他心神不定地垂下了头。
弗罗魏因对到场的人表示欢迎,并把领取第5道题时没有亲自到场的赫伯特介绍给大家。他是因为生病才没能到场,由别人代替了他。赫伯特在特拉特身旁坐了下去,他的目光搜索着四周。
“唉!”他非常惋惜地说,“我发现海尔梅小姐今天没有来,她被淘汰了吗?”
“我认为,不是每个交答案时不在场的人就一定被淘汰了,是吗,冯·龙根先生?”特拉特紧接着追问了一句,“你认识海尔梅小姐?”
“只是偶尔见过她。”赫伯特答道。
“格拉纳赫先生也没有来……”
“格拉纳赫先生?”赫伯特怀疑地看着特拉特,“我记不得了……”
“记不得了?我以为你也认识他。”
赫伯特抱歉地说,他记不得这位先生了。
弗罗魏因叫人送来了葡萄酒和糕点,接着他开始说道:
“现在我把第7道题发给你们。这道题并不难,但解题的时间很短。我把题目先读一遍,然后再作一些说明。
现有下列人名:玻尔、莱布尼兹、卢路斯、皮亚诺、皮尔士、施罗德尔。这些人曾在某些学科的历史上树立了光辉的里程碑。
1.这里指的是哪些学科?
2.根据文献资料简要阐述该学科的性质、目的及其发展历史。
3.请列举上述人物的最重要的着作。
另外尚须进行一次口试,由三名主考人主考,他们的评判是权威性的。交出答案和进行口试的地点是,在我国目前处领先地位的那门学科的代表人的住所里;日期是《论组合艺术》的作者的生日那天,他的生年便是那天的时和分。题目就是这些。”
02
晚上8点,多丽丝·海尔梅坐在警长格拉恩的对面。她面色苍白,两只手不安地摆弄着那只又大又戏的手提包。格拉恩摆出一副办公事的样子,审视着面前这位穿着灰色衣服的苗条女子,然后目光停在她那张白得很不自然的脸上。她的一对睁得大大的灰色的眼睛呆呆地盯着他。
“我来找你想问一个问题,警长先生。”多丽丝说着竭力抑制住内心激动的情绪。“确切地说,我找的不是警长,而是彼得的舅舅。你知道彼得在哪儿吗?”
格拉恩在椅子里挺直了身子。
“彼得?不知道,我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情况是这样的:他有两天没有到编辑部去了。我已有两天没有见到彼得,也没有接到他的电话,而且他也有两天没有回宿舍。”
格拉恩闭目思索了片刻,两只手牢牢地抓着椅子的扶手,然后沉着地说:“彼得是记者,也许他出差去了。”
“然而编辑部的人对此却一无所知,也无法肯定这一点。他很可能突然发现了什么线索,在跟踪追击,没有时间通知任何人,也来不及告诉我,”她低声地补充道,“我想,他也许是接受你的委托外出调查了……”
格拉恩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派他去办什么事。再说,你为什么会谈到线索呢?”
“彼得接受了你委托的一项任务,这事他对我曾谈起过……也许……”她没有把话说完,就低下了头,使格拉恩无法看清她的脸。
“说不定他遭到了什么不幸。”多丽丝低声加上一句。
“在情况没有弄清之前,我们没有理由担心,亲爱的孩子。”格拉恩打了一个电话,接着说道:“没有彼得·格拉纳赫先生出交通事故的记载。”
“我感到很不安,”多丽丝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知怎么办才好,因此就到你这儿来了。”
格拉恩俯身向前,抚摸了一下她的双手。
“没有理由为此不安,亲爱的孩子。”他安慰多丽丝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们立刻就会知道的,何况他身边还带着证件……”他突然收住话题,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说的话总是涉及到出事、犯罪之类。“也可能他突然外出旅行两天。我们必须等待,看看明天或后天是否有他的消息。”
多丽丝默默地摇了摇头。
“也许你认为有其他的原因?我是说,你是否知道一些与彼得失踪有关的重要的事?”
“我不知道怎么说,”多丽丝直愣愣地看着他,“一个人若是想得太多,便会觉得任何事都很重要,我已无法辨别哪些事是,哪些事是不重要的。”
“你说出来给我听听,可以吗?”格拉恩追问道。
“几天前我接待了一位客人,他是赫伯特·冯·龙根。”
“是贝奥?”格拉恩不由自主地脱口说道,看起来他很吃惊。
多丽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自称很爱我,早在他第一次见到我时就爱上了我,他为不能对我倾吐哀肠而深感痛苦。突然他在我面前跪了下来,我很反感,冷冷地对他说,他还是多看一些优秀的文学作品为好,不要从无聊的小说中去寻找蹩脚的爱情表白的模式。”她停顿了一会儿。
“后来呢?”格拉恩问。
“他跳起身来,走到我面前,离我很近很近,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令人恶心的香水味。他的脸扭曲着。我担心他会失去理智。但他退却了,继而拿起他的礼帽,带着冷冰冰的、威胁的口吻说,你会想起我的!上帝保佑,你一定会想起我的。说着便离开了。”
“你相信吗?”格拉恩停了很久才问。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我只能说他说得对。这几天来我不由自主地老是想起他。”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两只手紧紧地抓住手提包。
“你和彼得谈过此事吗?”格拉恩问。
“本来我不想告诉他的,但由于一时冲动我立刻乘车到他那儿去了。他当然立刻发现我有点不大对劲,于是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也许……”
“我不相信彼得会对赫伯特·冯·龙根采取什么行动,”格拉恩肯定地说,“赫伯特后来又纠缠过你吗?”
“没有。”
“那天晚上是你自己乘车回家的还是彼得送你回家的?赫伯特有没有站在门前?”格拉恩微微一笑,试图以此驱散她的紧张情绪。
她摇摇头:“彼得没有送我回家。”
“你一个人回去的吗?”格拉恩怀疑地问。
多丽丝低下头,没有回答。
“噢,请原谅我的提问。”格拉恩说着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向窗口,向楼下灯火通明的大街望去。
“你担心赫伯特·冯·龙根会对你们进行报复,由于彼得……”他突然转过身来。“如果有这种事,我们一定会得到报告的。当然,我会立即派人去调查此中。你不用害怕,多丽丝。”
多丽丝站了起来。
“我不害怕,现在不再害怕了。”她平静地说,“谢谢你。我真的能回家了。”
“我送你回家。”他说,“明天请你尽早给我打个电话,到那时也许我会有好消息的。”
03
同一天晚上10点左右,警察局长维洛茨基沿赫尔巴特大街走着,走到康德大街拐角处时被红灯挡住了。他把帽子拿在手里,让晚风轻轻地吹拂着头发。接连不断的汽车长龙似地朝康德大街驶来。终于,信号灯转换成了黄色。维洛茨基看见有个时髦的年轻女郎在灯光转换时穿越大街。此时,突然有辆大型汽车从康德大街朝赫尔巴特大街拐弯处疾驶而来,那位年轻女郎没有觉察……
维洛茨基飞快地冲到车道上,汽车尖叫着刹住了车。维洛茨基一把扶住那个差点被汽车撞倒的年轻女郎,拉住她的手臂迅速地越过交叉路口。
“你没事吗?”他问。她只是点点头,感激地看着他。
“多漂亮的孩子。”维洛茨基想。他从上往下打量着她,发现她左腿的袜子撕破了。
“啊,还算走运。”他说,“只是袜子撕坏了一点。”
“说得倒轻松!”年轻女郎生气地说,同时朝自己的袜子看去,“现在我成了什么样子啊!”
“如果我说看上去真迷人,你一定会扇我一个耳光的。”维洛茨基大笑着说。
“也许会吧。”她说,“我不知道。”
“那么我就冒一次险:你看上去真迷人。”
她举起一只手像是要打似的,而后又格格地笑了起来。
“不,现在不行。”她毫无拘束地说。
维洛茨基轻轻地用手挽住她的左臂。“我们一块走吗?我们到那边的酒吧去喝杯鸡尾酒怎么样?到斜塔酒吧去,这名字听上去挺富有诗意的。你去过那儿吗?没有?我也没有。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多认识一个酒吧。”
他带着她径直朝酒吧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是说,我怎么称呼你?”
“我叫黄鹂。你可以用这个名字称呼我!”
“黄鹂!这名字多么动听!”
“那么你呢?”她边问边卖弄风情地望着他。
“噢,别人根本就不喊我的名字,因为我的名字中有许多卷舌音,朋友们都叫我泰迪,这是我的雅号。”
“但这个名字对你并不合适。”黄鹂生气地大声说。
“是的,当然不合适,但朋友们已经习惯这样称呼我了。”
他们坐到了长长的酒吧柜台旁,那里正好有两张靠在一起的空凳子。维洛茨基好奇地向四周看了一眼。
他的到来似乎引起了那位漂亮的酒吧女郎的注意。维洛茨基对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坐在柜台旁的顾客。在右边柜台的尽头处坐着一位男子,他一边呆呆地看着那位酒吧女郎,一边忧郁地用麦管搅拌着杯里的饮料。
当维洛茨基的目光再次落到那男子身上的时候,他正慢慢地站起身来,把一张钞票放到柜台上,然后转身走了。
“啊,格拉博夫斯基先生!”维洛茨基在凳子上转过身去招呼说,“你又到这块土地上来了!你现在好吗?”
那人停了下来。
“我不认识你。你叫我有什么事?我不叫格拉博夫斯基。”
“我忘了,你又换名字了。”维洛茨基没有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把他拖到自己身边。
“看来你手头很宽裕,是不是又作了一次成功的买卖?”
“请你放开我!快放开!!”对方用含有威胁的语调说。
维洛茨基眯缝着双眼,嘴唇闭得紧紧的。
“我请你明天一早到我的办公室里来,格拉博夫斯基先生。”他低声说。
“放开我!”那个男人突然丧失理智地怒吼起来。
维洛茨基大笑起来,仍然牢牢抓住他不放。
那人把手伸进上衣,掏出一个发亮的东西,闪电般地向维洛茨基扎去。酒吧女郎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喊……
然而,维洛茨基的动作更快。他的左手像铁钳般扼住了那人的手腕,同时挥起右手打过去,那人像个布袋似地瘫倒在地。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疯了吗,先生?我去叫警察来。”矮个子老板骂道,激动得两只脚跺着地面。
“这正是我要请你去做的事。”维洛茨基回答说,“你把这家伙推动墙角里去,等警察来了再说。”
“我会把你交给警察的。”老板愤怒地叫喊道。
“我对你说过,你立即去通知警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板对酒吧女郎低声地说了几句,然后又恐惧地看了维洛茨基一眼,便迅速地走到屏风的后面。
“我想,这里可以跳舞了。”维洛茨基说着便把他的酒一饮而尽。“来,黄鹂,我们去跳舞。”
她慢慢地从凳子上滑下来,瞪着一对大眼注视着他。“你现在恢复理智了!”她惊讶地说,然后迈着轻快的脚步跟他进入了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