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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9章 新题目和旧答案

作者:德-亚历山大·霍拉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58

01

维洛茨基站在办公室敞开的窗前,舒服地吸着7月早晨的新鲜空气。今天凌晨,一场雷雨洗尽了空中飘浮的尘埃,空气变得清新宜人,叫人像吸了英国烟草一样的提神。维洛茨基伸了个懒腰,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昨夜真是一个令人愉快的一夜!他同黄鹂还去了另外两三家酒吧——这女人舞跳得真漂亮!到凌晨两点,她突然不见了,出于一种奇怪的失望的心情,他摇了摇头,继续独自消受这业已开始了的夜生活。像他这样一头老驴竟然还能被夜攫住?!然而这毕竟是令人愉快的,尤其是同黄鹂在一起!可惜她突然不见了。这女人有着一个不寻常的绰号“黄鹂”,所以在这座城市里还是能够被找到的,尽管她没有把真名实姓告诉他……

可是眼下没有时间去回想了。

“福克丝!”他大声喊道,“格拉博夫斯基还没有押来吗?”

福克丝小姐推开了门说:“格拉博夫斯基已经押以10分钟了。”

“带他进来!”

维洛茨基坐到办公桌后面。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官押着戴着手铐的格拉博夫斯基走了进来。

“打开他的手铐。”维洛茨基吩咐警官说,“格拉博夫斯基,你走过来,拿张椅子,坐到我办公桌的前面。警官,你可以走了。”维洛茨基见警官有点犹豫,便笑着说道:“霍夫曼,我想同他单独谈谈。别担心,他不会伤害我的,也不会逃跑的。”

警官离开后,维洛茨基和颜悦色地问道:“睡得好吗,格拉博夫斯基?床有点硬,是吗?你看上去有点憔悴,老朋友。昨夜的事也许是一场斗殴,是吗?”

格拉博夫斯基只是可怜巴巴地注视着他。

“说话啊,你这头老驴!昨天你也许发疯了!你拿着一把刀朝我袭击!你想想,要是你伤了我,会闯下什么祸?”

“我完全喝醉了,局长先生,我喝得滥醉。”格拉博夫斯基不安地在椅子上动了动身子,“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现在恨不得打自己的耳光!”

“你打吧,格拉博夫斯基,从从容容地打吧!你活该如此!”

接着维洛茨基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昨夜你由于一场斗殴被警察局拘捕。”维洛茨基客观地说。格拉博夫斯基一听,抬起了头,眼里闪出一丝希望的光。“你被送到了这儿,你的物品都被搜出来了,就放在那儿。”维洛茨基指着办公桌的一角。“另外,在你身上还搜出了一只漂亮的银烟盒,上面刻有两个大写字母P.C.,这也许不是你的,格拉博夫斯基?”

“是我的,局长先生,只是字母刻错了,应该是P.G.,是我的名字保罗·格拉博夫斯基的起首字母。”

“还有皮夹,那也是你的吗?”

“什么样的皮夹?”格拉博夫斯基受了冤枉似地问道。“我没有皮夹。”

“我已料到你会这样回答的。”维洛茨基说,“烟盒和皮夹是谁的?”

“我对你说的……完全是实话,局长先生……”格拉博夫斯基咳起嗽来,然后沉默了。

“喂,你别对我编故事了!这些东西是谁的?”维洛茨基的声调变得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格拉博夫斯基执拗地说。

“拾来的,是吗?你本想在今天早上把这些东西送到失物招领处,是吗?你这位诚实的拾主本该奖励吧!?”

格拉博夫斯基对维洛茨基的讥讽无动于衷,只是耸了耸肩。

“那儿还有一副指节铜套,当然还有那把刀。你戴着指节铜套究竟干什么?你平时习武总是使用沙袋或是橡皮棍的!”

“局长先生……”格拉博夫斯基刚一开口,维洛茨基挥手止住了他。

“不要再说废话了,格拉博夫斯基。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现在说吧!”

格拉博夫斯基垂下头,默默地注视着地面。

“喂,你注意地听着。我准备忘掉一些事。我已经说过,你是由于一场斗殴被拘捕的。我准备保留这种说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格拉博夫斯基?明白就好。不过有一个条件:你得交待。喂,不要这样装模作样了!你了解我,你了解我们这儿的人。你以为干了坏事能够逍遥自在,不被抓住吗?别做梦了,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我们会抓住你们的!开口说话吧!那是在什么时候?”

“在6月28日,晚上11点。”格拉博夫斯基犹豫地说。

“在什么地方?”

“在通向法尔肯广场的拉本街的街口。”

“这倒是个好地方。那人是谁?”

格拉博夫斯基只是指了指放着皮夹和烟盒的办公桌。

“这么说,在6月28日晚上11点,你在拉本街的街口打倒一个名叫彼得·格拉纳赫的人,是吗?”

格拉博夫斯基只是点点头。

“为什么呢?为了钱吗?”

格拉博夫斯基否定地摇了摇头。

“那是受人委托啰。受谁的委托?”

“这我不知道,局长先生。凭我的灵魂起誓,我不知道。”

“他给了你钱吗?多少?”

格拉博夫斯基在椅子上来回晃着身子,蠕动着嘴唇说了,但说的是“没有”。

维洛茨基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种事很容易失手,你考虑过吗,格拉博夫斯基?万一把他打死了呢?”

格拉博夫斯基变得活跃起来。

“不会失手的,局长先生,我干这种事是不可能失手的,我是不会失手的。你把格拉博夫斯基看扁了。打死,不,不会的!我告诉你,对我来说,这是不会的。我知道该怎样打,也知道朝哪儿打。把一个人打得失去知觉几天,失去记忆力几周,这是我学过的,局长先生。这种手艺我是精通的。”

维洛茨基叹了一口气。

“你们是些怪人,嗯,这是从我的角度来看的。照我看,每个人都选择他自己适宜的职业。言归正传吧,你用一只沙袋把彼得·格拉纳赫打倒了……”

“不是用一只沙袋,这只能打成轻微的脑震荡。按照要求是打成记忆力暂时失去,因此我使用了……这玩意儿在你这儿叫什么来着?”

“你是指铅头短棍吗?好吧,你用一根铅头短棍把彼得·格拉纳赫打倒了。那你为什么拿走他的皮夹呢?”

“这是为了叫警方不能马上知道他是谁。当他从昏迷中醒过来时,他已失去了记忆力。也许要过三四周,他的身份才能辨……唔,查明。”

“这些都是在委托给你的任务中规定好了的,是吗?”

“正是这样,局长先生,正是这样!我严格遵守这些规定,丝毫不差,局长先生。”

“给你任务的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至少你能够描绘一下此人的外貌吧?”

“不,我不能。”格拉博夫斯基还在留神地窥视局长的一举一动,仿佛对方会出其不意地朝自己打来,但是渐渐地他产生了自信心,他的恐惧感在消失。“我不能……因为当时房里相当暗……”

“哈哈!你是在什么地方接受委托的?”

格拉博夫斯基在椅子上缩作一团。“这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他以突然产生的放肆的态度答道。

“本来不想,我明白。可是……”维洛茨基伸手抓过桌上的刀,把它高高举起。

格拉博夫斯基显然颓丧了。

“我就说吧,在弗吕斯特酒吧的法特·克劳泽那儿。”

维洛茨基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啊,你瞧,是在那个酒吧里!那个给你委托的人常到那儿去吗?”

“不常去,至今只有两三次,因此我不认识他。”

“到底谁认识他呢?你是由别人推荐给他的吗?”

“嘿,像这样一个委托,那儿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推荐给我。”

“这我相信,可是在此案中那个推荐人是谁呢?”

格拉博夫斯基沉默不语。

维洛茨基微微一笑。“我明白,是那个跛子,对吗?你们那些人对他怕得要命!好吧,格拉博夫斯基,我们今天就到这儿。福克丝!”格拉博夫斯基听到这一声喊,身子猛然一颤,像是挨了一击似的。“叫人把囚犯带下去。”

警官走了进来,重新给格拉博夫斯基戴上手铐。后来办公室里只剩下维洛茨基一个人。

“今天晚上去弗吕斯特酒吧。”他自言自语地说。他想到,一个偶然的机会给了他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夺走的合法的“案件”时,他不由得笑了。现在他又是一名警官,并且发现了新的线索。

将近晚上8点,维洛茨基走进酒店,这时,店内还是空荡荡的。他好奇地四上打量,这儿看上去还像五年前他最后一次来过时的样子。

“一杯威士忌和一杯啤酒。”维洛茨基刚坐下,一个胖胖的店主急忙走了进来,他要了两杯酒。

这时,四五张桌子已被人占了。维洛茨基不时地把烟斗塞进嘴里吸两口,他这举动招来了好奇的目光。

“哟,真叫我感到意外,这是维洛茨基先生。”突然,一个声音说道。站在桌旁的是一位年轻人,他穿着蓝色毛线衣,头上一顶便帽别致地歪在一边,双手深深地插在裤袋里。“身体好吗?”

“啊,卡斯滕!你不活着?坐下来吧!再要一杯啤酒,克劳泽!”

柜台后的店主默默地点点头,又斟满了一杯酒,然后把酒杯送来,放到桌子上。

“哎,小螃蟹,又干了不少次吧?”维洛茨基说,“最近战果辉煌吗?”

“我洗手不干了,警官先生。哎,我本该叫局长先生。现在,我变成正派人了。”

“好!”维洛茨基说,一古脑儿喝干了威士忌,又喝了一大口啤酒。“这就是说,你好久没有被抓了!呶,这不是我的事情。”

“你在这儿找人,局长先生?”

“不,我的孩子。再说,现在最蠢的傻瓜也知道我是什么人——哎,别提我这无聊的头衔了。我不在找人,不管怎样,不在干如你想像的事。我只想找个人谈谈。嗨,这不是小格雷塔吗?见鬼,她长得真不错!”

“哎,如果你想同格雷塔谈谈,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请别见怪,你就继续喝吧。”

他起身离去,从椅子的侧面移动着身体,不知不觉地做了个奇怪的动作。他正想溜之大吉时,维洛茨基叫住了他。“你现在可以把我的表交给我了,小螃蟹。”

卡斯滕慢吞吞地走了回来,快活地咧嘴一笑。“一切都瞒不过你的眼睛,维洛茨基先生!简直无法愚弄你!这只是一个玩笑,真的,只是一个玩笑!”

“当然只是一个玩笑。”维洛茨基说着把表重新放进口袋。“你以后可不要蠢得当真偷起我的表来。这个玩笑本来会叫我破财的。如果你在出门时带着快活的讥笑把表还给我,我就会听到你的取笑声了。不,我的好人儿,你们去取笑你们想取笑的人吧,但别想取笑我。”

这个年轻人晃悠悠地离开了,在经过格雷塔身边时,给他投去匆匆的一瞥。格雷塔扭着屁股款款走近,血红的嘴唇上叼着一支香烟,微微地偏着头,现在她站到维洛茨基的面前。

“见到您无比的荣幸,局长先生。但愿不要发生令人不快的事。法特严格地维护这儿的秩序,如果在我们的客人中有人同警察发生冲突,那我们就倒霉了。”

她轻轻一纵身,坐到桌子的角上,俯视着维洛茨基。他透过烟斗里袅袅升起的烟雾朝她眨着眼。他的目光掠过她富有曲线的身肢,苗条的双腿,漂亮的棕色的手臂,开得很低的连衣裙领口,最后盯住了她黑色的大眼睛。

“你现在出落得真漂亮,小格雷塔。那里你还是个扎小辫子的孩子。”

“呸,那时。谁还谈那时!今天,重要的……只是今天!”

“要我这个当年在膝头上晃过你的好叔叔给你出个好主意吗?”维洛茨基微笑着问道。

“啊,天哪!这个主意我能够想像得到!是关于一个好老公吧,我正好还缺这么个人呢。不过也许我该嫁给一个年轻的说教者,同他生七个孩子,成为一个受尊敬的家庭主妇,怎么样?”

维洛茨基咧嘴一笑。

“不,”他快活地说,“我只想给你出这么个主意:如果你非要把你的乳头染红不可的话,那么你至少要采用像你嘴唇上的那种色调,否则看起来不好看。”

她一下子从桌子跳下来,做了个粗鄙的鬼脸。

“哟,请别见怪。”维洛茨基说,“此外,我很乐意同跛子谈谈。”

他有这么一种感觉,似乎店里所有的人听了他大声说出来的话都吃了一惊,小格雷塔也是如此。

“跛子?”她悄声问道,“我不认识,从来没听说过。”

“我相信,孩子,我相信。不过他现在也许坐在你们小房间里的沙发上,在母亲的红木桌上摊纸牌。将近15年来他就这么干着。你别装模作样了,把他接来,我要同他谈谈。”

她耸了耸肩,慢吞吞地走到柜台后的门前,没有事先同法特交谈几句就进了门。几分钟后,从同一扇门里走出一个人,他像镜子一样发亮的大脑瓜马上引起人们的注目。高耸的额头下是一对离得很近的眍眼,下巴显得很粗犷,微弯的鼻子线条分明。他身躯结实、粗壮,在走路时微微拖着一条腿——此人就是跛子。

“你想同我谈谈?”跛子用一种令人意外的高兴的声调说道。

维洛茨基指了指桌旁的一张椅子。跛子坐了下来。

“我在找一个人,他到这儿几次,而且你是认识的。”维洛茨基开门见山地说。

“你想了解他哪方面的情况?”跛子谨慎地反问道。

“你可以这样假设:我们需要第三个人玩斯卡特牌,你认识这个人,而且他显然不是你们圈内的人。这时,我只想知道他的名字。”

“名字?”跛子耸了耸肩:“我们这儿没有通常意义的名字,只有绰号。如你所理解的那种公民的名字,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你至少对那个人有足够的了解,才能在一件……我想说的是,在一件不十分干净的买卖中充当中间人的角色。”维洛茨基没有注视跛子的脸,只是打量着他那微微颤动的保养得很好的手。

“我认为你搞错了,局长先生。”跛子平静地说,“不十分干净的买卖在我这儿是不许谈的,此外我也从来不当中间人。”

“你的被保护人在干什么呢?”维洛茨基问道。

跛子的双手攥成了拳头,但很快又松开了,脸上绽出了微笑。“被保护人,我有很多,他们信任我,我也乐意帮他们。”

“我想起了一个十分特别的人,那是一个可爱的金发青年!顺便问一下,你读过关于格雷文银行抢劫事件的报道吗?”

跛子做了一个突兀的动作。这时维洛茨基抬起头,盯住了他的脸。

“我以前还根本不知道他当时在场。”维洛茨基平静地说。

“局长先生。”跛子声音沙哑地脱口说道,“你是了解我的。我只说这么一句话:你不要愚弄我!你说这话会懊悔的。这个库尔特没有参与银行抢劫事件。”

“也许难以这证实这一点,即使凭你的机警也是如此!”

“如果这个年轻人出了什么事,如果你把他……啊,这是废话。没有人能证实他干了什么。但如果……”

维洛茨基看到跛子的目光变得咄咄逼人,这下维洛茨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两人用目光互相打量了片刻,然后维洛茨基严厉地说:“眼下我对这个年轻人不感兴趣。我要问的是,我要寻找的人是谁?”

“我不认识他。”

“你把他的模样描绘一番。”

跛子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你讲的是谁?”

“就是那个你介绍他同格拉博夫斯基相识的人。他为什么需要格拉博夫斯基?”

两个人的目光又互相盯视了片刻。

“你说的那个人我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是那个年轻人。他不可能在场,也不曾在场。仁慈的上帝啊,虽然他是无罪的,可是你却判他的罪,你把他像我一们投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这个人是谁!他想叫你干什么?”

“我现在想起来了……他想打台球,而格拉博夫斯基打台球打得很好。”

“其他人也打得很好,为什么偏偏找格拉博夫斯基?”

跛子把手缓缓地抹过桌面。“我正好想到了他。”

“胡说!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为什么偏偏要找格拉博夫斯基?”

“他正在寻找格拉博夫斯基……嗯,像格拉博夫斯基一样的人。”跛子终于勉强地说道。

“此人长得什么样子?”

跛子思忖了一下。“细长的身材,黑色的头发,留着小胡子,穿得很时髦,有点女人气,手保养得很好,右手戴一只印章戒指。”

“名字呢?”

跛子从袋里掏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两个字,然后把纸条推到维洛茨基面前。维洛茨基只朝纸上看了一眼,脸上毫无表情地把纸条放进了口袋。

“如果写得不对,这儿就会发生叫你够受的事情。”维洛茨基慢条斯理地对跛子说。

“如果你把那个年轻人……嗯,你知道是怎么回中。”跛子站起身,踌躇了一下,不辞而别。维洛茨基付了帐,离开了酒店。

02

多丽丝和警长格拉恩并排走在格特劳登医院二楼的走廊上。在35号的门前,他们停住了。

“这门上的数字是35。”多丽丝轻声微笑着说。格拉恩不解地望着她。

“这个数字把彼得和我联系在一起。”她解释说,“那是在解第2道题的时候,我们两人曾经解错了,他找到了题中的35个错误,可是在这条街上没有35号房子。我们坐在一起,共同解题,反复推敲35个错误。我俩的关系就是这样开始的。而现在他躺在医院35号病房里,真奇怪,不是吗?”

这时,病区主治医生走到他们面前。刚才,在陪他们来的半路上,他因一位护士找他有事而耽搁了片刻。“我们现在进病房,不过请轻点,不要讲话!最好站在门边。”

多丽丝点了点头。

主治医生打开了外间病房的门,倾听了片刻,又小心地打开里间病房的门。他们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像走进了停尸间一样。”格拉恩不由自主地想道,注视着多丽丝,而多丽丝却很坚强。她的目光紧紧盯住躺在病床上的人。他身材瘦长,脸色苍白,头上扎着白色的绷带,一动也不动。多丽丝呆呆地凝视着彼得,她的目光变得炽热如火,仿佛她要给她所爱的人倾注力量和元气,使他早日恢复健康。突然她做了一个动作,像是要扑向前去。格拉恩用力抓住了她,她像求助似地靠在他的臂弯里。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又挺起身子。他们默不作声、小心翼翼地离开了病房。

在门口,他们停了片刻。

“你认为,还有希望吗?”多丽丝问医生。

他微笑了一下。“希望!?当然有啰。没有丝毫的理由为病人担心,病人完全可以治愈。他需要的只是安静。你不用担心。”

“这也是教授的看法。”格拉恩对多丽丝说。

他们坐在格拉恩的车里驶过洒满阳光的大街。

“你认为医生说的是真话?”多丽丝在长时间的沉默后问道。

他点了点头。“肯定是真话,多丽丝。”

“对需要安慰的我们来说,仿佛是两种人的合成人。”多丽丝微笑着说,“一种是有心人,想看到事实,想听到诊断,而且对这些能够相信。另一种是无心人,他直接地知道和相信。当我站在彼得的病房里,并看到他躺在那儿时,我知道一切会好转,可是我还是问了医生。”突然,她握住了他的手。“不,格拉恩舅舅,我不再担心和不安。我知道彼得很快就会恢复健康的。”

他无言地握紧了她的手。

“当然他不能很快再参加悬赏征答竞赛。”多丽丝又说道,“也许他永远不能参加了!这肯定会使你很为难,尤其是我也不能参加了。”

“你也不参加了?”格拉恩确实吃了一惊,因为他还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是的,我也不参加了。我曾向彼得一再请求过,彼得不同意。但我最终使他相信我继续参加下去是无意义的,不合法的。他也看到了这一点,因此在解第6道题时,我就不再参加了。这意味着……”

格拉恩微微一笑。“这意味着悬赏征答竞赛中我失去了观察员,警方不能获得第7道题了。这一来警方无法参加竞赛了!”他毫不在乎地笑了起来。“我们一定要找到重新参赛的办法。我将问一问米夏埃尔……沃尔林是否愿意接替彼得,承担他的工作。就像我通过彼得认识了沃尔林一样,这将是可能的。然后我将驱车去找弗罗魏因博士,在交出第6道题的答案的前提下,从他那儿补取第7道题,毫无疑问,沃尔林会解出这道题的。用这种办法警方又有代表参加悬赏征答竞赛了。”

在格拉恩拜访沃尔林之前,他在办公室里同警官里特尔作了长时间的商谈。

“格拉博夫斯基案件现在清楚了。”格拉恩在叙述了案件发生的经过后说道,“格拉博夫斯基以打手着称,他善于伏击人,先把人打倒,然后把财物洗劫一空。这一次他是受一个陌生人的委托。格拉博夫斯基卷进了一场斗殴事件,被关进了警察局。现在查明他身上带着彼得丢失的皮夹和烟盒。为什么他要把这些可以作为罪证的东西带在身边,这一点还无法作出解释。我设想,格拉博夫斯基同他的委托人约定在斜塔会面,以便把这些东西交给他,并作为筹码换取剩下来的那部分尚未支付的工作报酬。维洛茨基偶然在那儿看见了他,这一来两人无法再会面,而格拉博夫斯基仍然把东西带在身边。

至于格拉博夫斯基,我们不用再管他,使我们感兴趣的是那个委托人。格拉博夫斯基已经承认了,而维洛茨基在弗吕斯特酒吧已经找到了委托人的线索,知道了他的外貌和名字。现在,你的任务是跟踪追击,核实材料。你要设法搞到一张赫伯特·冯·龙根的照片,让格拉博夫斯基和弗吕斯特酒吧的常客辨认。如果你能叫跛子确认,那就更好了。赫伯特·冯·龙根必须马上置于警方的监视之下。估计他会接近多丽丝·海尔梅,因此海尔梅小组从现在起要受到警方的保护,绝对安全的保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里特尔警官?”

里特尔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收集到证明赫伯特·冯·龙要有罪的确凿的材料,就立即对他采取行动。为避免新的不愉快的意外事情的发生,如果真能很快地把他逮捕归案,那就好了!”

03

7月3日——德国数学家戈特弗里德·威廉·莱布尼兹的诞辰。现在正是16点46分,点和分的数字表明了他出生的年份。在数理逻辑教授罗伊特家的起居室里,门厅的钟短促地敲响了。悬赏征答竞赛的参加者已经到场,以便交出第7道的答案,并参加所规定的口试。

在教授的工作室里,三名主考者已经就座:一位是身材高大的教授罗伊特,另一位是哲学系德高望重的元老、以远远超过自己专业范围的莱布尼兹研究而出名的多勒尔,还有一位是数学家保罗·洛伊克霍尔德,他的大作《数学基础》几个月来一直成为科学界讨论的中心问题。

三人对面是八张并排的椅子,八位参赛者正在就座,特拉特、班克、赫伯特·冯·龙根、库恩小组、矮胖的中学教师泽贝格、律师伊尔格兰博士、哲学讲师福特纳博士,以及通过格拉恩的介绍接替彼得参赛的米夏埃尔·沃尔林。特拉特露出镇定自若的神色,似乎他并不十分在乎即将到来的测试,犯不着现在就去伤神费脑。他右边坐着的沃尔林正悄悄地观察参赛者的神情,他左边的赫伯特·冯·龙根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班克正紧张地翻着自己的笔记本。这儿的口试即将开始,而在隔壁的房间里,罗伊特的助手和两名讲师正在批阅笔试的答卷,打上十或一——及格或不及格的符号。

罗伊特说了几句开场白后,提问开始。这些问题是:谈谈莱布尼兹和他的着作,谈谈他的大胆设想,如创建思维字母,用概念计算,如同数学中用数字计算一样。特拉特把一本小笔记本摊在膝头上,记下提出的每个问题。在被问者正在考虑如何回答时,他已在本子上用奔放的斜体字写下的答案,这些被沃尔林偶然看到了,尽管沃尔林不完全明白特拉特作记录的意图,但也十分赞赏他回答这些难题敏捷的速度。这时,赫伯特悄悄地把椅子往特拉特身边挪近一点,他的眼里闪出满足的火星。他在踏进这座房子时惴惴不安的心理渐渐地消逝了。

“我在万分危急中又捞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暗自想道。现在他大可放心,不会出什么问题了。笔试的答案,他已经在父亲保险箱里的材料中找到了,借助这些材料就不难回答笔试题中的关于数理逻辑发展的问题,至于那些数学家、哲学家最着作,上而也有记载,不用担心。但他对口试中的拦路虎仍感到畏葸——现在他微笑了。

这时,主考者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在欧洲哲学史上,哪位哲学家第一次显示出把计算和思维相结合的思想,他从特拉特的小本子上偷看到了答案。

“西班牙的雷蒙杜斯·卢路斯。”

提问的多勒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是雷蒙杜斯·卢路斯。那么他生活在何时呢?”

“14世纪。”赫伯特偷看了特拉特的小本子后答道。

“那当然啰。”多勒尔说,“不过他基本上是生活在13世纪,他是1235年出生的。”

特拉特要求发言,他说:“卢路斯生平最重要的年代是在14世纪,因为在1308年他的代表作出版。”

多勒尔微笑着点了点头。口试继续进行,现在是数学家洛伊克霍尔德在提问。他们谈到思维和计算之间的关系,谈到计算的秘密,这种计算似乎可以让机器运用某种规则,并能可靠地依赖这些规则而达到正确的结果。

“似乎可以用机器计算。”洛伊克霍尔德教授说,“但不仅似乎可以用机器,而且实际上可以用机器进行计算——你想到了计算机,那么第一台真正的计算机是谁制作的?”

“莱布尼兹。”赫伯特偷看了特拉特的本子后答道。

“巴斯噶。”沃尔林说。

“请原谅。”特拉特站起来说,“巴斯噶的计算机也许还不完善,因此不可以作为第一台真正的计算机写进历史。莱布尼兹的计算机已臻完善,在此基础上,计算机才能得到进一步的发展。”

赫伯特仿佛觉得回到了中学时代,那时他的课堂作业的成绩只是取决于他周围的人——在当时他已经显露了化相邻同学的知识为自己的知识这种出色的才能。没想到在生活中他又一次处于此种境地!当罗伊特宣布口试结束时,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罗伊特的助手带来了笔试题批改的结果,每个参赛者都收回各自的笔试试卷。及格者的信封里装着第8道题,不及格者的信封里则没有。他们先后离开了。

特拉特和沃尔林是最后一批离开罗伊特的起居室的。在前院,赫伯特正装作系鞋带,磨了一会儿时间,然后他和特拉特、沃尔林结伴而行。

“我很想知道今天我们之中有多少人被淘汰了。”特拉特一边说,一边注视着赫伯特。赫伯特朝特拉特微微一笑,特拉特也露出了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了装有试题的黄色信封。

“我们也许能肯定,你,冯·龙根是第5外拿到信封的,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特拉特一边说,一边举起他的信封对着阳光,“我的信封上没有号码。”他转过脸来朝着沃尔林补充说:“在弗罗魏因教授的办公室里,人们习惯在信封的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标上一个很小的数字,表明发放试题的顺序号码。”他问赫伯特,“我可以看一下你的信封吗?”他举起赫伯特的信封,“你们瞧,上面有个5。”其他两位走到他身后,同他一起观看对着阳光的信封:在信封口果然有一个细小的5字。

“这意味着有5外参赛者交出了正确的答案!”特拉特继续说道,“沃尔林先生和我一样也得到了第8道题,这样,至少有一人被淘汰了,有可能是库恩小姐。”

赫伯特建议在紧张的口试之后还可能上咖啡馆轻松一下。其他两人随同他一起去了。后来他们又一起吃了晚餐,沃尔林起身告辞,特拉特和赫伯特去了酒吧。今天晚上,特拉特异乎寻常地健谈,充分显露了自己广博的学识。他谈到了化学和哲学。在调制鸡尾酒之时,他阐述了令人惊异的抽象数学的思维体系。在午夜鸡汤送来之时,他探讨了原子物理的问题。

将近1点,他们进了孔雀酒吧。看上去他们更加合得来,他们的情绪更加高涨,特拉特甚至讲起笑话来,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位特拉特倒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想必只有给他喝足了,他才会逐渐变得好相处。”赫伯特心中想道。

孔雀酒吧真能为自己的店名增光添彩。触目所见,是色彩鲜艳的孔雀开屏的图画。在午夜时分,人们的脑袋渐渐要自动炸开了,而特拉特和赫伯特却仍待在酒吧里。赫伯特叫人调制了各种颜色的令人叹为观止的鸡尾酒。特拉特一口喝干了赫伯特兴奋地递给他的鸡尾酒,脸色不变,没有一点亢奋的反应。

“你有空一定要上我那儿去,我会用烧酒款待你。”特拉特笨嘴笨舌地说。

赫伯特欣然同意。这个晚上他过得很满意,这时他搜寻似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

“天哪,特拉特。”赫伯特友好地拍了拍特拉特的肩膀:“那儿坐着的是我的表兄弟维克多,你一定得去认识认识他,他也是一位化学家。天哪,他身边还有一位姑娘!”

赫伯特把特拉特介绍给维克多,维克多又把他介绍给女伴。

“这是韦丝特法尔小姐,人称黄鹂。”维克多说。

特拉特鞠了个躬,目光紧紧盯住黄鹂的脸,问道:“我们跳个舞,好吗?”

“你允许吗,维克多叔叔?”

“叔叔?”赫伯特惊讶地问道。

黄鹂笑了起来。

“我们有远亲关系。叔叔当然言过其实了,不过我就是这么称呼他的,保持一点距离,不是吗,维克多叔叔?”

“哎呀,我亲爱的,遗憾哪!这声痛苦的叔叔解除了我的武装,立即使我无力抵抗。你去跳舞吧,让我们两个老家伙单独呆着。我们来喝理应叔叔们喝的劣质红葡萄酒。”

黄鹂笑着同特拉特进了舞池。

“你跳得棒极了,黄鹂。”特拉特注视着她的眼睛说,“乐声在你身上回响,仿佛你就是一把奇妙的乐器。”

“是小提琴吗?”黄鹂闭上了眼睛问道,似乎她承受不了他的目光的威力。

“不,倒不如说是中提琴。”特拉特一边说,一边把她朝自己拉得更近了。

他们跳着舞,音乐的节奏变得疯狂了。

黄鹂猛然从特拉特的手臂里挣脱出来。

“你也许不能控制你的身体和动作了。”她平静地说,“我们就此停止吧。”

她走回她的座位,而特拉特在舞池里呆立了片刻,然后离开了舞厅。

黄鹂没有再坐下来。她拿起她的包,握了握维克多的手告别了。

“要辆出租车。”她对门房说。

车子开到了门口。

突然特拉特站在车门旁,热情地给她开了车门,让她上车,然后,然后坐在她身旁。她惊异地看着他。

“请原谅,黄鹂,我刚才喝醉了。”

“刚才?”黄鹂问道。

“是的,刚才。嗯,要我把目的地告诉司机吗?”

“我想一个人呆着。”她拒绝了他的要求。

“我还想同你谈谈……你是否害怕了?”

“害怕?”她噗哧一声笑了,然后她说了她的地址。

车子开动了。

“有香烟吗?”特拉特问道。

她点点头。他俩默默地吸了一会儿烟。

“我难道害怕了?”黄鹂终于开了口,“真是奇怪,让你说着了,我是害怕。真是奇怪,以前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可是最近几天,我两次害怕过。我究竟为什么要对你讲这些呢,特拉特先生?”

“因为我想知道你的详细情况。”特拉特平静地说。

“什么!?你以为你的愿望会得到满足吗?”她做了个生气的动作,弹掉了香烟上的烟灰。特拉特无动于衷。

“最近几天我两次害怕过。”黄鹂像是在自言自语,“第一次,是几天前,第二次是今天,就是现在。”

“现在?”特拉特惊跳起来,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她。

“嗯,是的,是现在。”黄鹂勉强笑着说,“害怕,两次都是这同一个词,但感觉却根本不一样。第一次,那是一种叫人喜欢的害怕,叫人情愿置身其中的害怕。他恨不得抓住我,把我拉近他的身边,我滑脱出来,跑进黑暗处,闭上眼睛,感到一种叫人暖融融的害怕。”

“要是我把你拉近身边呢?”特拉特平静地说,没有看她一眼,似乎这是在辩论一个科学方面的问题。

“那我会叫起来,发疯似地叫起来……是的,是这样。”

她按灭了香烟,激动地喘息起来。

“只因为在跳舞时我有点强求?”特拉特问。

“不,而是在你身上有一种叫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一种叫人感到害怕的东西。是冷酷,我在一本糟糕的小说中曾经读到过这样的句子:冰川下的一座火山。但这个比喻……啊,现在我到家了。”她舒了口气说道。

特拉特扶她下了车。当他伸出手和她握手告别时,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再见,韦丝特法小姐,哦,请原谅,对我来说,也应该叫你黄鹂。”他付了车费,慢慢地走去,渐渐地消失在夜色中。

04

赫伯特·冯·龙根睡到将近中午才醒。他睡眼惺忪地朝下面的街道看了看,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哈欠,这才打开了窗子,让温暖的空气流进室内。然后他走到柜子前,勘满了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白兰地酒,把残留在舌尖的叫人难受的味道冲下了肚。

昨晚他们在酒店里几乎消磨了一个通宵。凌晨5点,他和维克多为一个姑娘同另一个男人发生了争吵,被店主从酒店里赶了出来。他们虽然并不喜欢这个姑娘,但更不喜欢占有这个姑娘的那个男人。他们试图把姑娘从那个男人的手里夺过来,因此吵得不可开交。直到被赶到了街上,他们才结束了这场争吵。

赫伯特想到这儿不由得笑了……可是在这之前呢?他想起了特拉特!同此人友好相处可能不会有坏处。特拉特是那么容易打交道!他没想到特拉特会是这样一个能干的人。对小黄鹂他也许过于狂热了,这个能干的特拉特。嗯,这事她肯定又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对特拉特的加快使他猛然想起新的试题。他带着胜利的微笑打开了办公桌中间的抽屉,找了好一会儿,才取出一只信封,他把里面第8道题的几页答案纸挑出来,然后坐在桌旁看了起来。

题目是一个法官在法庭上作的辩护词。案例是一件谋杀案,被告被称之为A,显然是作案者。赫伯特一边看,一边轻声地叹着气,一再地挠挠头,然后喝了一杯白兰地,点燃了一支烟,给自己提提神。

唉,这是怎么回事?律师说:证人B供述,他整夜同A在一起,A不可能作案,因为作案时间查明是在午夜,而这一夜正是证人B所说的那一夜。

嗯,这是没有破绽的!可是他瞥了一眼答案后,像是挨了一顿教训。这段辩护词看上去不是没有破绽的,因为答案上标明论证有毛病,是逻辑错误。因此,要把其中的逻辑错误找出来。见鬼去吧,这没完没了的逻辑学!逻辑学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脸,他看到脸上皮肤干燥,眼睛无神,头发散乱地耷拉在额前。“我得重视自己的仪表。”他一边想,一边从摆在镜子前的瓶子中挑选出润面膏和护发油,使用后又有气无力地把瓶子放回原处。

为什么这里有逻辑错误呢?如果证人B同A整夜在一起的话,那么A就不可能进入别墅,把富有的银行家害死。这是明摆着的事,毫无意义。有什么错误呢?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起答案:这是怎么搞的?逻辑错误?原来A同B能够在一起作案,然后A和B整夜在一起,A是作案者,至少是作案者之一。

我看,就这样算了,赫伯特把几页答案纸又放回到桌子上。为什么他要活受折磨呢?把答案抄上去就得了。

现在他当然没有香烟了。他在口袋里翻寻,然而找到的只是一支压折了的烟和一只装有第8道题的信封。他差点忘了自己起码得把试题从口袋里拿出来。否则一不小心多容易把信封带出来,要是让人看见,譬如让特拉特看见,信封还没有拆开,那他就尴尬了,很尴尬。

这时他下意识地打开信封,抽出试卷,把它展开,看了起来,他的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一般。他颓丧地让试题卷落到桌子上,倏地穿过房间,走进洗澡间,把整个身子连同脑袋都浸在水里。在匆匆地擦干了身子后,他回到了桌旁,伸手抓起了试题卷。

毫无疑问,试题卷上的第8道题与他窃取的题目不同。这是另一份试题吗?

他急促不安地点燃了可怜的最后一截断烟,呆呆地注视着试卷。上面写着许多音节,是按字母顺序排列的,也许有一百个音节吧,要把这些音节组合在一起,编成一封信。一些特殊词的字母的数目提供了下一次会面的时间——何月、何日、何时。

为什么会是另一份试题呢?!这是唯一重要的问题!不过这种想法只是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又斟了一杯白兰地酒。

题目变换了!是这样,但是在什么时候改变的?是不久前才改变的吗?他闭上了眼睛寻思。也许是在维克多和他打开保险箱的那一夜吧:要是这样,那就意味着弗罗魏因或克拉森发现了盗窃答案纸的事。可是他们为什么不报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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