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实验室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余音还在空中回荡。接着便响起断断续续的实验操作声：试管的撞击声，本生灯轻微的咝咝声，以及研钵中研磨晶体的沙沙声。门猛地一下被推开了，教授站在门槛上，目光恍惚地向学生们点点头，看了看挂在元素周期表上方的钟，然后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嘴里叼着烟，沿着窗户旁的走廊慢慢地巡视。
突然，一张实验台发出咝咝的响声。一位女生吓得不知所措，惊叫起来，目光愣愣地注视着教授的背影。原来，她做分析实验时，水溢出来了。这时教授回到门口，又习惯地回头看了看，便离开了，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又一个哈姆雷特的父亲，”有个男生含有讽刺意味地大声说道。
笑声顿起。
“安静点！”那个女生一边把她的实验台擦干净，一边向说话者投去气愤的目光。
“怎么又生气了？是不是水又溢出来了？”她听了没答理。
旁边的一位女生手里拿着试管，拇指按住管子口，一边漫不经心地上下摇晃，一边向她的同伴投去关切的目光。
“您怎么啦？有点激动？”
“我不知道，我感到害怕。”
“害怕？”
她不知不觉地停住摇晃试管的手，重复了一句。
“害怕？”
“是呀，我的上帝，我究竟怕什么？”
“害怕总是莫名其妙的。”又是那个男生，这时他正站在两位姑娘的身后讥讽道，“看看海德布施教授生存哲学讲义中的第三章，第六段吧。”然后他大笑而去。
“该死的猴子！”女生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又开始摇她的试管。随后转向她的女同伴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后者只是摇了摇头。
“没，没……没有！只是教授踱过实验室时有点蹊跷，让人感到一种无名的恐惧，您没觉察到吗？似乎，似乎……我说不上来，那脚步声听上去有点躁动不安。我的意思是：他的步履有点儿蹊跷。”另一位把试管里的液体倒进一只锥形烧瓶里，轻轻地摇了摇，然后又把它放到罩在本生灯上的铁丝网罩上，拿起一盒火柴，正要点燃，突然，一阵强烈的撞击震撼着整个房间，窗上的玻璃丁当作响，碎片飞得到处都是——门也发出嘎吱的声音。在一阵剧烈的爆炸后，旋即便是令人可怕的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实验室里有人大喊：“出事故了！”
“是教授那儿！”
学生们倏地冲出去，穿过走廊扑向教授的私人实验室。
这时，一个学生发现，门前最近处一只取暖本生灯上的实验瓶眼看就要爆炸了，他迅速关掉本生灯，嘴里骂道：“蠢货，难道还想把整座房子炸飞不成！”
教授的助手西贝克博士推开拥挤的人群走了过来，几个学生紧随他身后穿过炸开的门来到教授的实验室。
屋内一片狼藉，中间桌上的巨大食品被炸坏了，玻璃碎片撒了一地，软管和电线杂乱在缠在一起，液体溅得到处皆是。一只电阻调节器飞进了化学药品架中，碎瓶子里的药品滚落在地上，实验室的窗户也炸飞了，唯有一架搅拌机还完好无损地立在中央，操作者操作时的防护眼镜也被炸得不知去向。他躺在那里，那炸断的双臂毫无目的地伸向空中。
教授半仰在粉碎的玻璃门上，煤气正从受害者头下的一个阀门中涌出——大概是在摔倒时压在阀门上的。
西贝克助手关掉正在外溢的煤气，叫来一位学生，同他一起把教授抬出去。这时，门外一群好奇的围观者以及被吓坏了的人们慢慢地让出一条道来，随后又围上来，簇拥着他们。
他们把教授抬到法特·克洛曼的房间，小心地把他平放在一张长桌上。
这时，人群中有人问了个不中听的问题：“他死了吗？”
西贝克没有回答。他睚在寻找伤口，发现教授的后脑勺上有一大裂口。
走廊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附近医院的医生和护士起来了。此刻，他们正站在教授的周围。法特·克洛曼，身着肮脏的灰色大衣，手里拿着咬坏的烟斗，正激动地对着电话机的话筒呼叫救护车。这时有一位医生走到他旁边，接过话筒向外科医院发出指示。
实验室里学生们开始清扫房间。西贝克进来了，他站在的写字桌旁，摇动抽屉，然后又冲到仪器柜那里，取出一把凿刀。
“您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快灭火！”他冲着一位正出神地盯着燃烧的写字桌板发愣的学生嚷道。
“瞧，这儿，这是最重要的东西！教授的研究论文！他的实验记录！都搬到克洛曼那儿去！”
这位学生抱起三个抽屉，急匆匆地搬了出去。西贝克博士拉开写字桌的边门，这时站在他身旁的一位学生慌忙拎来一桶水正要往火上浇。
“等等！别浇！保护实验记录！写字桌可以烧掉，然而研究论文不能烧掉，论文是最重要的！”
门前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消防车到了。警察开始对此案作正式的调查。实验室的学生把头伸出窗外，看到不幸者的担架被推进了救护车，车门啪地一声关上，汽车在拐角处迅速打了个弯便朝外科医院急驶而去。
学生们心情紧张，好像还会发生什么事似的。过了一会儿，他们一个个慢慢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又谈论起来，情绪躁动不安。
克劳斯又来到两位女生的座位旁，对其中的一位问道：“您知道了，噢——我是说，您当时知道要出事吗？”
“我当时知道会出事吗？”她惊恐地望着他。
“是的，您当时很害怕，您自己说的，不是吗？”
“对，然而……这并不等于……不……等于……噢，上帝啊。”她眼泪夺眶而出，低下了头。她邻座的一个女生走过去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让她平静下来，然后转过头用冷冰冰的目光盯着那位学生，平静地说：“请您走开！”他耸了耸肩慢腾腾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02
“服务员，再来一杯！”
服务员慢慢地向拐角处的餐桌走去，几个学生坐在那儿。服务员给他们送来了新新鲜啤酒。他们一个劲地吸着烟，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
不一会，坐在桌子较窄一边的学生班克抬起头低声地说：“现在事已如此，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世界上又失去了一位伟大的、天才的化学家。”
“他死了吗？”他旁边的一个学生不安地问。
“是的，送进医院两小时后就死了。医生想尽一切办法进行抢救，然而太晚了。教授脊椎骨折断，严重的头骨破裂，浑身是伤，由于大量失血，再加上不幸的煤气中毒，他去世了，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去世了。希拉罗斯·冯·龙根教授溘然去世了。”他的声音变得十分沉重。
“有谁知道这起不幸事件的起因吗？”过了一会儿，一个学生问道。
“目前还没有。警方正在进行调查，”另一个学生回答说。
“据晚报报道，是瓦斯发生爆炸引起的。”
“那还用说，”班克大笑着说，“只要实验室里发生爆炸，傻瓜也会想到瓦斯爆炸——胡扯蛋！再说，冯·龙根教授一定能够阻止做实验时发生瓦斯爆炸的。这里一定还有其他原因。有没有谁知道他在干什么？是什么导致发生爆炸的？”
“谁知道呢。对这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我的先生。您所想的，也正是大伙儿想知道的！据说他所搞的是一项十分特别的、全新的、了不起的研究工作，是前所未有的，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议论，不过这些都仅仅是传闻、猜测而已。就连他的最要好的朋友也不知道他在研究什么。”
“西贝克呢？”他旁边的一位学生问道。
“西贝克也不知道，”那个叫小霍尔布莱希特的学生回答说，“老家伙不让别人插手，这次完全是他一个人干的。我敢肯定，除了教授本人，没有人知道中间桌子上的仪器是做什么用的，也许……”他没有把握地笑了笑。
“也许什么？”班克感兴趣地探身追问道。
“请原谅——这是开玩笑。我是说，也许特拉特知道。”
“特拉特！？他能从哪里知道呢？”
所有的目光一起转向那个一声不吭地吸着烟斗的学生，此刻他惊讶地抬起头来。
“你们在指我！”他问，“你们怎么想得起来的？”
“我刚才说过，这是开玩笑，特拉特，请您原谅。我是想，当时是您把那些装着教授工作笔记的抽屉递给西贝克博士的，又是您把它们搬出去的。”
“您是说，我在两三分钟内把那些笔记看了一遍，并且立刻明白了他在研究什么……嗯，你们听听看！尽管我不想太低估自己，但我还没有聪明到如此程度。”
“那你一点也没有看吗？”小霍尔布莱希特问。
“看实验笔记？我连抽屉里是否真有笔记都不知道。我当时十分激动，脑子里想的全是其他事情。我只想着把抽屉送以法特·克洛曼那里去，然后再赶快回到实验室里来。”
“特拉特，你不会因我开了这个玩笑生我的气吧？我们相信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谢谢！另外，我也想提醒你注意一件事，亲爱的霍尔布莱希特：下次你在离开实验台时，请先熄灭本生灯的火。上次你的实验仪器差一点发生爆炸。”
“哦，原来是你代我熄灭的？我曾感到奇怪……太感谢你了，特拉特，否则，真会遇上麻烦的。在慌乱中我把它完全给忘掉了。”他又戏谑地说，“当时你大概认为，我也想炸毁大实验室吧？”
“那倒没有，”特拉特严肃地说，“我当时还不知道。教授实验室时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也不可能认为你也要炸毁实验室。”
其他人没有说话，显得有点不高兴。
班克却笑了一下说：“特拉特，你应该成为一位哲学家，你的讲话真是无懈可击。”
“我只是想知道，”霍尔布莱希特若有所思地旋转着手中的空酒杯，“现在谁将继续教授的研究工作。”
“我想，决定这点是继承人的事，”班克说，“我多么想接管这个美差啊，尽管我也担心，我会胜任不了这项工作。”
“那么有谁会胜任这项工作呢？”有个学生问道，“冯·龙根是个独辟蹊径的科学家，别人要继续他遗留下来的研究工作一这是非常的。”
“是呀，教授留下了一份遗产，”班克锁眉沉思着，“据说教授十分富有，他和企业家有过多次合作，为他们做出了很大贡献。他拥有一所花园大别墅，你去过他那儿吗？没有？我有幸去过。我告诉你：那幢房子一切布置得是那么和谐、协调。精致的摆设，漂亮的家具，典雅的油画，令人称羡。最有价值的东西要数他的图书馆！有些大学图书馆也望尘莫及呢。里面的藏书不仅有化学方面的，还有其他方面的，真是难以置信。谁要是把它继承下来，那真叫人羡慕不已。但愿他能懂得珍惜这些得来不易的东西，而不要随意糟蹋它们。”
“教授有个儿子吧？”
“是的，我听说过，但从未见过。据说，他正在国外旅游，一直靠他父亲的钱过日子，大概没有做过什么事，只会挥霍他老头子挣来的钱，逍遥享乐。”
“看来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不大好。”特拉特慢条斯理地说。
“父子俩截然不同，父亲是天才，成就辉煌，儿子是浪子，游手好闲！我想，我们该走了，已经不早啦。”
大街上万籁俱寂，雨也变小了，但还不时吹为阵阵潮湿而阴凉的风。几个大学生都把大衣领子翻上去。
“今天已是4月28日了，却嗅不到一点春天的气息，”班克说着把手深深地插在大衣口袋里，“今天真冷。”
他们默默地走着，看到在他们的左边，化工学院在暗淡天空的衬托上显露出清晰的轮廓，他们不由得又想起白天发生的事件。
“真是一起不幸的事件，”霍尔布莱希特喃喃地说。班克点了点头，突然他停了下来，竭力向黑暗中望去。这时，路灯的灯光正照射在他的脸上，其他人看到他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便也停了下来，惊奇地注视着他。
“怎么啦，班克？你像是看到一个幽灵似的！”
“一点不假……”班克说话似乎很吃力，“你是说，是个幽灵？我的天哪，我莫不是疯了吧？我看见了教授，他进了学院。”
“教授？！大概是你的幻觉吧，班克？”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身上穿着他常穿的浅灰色大衣，头上一顶宽边礼帽斜戴着以便挡风，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雪茄烟——我看得很清楚，就像看到你，文根，还有你，特拉特在这里一样！天哪，这是不可能的，但又确确实实是教授本人！”
“真是胡闹，班克，那是幻觉，”特拉特不感兴趣地说，“上午的事件，我们刚才的谈话，现在又是黑暗中的学院。你是太激动了。”
“不，这不是幻觉！此刻，你在这儿，文根在那儿，那里是学院的大门口——教授就是沿着这条路走的，要不就是他的幽灵，不见鬼才知道他会是谁。他走进大门，拿出一把钥匙——真该死，你们没有看见吧！？现在楼上那儿的灯亮了。”
“哪里？”大家蓦地转过头去，目光朝着大楼，上下寻找，然而什么亮光也没有发现。
“不，现在又熄了，但刚才是亮着的——只有一秒钟，仅仅是一秒钟的功夫。”
“这么说，这里闹鬼啦，”特拉特说。
“但我们不必在这里挨冻淋雨。我走了，谁一块走？”
霍尔布莱希特跟他走了。他们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空荡荡的大街上。班克和文根站在那儿。
“我得去查看一下，”班克对文根说，“你愿意一块去吗？”
“我虽然看不出有什么查看的必要，但如果你要我去的话，我乐意从命。”
他们以了学院门口，什么也没有发现。学院的大门锁得好好的，因为没有钥匙，他们无法进去，一股热情顿时消失了，但他们还是在大楼前站了半个小时。灯光再也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人出现。学院里黑洞洞、静悄悄的。这时他们打起了寒颤，于是，他们朝那黑洞洞的楼房看了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03
法特·克洛曼坐在他办公室里的实验台旁，正忙着修理一台精密天平。
“总是这么不准确，”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熟练地用一把精巧的螺丝刀拧出一只小螺钉，“要这个小玩意儿干什么？它一点用处也没有！只会把天平搞坏！”拉得低低的灯光照在他那锃亮的秃头上，烟斗不停地冒着烟。他工作时如此安静，仿佛他嘴边的皱纹也不复存在了。教授的死给了他沉重的打击。如同他常说的那样，他与教授冯·龙根“亲密地”合作了20多年，在这期间他从一位小小的实验员晋升到这样一位掌管一切并且常常也是“有权有势”的总管。
他当过实验员、材料管理员、技术助手、学生辅导员、讲课“助教”，也许还有其他什么的——特别重要的是，他还当过实验室的“指挥员”，法特·克洛曼对制度要求十分严格，总是把他的“那帮人”管教得俯首贴耳。
现在他的“老板”死了，势必要来一位新“老板”，这一来，情况将会有很大变化。他已上了年纪，不可能再重新学习去适应一位新“老板”了。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喂，马克斯！”
坐在椅子里的克洛曼慢慢转过身来，朝门口望去，那儿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人。
“你好，威廉！”他慢条斯理地说，“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的？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马克斯，该死的公事，请给一点儿烟，然后我再问你。”他们相互握手，来访者坐了下去，从克洛曼的烟袋里取出烟丝，塞进他那只雕刻古怪的烟斗里，“唔，马克斯，公事，为了今天夜里发生的盗窃案。”
克洛曼的嘴里发出嘘声。
“及时周到的服务，警官先生，我不得不这么说。”他打趣地在他朋友的掩耳盗铃上捶了一拳。警官弗雷泽使劲吸了几口烟，又用食指把烧红的表层烟丝按下去，然后抽出笔记本说：“好吧，马克斯，言归正传：你们这里昨天夜里被盗了？那是什么时间？”
“我不知道。如果你再问我那家伙叫什么名字，可惜，我还是无法告诉你。”
“对不起，别说废话。现在是执行公务——公务就是公务。”
克洛曼讥笑地点点头：“对，白酒就是白酒。”
“偷掉了什么？”
“据我现在所知，还没有。什么也不少。”
“那家伙想在这里干什么，你当然也不知道啰。”
“你听了一定会觉得很好笑——这我很清楚：他想要的是资料。”
“什么样的资料？”
“喏，是教授的工作笔记。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走进楼房的。所有的门都锁得好好的，所有窗户也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哟，也许他有自配钥匙或是万能钥匙。”弗雷泽说。
“嗯，警察总是明察秋毫的，”法特·克洛曼讥讽地说，“我还没有想到这点。”
“那么，后来呢？”
“后来——按照你的说法，后来那家伙一定是从什么地方溜进了大楼，径直来到我的房间。这里他没有自配钥匙。”
“你怎么知道的？”
“伙计，我亲爱的，他把门给撬开了。”
“真是白痴！”弗雷泽亲切地说，“我会亲自去看的。以后呢？他为什么要撬你的房间？你这儿藏有贵重的东西吗？为什么他偏偏要到这儿来？”
“你自己去问他好了，威廉。我不知道，莫非他想找教授的工作笔记。”
“这些工作笔记是放在这间房间里吗？”
“昨天早晨发生爆炸后，那些工作笔记从教授那张燃烧的写字桌里被抢救出来，送到这儿来了。”
弗雷泽仔细倾听着。
“是这样？有意思！这么说，它们以前并不在这所房间里，只是昨天早晨才被转移到这儿来的？那好。还有谁知道资料在这个房间里？”
“噢，实验室里的学生都看见的，是特拉特把它们搬出来的。后来就是医生和护士。我当然也在内，然后便是西贝克博士，教授的助手……对，但实际上他们一点也不知道。”
“这话怎么说？”弗雷泽此刻有点生气了，“他们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教授的工作笔记放在哪里。”
“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克洛曼先生？”
“因为它们根本就没放在这里。西贝克博士又把它们锁到自己房间的橱里去了。”
“谁知道这事？”
“除了我和西贝克博士，其他人都不知道。作案者是无论如何不会知道的。”克洛曼补充道。
“对，否则他就不会撬你的门了，西贝克博士……就是说，这个西贝克博士也在这幢楼里工作？”
克洛曼站了起来。
“我领你到他那儿去。”
在西贝克博士的办公室里，弗雷泽警官匆匆浏览了一下他那写得满满几页的笔记。
“此案相当简单，”他望着坐在他面前的教授的助手西贝克说，“作案者中是听说了冯·龙根的笔记已经送到了克洛曼办公室里，他猜测是在那儿，因此就从那里破门而入了。他不知道在此期间你已把资料保管起来。这样，怀疑对象的圈子已经缩小了一些。是谁对这些资料感兴趣呢？”
西贝克博士把身子靠到椅背上。
“谁？我的上帝，你也可以这样问，谁会对它们不感兴趣。教授从事这项科研已经十多年了，没有人知道他搞的是什么。虽然许多人纷纷猜测，然而谁也不了解真情，只在私下议论着，据说是一项了不起的事业。教授在三年前获得诺贝尔奖后，传闻更是没完没了，连新闻界也在研究这些传闻。那么谁会对此感兴趣呢？新闻记者、冒险家、工厂主、投机商、科学家，国内外成千上万的人都有可能。谁都认为，一旦把它抓到手，就如同获得圣人手里的宝石。”
警官弗雷泽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前方。
“那是一项什么样的事业，博士先生？”
“我也不知道，警官先生。我和你一样知道得很少。”
“然而是你保管着那些材料，你可以翻阅一下嘛！这项研究那么吸引人，引起了那么多谣传，看来你是不会不看看这些资料的。”
西贝克博士微微一笑。
“你的提问总是那么谨慎小心，不那么直截了当，避免伤害人。不警官先生，我没有看过这些资料。冯·龙根教授十多年来对此严守秘密，他死后我同样也尊重他的做法——即对任何人都严守秘密。”
“也许有必要让警方来翻阅这些笔记，”警官弗雷泽小心地说，“会是谁干的呢？抱着什么目的？盗窃这些资料对谁有用？”
“很抱歉，警官先生，我确认自己是这些材料的委托保管人，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当然，有关部门除外。”
警官弗雷泽叹了一口气。
“是什么有关部门呢？”他关切地问。
“例如，遗产仲裁法院。”西贝克博士答道。
弗雷泽点点头：“好，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了，博士先生。谢谢你。现在我还想在楼房里四处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如果还要我帮你什么忙的话，请直言。”
“谢谢，如果需要的话，我会请你帮忙的。”
警官拿起他的礼帽，离开了办公室。西贝克博士来到那个几乎占了半个房间的笨重的大橱前面，打开后把手伸到一只抽屉的深处，点了点头，然后又小心地锁上了橱。那些资料在那里放得好好的。这时，警官再次把头探进门来。
“还有一个问题，博士先生！你也认为昨天早晨的事件是煤气爆炸吗？”
“我看不出这事与你调查的案子有什么联系。即使有此可能，我觉得也难以令人置信——然而，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也没有猜测过？”
西贝克博士摇了摇头。
“你刚才说，即使有此可能——就是说你是猜测过的，对吗？”
“并非如此，警官先生。教授可能在从事一项全新的实验时，遇上了高效的爆炸物。然而正如我说过的，我确实不知道。”
“很遗憾，不过我想，也许可以从爆炸的特性中了解到实验的方式。”
“我认为这不可能。此外，据我所知，官方的鉴定也认为这是一起煤气爆炸事件。”
“对，鉴定中是这么说的——你说得很对。但这对我们并无多大帮助。”
西贝克博士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