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6月5日清晨,人们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那是一种不明确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息。
“几乎可以直接嗅到它,”彼得·格拉纳赫在大街上一边漫步,一边自言自语。他一跨出家门就立刻感觉到了这点。如同往常那样,他在点燃早晨第一支烟之前,总要先深深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他刚才还认为,这充满阳光和花香的初夏空气,足以吸引游人去林间散步,去海滨休假,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沉闷和肮脏的报社区,那么阴暗和萧瑟,一副令人可怕的景象。他越是朝郊区火车站方向走去,越是感到某种异常的气息,某种打破日常生活秩序的东西。他不由得想起往日在这条晨曦洒满的路上出现的熟悉的事情。
然而往日那些熟悉的事情今天也变得异样了:平时在拐角处总会遇见的那位先生,今天没有再出现。在报摊上,他瞥了一眼,以往《信使报》上午版总是以头版醒目的大标题来吸引好奇的读者,今天不知怎么搞的,那位报摊主似乎有点糊涂了,他没有把刊有“三总理会谈”的头版摆在上面,而是换成了刊有广告的末版。在另一个拐角处的广告柱前簇拥着一群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几位热心的读者还拿出笔记本,把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大声念的话记下来。彼得已无暇顾及这些了,他看了一眼标准钟,此时已是8点30分,再过三分钟火车就要进站了。
他穿过马路,在最后100米他奔跑起来,冲进了火车站。然而,今天在火车站里也和往日不同:读报人虽然和以往一样手里拿着报纸,但他们没有看第一版的新闻,而是专注地阅读广告。彼得从自动售报机里抽出一张报纸,这时火车隆隆地进站了,彼得像往常那样匆忙地挤进了车厢。他再次感到了车里有点异样。旅客们不像往常那样闷声不响地坐着或站着,而是叽叽喳喳地在交谈,报纸被传来传去。有几个男人在大笑,还有几个在咒骂,可以听到“胡闹、幼稚”之类的话。彼得的边上站着一对年轻夫妇,他们手里拿着最新的《信使报》。
“是在太阳下山的时刻,”那个年轻的女人说道,“肯定不会太难。”
“16以下有哪个数字教学的大钟从未敲过?”那个男的说道,“16以下有哪个数字……我的天呀,教学大钟究竟什么时候敲16下?”
“那是中午12点和午夜12点,不是吗?”一位年龄较大的男人听了他们的谈话后说道。
那个年轻男人点点头。
“当然,12点钟时教学大钟敲16下。”彼得惊奇地摇摇头,然后拿起自己的报纸——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他也是首先打开广告的那一版,看来它是今天最重要的消息。
“悬赏征答!”几个醒目的大字跃入他的眼帘,下方是:“可赢得一大笔财产!寻找遗产继承人!”他的目光跳过密密麻麻的正文转向下面几行粗体字:“13道题的遗嘱!”最下面的便是“冯·龙根”的名字。彼得寻思起来:冯·龙根?什么地方他听过这个名字?他突然想起来了:是冯·龙根教授,世界着名的化学家,大约在四周前因实验室发生爆炸而身亡,哦,就是说,冯·龙根将他那笔数目肯定不小的财产赠送给一位不相识的继承人,即悬赏征答的获胜者。真是异乎寻常的事,的确,异乎寻常!读者对这件事表现出来的兴趣是可以理解的,就是彼得此时也变得兴趣盎然起来,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笔巨额财产,据说至少也有一两百万。
“以这种愚蠢和可笑的方式遗赠这笔可观的财产,我认为是不负责任的,”一位看上去像退休官员的先生在自言自语。他果断地把报纸翻了过去,像平日那样埋头去看当天的新闻。
没有人说什么。彼得抬头看了一眼,耸耸肩,便开始读广告的全文。
“立遗嘱者不受任何亲戚和朋友的约束,采用悬赏征答的办法,使最合适的和最受尊敬的人来继承这笔遗产。”
彼得微微一笑:难道他也想通过悬赏征答获得这笔遗产?
“每个有兴趣解题、具有足够能力和耐心、面对难题毫不退缩的人都可以参赛。谁解出了所有13道题,谁就达到了目的。题目中有的容易,有的难,但没有一道题是涉及专业科学知识的。它们只要求耐心和思维能力!”
彼得扫视了一下全车厢的人,看到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报纸,每个人的眼里都流露出兴奋和希望的光芒,有些人的目光里还充满着一种定会达到目的的自信心。真是不可想象:只要脑子稍为费点劲就可解答这13道题,只有13道题,解答这些题不必具有专门的科学知识——伟大的、绝无仅有的成功就在道路的另一头向你招手。真是天赐良机!谁会那么蠢?谁不具有足够的能力和耐心呢?彼得从这些人的神色上可以看出他们的这种想法。他想,其他车厢里想必也是这番情景,大街上、帐房间,办公室、公司里,还有百货商店里也是如此……
后来,在通往报社的路上,彼得心里想道,今天编辑部里一定热闹非凡!他把他的同事一个个地过了一遍,试图猜测他们中间谁会参加。他想象着,当他踏进办公室里时,黄鹂一定在埋头解第1道题了。
他下意识地微笑起来。“黄鹂”,这名字本身就是个谜,是他把这个名字赐给他的女秘书的,现在报社里几乎没有人不称这位美丽的红发女郎为黄鹂。
彼得没有猜错,黄鹂正坐在打字机旁,两条腿放肆地绕在椅腿上。报纸放在打字机上,边上是小本子,她心不在焉地在上面画着什么。
“你早!”彼得说,“啊,谢天谢地!”黄鹂把手递给彼得。
“你终于来了。这道题我解不出来。”
彼得想办公事:“信件来了吗?”
黄鹂蹙起眉头。
“信件?没有,就是说,我不知道。不过我想,那边有几封信。大概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彼得匆匆地看了几封信。黄鹂说得对,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于是,彼得也决定以解题开始一天的工作。
“你过来,黄鹂,我们一起来试试。”他把报纸摊在自己的面前。
“第1道题。嗯,它由4个小题组成。第1小题表示时间,第2小题表示日期,第3小题指一条街,第4小题是门牌号码。它的含义是我们应该在某天某时间到某个大街的某幢房子里去领取下一道题。”
“我也解到这一步了,”黄鹂说,两片涂得猩红的嘴唇里夹着香烟。她毫不在乎地跃身坐到写字桌上,嘴里不停地向空中吐着烟圈。
“我们先来慢慢地把题目读一遍,你好好听着!”
“啊,我几乎能把它背出来了,”黄鹂把那双指甲涂得红红的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不过你只管读吧。”
1.1——16之间哪个数字教学大钟从未敲过?这是太阳落山的时间。
2.海莱娜有两个女儿。
其中一个女儿和保尔结了婚。
埃尔娜和瓦尔特结了婚。
蕾娜特到海滨去了一些时间,她从那儿写信给她的妹妹和妹婿瓦尔特。
埃尔娜收到她姐夫保尔寄来的钱,让她去看望海滨的蕾娜特。
一天晚上,保尔的兄弟在海莱娜那儿结识了埃尔娜,并说他的妻子在海滨浴场遇到了蕾娜特。
当天晚上,海莱娜请她的女婿带他的妻妹去看戏。瓦尔特的妻子和他的妻妹在那天晚上从海滨回来,她们却见到了海莱娜。
问题:上述7个句子中出现人物最少的数字便是日期。
彼得把身子靠回椅背,注视着黄鹂。“这些完全是一般性的猜谜游戏,”他惊愕地说,“我原以为是其他什么题目。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关系到一两百万马克的事!”
黄鹂耸耸肩膀。“第1道题这么简单,也许是一种刺激。但说它很容易也并非如此,我已花去两小时,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也许要从题目本身去找?”
她作了个鬼脸。
“请你读下去。”
3.这个词表示一种艺术风格。换一种说法便是世界帝国。改变其一个字母,你就可以在一个教学里找到它。如果再删去其最后一个字母,便表示一个方向。
其中不仅包含一个城市,还含有一个艺术种类。
这个城市在哪个国家?
把国家和艺术种类合起来——这便是地点。
4.欢乐女神和缪斯领你走向那所房屋。
彼得摇摇头,放下了手里的报纸。这一切使他感到有点生气。这是在拿一两百万马克开玩笑。用几个愚蠢的谜语作为悬赏征答的开场,就像某个公司的有奖竞赛广告一样。“一点也不相称。”他经过一番思索后说道。
“是的,一点也不相称。”黄鹂回答说。
彼得拿起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让我们一同仔细地研究一遍。第1小题:16以下有哪个数字教学大钟从未敲过?12点时16下,即钟点的数字加4下。那么11点时敲15下,10点时敲14下,以此类推,到1点时敲5下。这么说,它敲的一下,二下,三下,乃是表示一刻钟,二刻钟,三刻钟,最后一刻钟它从不敲,因为敲的装置中没有零点。清楚了吗?第1道小题解开了。”他满意地把身子靠回去,目光注视着黄鹂。
黄鹂只说了声“好”,便又拿起了一支烟,也敬给彼得一支。“我就不会这么快想到这一点。”
“是的,”彼得沉思着说,“一个是头的外部,另一个是头的内部。”
“要和所有的恶语中伤相比,这可算是一个恭维了。”黄鹂平静地说。
“第2小题:出现了多少人名!海莱娜、保尔、埃尔娜、蕾娜特、瓦尔特——总共5个名字,即5个人。海莱娜有两个女儿,即埃尔娜和蕾娜特。埃尔娜嫁给了瓦尔特,那嫁给保尔的就是蕾娜特。你看对不对。蕾娜特从海滨写信给她的妹婿瓦尔特——对的。埃尔娜收到了她姐夫保尔寄的钱——也对。哈,这儿又出现了一个男人,即保尔的兄弟。他也有一个妻子,同样在海滨度假。保尔的兄弟结识了埃尔娜。嗯,保尔的兄弟和他的妻子,这是两个新出现的人。好,我们再看下去。海莱娜请她的女婿——这可能是保尔,也可能是瓦尔特,带他的妻妹去看戏。蕾娜特在海滨,他不可能带她去,那就只有埃尔娜了。
“这在晚上,瓦尔特的妻子——当然是埃尔娜。见鬼,她不是刚刚还在海莱娜那儿结识了保尔的兄弟和瓦尔特的妻妹——那个从海滨回来的蕾娜特。这里一定有个什么错误,黄鹂,你看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回答说,“埃尔娜收到了钱准备去海滨。埃尔娜去了,因为她又和蕾娜特从那儿一起回来了。可她又在海莱娜那儿结识了保尔的兄弟——这肯定不对,就连我这个木瓜脑袋都明白这一点。”
“那就让我们再从头来一遍……”彼得一边说,一边又拿起了一张纸。黄鹂却从写字桌上跃起身来:“哎呀,让它去吧,我可答不上来。这太难了,我永远不会得到这笔钱。”
这时,编辑部的一个通讯员探进头来。“格拉纳赫先生,请你立刻到拉普博士那儿去一趟!”他说完就走掉了。
“他大概是得瘟疫了!”彼得边骂边站起身来,掐灭了香烟,离开了房间。
彼得坐在总编辑的对面。
“我很抱歉,格拉纳赫先生。”拉普博士开口说道。
彼得闪电般思索着,他又要干什么蠢事了。
“我必须让你休假一段时间,确切地说,是每天几个小时。”
“我同样很抱歉,”彼得像是醒悟过来似的大胆地回答说,尽管他到现在还没弄清对方的话里含着什么意思。
“你的舅舅——警长格拉恩是你的舅舅,对吗?那好,你的舅舅要我每天把你借给他用几个小时,准确地说,不是借给他,而是借给刑事警察局。为什么偏偏选中你,我不知道……”彼得咳了一声,这时拉普博士才正眼注视着他,讥讽地微微一笑。“我表示同意,条件是:你为警方所干的事,本报可以发表。我希望你明白哪些事是可以供本报发表的,对吗?”
彼得点点头,然后问道:“我可以问一声,是什么事吗?”
“当然可以,你的舅舅会给你答复的。我的时间很紧,就这样,祝你走运。警长格拉恩半小时后见你。”说完,拉普博士又埋头于他的工作,好像彼得已经离开房间似的。
02
“好吧,弗雷泽,你说,这件盗窃事件有什么新情况?”警长格拉恩期待地望着他的警官。
“调查在继续进行,直到今天早晨才有了新的结果:那天夜里除了一些学生外,陷阱酒吧的老板也见到过教授。他对教授的描述与学生的描述大体上是一致的,教授穿着浅色大衣,嘴里叼着烟,戴一顶深色大礼帽。”
“那天夜里酒吧老板在大街上干什么?”
“陷阱酒吧正好位于化工学院的对面,酒吧老板科勒待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后,打开门让他的酒吧通通风。他当时站在敞开着的门内,看见有一个人影走进学院去。”
“科勒为什么到今天才说出来?”
“科勒外出旅行去了,他正好是那天夜里启程的,说是去探望一位亲戚。他说,那个人他看得清清楚楚,因为当时马路上的灯光正照在那个人身上。那个人影往学院走去,打开门,进了大楼。”
“这么说,科勒站在他酒吧门前的时间是4月28日晚上,确切时间呢?”
“他不知道。不过他认为,当时刚过午夜。”
“好,如此说来,科勒对那个人的描述和学生描述的是一致的……”
“基本一致,警长先生。”
警长格拉恩微微一笑。“谢谢。这就是说,科勒见到那个男人走进了学院。”
“是的,而且过了一会儿,他还看到那个人走出来朝利比锡广场的方向走去。”
“噢,这点很重要,他亲眼看到那个人走了出来。那么过了一会儿是过了半小时还是一小时?科勒在门内站了多久?”
“这点他也不清楚。他估计,大约20分钟,也许还不到20分钟,也许更长一些。”
“很好。那么科勒是否像学生班克那样看到房间里的灯光?”
“没有,警长先生。他说,他没有一直注视着学院。再说,夜里有人到化工学院,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很多人常常夜里到化工学院去,以便能在那儿安静地工作。”
“如果说,当时科勒站在酒吧的门内,”他若有所思地说,“那他自己的酒吧里的灯光是亮着的,是吗?”
弗雷泽点了点头。“酒吧里的灯是亮着的,这一点科勒记得很清楚。”
“那么,学生们肯定会发现这个科勒的,是吗,弗雷泽?”
“是的,警长先生。现在还不到10点,而那些学生大多在晌午前才起床,我想,到学院去了解这件事还太早,于是我就先到这里来了。”
“好吧,弗雷泽,就请你再仔细地问问学生们。顺便说一句,据我所知,化工学院是8点开始工作,这只是告诉你一点学生的情况。”
几分钟后,彼得·格拉纳赫坐到了他舅舅的面前。
“我听说,你要把我从拉普那儿借来用一段时间,”他说,“我乐意为你效劳。”
格拉恩递给他一支烟。
“是的!我需要你,我的孩子,需要你完成一项任务,而我不想把它交给我的手下人去干。你愿意帮助我吗?”
彼得舒舒服服抽了一口烟,然后点了点头。
“什么事,沃尔夫舅舅?”
“是悬赏征答竞赛的事。”格拉恩扼要地说。
彼得的牙缝里轻轻地吹出一声口哨。
“真奇怪,刑事警察局怎么也对悬赏征答竞赛感兴趣来了?我真没有想到。”
“不完全是这样。不是刑事警察局对此感兴趣,要不然我就会把这事委托给一名警官去干,而是我对悬赏征答竞赛感兴趣。”
“你?哈,我懂了。大概你是想稍稍改善一下经济情况?”
格拉恩摇摇头。
“还是先让我来说服你,然后你就有时间进行评论。那好吧,请你听着。”彼得把身子靠回椅背上等待着,目光盯着他舅舅。“凭我的直觉,或者你会这样说,是我的经验告诉我,这次发生的事有点蹊跷。”格拉恩若有所思地说。
“这次悬赏征答竞赛很不寻常,甚至可以说十分古怪。每当想到这里,我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我并不想说有什么不正常。我只是感觉到,这里隐藏着某种可能性,隐藏着某种我目前还不知道的可能性。我有一种预感。在这次悬赏征答竞赛的过程中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我不想说是犯罪行为。你瞧,整个事情相当模糊不清——这纯粹是我的个人感觉,因此,我不能采取任何公务上的步骤。然而我又不想放弃我的感觉,你要明白——这就是说,我想找一个人观察这次悬赏征答竞赛。这个人要参加竞赛,但又不要全力以赴投入到解题中去,而要用眼睛去观察。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太幸运了,舅舅。但愿你不要过高地估计我。也许我会和其他人那样被追求目标的热情所感染,忘记了自己周围的一切。”
“这我不担心,”格拉恩平静地产,“你思维敏捷,但不是天才,我的孩子。我不相信你会解出所有的题目。”
“非常感谢,舅舅,你太好了。不过,如果你对我的能力是这样估计的话,那我很快就会被淘汰而不能为你所用。”
“在解题过程中我们会帮助你的,使你不至于很快被淘汰,”格拉恩亲切地说,“你同不同意接受这项任务?”
彼得考虑了一会儿。“我建议,只要有可能,我就单独解题。假如我力不能及,再求助于你的智慧。”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所关心的是,你要尽可能地自始至终参加这场奇特的竞赛,作为一个观察者,记住一切细节,然后你把那些奇特的现象向我汇报。一旦真的出现了什么异常的事,或者说犯罪行为,我们就可以出面干预,这样我一开始对此案的看法就得到应验,我们就不必再费力从上百个证人的证词中去研究此案的细节了。这就是你执行此项任务的意义。”“好吧,我接受这项任务,舅舅。我会不断地向你汇报我的所见所闻,还有我的推测。至于我可民把哪些材料供本报采用,那就是我的事了,对吗?”
“此事我们以后再谈,首先你要为我工作。”
“其次是为我自己,最后才为我的报纸,你是这么认为的,是吗?好吧,那就这样说定了。不过,请原谅,舅舅,”此刻他的脸上重又显出笑容,“你知道,我的时间是宝贵的,非常宝贵,为此,刑事警察局,即我的委托人,会给我什么报酬呢?”
“我才是你的委托人,是我个人委托你的,请别忘记这一点。警察局眼下对此还不感兴趣,只有我对此感兴趣。就是这么一回事,彼得,是我请你为我干这件事,同意吗?”
“行,”彼得认真地说,“我还可以提个问题吗?为什么你凭感觉会对这件事产生警觉呢?”
“感觉这东西本身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至少,我产生警觉还有一些客观的原因,譬如:冯·龙根教授惨遭横祸不幸死去;在他死后的当天夜里,化工学院又被窃贼光顾,显然他是来偷教授的工作笔记的。由于那些笔记已转移到了作案者不了解的地方,才没有被偷走。看来这个作案者不会就些罢手,他还会再次采取行动。这次悬赏征答竞赛,是为了确定冯·龙根教授的财产继承人,他的工作笔记也属于遗产的一部分。因此,作案者,犯不着再去冒偷窃的风险,他会通过这合法的途径来得到那些资料,当然,条件是他必须获胜。如果他没有获胜或者当他看到他已没有希望获胜的话,那他定会采取其他途径达到他的目的。”
“你是说,他不会再去偷资料,而要设法参加悬赏征答竞赛?”
“也许是这样,但我不敢肯定。但不管怎么说,这种可能性不是不存在,作案者很可能就在参赛者中间,希望他会不小心暴露自己。当然我们并不想冒风险。目前我们只能进行观察和严密的监视,细心分析那些似乎并不重要的细节,除此以外不可能采取其他行动。现在一切都寄托在你身上了。我可以肯定,你一定已经看过第1道题了吧?”
彼得点了点头。
“除去第2小题外,可以说我已解答了这道题,”他边回答边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报纸。“这道题中的第1小题很容易。答案是:4,即在4点钟,太阳落山的时候,换句话说:参赛者应在16点正会合。什么地方?第3小题的答案,我在到你这儿来的路上偶尔想到了。一个词,它表示一个世界帝国。是亚历山大帝国?埃及帝国?还是阿拉伯的帝国?据我所知,它们都没有名字,除了罗马帝国,当时它的名字叫ImperiumRomanum(罗马帝国)。Imperium当然不能有另一种读法,也不会突然冒出了艺术风格的含义。可是这个词的现代形式,即英国的empire又怎样呢?empire在英语中就表示帝国;empire在法语中就表示艺术风格。这一来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改变词中的一个字母,帝国就跑到教堂里去了:empire(帝国)——empore(教堂)。再删去词中的最后一个字母:empor(向上的)就是方向。这个词中包含着一个城市:Rom(罗马)和一个艺术种类:Oper(歌剧)。罗马位于意大利——意大利和歌剧的结合便形成意大利歌剧。对本市每个居民来说,不用市区地图就知道这里有个意大利歌剧院广场。这便是地点。门牌号码呢?欢乐女神和缪斯带领你走向那所房屋。有三个欢乐女神和九个缪斯神。这个门牌号码就有三种可能:如果是指广场而不是一条街的话,就应是39和93。但这两者都不大可能,那就只剩下第三种可能了,而这种可能也是由加这个词暗示出来的:3加9等于12,因此门牌号码为12。”
“非常正确,”格拉恩说,“你的答案是对的。”
彼得惊奇地看着他。“你也解出这道题了?无论如何,单凭你的自信你是不会如此确信我的答案是正确的,不是吗?”
格拉恩放声笑了起来。“老实说,我没有解开这道题,我只是稍稍想了一会儿,然后我在一本书里查到了后两小题的答案。第1小题是我解出来的,第2小题是猜出来的,至少我认为猜得是对的。”
“你在一本书里找到了答案?”彼得惊奇地问。
格拉恩又笑了。“你想想看,我的孩子。悬赏征答竞赛的参赛者会被召集到什么地方去呢?市政大厅?火车站?还是某个私人住宅?这些都不可能。最有可能的是选择冯·龙根的别墅作为召集地点。因此,我在通讯录里查到了冯·龙根的住址:意大利歌剧院广场12号。瞧!当时我就坚信我是对的,刚才你又用你的答案证实了这点。”
“那么,你是怎么猜出第2小题中出现5个名字,即:保尔、瓦尔特、海莱娜、埃尔娜和蕾纳特。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只是故事不对。埃尔娜在海滨——埃尔娜又同时出现在海莱娜家里,她在那儿结识了保尔的兄弟。这个埃尔娜显得有些神秘,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现在,结论是什么呢?”彼得自言自语地说,“由此可见,海莱娜住所的埃尔娜不是海滨的那个埃尔娜。结论是:在这场有趣的游戏中有两个埃尔娜,人数上升为8个人,8个人。”
他看见舅舅疑惑的目光,立刻举起一只手,似乎要阻止格拉恩说出不同的意见。
“我们再复查一遍,蕾纳特是保尔的妻子——没有错。埃尔娜是瓦尔特的妻子。那么,瓦尔特就是……妹婿,这些我都复过一遍了。新的情况是,那个在海莱娜处结识保尔兄弟的埃尔娜不是瓦尔特的妻子。他的妻子也不可能在那儿。于是故事中总共有8个人:蕾纳特、海莱娜、保尔、瓦尔特、两个埃尔娜、保尔的兄弟和他的妻子。是吗?”
格拉恩摇了摇头。
“我不满意,”他说,“我觉得这个数字太大。”
“为什么说这数字太大呢”彼得惊讶地问。
“如果解答了这道题,我会告诉你的。我不相信这个8是正确的答案。”
彼得又沉思了一会儿。
“人员的最少数字,”他喃喃地低声说道,“也许这数字真的还可能缩小。有两个埃尔娜,这是肯定的,但保尔的兄弟和他妻子又是怎么回事?这两个人中间是否有一个与另一个是同一个人?瓦尔特是不是就是保尔的兄弟?我们再仔细地复查一下:海莱娜有两个女儿,即埃尔娜和蕾纳特。两姐妹嫁给了两兄弟——这是会有的。对吗?好,蕾纳特嫁给了保尔,埃尔娜嫁给了瓦尔特。蕾纳特去海滨度假,写信给她的妹妹埃尔娜和妹婿瓦尔特。两者都正确。埃尔娜又收到了姐夫保尔寄来的钱,这也对——并去看望海滨度假的姐姐蕾纳特。保尔的兄弟,也就是瓦尔特,在海袄娜家里结识了另一个埃尔娜。他告诉她,他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埃尔娜——蕾纳特的妹妹,这时也在海滨休假。海莱娜请求她的女婿——哪个女婿?这道题不清楚,她共有两位女婿,保尔和瓦尔特!”
他注视着他的叔叔。
“如果这道题是准确的,那它必须像下棋那样一目了然,不允许有其他答案。虽说是保尔学是瓦尔特带埃尔娜第二去这并不重要,但这种双重可能性至少是这道题的一大疏忽。”
“也许海莱娜真的只有一个女婿。”格拉恩说。
“要是如此,这些亲属关系就搞乱了。瓦尔特是蕾纳特的妹夫,因为他娶了她的妹妹为妻……停一停,不对。他应是她的小叔子,因他的哥是她的丈夫。然后就是……有了,瓦尔特没有和海莱娜的女儿埃尔娜结婚,而是和另一个埃尔娜——他在海莱娜那儿结识了他的嫂子的妹妹,她还没结婚。”他再次复查了一下出现的关系。“解完了,”他满意地说,“总共6个人:海莱娜,她的两个女儿蕾纳特和埃尔娜,保尔,瓦尔特以及瓦尔特的妻子埃尔娜第二,对吗?”
“我不知道,我的孩子。我当时是说,这道题的答案只是我的猜测,因而我也把握不准。”
格拉恩拿起报纸,琢磨着第2小题。
“是的,”他想了几分钟后说道,“我相信你是对的。答案是6。”
“你原来猜的是什么数字?”彼得边问,边把报纸揣进了口袋。
“我当时认为可能的数字只有6或7。今天是6月5日,报上登出这道题。由于这道题没有标明月份,那就肯定是指6月份了。由于这道题不是很难,所以解答的时间一定很短。现在确定的时间是16点。我们可以假定,悬赏征答竞赛不会把参赛者限于平常能在下午4时下班的人,所以送交答案的时间最有可能是在星期六和星期天,今天是6月5日,正好是星期五,那么答案一定是6或7。”
“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彼得承认说,“可是答案是6,这一来就会有一大批参赛者被淘汰,因为在星期六下午4点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下班的,只有极少数人才有此可能。”
格拉恩点了点头。“这也是我对这次悬赏征答竞赛不满意的地方,”他说,“现在,我们就等着瞧会发生什么事了。明天下午你要到冯·龙根的别墅去,是吗?”
彼得只是点点头。
“真怪,”他若有所思地说,“全城被搞得沸沸扬扬,然而参赛者还未能充分发挥聪明和智慧,就被第1道题限制住了。这个冯·龙根,一定是个稀奇古怪的人!”
格拉恩耸了耸肩。
03
洛塔尔·班克慢慢地抬起双肩。
“不,警官先生,我没有看到这位酒吧老板,然而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当时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被认为是教授的人,也就是那个作案者的身上。”
“那么你们呢?”弗雷泽看着其他几位学生问道,“也没有看到任何人?”
“没有,”霍尔布莱希特回答说,“当时街上空无一人,黑乎乎、静悄悄的,我不相信会有人站在开着的门内,对此我当然不敢发誓保证。”
“就是说,你什么人也没有见到。”
“请原谅,警官先生。如果酒吧老板当时站在那儿的话,那他一定看到了我们。我们正好站在一盏路灯的下面。”特拉特说。
“是的,他一定会看见的——你说得完全对,我谢谢你。祝各位愉快!”警官弗雷泽离开了站在走廊上的学生们,走进了克洛曼的办公室。四位学生面面相觑。“怪事,不是吗?”文根说,“班克,你相信酒吧老板看见我们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特拉特说着便带头走进了实验室。“归根到底,这是警方的事。”
“喂!特拉特,班克,你们过来看看!”实验室里一个学生招呼他们,他用讥讽的口吻说道:“这事真是太奇妙了!你们来瞧瞧!”
女学生多丽丝·海尔梅手里拿着一张报纸,那个学生指着她的报纸说:“这老头子真是发疯了……这种事真是前所未有!”
特拉特微微鞠了一躬,向多丽丝问好。
“可以给我看看吗,海尔梅小姐?”特拉特边问,边拿过报纸。其他人也从他的双肩上看过去。
“那么,同学们,我们也参加吧,报上写得很清楚,公开悬赏征答。为着教授的遗产,大家参加这场竞赛怎么样?”
“我不参加,”那个语带讥讽的学生说,“我还没有疯到这种地步,为贪图遗产,去参加悬赏征答竞赛!不,我不参加。”
“我也不参加,”特拉特说着把报纸还给了多丽丝,“真是儿戏!为什么要这样做?理应由儿子继承遗产。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老头会做出这等糊涂事来。不可思议!”
“我并不这么看。谁都知道小龙根的才能平平。可见,教授是不愿意把他的研究工作和遗产交给一个不合适的人。他搞悬赏征答竞赛,是想以此找到一个最佳的遗产继承人。我以为他这么做一点也不糊涂。”多丽丝·海尔梅的一番话说得很激动,她把手里的报纸捏得紧紧的。“无论如何,我要参加。”
“好哇,要继续教授的研究工作,这点我还从来没有想到过,”霍尔布莱希特大声说,“教授的研究工作也是遗产的一部分,我的天哪,这将是一场激烈的竞争!我顾不得这些了,我也参加。”
特拉特摇摇头。“你们说来说去都是研究工作,我认为,正因为这项研究工作,所以不该搞悬赏征答竞赛!谁知道这么搞会有什么结果!想法也许是好的,这你说得对,海尔梅小姐,但实际上会适得其反。”
“我认为,你倒应该参加,特拉特,”多丽丝说,“以你的天资……”
特拉特调皮地鞠了一躬:“谢谢,非常感谢,不过……”
“特拉特,你必须参加,别找借口了。你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有希望获胜。”霍尔布莱希特说。
“所以你就硬逼我参加?”特拉特狡黠地说。
“啊,你又耍贫嘴了,我纯粹是出于好意。”霍尔布莱希特尴尬地笑着,并轻轻地捅了一下特拉特的腰。“你就参加吧,马上帮我们解第1道题吧。”
“哟,你们是这么想的吗?”特拉特笑了起来,“不,诸位,如果我参加——当然我还没有说我参加,那只是为我自己而不是为你们!这是一场真正的竞争,诚实的比赛,不准相互抄袭,不准搞欺骗。”
文根用手抚弄着头发,然后拿了一支烟,抓起附近的本生灯,点燃了香烟。
“特拉特说得对,”他说,“现在我们大家都是竞争对手,谁也不许透露解出的答案。解第1道题的竞赛开始了。”
警官弗雷泽小心地关上化工学院的大门。他低着头,慢慢地穿过学院和马路之间的绿地,在那盏路灯上停了下来,回过头去朝陷阱酒吧看了看。毫无疑问,如果当时学生们的确站在这盏路灯下,而酒吧老板站在对面亮着灯的酒吧内,那他们一定都相互看到了:不是店主看到学生,就是学生看到店主。学生说没有看到店主,那店主呢?尽管他很细致地描述了夜里看到的情况,却没有提及此事。弗雷泽摇摇头,两者不相符合。这里还有些东西“不对头”,他要能知道那是什么就好了。他拿出笔记本,看了看上星期了解到的情况。他突然明白过来:学生班克和文根说过,他们在学院门前站了约半个小时,因为他们认为还会出现其他情况。另一方面,店主也说过,他在门内站了约20分钟,随后看到那个人影从学院里走出来,朝利比希广场走去,恰好经过学生们站着的地方。如果双方说的话吻合的话,那他们还正站在那里。不,这不可能。警官弗雷泽坚定地穿过马路,走进那个酒吧去。
科勒夫人异常激动地接待了他。她的男人刚才匆忙地到警察局去了。没有人叫他去,是他自愿到那里去的。因为他作了假证词,当然不是有意的,而是他弄错了。花了好长时间,弗雷泽才划清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她的丈夫把日期弄错了。
“几个星期来,他一直打算星期三到我哥哥那儿去,以便准时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那么,后来呢?”弗雷泽变得不耐烦起来。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突然决定星期二夜里去。”
弗雷泽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说,”他平静地说,“你丈夫不是在4月28日,而是在4月27日,更确切地说是在27日至28日的深夜看见那个人影走进学院的?”
科勒太太使劲地点点头。
“是的,是这样的,警官先生,是这样的。我丈夫把时间搞错了一天。是星期二夜里,还没到星期三。”
“那就是说,”弗雷泽边说边把他的笔记本塞进口袋,“科勒看见的那个人可能就是教授本人,正如教授的助手所说,他经常夜里来工作。”
如此来说,科勒的证词已失去了意义,他思忖着。现在可以认为最初的说法是成立的:有个学生在4月28日至29日的深夜,看见一个酷似已故教授的人走进学院里去。再没有其他人看到过那个人离开学院。
警官弗雷泽对科勒太太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便离开了陷阱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