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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章 充满谬误的信

作者:德-亚历山大·霍拉 当前章节:1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58

01

初夏,天气妩媚诱人。星期六这天,渴望呼吸新鲜空气和沐浴阳光的男男女女从市区来到郊外游玩。晚上还是这么热,警长格拉恩不得不把办公室的窗户开得大大的。他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面前放着一杯葡萄酒,嘴里叼着一支雪茄烟。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但他并没有读它。看着袅袅上升的烟雾,他梦幻似地陷入了沉思,连走廊里响起的皮革声都没有听见,直到有人重重地敲门时,他才如梦初醒。

“请进。”他对来客打断了他的思路感到很恼火。他合上了书本,把它放到桌子上。

彼得·克拉纳赫快步走了进来。

“看来我打搅你了,舅舅,”他抱歉地说,“不过,我要向你报告一个消息,第1道题我完成了,现在开始解第2道题了……”

“很好,我的孩子。”格拉恩说。他重又慢慢地回到了现实世界。“拿一个杯子过来,噢,那儿有雪茄。请坐。”他边说边做了个手势。

葡萄酒倒进了精致的杯子,雪茄烟燃起了红火,彼得把身子靠向柔软的椅背。“我去了第一站——去那里很值得,使人深受鼓舞!”

“去了很多人吗?”格拉恩问。

“人很多,你一定会认为那是一次集会或游行。广场很大,中间的花园挡住了人们的视线,使人看不清这么多人是怎么过来的。警察负责维持秩序,还安装了高音喇叭。总共有50至60人,分组进入别墅,前面的大街上还不断地有人涌来。”彼得喝了一大口葡萄酒,继续说道:“我被分在第三组,同组有几个大学生,从谈话中得知他们都是教授的学生,其中一位女大学生长得特别漂亮,不过这不会使你感兴趣的。”

“是的。”格拉恩漫不经心地答道,彼得只得放弃描绘那个年轻姑娘的念头。

“此外,还有一位样子令人讨厌的年轻人,他一头鬓发,像个奶油小生,深色的眸子里透出暗淡的目光;一双细手保养得很好,衣着十分考究。他那女性化的柔顺举止令人注目,在他把一缕头发塞进礼帽时表现得更为明显。他不停地抽着烟,是个地地道道令人恶心的家伙。”

“他还对那位年轻姑娘很感兴趣,是吗?你是怎么说的?她长得特别漂亮!”

“你是怎么猜到的?”彼得惊奇地问。

“喏,是因为你对那位女性化的小生毫无好感。”

彼得摇摇头。“他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他太高傲了,毫不理会周围叽叽喳喳讲话的人。”

“好,后来呢?”

“后来喇叭里播送悬赏征答竞赛的规则和方法,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新内容。竞赛是这样安排的,前一道题的答案会把参赛者指引到领取下一道题的地方。谁要是不准时到达那个指定的地点,谁就会领不到下一道题,从而被淘汰。”

“讲话人是谁?”

“校长弗罗魏因,他和教授的律师克拉森博士共同主持这次悬赏征答竞赛的领导和管理工作。”

彼得重又点燃了一支雪茄,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们被领进别墅的大厅里,从弗罗魏因校长的手里领取了第2道题。”

“弗罗魏因是教授生前的好朋友,”格拉恩说,“你们那个组的人呢?你对他们的印象怎样?”

“我和那些学生作过交谈,他们谈到了教授,也谈到哪些人可能有希望取得悬赏征答竞赛的胜利。他们拍拍那个默不作声的学生的肩膀说,他最有可能在这次竞赛中获胜,他的名字叫特拉特。”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现象吗?”

“没有,只有那个讨厌的家伙贝奥似乎对我们的谈话很感兴趣,他表面上却若无其事,装作在看报纸。”

格拉恩问:“那第2道题呢?”

彼得叹了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抽出一个信封,把它递给了他的舅舅。格拉恩从信封中抽出一封信,小心地摊开在面前,开始读起来:

我亲爱的孩子!

看到日历我才知道,今天是2月29日——是你的生日!你今天30周岁了。我很想和以往那样能够坐到你的身边,向你叙述我在旅行中的所见所闻,使你也能共享你至今一直梦寐以求又无缘得到的生活。但你还很年轻,你面前的生活是那么五彩缤纷,前景美好,你一定会抓住它,按照自己的意愿塑造生活。

在这里一家又小又阴暗的咖啡馆里,我坐在一张只有三条腿的摇摇晃晃的桌子旁,我在桌子下面垫了一只啤酒杯垫子使它稳住不动。外面冷飕飕的——非常冷,里面却很温暖和舒适;十分适合知心朋友在此聊天。

我整个冬天都是在这座城市里度过的。这儿文化生活丰富多采,有音乐会、戏剧演出、诗歌朗诵、学术报告等,还有展览会。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参加其中最重要的活动,让我先从戏剧演出开始讲起。

我看了戏剧《威廉·退尔》,着名的演员X扮演艾廷豪森的角色。他演得十分出色,在艾廷豪森和他儿子鲁登茨的那场戏里,他放声朗诵那些庄严的名句,声音像洪钟那样响亮:“紧紧跟随你的祖国,紧紧跟随你亲爱的祖国,用你的心保卫它!”紧接着,老人从他的椅子里站起身来提醒道:“你从祖先手里继承的遗产,要努力利用,才能安享。”他的这番话在大厅里回响。以后我还看了格拉贝的《赫尔曼之战》、克莱斯特的《恩皮多克尔斯之死》、席勒的《精神见者》。你一定会想到我也经常出入歌剧院。这个歌剧院又大又新,也很漂亮:两边的花园一直延伸到位于城旁的小河。这是一条具有浪漫色彩的小河,尽管它很小,却在经济上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

我还是谈谈歌剧吧。不久前,纽约斯卡拉歌剧院的着名女演员Y来这里巡回演出,她有一副绝妙的歌喉。她在着名的叙事谣曲《魔弹射手》中扮演逊塔,在理查·施特劳斯的《约瑟夫传奇》中扮演博蒂法尔的妻子。还看了一些轻松愉快的歌剧,有约翰·施特劳斯的《掼奶油》、奥斯卡·施特劳斯的《埃及的海伦》、理查·施特劳斯的《查拉图什特拉如是说》。格鲁克的剧作《地狱里的奥尔菲斯》的演出使我清楚地想起了米兰,在那里是卡鲁索扮演同一剧作的奥尔菲斯。他唱的咏叹调美妙动听,无法比拟,“啊,我失去了她!”后来我还在一个大音乐厅里听了弗里德里希·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第二乐章,理查·瓦格纳的《圣徒们的爱之宴》和威尔第在歌剧《游吟诗人》中的咏叹调《图像如此相似》。

我相信,这些都是重要剧作。至于音乐会嘛,我还须提一提莱瑙的《浮士德》,布鲁克纳的《第九交响曲》和《庄严弥撒曲》,以及马勒的《钟声之歌》。

这里众多的博物馆和展览会也展出了许多美好和饶有兴趣的作品。首先是拉斐尔的《西斯廷圣母》,它使我想起也在这儿举办的米开朗基罗作品展览会上首次展出过的“罗马西斯廷教学的顶棚壁画”,我由此始终记着这个不朽的城市。在杜勒的画展上展出了他的作品《骑士、死亡以及魔鬼》、《不详的四骑士》和《带丁香的圣母》。

我听了一系列的报告,最先听的是《论费希特“封闭的贸易国家”》和《“绝对命令”对当前的意义》。从关于科学技术的报告中,我学到了不少东西,如瓦特发明的蒸汽机,斯蒂芬森发明的第一艘蒸汽船,西门子发明的无线电通信。最后,还有历史方面的报告,内容有:关于皇帝腓特烈一世、皇帝腓特烈二世、皇帝腓特烈三世以及结束第二次西里西亚战争的《胡贝土斯堡和约》。我还读过一本关于科赫的天花疫苗以及由此创立的医学细菌学的书,内容相当有趣。其他读过的书有里尔克的《杜伊诺哀歌》和《罗马哀歌》,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和《论法的精神》,康德的《一切天启的批判》和《一位亲见幽灵者的幻梦》,还有托尔斯泰的巨着《父与子》、肖伯纳的《华伦夫人的职业》、威廉·拉贝的《阿布·哈桑》以及盖哈特·豪普特曼的《可笑的艾因哈特》。最后我还要提及的有:尼采的《人与超人》、理查·瓦格纳的两篇短篇小说《里特·格鲁克》和《朝拜贝多芬》,以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幽默小品《床肚底下的陌生女人和男人》,我在读后者时眼泪都笑了出来……

信中错误数字的横加数(横加数是把二位以上的数字横加后所得出的数字,如375的横加数是15)将告诉你日子,横加数的倍数是时间;错误数字是你们要找的房子的门牌号码,房子所在的大街是以上面站错他兄弟位置的那个男子的名字命名的。

格拉恩若有所思地微笑着看着彼得。

“唔,你已解出了这道题?”

彼得摇摇头。

“不,还没有,只是读过一遍。据我所知,天花疫苗不是科赫发明的;不是布鲁克纳,而是贝多芬写了《第九交响曲》,这点连一个小孩都知道。还有,把《绝对命令》强加在费希特身上,显得幼稚可笑,同样把《罗马哀歌》说成是里尔克的作品也是荒谬的。《浮士德》当然为歌德所着。据我所知,不存在皇帝腓特烈三世。这是我在第一次读过后所找出的错误。”

格拉恩笑了笑,但什么也没有说。彼得对此微笑感到有点不太舒服。

“我们也许应该把这封信再读一遍,”彼得询问似地说,“逐点逐点地,一个句子一外句子地读。”

“对,我看必须这么做,”格拉恩没有抬眼看彼得,便拿起了纸和笔,“我们一起来试试,或者你有别的想法?”

彼得爽快地同意了。

“那我们开始吧,”格拉恩说,“第一点:2月29日,它的含义是什么呢?”

“由于没有标明年份,我们很难猜测。这一年可能有2月29日,也可能没有。”

“信接着写道,你今天30周岁了。2月29日这天正好是他30岁,这可能吗?”

彼得摇摇头:“不,不可能。如果那个倒霉鬼真的是2月29日出生,那么他的生日每四年才有一次。他只能在28岁或32岁时的这天庆祝他的生日。这是第1个错误。看下去,一张三条腿的桌子不可能摇晃,因为三点成一个平面,我的数学老师早就把这一原理牢牢地印在我的脑子里,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因此,桌子应该站得稳稳的。我们找出了第2个错误。再往下读……”

“下一个错误也许是在《威廉·退尔》中,取席勒的作品来!”

彼得听从舅舅的吩咐,站起身,到书架中去找书。

“你从祖先手里继承的遗产,要努力利用,才能安享。这句话在书中找不到。”格拉恩微笑起来。“这上要我帮你了,我的孩子。这句话在《浮士德》里可以找到,它不是席勒的,而是哥德的。”

彼得满脸不高兴地把席勒的书重又放回原处。

“下一个很容易。就连我这样知识贫乏的人都知道,《赫尔曼之战》是克莱斯特写的,《恩皮多克尔斯之死》是荷尔德林的诗剧,但那个《精神见者》呢?”

格拉恩说:“是席勒写的。”

“这么说我们已找到5个错误了,开头真顺利。”

“纽约斯卡拉歌剧院看来也不对,应是米兰斯卡拉歌剧院,这是第6个错误。”格拉恩说。

彼得满意地点点头:“那个唱着名叙事谣曲的逊塔呢?我想起来了,那是在《漂泊的荷兰人》中,这是第7个错误。下一个,《约瑟夫传奇》。这不是托马斯·曼的长篇小说吗?理查·施特劳斯写过《约瑟夫传奇》吗?这我不知道。下面又是一大堆的施特劳斯,我简直不知道哪有这么多的施特劳斯。约翰·施特劳斯,圆舞曲之王,《掼奶油》,是他的作品吗?《埃及的海伦》是奥斯卡·施特劳斯的作品吗?这两个我都不了解。我只知道一个《美丽的海伦》,不过它是奥芬巴赫的作品。”

“第一下!”格拉恩大声说,“《埃及的海伦》是有的,它是理查·施特劳斯的作品——这是第8个错误。《查拉图什特拉如是说》……”

“这个真的不是施特劳斯写的,而是尼采的着作。”彼得迅速插了一句。

“请原谅,”格拉恩近乎道歉似地说,“但理查·施特劳斯也有以此为题的作品。”

“好,那就不是错误,仍然是8个错误。再往下看。我虽然不知道老格鲁克写过什么,但《地狱里的奥尔菲斯》却是奥芬巴赫的作品,这点我知道。这是第9个错误。”

“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这是对的。还有理查·瓦格纳的《圣徒们的爱之宴》,这也是对的。”格拉恩说道。

“我们再继续往下看,威尔第的《游吟诗人》,这不对,那是普希尼的作品,现在我们终于找到第10个错误了。快往下看:《浮士德》不是莱瑙的作品,《第九交响曲》也不是布鲁克纳的作品。这个有了第11个和第12个错误。布鲁克纳的《庄严弥撒曲》,这可能是对的,可我不能肯定。马勒是否写过《钟声之歌》,这我不知道。”

“退回来,亲爱的,你的速度太快了。莱瑙写过《浮士德》,这是对的。我相信你说的是对的。布鲁克纳也写过《第九交响曲》,这也是对的,然而《庄严弥撒曲》是贝多芬写的——这是第11个错误。据我所知,马勒的《钟声之歌》也是对的,但我不敢肯定。”

“我们可以假设是对的。”彼得向他的舅舅俯过身去说道,“现在看造型艺术。拉斐尔的《西斯廷圣母》是对的,至于米开朗基罗的画,那是画在西斯廷教堂的顶棚上的,它大概很难取下来送往德国——这是第12个错误。然后是杜勒的作品……”

“前两个是杜勒的作品,”格拉恩说,“《带丁香的圣母》我就不知道了。”

“让我们把它暂时搁一下,往下看。现在才找到12个错误,信快要结束了。现在是什么?费希特的《封闭的贸易国家》——不,亲爱的,这是廷楠所着;而《绝对命令》,是康德的作品。”

“那么这是第13和第14个错误。”格拉恩又去看信,“蒸汽机是瓦特发明的,没有错,但第一艘蒸汽船是斯蒂芬森发明的吗?”

彼得摇摇头。

“是富尔顿,”他说,“这是第15个错误。无线电是马可尼发明的而不是西门子,第16个错误。皇帝腓特烈一世,他是普鲁士的第一个国王,这是对的。皇帝腓特烈二世,这也是对的。但腓特烈二世的继承人不叫腓特烈,他叫什么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是不是1888年威廉一世大帝的儿子?”格拉恩问道。

“是的,这个人是跨世纪的!好,这是对的。关于科赫的那一句是第17个错误。”

“再就是《胡贝土斯堡和约》,”格拉恩说,“不是结束第2次而是结束第3次西里西亚战争。”

“第18个错误。”彼得说,“下一个问题是《罗马哀歌》,这当然是歌德的作品——第19个错误。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和《论法的精神》这是对的。《一切天启的批判》是康德写的,但《一位亲见幽灵者的幻梦》无论如何不是康德写的。”《父与子》是屠格涅夫的作品——现在出现了第20和21个错误。《华伦夫人的职业》是肖伯纳的作品。拉贝的《阿布·哈桑》——这里有两个错误。拉贝写的是《阿布·台尔凡》,而歌剧《阿布·哈桑》则是韦伯的作品。一共23个错误了。下一句是盖哈特·豪普特曼的《可笑的艾因哈特》,这本书的作者不是盖哈特·豪普特曼,而是他的兄弟卡尔·豪普特曼。我们找到了站错位置的兄弟俩,舅舅,这就是说,我们应该到豪普特曼大街去。同时,这还是第24个错误。尼采的《人与超人》,听起来可能是对的。“

“可这不对,它不是尼采着的,而是肖伯纳着的。”

“现在有了25个错误。再往下看,理查·瓦格纳没有写过这两篇短篇小说,这是第26和第27个错误。结尾还是挺难的呢!陀思妥耶夫斯基写过幽默小品?真是天外奇谈!这是第28个错误。错误数字的横加数是10,横加数的双倍是20。这就是说,我要在6月10日20点到豪普特曼大街28号房子里去领取新的题目。”彼得满意地把铅笔放到桌子上,把身子向后靠去。“我们终于把第2道题解出来了。”

格拉恩点点头:“我想,我们找到了最主要的错误。有几个你必须再检查一下。”

彼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一定照办,舅舅。我去查一查《带丁香的圣母》和马勒的作品。不过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海上划船、游泳,其他事统统不想。”

“也不想那个特别漂亮的女学生吗?”格拉恩问。

“也许吧,”彼得没有明确回答,“星期一我再复查一遍。反正有的是时间,到10号还有几天呢,如果再出现几个错误的话,那么时间还会更长些。”

他告别后离去了。格拉恩看着他的背景,一个难以名状的思绪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如果再出现几个错误的话,那么时间还会更长些。”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突然他猛地跳起身来。“不对头。”他大声说着,冲向窗口,俯身窗外,想赶紧把彼得叫回来,但彼得已经走远,不见人影了。不对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如果彼得再找出6个错误的话,总数就增加到34,横加数就是7。这就是说,彼得要在明天,即星期日14点去取下一道题。然而那时他正在水上划船,无法找到他。虽说格拉恩也不相信解题的期限会如此短,但他必须提醒彼得。他打了多次电话找彼得,但彼得总是不在。最后,他只得给他发了一份电报。

彼得连这份电报也没有收到,因为他那天夜里住在朋友那里。

02

彼得·格拉纳赫的上衣掉了一个纽扣,不得不从拥挤的公共汽车上走了下来。此刻他正站在安全岛上,等着有轨电车。虽说已是深夜,城里仍然十分热闹。接连不断的人流从郊外涌回到这个闷热的城市,大街上充满着炎热的白天留下的污浊空气。所有的电车都挤得满满的,然而彼得要乘的电车就是不来。这时来了一辆汽车,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子,突然他直愣愣地看着彼得,却没有认出他来,彼得却认出了他。他是特拉特,特拉特却没有招呼他,也没有答理彼得的点头问候,而是径直地走过马路去。在他后面下车的是两位年长的女士,彼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然后下车的是贝奥。贝奥向彼得问候,而彼得此时在全神贯注地观察那两位老妇人,因而没注意到对方的表情。他等待的电车终于来了。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挤了上去。电车快速行驶了一阵后,在离他住处两幢房子的地方停住了。他下了车,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天他又是日光浴,又是游泳,还要挤车,被搞得精疲力竭。

彼得打开房间里的灯。他皱了皱眉头。一份电报?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给他发电报?他舒服地打了个呵欠,然后打开电报,顿时他完全清醒了。

如果是34个错误,日期就是7号,也就是今天,14点。真该死,如果真是34个错误,会有什么后果?

无论如何,不可能是今天。他怀着这种自我安慰的想法上了床,很快就入睡了。

第二天早晨,彼得早早地到了编辑部。黄鹂也来了。“早上好,”彼得简单地问候了一句,便坐到他的桌子旁,“有信件吗?”

黄鹂摇摇头。

“那更好。”他抽出那张登有题目的报纸,又开始研究起那封信来。

“你找到多少错误?”黄鹂问道。

“到现在才找到28个错误。”

“了不起,我也试过自己的运气,”她说,“我只找到19个。”

他们对了一下答案。

“格鲁克笔下的奥尔菲斯是个女人,因此卡鲁索是不可能扮演奥尔菲斯这个角色的。”黄鹂说。

“这么说,这是第29个错误。”彼得站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呆在这里苦思冥想?为什么不去问问同事?”

他拿起材料,夹在腋下,离开了办公室。他走到一位是音乐评论家的同事的办公室前,探进头去问道:“《钟声之歌》是马勒作的曲吗?”

“不,他写了《大地之歌》。”

“《约瑟夫传奇》是理查·施特劳斯的作品吗?”

“是的,是一部芭蕾舞剧。”

“一部什么?”

“芭蕾舞剧。”

“这么一大清早你来问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干什么呀?”

“嘘,这是秘密!还有一个问题,《掼奶油》是约翰·施特劳斯的作品吗?”

“不,是理查·施特劳斯的。”

“也是他的?好吧,非常感谢,再见。”

彼得随手关上了同事的房门。他低声地喃喃自语:“马勒,约瑟夫传奇,掼奶油——又是3个错误,总共32个错误。”

他经过努力又找出了两错误:《带丁香的圣母》是达·芬奇的早期作品,不是杜勒的;《一切天启的批判》不是康德的作品,而是费希特的。总共34个错误。后来他又找出一个错误:《论法的精神》不是卢梭的作品,而是蒙德斯鸠的作品。这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全部错误为35个,数字的横加数是8。这就意味着领取新题目的时间是今天下午16时,在豪普特曼大街35号。

03

格拉恩的对面坐着一位年轻人。警官弗雷泽也在场,他面部表情随和自然。

“您叫卡尔·克劳斯,是化学系的学生?”格拉恩问。

年轻人欠了欠身说:“是的,警长先生,是三年级的学生。”

“很好。你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向我们汇报吗?”

“是否重要,我也不能断定,警长先生。今天早晨,有一样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联想起在教授遇难那天我发同的事情,觉得这很重要,必须向你们汇报。”

“请讲下粗,今天早晨究竟是什么引起了你的注意?”

“今天早晨,我到教授的高级助手西贝克博士那儿去,想向他请教一个科学问题。走到他办公室的门口,我敲了门,里面没有人应声。我又敲了第二声和第三声,里面还是没有人应声。我握住门把手想试试门有没有锁上,然而却把门打开了。我看到西贝克博士站在桌旁,桌上放着一个很大的仪器。我惊得目瞪口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我就这么站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

克劳斯故意地停顿了一会儿。

格拉恩做了个手势,要他继续讲下去。

“后来西贝克博士突然抬起头来,看到我站在门口……”克劳斯又停顿了片刻,“当时是够尴尬的。他狠狠地骂了一句,还声色俱厉地训斥我,我气愤地关上了门,回到实验室,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学院。到了马路上,我才平静了一点。我想到当时看到的东西,就决定来向你们报告。”

“你在西贝克博士的房门口看到了什么呢?”

“我想,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看到放在桌子上的那个仪器……”

“还有呢?”格拉恩有点不耐烦地问道。

“以前有一次我也见过这部仪器。”克劳斯解释说。

“请问,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在冯·龙根教授的工作室里,那天出事时,教授用的就是这部仪器。我虽然只是个三年级的学生,但西贝克博士桌上的那部仪器是教授的,这我还是能看出来的。由此可见,西贝克博士在从事教授的研究项目,而这个研究题目是遗产的一部分,只有遗产继承人才有权利从事这项研究。这表明西贝克博士非法占有了教授的研究项目。”

克劳斯满意地靠在椅背上,满怀期待地看着格拉恩。

“嗯,”格拉恩说,“很有意思。虽然我不能完全肯定你的结论是否符合实际情况,但我对你汇报的东西还是很感兴趣的。”

克劳斯把身子向前凑过去,强调说:“西贝克博士见了我大发雷霆,这表明他心里一定有鬼,至少可以证明我的结论是对的。”

“发生爆炸那天你看到了什么?”格拉恩问道。

“那天许多人吓呆了,只是在一旁站着,而我没有,还动手帮忙把教授实验室里的碎片打扫干净。忽然我看到写字桌烧了起来,便去拎了一桶水,回来时看见西贝克博士在撬写字桌的抽屉。我要浇水灭火,西贝克博士拦停顿我。他解释说,先要把教授的资料抢救出来。真奇怪,不是吗?”

格拉恩耸了耸肩:“照理发生火灾时,水常常会造成比火更大的损失。西贝克博士不让你浇水,也许是为了防止损坏资料。”

“可能是这样。”克劳斯蹙起眉头,认真思考起来。“可能是这样……但也可能是西贝克博士知道写字桌的抽屉里放着教授的遗嘱。后来克洛曼先生在清理房间时发现了这份遗嘱。

“你这么说是想暗示……”

克劳斯兴奋地站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也许西贝克博士的做法是对的,尽管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假如真是这么回事,那个夜里闯进学院去的人撬克洛曼房间的门,就可以理解了。我想问你,克洛曼先生是出事当天在中间抽屉里找到遗嘱的吗?”这句问话引起了长时间的沉默。

格拉恩终于说话了。

“我再重申一遍,我觉得你的结论过于大胆了一些,克劳斯先生。不管怎么说,我得感谢你专程跑来报告。当然我们会继续调查这件事的。我要特别提醒你,对你在这里所说的一切必须严格保守秘密,当然我们也会这么做。任何一句话不慎说了出去都有可能带来损害。”

克劳斯离开房间后,格拉恩注视着他的警官。

“刚才克劳斯的一番话提醒了我们,也许我俩忽视了一点,那个闯入克洛曼房间的人也许不是为了盗取教授的科研资料,而是为了那份遗嘱,因为那天夜里遗嘱还在那个房间里。”

“噢!”弗雷泽一边说,一边不安地在椅子里挪动着身子。格拉恩只是微微一笑。“这就出现了一个新问题:谁知道或能够知道这遗嘱那天夜时还在克洛曼的房间里?是西贝克?他不是没有可能。是不是西贝克博士想把那份遗嘱弄到手而闯入房间去的?”

“他很有可能要把它占为己有,就像他占有那些科研资料一样。”弗雷泽说。

“不可能。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销毁遗嘱,而不是占有它。另一种可能是:如果西贝克博士知道遗嘱里有悬赏征答竞赛的内容,那么他也许想看看这个遗嘱,以便找到悬赏征答竞赛的答案!可是,当时西贝克博士以及其他人会知道有关悬赏征答竞赛的事吗?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把这点调查清楚。要向弗罗魏因校长了解一下,教授生前是否向他透露过搞悬赏征答竞赛的意图。另外还要查明4月28日夜里西贝克博士在哪里,以及他是否也参加了悬赏征答竞赛。”

弗雷泽正想告别离开,格拉恩又把他留了一会儿。

“弗罗魏因校长那儿由我去,”他说,“弗罗魏因是个化学家,我想问问他有关仪器的事,以便证实克劳斯的猜测是否真有道理。”

04

彼得·格拉纳赫狼狈地站在盖哈特·豪普特曼大街上,他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35号。街对面的门牌号码到29号就中断了。然后就是些小花园,随后出现的是41号门牌。31号至39号的门牌已经不存在了。看来他把第2题解错了。

他发觉这一点时十分生气。他点燃了一支烟,两手插在淡灰色的裤袋里,沉思着来回踱步。

突然他眯缝起双眼,注视着街对面一位年轻的女子。她正在一幢挂有“财政局”醒目标牌的大楼前来回地寻找着什么。彼得赶忙大步走了过去。

“你好,海尔梅小姐。”彼得摘下帽子,快活地微微笑着。这个巧遇使他把自己那倒霉的事抛得无影无踪了。

“格拉纳赫先生,是你吗?”多丽丝·海尔梅说着就向彼得伸过手去,“在这儿遇见你,太好了。我想,这道题我一定是解错了。不过,由于你也到了这儿,我就放心了。只是……”她做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姿势指着“财政局”的大门说,“财政局的大门是锁着的,”她耸了耸肩。“我觉得很奇怪,但答案很清楚:6月8日,星期一下午16时,豪普特曼大街26号。这里就是26号。”

彼得快活地笑了起来:“你只找到26个错误,海尔梅小姐,真了不起。我比你要好一点,我找到了35个错误——在这两种情况下横加数都是8,因而时间也一样,只是门牌号码不同。你很走运,因为你毕竟找到了房子,而我呢,根本就没找到35号。”

多丽丝·海尔梅嫣然一笑:“也许由此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俩都解错了。真可惜。”

“我们不能泄气,我提议我们到咖啡馆去比较比较我们的答案,也许这样对我们有帮助。我比你多找出9个错误,也许你找到的错误有我漏掉的,如果我们把答案放在一起比较,我们就会得出正确的数字,怎么样?”

她点头表示同意。

彼得指着只有几步远的一家咖啡馆:“这地方正适合像我们这样的一对年轻人,又清静,又偏僻。”

她从一旁注视着彼得,微微一笑,但什么也没有说。

咖啡馆里,并不像彼得想像的那样清静里面有很多人。他们在墙角处找到一张空桌子,桌子安放在墙壁的凹处,坐在那里可以避开其他顾客的视线,也比较安静,只是偶尔有只言片语传进来。在他们面前咖啡冒着热气。彼得递给多丽丝一支烟,然后低头琢磨着她的答案,一条条地进行比较分析。

“首先核对一下你找到的错误,”彼得说着就低声读起来,“2月29日,三条腿的桌子……《精神见者》,”他惊奇地抬起头,“这是席勒的作品,不能算错误!”

“不过,它是一部未完成的中篇小说,不可能在舞台上演出。”

彼得做了个鬼脸:“这么说,我们又找到了一个新的错误,总数达到了36。”

多丽丝·海尔梅脸上露出兴奋的神采:“真了不起!36号房子是有的,我刚刚就是从那儿来的。我们马上可以从这儿直接到那里去。”

“真的吗?我觉得你太可爱了。”彼得喜形于色地说。

她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36个错误意味着我们必须在6月9日晚18时到36号房子去,你愿意和我一起呆在这儿等这么久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我还没有想到。”她大笑着说。

“真遗憾!我原来以为你的话是当真的。我们接着看下去,也许还能找到更多的错误。怎么《查拉图什特拉如是说》不是施特劳斯的作品吗?”

“《查拉图什特拉如是说》是理查·施特劳斯的一部交响曲,而不是歌剧,通常在舞台上是看不到的。”

“太妙了,现在有了37个错误。再看下面,《匈牙利狂想曲》怎么不是李斯特的作品?”

“但不是弗里德里希·李斯特——他是德国经济学家,而是弗朗茨·李斯特。”

彼得叹了一口气:“我想,和我相比,你真是太聪明了。”

“和你相比?在哪方面呢?”

“啊,只是说说而已。现在,我们找出38个错误了。再看下去!《图像如此相似》?”

“这个咏叹调不是出自《游吟诗人》,而是出自歌剧《托斯卡》。”

“我同意,我同意,让我们记下来,39个错误。现在核对一下我的答案。我认为,《赫尔曼之战》不是格拉贝写的,而是克莱斯特写的。”

“格拉贝也写一部《赫尔曼之战》。”多丽丝·海尔梅轻声说。

“这么说这里没有错——总数降到38.《封闭的贸易国家》是廷楠写的,是吗?”

“请原谅,那是费希特写的。”

“那好,原文是对的,这样又少了一个错误,现在降到37个。《一位亲见幽灵者的幻梦》……”

“这是康德为反对施维顿波尔克而写的一部着作。”多丽丝一边补充说,一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鬼?好吧,你说得对。现在只剩36个错误了。再往下看,《朝拜贝多芬》不是瓦格纳写的。”

“很抱歉,我不得不纠正你:这是瓦格纳的作品。”

“什么?我想,他写的是歌剧。”

“他也写了一些短篇小说,其中之一就是《朝拜贝多芬》。”

“好极了,我们干得真出色,”彼得说,“现在只剩下35个错误了。很好,不是吗?我给你提供了9个错误,你给我提供了4个新的错误,还发现4个原来找出的错误不对。这样,还是35个错误,这个数字肯定不对。我们至少还必须找出一个错误来。——服务员!请再来两杯咖啡和十支香烟!”

他俩又认真思考起来,把那封充满错误的信又从各个角度重新研究了一遍。

突然,多丽丝低声地叫了起来:“我相信,我又找到了一个错误。”

他和她同时俯身去看信,两个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

“拉斐尔的《西斯廷圣母》在什么地方?”多丽丝问。

“在德累斯顿,至少当我最后一次去时它还在那儿。”

“好。那么信中对这个城市是怎样描述的?她位于一条具有浪漫色彩的小河边。你认为德累斯顿的易北河是一条具有浪漫色彩的小河吗?”

“不,”彼得确信不疑地说,“你这次又对了。36个错误,真了不起。这下所有的错误是不是真的都找到了?是不是还会漏掉一个?”

他俩又一次认真地研究起来,兴奋得声音也变得高了。“艾廷豪森,”彼得几乎叫了起来,“和他的儿子鲁登茨,两个人都在《退尔》中出现,这是对的。”

“你的说话声就不能低一些?”她突然用抱怨的声音打断他。一位坐在墙边的先生来到他们的桌旁。“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在哪个学校读了12年书,”他转身对彼得说,“但假如你不这么激动,或者把声音压低一些,那么我就会告诉你,鲁登茨不是艾廷豪森的儿子,而是他的侄子。”那位先生说完就走开了。彼得看着多丽丝。

“这是天赐的礼物,”他一边低声说,一边兴奋得使劲捏了捏她的手臂。

“哎哟!”多丽丝叫了起来,“难道你想在我身上留下紫痕吗?”

“不是这么回事。”彼得说,他眼睛里闪出喜悦的目光。“我只是太高兴了。37个错误,太好了,是吗!?37个错误——就是说,6月10日晚上8时在37号房子——该死的,还是不行。这条大街上也没有37号。”

不管他们怎么努力寻找,还是没有找到别的错误。彼得提议去请教坐在旁边的那位先生,多丽丝拒绝了。他们就这么心思重重地坐在那里,不时地相互对视,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思想却一直牵挂在那封“可恨的信”上,彼得暗地里咒骂起这封信来。蓦地,彼得抬起头来倾听着。对面靠墙的那个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4月27日那天我和冯·龙根教授在一起,”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说道,“当时一点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绝对没有。你一定是搞错了。”

另一个人回答的话,彼得听不大清楚。然后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一个高个子男人快步走了出去。彼得见了,马上站起身来。

“请你在这儿等一下。”他对多丽丝说了一声,便快步跟在那个陌生人的身后。

多丽丝惊奇地目送着他的背影。这时她发现另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穿着时髦、引人注目的年轻女人也起身离开了。他们慢慢地朝大门走去。门被猛地打开,彼得懊丧地走进来。当他看到眼前的年轻女子时,顿时而露喜色。“喂,黄鹂!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那女人热烈地问候彼得,同他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同那个年轻人离开了咖啡馆。彼得回到多丽丝的桌旁。

“真倒霉,那家伙跑了,不知怎么搞的,就像变魔术似的消失了。我一定要找到他。”

“你要找到他,这很容易。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女人同你要找的人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

“黄鹂?那太好了。这又是意外飞来的礼物,这次学是真正的礼物。黄鹂是我的女秘书。我一定会查到那位先生的。”

05

第二天是个完全按照一个真正记者的心愿安排的一天。10时,彼得随同新闻界记者参观了正在新建的大学图书馆大楼。继而又去参观了画展,他的头脑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色彩和人像。后来,黄鹂把咖啡馆里那个高个子男人的名字告诉了彼得。他是教授的侄子,名叫维克多·冯·龙根。

12点30分,他乘车去看了一部新影片。14点,他在一家小饭店里匆匆吃了点东西,然后又上了电车。在车上他一直在仔细思考,想找出信中的新错误,但他没有找到。他询问熟人和同事也一无所获。第38个错误一定存在——他像着了魔似的,要找到这个错误。17时,他来到编辑部,坐到打字机旁,然而脑子里仍想着第38个错误。第38个错误在哪里呢?后来,他又坐出租车驶往大学,去听新来的教授作题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斯拉夫的灵魂》的报告。现在他放松了些,专心听起来。他看了一个手表:17点40分。此刻,报告人正谈到斯拉夫人的幽默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幽默小品《床肚底下的陌生女人和男人》。

17点45分。

彼得在紧张地思考着。这么说,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幽默小品不是个错误。这样,错误的总数就不是37,而是36——它意味着6月9日,即今天晚上6时,参赛者要到豪普特曼大街36号去领取下一道题。今天晚上6点!

他跳起身来,以最快的速度奔了出去,冲下楼,跑到大街。真走运,那儿刚好有一辆出租车。他吹了声口哨,招招手,汽车开了过来。他正想告诉司机目的时,突然想起了多丽丝!

“到化工学院!快!”

出租车司机发疯似地开着快车,有时还闯红灯。

吱的一声,车子在化工学院门前停了下来。现在是17时53分。

“请等一会儿!”

他冲进学院,奔上楼去,闯进实验室,一眼看见了多丽丝。她正在脱去白大褂,和一位女学生告别。他气喘吁吁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拽了就跑。

“快,快!”下楼时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的帽子,我的包还没拿。”多丽丝不愿意同他这么疯狂地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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