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中午12点正，彼得·格拉纳赫和多丽丝·海尔梅来到伦巴赫大街，在街口站住了。
“我们终于到了，”彼得说，“今天是6月18日，中午12点。这里就是伦巴赫大街。”他拿出写有第4道题目的一张纸，这是他几天前从邮局收到的，上面写着：“请在6月18日12时至13时到伦巴赫大街银行去打听冯·龙根的信件。”
彼得为了弄清第4道题的含义，和多丽丝研究了整整一个晚上。他还和舅舅通了电话，征求他的看法，舅舅也莫名其妙，只是建议他按照题目上的要求去做。这道题与其说叫人解题，倒不如说叫人在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去领取第5道题。彼得猜想也许有人把题目纸搞错了，寄来的不是题目，而是答案。
他想去请教米夏埃尔·沃尔林，然而沃尔林几天前外出旅行了。彼得别无它法，只得按照题目纸上的要求去做。
他们沿着大街慢慢地走去，经过几家商业大楼，到了一家商业银行的门前。彼得朝多丽丝看了一眼说：“要是没有搞错的话，应该是这里。”
这时，门突然开了，特拉特从银行里走出来，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地走到大街上。
“看来没问题，”彼得如释重负地说，“特拉特从银行里出来，这说明我们必须进去，这是毫无疑问的。”
接着班克也走了出来，尔后贝奥也出来了。他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尽管如此，仍然有礼貌地和多丽丝打招呼。
“对不起，请问你们看见特拉特了吗？”贝奥问道，“我有要事找他。”
“特拉特先生在两分钟前上了大街。”多丽丝亲切地告诉他。
“他就是在那儿过的马路。”彼得说。彼得和多丽丝进了银行大门，在柜台窗口前站着15至20个人。
“又要排队了，”彼得叹了口气说，“是该淘汰更多参赛者的时候了，免得老是排长队。”
这时轮到了彼得。他走上前去，站到了窗口前。
“有冯·龙根的信件吗？”他的问话刚说出口，突然觉得相当可笑。窗口的职员似乎没有在意。
“你的证件呢？”他平静地问道。
彼得拿出身份证，职员接过去和名单对照了一下，然后在彼得的名字上打上勾，把身份证还给了彼得。
“付给你1000马克，”那个职员说，“你要什么样的钞票？”
彼得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1000马克，你是说，1000马克吗？”
“是的，我是这么说的。”那个职员回答说。
“好，只管给我吧，给什么钞票我都无所谓，只要票子是真的就行。”
职员给他数了十张100马克的票子放在柜台上。
彼得轻轻地把这些钱摞在一起放进了皮夹。
“下一个。”那个职员说。
“怎么，就完了？”彼得惊奇地高声问道，“题目在哪儿？”
“什么题目？我不知道有什么题目。”职员解释说。
“这是什么冯·龙根的信件？活见鬼！”彼得激动地说，“我到这儿来为了冯·龙根的信件。”
“我只知道冯·龙根的信件是个暗语，谁说出这句话，谁就领取1000马克。”
“不，”彼得毅然决然地说，“一定搞错了。我现在先把1000马克还给你，让我考虑考虑再说，过一会儿我再来。”
“最迟到下午一点，再迟就领不到钱了。”
彼得和多丽丝一起离开了银行。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头，肯定有什么不对头。”彼得喃喃地自言自语。
“可能是：谁领取1000马克，谁就被淘汰。要么领取1000马克，要么领取新的题目。可能是这样吧，彼得？”
“要么领取1000马克，要么领取新的题目。对，多丽丝，可能是这么回事。只是我们到哪儿去领取新的题目呢？”
他们并肩向前走着，多丽丝没有发觉彼得已经挽住了她的手臂。突然，她停住了脚步。“彼得！彼得！”她若有所悟地说，“瞧那儿！”彼得不理解地朝多丽丝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街心花园，绿茵茵的草地，喷池的水在空中飞舞跳跃。草地上有几张长凳，周围是一簇簇灌木丛，浅绿色的叶子在中午的阳光下熠熠闪光。这里十分宁静。有个老人孤独地坐在一张长凳上，正在埋头读报。多丽丝说：“银行和长凳在德文里是同一个词，到伦巴赫大街的银行，应是到伦巴赫大街的长凳，你现在懂了吧？”
彼得用手轻轻地敲了一下额头：“哦，我懂了。有些人在商业银行里领取钱，有些人在花园的长凳那儿领取新的题目。人们可以自行作出选择。但愿你说的是对的。”他们走到长凳那儿，老先生抬起了头。
“请原谅，”彼得说，“请允许我问一下，你有冯·龙根的信件吗？”
此刻，他想：要是他弄错了，这老先生会说什么呢？可是，这位老先生对这个奇怪的问题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他要求把题目纸给他。
彼得把第4道题的题目纸递给了老先生，拿到了装有新题目的信封。
02
校长弗罗魏因在他的办公室里接待了来访的格拉恩。“你为找我，警长先生，是为了悬赏征答竞赛的事吧？”
格拉恩惊奇地看着弗罗魏因。
“是的，”格拉恩回答说，“先谈第一个问题。这次悬赏征答竞赛的意义是什么？想达到什么目的？”
“找到冯·龙根财产的继承人。”
“谢谢，”格拉恩冷冷地说，“就我所知，这一点是清楚的。”
“请原谅，警长先生。”弗罗魏因作了个有礼貌的手势。“我想，你现在会提一些专门的问题，然而我能告诉你的仅仅是我所知道的事。我承认，我知道的无非就是每个参赛者在报上刊登的竞赛启事中所看到的东西，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知道得并不多……这真令人惊讶。教授生前从未提过此事吗？”
弗罗魏因缓缓地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没有提过，也没有作任何暗示。我当时和你一样感到惊讶，警长先生。克拉森博士也是如此，他对遗嘱之事也是一无所知。你一定知道我们是在教授实验室的办公桌里找到这份遗嘱的。立遗嘱的日期是3月20日。”
“他的家属看过吗？”格拉恩问。
“他的儿子赫伯特和侄儿维克多·冯·龙根都已看过。他们比我们还要感到吃惊，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尤其是赫伯特，他是教授财产的合法继承人，长期以来他一直有希望成为财产的主要继承人。”
“有什么根据呢？”
“大约在三年前，教授曾立过一个遗嘱，规定把一部分遗产作为科学研究的奖金和基金，其余遗产主要由赫伯特继承。”
“遗嘱是否规定给维克多·冯·龙根一部分遗产？”格拉恩问。
“据我所知，是有的。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还可以去查看一下，警长先生。”
“非常感谢。旧遗嘱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在冯·龙根别墅的保险柜里被发现的，”校长弗罗魏因说，“因为它的日期比第二份遗嘱的要早，所以它失效了。”
“新遗嘱明确提到取消赫失特·冯·龙根继承权的事了吗？”
“没有，只提到了悬赏征答竞赛的事，并明确规定悬赏征答竞赛的获胜者即为财产继承人。克拉森博士和我是遗产的代管人，而悬赏征答竞赛的获胜者才是真正的继承人，而且继承全部财产，包括所有的科研资料以及那个尚未完成的研究项目。”
“这就是说，继承人不仅有权继承财产，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要按照遗产所有人的意愿负有完成这项科研任务的职责。”
“我们也许可以这么认为，这是遗产所有人的意图。由此也就回答了你提出的关于悬赏征答竞赛的意义问题。悬赏征答竞赛是为了选出合适的继承人。”
“现在谈第二个问题：冯·龙根教授生前是否对你谈过他的科研工作，是否对你暗示过他的研究的是什么？”
“只字未提！”弗罗魏因肯定地说，“他只是神秘地对我说，它是一项伟大的事业，它将在化学界引起轰动。”
“好吧，现在谈第三个问题。你一定偶尔去教授的实验室里拜访过他？”
“是的。”
“想必你一定也看到过他的仪器？”格拉恩继续问道。
“看见过，警长先生，不过，”他微笑了一下，“如果你以为我从一部仪器就能看出教授是在从事何种研究的话……”
“请原谅，我要说的是另一码事。你能认出这部仪器吗，校长先生？”
“认出？恐怕不能，警长先生。对外行来说，它只是个由各种器皿杂乱堆砌起来的东西，但对专业人员来说，它却是一台由无数个大烧瓶、玻璃管、恒温器以及各种部件组合起来的仪器。它不是带有产品编号和辩认标记的分光镜或光度计一类的仪器。任何一个专业人员如果了解那部仪器的结构的话，都能仿造出来，反之，他要是知道教授研究的内容，也能了解到仪器的结构。”
“换句话说，不能按使用的仪器来推断从事的工作，而要根据从事的工作来推断是什么仪器？”格拉恩问。
“是这样的。内行人只要专心地观察和研究一下这部仪器，就会对它的工作的方式有个大概的印象，但他无法从仪器了解到更详细的情况。”
“很好，其实我提这个问题的目的在另一方面。你认为是否有这样的可能，即一个化学系三年级学生曾在实验室里粗略地看到过教授的仪器，当它在另一个实验室重新安装后，他是否能够一眼就能把它认出来？”
弗罗魏因耸耸肩。
“这很难说，警长先生。就我所知，这部仪器因为它的外形十分特别，凡是见过它的人一定会再认出它来。当然也可能弄错。”
“我很失望，没有从你这儿得到明确的答复，校长先生。”格拉恩说。
“我对此深表遗憾，但问题不在我这里。”
格拉恩微笑了一下。
“是的，可能是这样。接下来是第四个问题，谁会成为这次悬赏征答竞赛的获胜者？”
“我不知道，警长先生！我会从哪里知道呢？”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应该这样问：根据悬赏征答竞赛的条件，谁将成为获胜者？”
弗罗魏因沉思地点点头，脸上显出一种忧虑的神情。
“这次你问到点子上了，警长先生。这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解出第13道题的人是胜利者，要么是解出全部13道题的人是胜利者。”
“怎么？悬赏征答竞赛对此没有明确规定吗？”格拉恩惊奇地问。
“可惜没有。要是冯·龙根事先对我们谈过他的计划或是征求过一位法律学家的意见就好了！我们认为第二种可能性似乎符合立遗嘱人的意愿。谁解出全部13道题，才能成为胜利者。我们该怎么来确定呢？在前3道题，由于参赛的人过多，我们不可能有效地控制竞赛程序。现在呢？难道我们要交出答案的参赛者每次都提供已解答了前面题目的证明吗？前一道题的答案往往会把参赛者带到领取下一道题的地点。我想，教授也许以为这样做会促使每个参赛者去解答全部的题目。”
“不过，仅仅这样做，够吗？”格拉恩问道。
“绝对不够。可以设想，有人会在解后面某一道题时才参与竞赛的。”
“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呢？”
“我刚才说过，谁解答了上一道题，就有权获得下一道题。这个权利他可以转赠，也可以出卖；要是他死了，也可以由后代继承。”
“这很有趣，校长先生。这就会产生许多新的可能性。它意味着，你们必须在那个25人的名单中找出一个获胜者。”
“完全不是这样，警告先生。我们仅仅是列了这个名单，以便做到心中有数，以便了解目前还有哪些人在参赛。”
“这就是说，最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谁解答了第12道题，谁就能领取第13道题。谁解答了第13道题，谁就能继承遗产！？”
“是的，根据悬赏征答竞赛的整个设计我们认为这一点是完全肯定的。”
“如果有许多人解答了第13道题呢？”
弗罗魏因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使我们感到最头痛的事。悬赏征答竞赛规则中只字未提遗产分配的事。难道教授有把握认为只会出现一个获胜者？是不是他考虑到了某个具体的人？可是，如果有两个或是几个人同时到冯·龙根的别墅来领取遗产怎么办？应该由我们来决断吗？难道让那些获胜者们相互协商吗？谁拿财产，谁拿房子，谁拿图书馆，尤其是谁接替教授的研究工作，这会是一场没完没了的争论！更可笑的是，悬赏征答竞赛的实施规则只谈到一个获胜者，一个继承人，仿佛根本没有可能会产生一个以上的获胜者。教授怎么会如此肯定，这对我来说是个谜。目前除了等待，除了希望他是正确的以外，我们也别无它法。”
格拉恩费力地从椅子里站起身来，和弗罗魏因握手告别。
“非常感谢你，弗罗魏因先生，今天我了解了许多情况。很有可能我还会再来打扰你。”
“能为你效劳我十分高兴，警长先生。坦率地说，你对悬赏征答竞赛如此关心，给了我极大的安全感。”
“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吗？”格拉恩又问了一句。
“没有，警长先生……一旦发生什么事，有你在这里我就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