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怎么成了霍尔内曼博士?”西贝克惊讶地望着面前的来访者。来人默默地鞠了一躬。西贝克指了指椅子说,“请坐。”
西贝克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冯·龙根先生,你为什么用假名来找我?”西贝克平静地问道。
“我认为这样比较好,”冯·龙根说,“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到你的府上来而不是到学院去找你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相信,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想让我们谈话的内容让别人知道。”
“我的女房东特别好奇,因此,你到学院里找我比到家里找我更不会惹人注意。”西贝克冷冷地说。
维克多·冯·龙根耸了耸肩膀。
“你的堂兄弟赫伯特就是这样做的,他是到学院里拜访我的。冯·龙根家族的人对我如此感兴趣,我感到很意外。”
“是吗?赫伯特也找过你?看来你们的谈话不会太愉快吧,但我希望,我们的谈话会愉快一些。”
西贝克做了个暧昧的手势。
“我听说,你在继续我伯父的科研工作。”维克多慢条斯理地说。
“这对我为说倒是个新闻!”西贝克平静地说,“我不了解教授的这项科研工作。”
“那太可惜了,因为只要了解这项工作的人就可得到两万马克,如果有人能完成这项工作,就可得到六七万马克。”维克多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
“你愿意支付这笔钱吗?”西贝克假装感兴趣地问。
“我?不,亲爱的博士,你怎么想到这上面去了!”他摇摇头,“只是有人问我知道不知道谁了解这项工作,请我到你这里来打听打听……”
“为什么偏偏到我这儿来?”
“我已说过,大家都知道你正在从事这项研究工作。”
“我已对你说过,没有这回事。”西贝克略略提高了声音说。
“是的,这真令人可惜,实在很可惜。如果你能接受我们的委托继续干下去,你马上就能得到我刚才所说的一笔巨款,而且你能以更大的规模进行试验。”
“非常诱人。只是,我不得不再重申一遍,我不了解教授的这项工作。”
“也许价格可以升到两万五千马克。”冯·龙根不动声色地说。
“要我对你说几遍……”西贝克开始恼火起来。
西贝克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一言不发地朝窗外看去。
“怎么,你认人我已占有了教授的这项工作吗?”
“这我不知道!你一定会设法占有它的。”
西贝克强作镇定:“你想再说一遍吗?”现在他的声音完全沙哑了。
“如果你不担心你的女房东会偷听……那我再说一下。你对这项工作……”
“住嘴!”
西贝克的牙齿咬着上嘴唇,敌意地注视着他的来访者。
维克多·冯·龙根小心地抹了抹上装的摺痕,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目光。
“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博士。多少年来科学界十分关心这项研究工作,但没有人能够了解到我伯父发现了什么,或者更确切地说,想发现什么。因此,如果有人了解了这项工作,那么他就是从我伯父那里剽窃来的。”
“我不了解这项工作,我也没有去剽窃它。”
“你怎么说都行。”维克多慢慢地站起身来,“要是这样,你就什么也得不到。有朝一日,悬赏征答竞赛结束了,那个继承人就会为接管这项工作,尔后他一定会证明你剽窃了这项工作,到那时你不得不放弃这项工作。”
西贝克发出了一声苦笑。
“好吧,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话要说了。”维克多拿起自己的礼帽。
“在哪里我可以找到你?”西贝克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过几天我会再来拜访你的,亲爱的朋友,”维克多平静地说,“你逐渐变得理智了。”
维克多鞠了个躬便离开房间。
西贝克博士目光恍惚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02
彼得站在窗口向外望去。天上掠过一片乌云,不一会儿便下起了阵雨,然而一丝阳光透过云隙,把雨点照耀得像钻石似地闪闪发光。
彼得很少看到过这种自然景观。他陷入了沉思。
舅舅的轻微的咳嗽声使他猛然清醒过来。
“过来,坐上,我的孩子。”
“我还是站在这里的好,舅舅。我告诉你一个消息:第4道题我解对了,后来又解出了第5道题。这道题似乎并不特别难。”
“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这道题。”格拉恩说。
“噢,请原谅!它在这里。”
彼得走到办公桌前,把一张小纸条递给格拉恩。
格拉恩念了起来:“直到那天的那个时候,第5个在威尼斯停留的时间最长。”
他摇摇头,看着他的外甥:“这就是题目?”
彼得点点头。
格拉恩注视了一会纸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看,这张纸条一定包含了时间、日期和地点这三个要素。时间和日期是相同的,因为纸条上说直到那天的那个时候。至于地点,是威尼斯,这并不意味着要到威尼斯去,很可能威尼斯是一家酒店的名字。”
“对。圆形广场旁有个威尼斯咖啡馆。”
“这句话里的第5个指什么?毫无疑问,是指第5道题。那么日期呢?对,时间最长可能是指一年中白天最长的一天。这天是6月21日。这就意味着,参赛者要在6月21日那天21时到威尼斯咖啡馆去。”
“是这样,”彼得步履轻快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很容易,是吗?和第2、第3道题相比,这道题真是太容易了。我因此感到奇怪。后来,我按规定时间到了那个小咖啡馆。参赛者只剩下20个人了,大家坐在一张马蹄形的桌子周围。我们大约坐了一个小时,校长弗罗魏因作为主人,看来像是要我们大家相互认识认识。参赛者中有一半是大学生,有些还是教授的学生。”彼得突然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格拉恩。“教授好像知道谁会获奖,你认为,这可能吗,舅舅?他的心目中也许有个稳操胜券的人,难道他是专门为他举办悬赏征答竞赛的?”
“如果你认为他心目中某个稳操胜券的人是他的学生,那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但如果你认为他对获奖者应该是个什么样人有个大体印象的话,那我赞同你的看法。”
“好吧,我继续向你汇报。可能贝奥被淘汰这件事对你也很重要。当时我看到他从银行里领了钱出来我就料到他会被淘汰。那天晚上贝奥没有到场,而特拉特在场,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感到有些意外,觉得这有点不正常。”
格拉恩默默地看着彼得。
“我无法理解特拉特是怎么领到第5道题的,因为他当时从银行里出来就走掉了,而且走的方向是错的。”彼得说。
“也许在他领取第5道题之前有一个紧急电话,或是没有烟抽了,要先去买一些烟。”格拉恩猜测说。
“当然,这是可能的。”彼得看来并不相信。
“特拉特可能是从公园那边走到伦巴赫大街来的。他在长凳那里领到了题目,然后又找到了银行大楼,看到了某个他认识的参赛者从里面出来,于是便走进去看看那里还有什么要领取……当你看到他的时候,第5道题已经在他身上了!”
彼得摇摇头。
“不可能,舅舅。这点我也想过。可是,我到学院去接多丽丝时,正是11点55分整。特拉特还站在实验室里工作。我们步行走到伦巴赫大街时,特拉特已从银行迎面朝我们走出来。在他后面走出来的又是贝奥。”
“又是?”格拉恩惊奇地问。
“是这样,每当我遇到特拉特时,总会发现贝奥。他像月亮伴随地球那样总是伴随着特拉特。看上去好像贝奥在跟踪特拉特。他为什么要跟踪他?难道是因为许多人猜测特拉特是这次悬赏征答竞赛的可能的获胜者,贝奥从他那里可以了解到领取下道题的时间和地点?”
格拉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贝奥究竟叫什么名字?他是谁?”
“他是教授的儿子——赫伯特·冯·龙根。”彼得平静地说。
“你瞧!”格拉恩真的感到意外,“这太有意思了!这么说,赫伯特·冯·龙根跟踪特拉特,是为了找到领取新题目的地点。特拉特走进银行,出来后又故意走错方向,是为了让赫伯特误入歧途,然后把他甩掉。而自己则乘车回到伦巴赫大街,领取了第5道题。因此,特拉特在那天晚上出现在威尼斯咖啡馆里,而贝奥却被淘汰了。好了,现在让我看第6道。”
彼得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窄窄的纸条。上面是一长串没有任何意义的字母。
格拉恩看了一眼纸条,然后抬头看着彼得。“就是这些?”他愕然地问道。
彼得点点头。
“没有任何说明……?”
“什么说明也没有!我想求助于米夏埃尔·沃尔林。不过,你如有兴趣,我就让你试试。”
03
时钟敲了8下,西贝克博士进了化工学院,慢慢地爬上楼梯,来到二楼,走进化学实验室。法特·克洛曼正在室内的墙角处把一些烧瓶放到架子上。
“早安,克洛曼先生!”
克洛曼抬头看了一下。
“早安,博士先生!今天凌晨我到过你的房间。”
“到过我的房间?你是怎么进去的?房门是锁着的。”西贝克激动地说。
“房间并没有锁,昨天晚上你大概忘了锁上,博士先生。门只是虚掩着。我朝你的房间瞥了一眼,看到大橱也没有锁,橱门大开着。”
西贝克博士愣住了,呆呆地注视着克洛曼,过了片刻,急忙跑出实验室,冲进自己的房间。
西贝克检查,发现工作笔记都不见了。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他竭力稳住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去。这时,克洛曼怀着好奇的神情走到他身边,疑惑地注视着他。
“总之,还算好,”他言不由衷地说,“要是有人把我这里的资料搞乱的话,那就糟了。”
“如果没出什么事,那就谢天谢地了。”克洛曼慢慢地向门口走去。
“幸亏没出什么事。”西贝克有气无力地说。
克洛曼离开房间,站在外面思索了片刻,然后又回到了实验室。
西贝克博士蜷缩在椅子里,双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