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厚厚的红色窗帘遮住了旅馆房间的宽大窗户。窗外阳光明媚，室内却空气沉闷，充满着霉味、灰尘和烟雾。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缝隙射进房间，无数的尘埃在这缕阳光中闪烁、旋转。
坐在安乐椅里的那个人纹丝不动，一副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维克多无法知道他的目光是在注视着自己还是盯着面前的地板。
“你干得很卖力，”安乐椅里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冷淡，也可以说很不耐烦，“但问题是，你已经成功了吗？”
维克多小心地坐了下去，像是生怕会把椅子压垮似的。
“我已经成功了。”他迟疑地说。
“没有！”
“没有？我给你搞来了所有的工作笔记，包括几周来的实验记录和测试数据……”
“这还不够。这些数字说明不了什么，什么也不能说明。如果我们知道测试的是什么的话，那么就有可能知道教授研究的是什么。可是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必须想想其他的办法，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想起了一个办法，”维克多站起身来，“我一定去试一试。”
“你务必要把研究项目给我搞来，其他都是次要的。再见！”
“我没有想到你会来看我，”赫伯特说，“请坐。”
维克多坐了下来，环视着这个宽大的房间。
“你为什么不住在别墅里？你在别墅的房间还空着呢，那是供你使用的！”
“为什么我一定要住在别墅里？”赫伯特平静地问道，“我认为，你话中有话，亲爱的维克多。”赫伯特说着弹掉了烟灰。
维克多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的堂兄弟。“你当然可以这么认为。”他的的答话很简短。
“可惜我听不懂你的话中之话。”
“你参加悬赏征答竞赛了吗？”维克多问道。
赫伯特耸了耸肩：“我参加了，但又被淘汰了。”
“哦，真可惜！”维克多的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但不是没有转机。”
“不是没有转机？”赫伯特挺直了身子，迷茫地看着维克多，“你这是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悬赏征答竞赛并没有规定被淘汰过的人不能再参加解答后面的题目。”
赫伯特点点头：“这点我已经想到了，只是……”
“我完全理解你的处境。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夺走在法律上本应属于自己的财产，这太气人了，这口气怎能叫人咽得下！”
赫伯特蓦地站起来，走到维克多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嘲弄我，你这次来究竟想干什么？”
维克多不动声色，默默地吸着烟。
“你不想回答我？”
维克多按灭了烟头，慢慢地站起身来。“你为什么如此冲动？我和你的处境完全一样。你需要钱，我也需要钱。你失去了那笔应该属于你的遗产，我失去了你父亲以前准备给我的一笔钱。我们是难兄难弟，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合作呢？”
“如果我们合作，怎么分成？”赫伯特问。
“当然是对半分，这是明摆着的。”
“难道我不能多一点吗？”赫伯特讥讽地问。
“你能得到一半总比什么也得不到要好，是吗？”
“你能给我一半吗？”
维克多点了点头。
“那我们坐下来谈。”赫伯特现在显然很激动，“你相信自己能在悬赏征答竞赛中获胜吗？要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单独干呢？”
“是啊，亲爱的，这正是事情的关键所在。要知道，一个人是干不了的，我需要你的帮助！而你也不知道再怎么干下去，因此也需要我的帮助。”
赫伯特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维克多冷静地观察着他，让他有充分的时间来整理他的思绪。
“假如我准备这么做，这打算怎么分配财产？”
“全部财产分成两半。房子及其他东西都归你，你父亲的研究项目归我。我是个化学家，而你不是，我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继续研究。”
赫伯特哈哈大笑。
“真不坏，”他讥讽地说，“研究项目看来比全部财产要值钱得多。”
“纯属无稽之谈。”维克多轻蔑地说。
“我也会像你一样把这个项目卖个好价钱的，我的兄弟。”赫伯特讥讽地说。
“我并不想把它出卖。”
“是的，我知道，你是研究人员，是科学家。你有追求知识的欲望，你要把父亲的科研工作搞到底。你说说看，你到底认为我有多蠢？我提醒你注意，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请你记住这点！”
维克多闭了一会儿眼睛，仿佛他需要思索片刻，然后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说：“我们原则上是一致的，不必在细节上纠缠不休，重要的是要获得遗产继承权。根据遗嘱规定谁将是遗产继承人？”
“当然是悬赏征答竞赛的获胜者。”赫伯特说。
“谁将是获胜者？”
“谁解出最后一道题目，或解出所有的题目，谁就是获胜者。”
“怎么才能证明解题正确呢？”
“如果参赛者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地点领取新题目，这就行了。”赫伯特变得不耐烦起来，“你这么没完没了地问干什么？”
“这就是说参赛者不需要解出所有的题目，只要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就行了，至于是怎么到那儿去的并不重要。”维克多强调说。
“谢谢你的启发，我也曾这么做过！我跟踪了一个人，我肯定他解答的题目会是正确的。是他把我带到了领取新题目的地点。”
“现在你不再跟踪他了？”维克多问。
“是的，我被甩掉了。”
“是偶然的，还是……”
赫伯特摇摇头：“我认为不是偶然的。特拉特太狡猾了，他发现我在跟踪他，于是……”
“难道你就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再混进去吗？”
“没有希望了。”赫伯特沮丧地说。
“了解答案的人可以在任何一道题时参加进去，跳过一两道题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对吗？”
“当然啰，那个了解全部答案的人是不用为取得最后胜利而担心的。”
“这么说这些答案是有的，你父亲一定把它们连同题目一同放在遗嘱里了，是吗？他不可能指望弗罗魏因和克拉森博士自己来解答这些题目。”
“是的。这些答案一定同遗嘱放在一起。”赫伯特回答说。
“那答案和遗嘱在哪里呢？”维克多追问说。
“在哪里？就在我们家里，在父亲的保险柜里，维克多！”
赫伯特蓦地跳起身来，恍然大悟地盯着维克多：“哦，这是个好想法！难怪你老是问我为什么不住在家里！？”
维克多点点头。
“可惜光知道这点对我们没有多少用处，”赫伯特说，“我们无法打开保险柜，因为钥匙是由弗罗魏因保管的。”
“那是个什么样的保险柜？”
“是个老式保险箱，密码调对，门才能打开。的看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打开保险箱。”
“只有弗罗魏因有钥匙，也只有他知道密码？”
“克拉森大概也知道。你想袭击弗罗魏因，从他那里取到钥匙并强迫他说出密码？”
维克多付之一笑。
“这不会对我们有多少帮助的。如果我们打开保险柜，就能看到遗嘱和答案，但不能让人发现，否则悬赏征秀竞赛就会停止，我们就会一无所获。不，我不想这么干。你认为，弗罗魏因只有一把保险箱的钥匙吗？”
“这是肯定的，父亲只有一把钥匙。”
“难道没有第二把钥匙吗？想想看，赫伯特。你还记得在你父亲外出旅行时，我俩单独住在别墅里的情况？当时，我们赌得很厉害，输了很多钱，需要从保险箱里搞到钱。而你有一另一把钥匙，也知道密码。”
“维克多！这事我全忘了！不错，你说得对，我有开保险箱的第二把钥匙，但不知道它是否还在那个隐蔽的地方？”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俩是谁也离不开谁了吧？你有开保险柜的钥匙……”
“你有密码吗？”赫伯特急切地问道。
维克多摇了摇头。
“我们可以想法调试密码，我们肯定会成功的。”
接近21点时，赫伯特和维克多按响了别墅的门铃。老管家跑来给他们开了门，当他认出是年轻的主人时，高兴得几乎要拥抱他。
“我想到我的房间里去拿点东西，丹尼尔。”赫伯特说，“天气太糟了！”他抖抖身子，水滴飞溅起来，“但愿我们不会打扰你，老人家。”
“打扰？哪儿的话，高贵的主人。你来了我真是太高兴了。每天夜里我一个人住在楼里，很害怕。你和维克多先生回来了，真是太好了。要我给你们准备床铺吗？”
“我们本来没有想在这里过夜，老人家。不过你说得对，这种天气出门不是件愉快的事。你有什么东西给我们喝的吗？”
他俩进了赫伯特的房间。丹尼尔送来了红葡萄酒，赫伯特让老人回房睡觉去了。
赫伯特在一台老式书柜的秘密抽屉里找到了钥匙。
刚过午夜，两人到了教授房间的保险柜前。维克多开始小心地转动着字母盘，他的全部神经都处于高度的紧张状态。“行了，你开门吧。”
赫伯特拿起钥匙，小心地插进锁孔里，转动着，保险柜的门打开了。
“密码是什么？”他悄悄地问。
“真是不可想像！”维克多低声地笑了起来，“密码是特拉特！这是化工学院那个学生的名字。如果传说是真实的话，他就是遗产的接班人。我不明白，这个密码是伯父自己调的，还是校长弗罗魏因想出来的。”
“现在我们怎么办？”赫伯特问。
“我们到你的房间去，用你的打字机把所有的题目和答案都抄下来，然后再把全部东西放回保险箱里。”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就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几个星期后我们就去领取奖金，就这样。”
02
彼得第二次拜访了米夏埃尔·沃尔林，他感到和沃尔林的关系亲密多了。他舒舒服服地坐在写字桌和书架之间的椅子上，看着米夏埃尔·沃尔林解题。
“很难吗？”
“并不太难，”沃尔林回答说，“题目没有一点暗示，没有任何说明，只有几行字母，应该从何上手呢？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密码，题目是要解开这个密码。这几行根据某种结构组合而成的，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找出这个。必须分析字母出现的频率。请你来仔细地看看这几段字母：
grhajseseidteevdaregnumahsiadsad
nianeietramedseoznlusegaltchmuefmtn
7raaomriahrachfwnwesnehaasseronn
teeusindemeiurntagedesrennichttei1ba
ndedesabendsi
其中字母e出现24次，a17次，i10次。引人注目的是在字母ch下面划了横线。如果ch是一个字母或者把它看作是一个字母，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以某种方法进行点数。这段文字究竟有多少个字母？”
彼得开始点数。
“如果我们把那些ch和7作为字母计算进去，共有144个字母。”
“144是个平方数。144等于12的平方，是吗？”
“对，”彼得说，“12的平方等于144。”
“12的平方的含义可能是：将这144个字母组成一个以12个字母为一行，共计12行的正方形。我们试着排列如下：
grhajseseidt
eevdaregnuma
hsiadsadnian
eietramedseo
znlusealrchm
uefmtn7raaom
riahrachfwnwe
snchaasseronn
teeusindemei
urntagedesre
nnichtteilban
dedesabendsi
现在我们从左边第一列开始由上往下看。转到最后一行从左往右看，再转到右边第1列由下往上看，最后转到上面第1行从右往左看。以此类推，从左边第2列开始由上往下，转到下面第2行从左往右，再转到右边第2列由下往上，最后转到上面第2行从右往左，如此循环下去，这些字母就排列成这样一段文字：
gehezurstundedesabendsineinemmonatdieses
jahresineinernichtteibaremwocheamungerad
vielfachemtagedesmonatsindasdatumhausind
erwaldemarstrassefragenach7
这段文字的意思是：在今年某月一个不可除尽的星期里，在该月奇倍数的那天晚上的某时，到瓦尔德马尔街日期号房去询问7。”
彼得听了脸上流露出一种惊讶的神情：“我原来以为，只要破译了这段密码，题目也就迎刃而解了。现在看来，这才走了第一步！”
米夏埃尔·沃尔林高兴地点点头。
“是的，是这样。不过下一步就不太难了。我们来系统分析一下。那天晚上的某时，这是一个有待寻找的数字。晚上一般是指5——10点之间，如果每天按24小时计算，那就是17——22点之间。一般来说，不会叫参赛者在晚上10点钟以后到某个地方去的。再看：在今年某月，这个月是否和某时是同一个数字，现在不能肯定，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即这个月份的数字一定是在6和12之间，因为现在已是6月份了。可能这个数字是6或7。”
“字母中出现过数字7！”彼得嚷了起来。这个题目使彼得的兴趣越来越浓。
“询问7，它的意思可能是：询问第7道题。不是吗？”
彼得赞同地点点头。“接下来又涉及到数学知识了，在一个不可除尽的星期里，我一点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有两种可能。是指全年的星期数吗？这是不可能的，否则月份的说明就是多余的了，这么说来是指一个月里的星期数。如果我们满打满算的话，一个月里的星期数最多是5。7月份大约是从星期三开始的，那么7月1日至4日为第1个星期，7月5日至11日为第2个星期，7月12日至18日为第3个星期，7月19日至25日为第4个星期，7月26日至31日为第5个星期。不可除尽的的意思可能是指星期数是不可除尽的，那么这是一个质数。从1到5有哪些数字只能被1或被它本身除尽的呢？只有1、2、3、和5。”
“我完全没有想到教授还是一位数学家。”彼得喘着气说。
“我们再接下去看。该月奇倍数的那天，这只能有一个意思，即这天的数字是该月份数字的多倍。如果是6月份，那么这天就是：6月12日，18日，24日和30日。如果是7月份就是：7月14日，21日和28日。其余几个月以此类推。既然是该月奇倍数的那天，那以上日期中就要取消偶倍数的日期，即6月12日，6月24日，7月14日，7月28日。剩下的就是奇倍数的日期，即6月18日，6月30日和7月21日了。6月18日已经过去，剩下的就是6月30日和7月21日了。而6月1日是星期一，因此6月30日是在第5个星期里，即在一个不可除尽的星期里。而7月21日是在7月份的第4个星期里，这是一个可以除尽的星期。如此说来，该月奇倍数的那天同时又在一个不可除尽的星期里的唯一日期就是6月30日了。这样，我们找到了这个日期。”
“好哇，沃尔林，真了不起！”
“日期和月份我们都知道了，现在只剩下时间了。6和30这两个数字中肯定有一个是我们要找的时间。30是不可能作为钟点计时的，这样就是晚上6点钟了。由此可见，你应该在6月30日晚上6点到瓦尔德马尔街30号去领取第7道题。我已查过地址簿，瓦尔德马尔街30号是一幢带有花园房子的四层楼出租公寓。这里是房客的名单。有你认识的名字吗？”
彼得迅速地扫了一眼名单。
“等等！”他叫喊起来，“这就对了，弗罗魏因校长就住在花园房子的二楼，他是遗嘱执行人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