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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汗 当前章节:15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39

我看着叶小愁的妈妈愣了好一会,她的出现太出乎我的意料,惊异过后便是抑制不住的怒气,我冲着叶小愁的妈妈大喊:你到底要干吗?叶小愁的妈妈一如既往只是微笑,倒是病房里的其它人被我吓了一跳,躺在病床上的另一个女人竟然被我吓哭了,我看床牌才知道她才是我的病人。

马上就要手术,那女人马上就要做术前准备已经紧张得要命,结果被我一吼竟然吓得哭着说不要做手术了。她老公在旁边连连劝她,我也蹲下来说好话,结果那女人不依不饶,另外听说是我麻醉就连她老公也有了疑问,因为昨天是主任查的房,今天又一下子换成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我也是开口难辩。倒是叶小愁的妈妈走到患者的床前,坐下来摸着对方的额头帮着她擦去泪水,然后轻声告诉她自己也是由我做的手术,还说我技术好又细心,最后她还撩起自己的衣服,让对方看自己的伤口,说自己伤口恢复得特别好马上就要出院了。我站的角度没办法看到她的伤口的全部,但我看到的部分伤口已呈现出粉红色,是伤口痊愈的颜色。

护士走进病房为患者做术前准备,我连忙退出了病房。走了几步转过头才发现叶小愁的妈妈一直跟在我身后。我停下望着她,她也停住了脚步,站在距离我五、六米的地方,她对我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刚想再问她,患者已经躺在床上被护士从病房中推出。我连忙不顾叶小愁的妈妈跑回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大家都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我换上无菌服走进手术室时主任都已经帮我准备好了麻醉包,患者被抬到手术床上摆好了体位,我把她的病服撩起来手指刚刚触及患者的腰部,患者便如触电般的抽搐了一下,凉呀。这女人的一声叫喊让我十分尴尬,还好周围的护士和大夫都很不以为然,医院里的工作人员最讨厌小题大做的病人,在一旁收拾东西的护士长没好气的说:咱们医院就这条件,暖气空调全开着呢,再冷就没办法了。患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是屋子冷,是这大夫手冷。患者说完手术室里大家都笑了起来,护士长也笑了:这个呀不属于我的工作范围了,这你得问问麻醉主任怎么办。主任听了双手一摊没说话,我自己把两只手握了握丝毫感觉不出冰凉相反因为紧张还有了一些潮湿。我再次小心地把手放在患难者的腰上按了几下,我明显能感觉患者身体的僵硬,结果体位始终摆不好,患者不时还哼哼几声感觉不满。主任走到我身边手按在患者身上然后大声说:来别紧张,我来给你做麻醉,你顺着我的手就好不用紧张。结果患者不再有任何反应很容易就把体位摆好。主任接着消毒盖无菌单都一切照常,就在最后要做麻醉时他偷偷对我使了使眼色,我又戴上手套按部就班地做起麻醉,而主任却站在一边如同唱双簧一般讲解我的每个动作,这让患者觉得是主任在为她做麻醉术一样。硬膜外麻醉针顺着患者的第三、四腰椎间刺入,然后经过外膜时会有明显的落空感,最后插管包好,硬膜外麻醉便完成了。当护士扶患者仰面躺在床上时,患者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还是主任的手法好。大家谁也没有说话,主任笑呵呵地背着手离开,我开始为患者量血压观察麻醉效果。不知为什么只要我的手接触到患者,她都好像有抵触一样不是躲开便是身体僵直,这又让我想起叶小愁的妈妈,让我不由对这个患者没有好感。她的血压、心跳一切正常,麻醉药起效也很快,我挥挥手让医生赶快开始手术,坐在那里便不再理那个患者。

手术进行很顺利,长着肌瘤的子宫很快被医生切除扔在盘子里。到这时手术已经接近尾声,气氛又变得轻松起来,在医生进行关腹缝合的时候大家又开始有笑有笑,而我却发现躺在床上的女患者在不声不响地流着眼泪。我拿过一块纱布擦去了她已经流到脸颇的泪水问她怎么了。结果患者小声地问我是不是切除了子宫就不再是女人了。这个女人大概刚刚四十岁,或者更年轻些,只是从发型和装束来看不像太有文化的人。我告诉她只切除子宫是不会影响女性功能的,女性功能是由卵巢来控制的。显然这些她并没有听懂,但她还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不再哭泣。手术结束我和护士一起把她从手术床上抬到单架车上,我抬着她的肩,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胳膊,在躺下的时候她抓住了我的衣领嘴贴着我的耳朵说:对不起,我好像误会你了,因为有人曾经跟我说你这个人不好,所以开始的时候我才会害怕你。

将病人送回病房后我便马上跑到普外病房,我怒不可遏地推开叶小愁妈妈的病房,进了屋才发现叶小愁的妈妈正在收拾东西,我的到来根本没有打扰到她,她依然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手中的一件上衣仔细地折折叠压平。我冲她大喊:你到底想干吗?她转过头冲我笑笑,医生说我的病差不多已经好了,我马上就要回家了。我走过去一把扯过她的衣服扔在了一边指着她的鼻子说:不管怎么样,我告诉你我一定会和叶小愁在一起,请你别在打扰我的生活,也请你放过叶小愁,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奴隶和小狗。我不知道以前怎么样,那是过去的事情,但如果你现在再伤害她,我一定会报警的。叶小愁的妈妈坐在床边重新拾起那件衣服放在手里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本来都以为自己再也出不了院了,没想到医生今天告诉我伤口已经全长好了,不再裂开,不再流脓,他说我今天就可以回家了,病好了就不再让我在这住了,呵,本来不是说可以把这里当家的呢吗?轻轻的几句话却一下子让我如同进入冰库里一般满身冰冷,因为叶小愁妈妈的最后一句话是昨晚在休息室的,我抱着叶小愁时说的,我告诉叶小愁以后再也不用害怕,只要有我在她身边,这个医院就是她的家。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衣服,你到底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小愁的妈妈看着我不说话,我忍不住把她按到在床上撩起她的毛衣,她的伤口已经长成细细的一条红线,加上周围对称的针眼就像是一只爬在肚皮的蜈蚣模在她的肚皮上,我伸手摸去除了微微的隆起,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存在。叶小愁的妈妈轻轻地叹了口气。

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孩子和狗的故事吗?其实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养过狗,她和妈妈两个人相依为命,她的妈妈很爱干净不许家里养小猫、小狗,其实她妈妈能养大她这个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但除了宠物以外她的妈妈给了这孩子自己能给的一切,如果可以的话她妈妈愿意把自己的生命交在自己孩子的手里。她以为这样会让自己的孩子开心,可是她的孩子却越来越不开心,甚至都不和她的妈妈讲话。她的妈妈每天都要为了生活去奔波,每天晚上回到家都会看到自己的东西被扔得到处都是,她的孩子睡在床上手里总是抓着她的一件旗袍,她以为是自己的孩子用那件旗袍代替妈妈陪着自己,可是后来才发现她的女儿双手总是用力抓着旗袍的领口,那样的举动就好像掐着她妈妈的脖子。虽然伤心,可是她妈妈却从未停止对女儿的爱,她照样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己的女儿,可是她渐渐发现女儿越来越没办法满足,甚至不该她拥有的东西她都要去抢。她的妈妈开始以为是孩子太小,等孩子慢慢长大就好了,可是随着时间过去她的女儿依然如故。从来看不到她女儿和爸爸亲近,不知为什么女儿总是害怕自己的爸爸,还怀疑他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因为在她心中父亲高大威猛,完全不像现实中那么普通。随着女儿长大,她的敌意越来越重,不光是对她的母亲,而是对所有人。她开始经常向她的妈妈哭诉她的父亲家中的唯一的男人每天都在偷窥她、去她的房间,在她睡觉时摸她的脸。虽然每一次说得都十分逼真,但她的妈妈却知道是她在撒谎,只是不愿意去拆穿她。每天女儿在她耳边低语都像一场梦魇,最后她也分不清女儿说的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直到有一天女儿哭着把她领到自己的床前,她看到了女儿的床单上一块蝴蝶形状的暗红血迹。前一天的晚上她是夜班,白天回到家时男人坐在那里抽烟,任凭她怎么问男人也不说话,而就在女儿哭述了父亲的罪行后,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回过家。可是当她把女儿带到医院妇科检查时,妇科大夫却告诉她孩子根本没有受到过侵犯,只是月经初潮。她不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连怎么被用力分开双腿然后被人强行插入后的痛楚都说得清清楚楚,怎么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最后医生建议她带着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直到这时她才从心理医生的口中知道自己的女儿得了很严重的妄想症,严重到她不得不将女儿送到了精神病院……

我问叶小愁没有继父?叶小愁的妈妈笑了,我只有过一个男人。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拿着新床罩、被单走了进来,看到我和叶小愁的妈妈这样连忙退了出去。我也松开了叶小愁的妈妈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二十五

整个下午我呆在办公室里一直都魂不守舍,手术室里的护士也开始一边看着我一边窃窃私语,在这个医院流言就是以音速传播的。医生喜欢上自己的病人既不违法也不让人觉得惊奇的事,只是像我这样的年轻大夫会饥不择食的和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病人在病房里乱搞,实在是太符合在医院里工作无聊的人八卦了。为此早晨换洗衣服的老护士特地找到我问,早晨那床单怎么了,不是干净的吗?我被她问得一愣,回答说不是脏了吗。我正犹豫要怎么提到那块血迹,结果老护士嘿嘿地笑着,你是说那块血迹吧,那是好久以前胸外科大夫做手术时蹭到无菌衣上的,他自己没脱无菌衣就跑到休息室结果最后弄到床上的。

为了不再当那些护士的话柄我一个人跑出手术室,本来想去天台,可是又嫌外面太冷,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人在我面前经过,站得久了我也蹲了下来,结果好多人看到墙角里蹲着一个穿白大衣的医生都有些不知所措,看到我都远远的避开,不知为什么这让我心情感觉好了一些。有一个医院的工作人员看到我远远跑过来蹲在我身边问我在干吗,我白了他一眼说:别理我,烦着呢。我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叶小愁平时恶作剧时的心情,也开始饶有兴趣用手指划着墙壁。就在这时**响起,是叶小愁打来的电话,我以为是手机一定还在她妈妈的手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结果电话接连响起我连续挂掉了三次后手机终于不再发出声响。隔了一会手机又发出一声响,这一次是短信,点开依然是叶小愁发给我的,短信上写着: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老杜!!叶小愁每次都会在我的名字后写上两个感叹号,看来叶小愁又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我马上给叶小愁打了电话。话筒里传来待机声后我还是一阵阵地紧张,而这一次电话竟然接通了。只是电话里我和叶小愁谁也没有说话,最后我竟然紧张地挂断了电话,可是没隔几秒钟,叶小愁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一次叶小愁先开了口,她问我刚才为什么不说话。我问她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是叶小愁却说自己马上要考试了;我问她昨晚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可是叶小愁却说天好像更冷了。我提高了声音说:昨天晚上回来的到底是不是你。叶小愁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样:你真的连是不是我都不知道吗?反问她昨天是什么时间走的?说这些时我的语气不由得又变得急促起来,叶小愁突然笑了,她笑着说是你让我走的呀,你不得了吗?我不愿意走,是你非让我走得呀。我直接冲着电话里大喊:你撒谎!

刚才还呆在屋子里的护士听完我的话看了我一眼连忙走了出去,我也意识到自己太大声,又小声些地说你在骗我。叶小愁在电话里很坚决地说没有。我继续追问,那你保证昨天和以前从来都没有骗过我吗?话筒里便再没有了声音,我说,我要见你,现在就要见你。可是叶不愁却挂断了电话,就在我想再拨叶小愁的电话时一条短信传到了我手机里。

半分钟内找到我,我就见你。

我相信叶小愁一定在医院,因为除此之外我没有可能在半分钟找到她。为什么她总是离我很近却不愿意见我,我冲出手术室想到不想就跑到了天台,可是那里并没有人。我一下子愣住了,时间滴答过去,我在脑海里拼命思索我和叶小愁在医院里经常见面的地方,甚至到我和叶小愁第一次的见面。想到第一次见面我又开始拼命往楼下跑,果然我在妇科叶小愁妈妈曾经住过的病房前看到了叶小愁的身影,叶小愁回过头指着手腕上的表对我傻笑。

时间刚刚好三十秒。

我知道从手术室到这里绝不止三十秒,我也知道叶小愁是有意等我,要不然我绝对不会找到她。叶小愁妈妈曾经住的那个病房因为没有病人入住而被锁了起来,叶小愁扒着窗口往里望着,然后用手指在窗玻璃上指着说,你第一天来病房时我站在这,我妈坐在那,你从门口进来。她的背影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我却有些犹豫,叶小愁妈妈的话在我脑子里回响,挥之不去。

叶小愁转过头笑问我傻站在那想什么呢?是不是……我打断她的话说我们在一起算是什么?叶小愁笑了我是一个学生还能有什么事情,我们在一起就是在一起,还用算什么。

叶小愁毫不在意的态度又刺痛了我,我一字一句地对叶小愁:你一直都在骗我是不是,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真话。叶小愁收起微笑,我继续问她,其实住精神病院的是你,对不对?叶小愁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你在说什么?我已经都知道了,你得过妄想症,住过精神病院根本不是你妈妈而是你,叶小愁抬起头看着我,她的嘴角又露出一丝笑,不过这一次却是充满讥讽。是谁对你说的?是你那个在精神病院工作的精神病医生?看着叶小愁丝毫不为所动的表情,我告诉她我去找过她的妈妈,这一次叶小愁的脸色大变,她冲过来抓着我的衣服,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去找她?为什么要去找她?我拨开她的手说如果不是找她,我还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你一直都在骗我,说什么你妈妈杀人的事情,你妈妈虐待你都是假的。还有根本没有什么叔叔,继父,你只有一个爸爸。我那么相信你,可是现在就连你我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了。叶小愁把我的手按在她的脸上,说这是假的吗?你说我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你能证明吗?可是你妈说……我刚开始辩解,结果这一次是叶小愁打断了我的话,我妈说的就是真的?为什么我说的就是假的,你宁可相信我妈的话也不相信我的话,对你来说哪个人更可信,是我妈还是我?

在医学院的时候心理老师曾经告诉过我们,每个人说谎时心底都会道防御线,在这道防线没有被突破前,人可以保持自然平和的状态,你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揭穿他的。而一但突破了那道防线,谎言就会不攻自破。而每个人的心理防线都不一样,埋藏在心底的深浅也不相同,有些人不会说谎是因为心理防线过低,只要稍一追问或者一点蛛丝马迹都会马上崩溃。而心理防线好的人,就算面对十足的证据依然可以面不改色。这样的心理素质可以是天生的也可以是后天培养出来的。但心理老师强调说每道心理防线都一定有个缺口,只要找到缺口就会轻易击破,所以要想容易地揭穿一个人的谎言,就要先找到其心理防线的缺口。是叶小愁真的没有对我的说谎,还是她的心理防线太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并没有办法找到可以攻破叶小愁心理防线的东西。

我不知道还要问叶小愁些什么,因为我知道再怎么问也不会有结果,只会是这样无休止的争辩。我和叶小愁靠着墙壁看着对方,叶小愁突然对我说,你不应该去找我妈妈。为什么,因为她会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叶小愁笑了笑,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你一直寻找那个直实的真相是想用它来做什么?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问,我愣住了。叶小愁说你是想用它要挟我,还是要用它将我绳之以法,如果两样都不是,那你要知道这个真相干吗?我想了想才说至少我应该知道真相吧。叶小愁笑着说,你还是关心一下将来的事情吧。将来的事情发生了就不可挽回了。我问叶小愁是什么事情?叶小愁只说了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叶小愁继续一边重复着不应该让她妈妈知道的话一边狠狠地从墙上往下抠着墙皮,眼神也变得恶狠狠的。我问叶小愁要干什么,叶小愁走近我问我,我要杀人!其实我什么都是骗你的,我爸也是我杀的,现在你满意了?虽然是孩子气的话,可是叶小愁的脸上却明显有着恨意。我不禁后退了两步。叶小愁笑着说,怎么怕了?还敢和我在一起吗?说完叶小愁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叶小愁突然转过身一边倒退一边大声地问我,老杜,如果我真的是精神病,我们还在一起吗?

眼看叶小愁就要走出我的视线,我对她的背影说。

在一起,无论怎么样都要一起。

我不知道叶小愁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只知道叶小愁还是离开了,没有告诉我原因,没有告诉我去向,只是直接离开。我没有去追叶小愁,因为我不知道追上以后我还要对她说些什么,问些什么。我只知道我最后对叶小愁喊的话是我内心的声音,我不愿意失去叶小愁,但我却不知道怎么改变现状,我也在问自己我一直追寻的现实对于我来到底有什么意义。

手机响了,是叶小愁。电话里叶小愁一直在喘息,好似刚刚跑了三千米。我问她在哪,她不说话,我问她怎么了,她也没有回答。我说叶小愁是不是你?叶小愁终于嗯了一声,然后她问,你真的和我妈说了那些话?我说对,我什么都问了,你妈也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叶小愁突然哭出声,为什么?为什么?我对着电话大声说:叶小愁我只是想知道事实的真相,我不在乎你过去怎么样,但我要知道你的一切,那样我才能更好的保护你,我不会再让人别人伤害你……我还想继续表白些什么,电话却被挂断了。

我正想拨电话回去的时候又有电话打了进来,电话的那头传来宋洋的声音,杜明,我师兄在昨天晚上自杀了。

二十六

宋洋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助,他说他从今天凌晨就一直呆在医院,看着他们抢救师兄一直到最后将师兄的尸体拉走,宋洋说在这其间他都好像做梦一样。直到今天中午,他还是照常在吃过饭后帮自己师兄打了一份饭菜,走到病房前才开始他的师兄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宋洋在电话里说个不停也不在乎我是否真的在听,他似乎只是在借着电话常宣泄。本来我想着要给叶小愁打电话已经开始渐渐没有了耐心,但是宋洋的一句话让我突然很想再去一次精神病院,宋洋最后告诉我他的师兄是用被水浸湿的床单把自己闷死的。

我依然是坐在车里最后的座位上,那是最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所以不会有人注意到我放下电话时的落寞。我望向窗外,窗外处处是被白雪覆盖的田野,如果不是马路两边树木的移动在提醒着我,我可能都意识不到车在行进。我把视线放在雪地的远处很快眼睛便失焦,视野里一片模糊。这时眼里的大片的白如同是粗糙的白色亚麻,偶尔的起伏突然让我想起了手术室休息室里的白床单,我把手伸到眼前,那大片在白便在手指下流动。隔了一会我转过头才发现邻座的一个男人身体紧紧地贴着我,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指。他见我回头便问我:你在看什么?

这个人很眼熟,但我没有想起他是谁。倒是他先问我是不是去精神病院,我点了点头。他开始冲着我嘿嘿地笑,那让人讨厌的表情一下子让我想到了他是谁——那个在第一次故意给我指错道的精神病患者。

这个精神病把我挤在座位里,我想向外活动一下身体,他反而更加挤我。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我不由伸手推了推他。问他干吗?那人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我,你怎么总去精神病院,是不是也是精神病呀。我摇了摇头,他继续问那你是不是家里有人在那住院呀。我又摇了摇头,他突然露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是不是在精神病院有相好的,你去和她幽会?没办法我只好告诉他我是去见一个医生,但不是为了看病。精神病人依然嘿嘿的笑,你骗人,你别以为我有精神病就好骗,我不是傻子。他的这句话把我逗笑,我问他不是才到精神病几天怎么又自己跑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上次是装的,和老婆吵了一架,我想看看她在不在乎我,这次是真的,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有些亢奋,我是没办法的,我管不住自己的嘴,我说什么你千万别在意。还没有等我有所回应,这精神病又恶狠狠地对我说:你他妈的别以为我是精神病就好欺负,我是精神病我怕谁。

一路上有这个精神病陪伴,路程好像一下子缩短了许多。我不用再望着窗外,只盯着精神病的脸然后听他在说话就好了。这个精神病就好像人格分裂一样在我面前一会笑一会悲一会叹气一会欢呼的,虽然感觉还挺有趣,但是时间长了还是不久自由地心生厌烦。想想宋洋的工作也真是无聊,天天要对着几十个这样的病人,可能还都要比他更为严重的精神病,至少这个家伙还能自由出入精神病院,想到宋洋我问这个精神病:你知道昨天晚上有一个精神病人死了吗?精神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引得车上其它人都回头看着我和他。他终于死啦,他终于被那个女鬼害死了。为了避免这个精神病越来越疯我打断了他:不是什么女鬼,他是自杀的。精神病嘿嘿地笑了,不是的,他是被女鬼杀的,你不知道吧,我们精神病院闹鬼。

精神病院依然是那么冷清,只是门前那刚刚被汽车轮胎压平的雪痕说明不久的过去曾经有车来过这里。与我同行的精神病患者进了医院便如同回归自然一样开心,蹦蹦跳跳地跑进了住院部。我走进住院部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从远处跑来一个护士,她走进办公室一边翻着抽屉一边问我干吗。我说我找宋洋,那护士放下手中的东西看了看我说他应该在楼上,在他师兄的病房里。

走在病房走廊里,这一次让我有了与上次明显不同的感觉。虽然一样的房门紧闭,但房间里已经不像上次来时那样安静。我知道精神病院通常都给病人精神抑制类的药物,虽然这可以让他们整天安静,但久而久之药物也会让人变得混沌,失去了生气。但今天护士好像忘记给患者吃药,每个病间里都有着让人不安的声响,有的房间发出低沉的吼声,有些是含糊不清地自言,还有一间病房里是金属撞击的声音。我走到一间相对安静的病房前,结果我刚把头凑到门窗前就看见一张呆滞的面孔,而更让人惊奇的是随着我的移动那病人的眼珠却如同假的一样一动不动地望着一个方向——走廊尽头的病房,那是宋洋师兄的病房,门现在是敞开的,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宋洋拿着一个床单罩在自己脸上,我连忙走上去扯到宋洋脸上的床单,宋洋看到是我笑了,他说:别怕我还不想死,我只是想知道拿床单盖在脸上是什么感觉。

我劝宋洋人已经死了别想太多,节哀顺便。宋洋说也许死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这个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宋洋告诉我本来他师哥的病情已经开始有所好转,就是从我来过医院以后,他开始对外界有反应,每次宋洋和他说话时他都有所回应,所有人都认为他师兄的病开始好转时,他却自杀了。宋洋的师兄自杀的方式很特别,他将手脚绑在床头,然后再用湿的床单盖在自己脸上,最后拉死系在手上的活结好让手没办法再动。为此医院还不得不抱警来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自杀,可无论从医院还是警方最终还是确宋洋的师兄是自杀的。我问宋洋真的没有可能是他杀吗?宋洋看着我没有回答,而是自己躺在床上开始向我讲解他师兄自杀动作的细节,包括其中他师兄应该是先盖好被单然后在憋气的情况下完成将自己手上绳子绑好的过程。我说就一个精神病来说这个自杀行为有些过于精细了吧,宋洋的解释是他师兄只是有了精神疾病并不影响他的智力。我问宋洋他师兄是否留下了遗书什么的,宋洋摇了摇头,我继续问他那你怎么会对他自杀的过程这么了解,宋洋反问我说:你的意思是说我杀死了我的师兄。我笑了笑没有再继续问。

走出病房宋洋才想起问我为什么来医院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笑着说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宋洋一脸认真地问我真的?你真是想让我惊喜的。看他的表情我连忙澄清,我说我刚刚听说过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人也是用湿衣服闷死了另一个人。宋洋说这种杀人方式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过的。只是个巧合。只是个巧合,我重复着宋洋的话,我突然发觉现在的宋洋要比我以前印象中的精明了一些,不知道这与他师兄的死有没有关系。我说没想到你一个精神病院的医生,对这些这么在乎,好像个法医。宋洋说本来真的有兴趣做法医的,后来到了精神病院也算是巧合,避不开的。

医生办公室突然来了一群患者家属,在和另外几种医生大声争辩着什么。那几个人的神情都很亢奋,如果不是宋洋提醒我还以为一群人都是精神病。我不愿在住院部呆着,宋洋便带我在医院的院子里。这个小院子亦如我们医院的后院,安静祥和与这个医院本身一点都不相配。宋洋走在我前面他突然问我:对了,还没有告诉你我和师兄的事情吧,我的命是师兄救的。

我从小到大在学校总是被同学欺负,不知为什么可能是我这个人看上去就有些讨人厌吧。到了大学也是一样,我经常被别人欺负,但已经不像是在小学和初中那样被人打,我总是被人隔离在外,明明四十份材料偏偏发了三十九份只剩下我一个人不分却说已经都发了;班里有活动往往我最后知道,同宿舍的人都像看不到我一样,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那时感觉自己的人生真的是很黑暗。有好几次的夜晚,我一个人跑到天台上望着黑漆漆的下面都有想跳下去的冲动。有一次我甚至都把脚跨到围栏外,而那一次就是师兄的一句话把我拉回到了现实中。师兄懒洋洋地说摔死很难看的,我听到后转过头去看是谁,到现在我还记得师兄坐远处抽烟,我在黑暗中看不到他的人只能看到一个闪亮的红点。直到现在我一想起师兄,在我的记忆深处的一片黑暗中还是会亮起那个红点。后来我和师兄真正认识是在同乡会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只有我和他呆在角落,师兄和我都是那种不合群的人,我是被迫的,而师兄就是那种天生不合群的人,他总说我们学院那些人都是傻逼。他谁也不和谁来往,像个独行侠一下。除了我都很少见他和谁说话,他告诉我当别人不理你时,你也比他一百倍的不屑理他。是师兄带给我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我这样对师兄讲时,他却说人生是自己给的。师兄带着我半夜去解剖室偷标本,只是为了给他暗恋的人示好,结果对方早晨起床时在窗前发现一个人的骷髅竟然被吓晕过去。师兄的恋爱总是不成功,他和我不同,长得比我高,也比我帅也有过女孩喜欢,但就是没办法恋爱,这也是造成他今天这个结果的原因吧。不说他了,再说回我,我用师兄教的方法,当别人再排挤我的时候,我总是第一时间就爆发出来,这往往都会有很好的效果,而这时所有人都远远避开我的原因不再是因为他们讨厌我,而是因为他们怕我。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后者会让我感觉轻松而且满足。我和师兄学年差了两年,我毕业时师兄已经工作两年,可是当我找到他时,才发现他已经在自己工作的精神病院里病了两年。第一次看到师兄的样子让我很害怕,因为我害怕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后来我看到了你,你有着和我师兄一样的东西,另外你还有他所没有的。我说不上是什么,只是觉得认识你之后我又好像回到以前大学前一样,轻松而且满足。

宋洋的话让我有些意外,除了叶小愁外,我没有想到我会在一个男人的心中会有如此高地位,不过听他所说他的师兄在大学里的作风的确和我很像。我问宋洋知不知道他师兄为什么自杀。宋洋摇了摇头说本来一切都正常,在下班前我还和他聊过一会天,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我说什么的时候师兄的脸上已经有所表情,特别是说到你的时候。说完宋洋看了看我,说到我?你说我什么?说你是我的好朋友,说有一个和他很像的人也是一个医生。,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还好宋洋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看不出刻意也就不显得恶心,我也就没有太不好意思。那天晚上听说师兄还吃了很多饭,又自己打的开水。护士见到他开始恢复都很高兴,毕竟都是以前的同事,不过也是因为这里的护士大多都不怎么看管师兄。宋洋继续说着,平时我们都尽可能少给师兄吃药,给他最大的自由,也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师兄才可能那样顺利的自杀。就算是从师兄屋子里传出什么声音,护士们也很少去管。也许大家都还在意他发疯以前的事情,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一下吧。听了宋洋的话,我对他师兄发疯的原因很感觉兴趣,上一次问宋洋时他也没有明说,可能其中另有隐情。我又问宋洋上次说他师兄是跳楼后发疯的,为什么他会跳楼。宋洋听完我的问题脸色一变,我不想他因为这样的事而生气,连忙打趣说宋洋你觉得我会不会有一天也疯掉。宋洋看看我说:相信我,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疯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为我说狠话,而且还是个男人。我笑着说有点冷了,宋洋却不依不饶。

杜明,我说真的。只要你还当我是朋友,我就一定会保护你,绝对不让你受到伤害。

宋洋的话瞬间让整个精神病院都降到了冰点,两个大男人呆在一起话说多了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可是不说话这样面对面的坐着又感觉更尴尬。我坐在长椅上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四下张望,转过头的时候才发现宋洋正看着我。两个大男人在没有人的院子里对视,我除了傻笑还能说什么。宋洋盯着我的脸,隔了一会问我你有女朋友了吧?我点了点头,宋洋低下头哦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却让我感觉很是意味深长。是最近才有的吧,宋洋低着头问。我奇怪地问宋洋怎么看出来,宋洋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很勉强的笑,手在我的脸上乱指,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现在愈发佩服宋洋的第六感,感觉他的才能如果作警察更为合适。想到这我问他师兄走了,是不是他就可以离开精神病院了。宋洋摇了摇头说不想走了,以前师兄在时想着自己那时离开这,可当他真的走了以后却觉得这里也不错。这里风景不错,人也不错,还经常能遇到好玩的事。我笑着接了一句比如可以遇到女鬼。没想到宋洋听到女鬼这个词却没了笑容,他问我怎么会知道,我反问他女鬼的事情是真的?宋洋说没有的事,你是学医的怎么还能相信这样的话。可是精神病院的人不都说你师兄是被女鬼缠身才会变成精神病的。宋洋一把抓住我的大衣领,别胡说。我见宋洋反应这么大便不再说话。宋洋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隔了一会对我说:走,带你去看精神病院里真的闹鬼的地方。

说是闹鬼的地方不过是精神病院后面的一个小小库房,看样子已经有很久的年代了。屋顶还是那种简单的砖瓦顶,墙壁剥开露出几根长长木头梁,木头门窗已经被木条封死。我走过去透过木头缝隙向里面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宋洋走到我旁边也往里面一边张望一边说:我刚到医院时这里就已经荒废很久了,听说以前是一个会议室,但好像总是莫名莫妙发出奇怪的声响,后来就没有人用了。听说在建国前是日本人的实验室,他们在这里也进行过类似731的实验。所以现在每天晚上这里就会传出哭声,打更的人还说经常在晚上看到这屋子里有灯光,你听。宋洋用手指指了指,我真的好像听见空气中是有什么声音,有点像风的呼啸声,又有点像孩子的哭声。我又凑近房子的门窗仔细向里看,我发现空屋子中间堆满了破旧的旧桌椅,桌椅下的地板有被挖过的痕迹,上面似乎还压着一个类似圆盖的东西。我问宋洋那是什么,宋洋笑着说好像你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我们精神病院原来有一个防空洞,解放后没几年就给添死了,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屋子地板下面还有一个入口,后来大家发现经常会有地板缝中传出风和声音,然后把地板挖开发现了这个井口, 因为这个井口总发出霉味,又太深没办法彻底堵死,于是这间屋子也慢慢荒废了。这也是快十年的事情了,我是听一个守卫的老头讲才知道的,现在很多人不知道还是会害怕这屋子发出的声音呢。宋洋说完便不再说话,我们俩就这样一起向这空房子里望着,如果有人看到我们的样子必定会觉得奇怪。宋洋在我旁边突然说: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女朋友吧?我只顾望着空房子,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回过头啊了一声,宋洋毫不在意地又问我,那些人说的女鬼什么样?

本来只是来时的路上那个精神病的几句神侃,没想到宋洋竟然会这么在意。其实那个人也不在精神病院长住,他给我讲的也都是断断续续的,明显都是听别人讲的。他说在宋洋师兄还没有精神病之前,曾经负责一个女精神病人。那个女精神病人很神秘,即便是在精神病患者看来都很是有些不可思议。听说那个女人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到后来有些人甚至传闻精神病院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病人,全是大家想象出来的。有人经常听见宋洋的师兄和一个女人在办公室或者病房里说话,可走过去却总是只有宋洋的师兄一个人。后来宋洋的师兄自言自语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爱上了那个女精神病。可是却没人看见和相信有这个女人,宋洋的大师兄开始医院中找那个并不存在的女人,最后他疯了。

听完我的话,宋洋蹲在地上笑了起来,没想到精神病还这么八卦,宋洋指着我说:杜明我真没有想到你会相信精神病的话,难怪他也会被精神病骗。说到这宋洋再也抑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到上气不接下气,笑到流泪,最后竟然号啕大哭起来,我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只有等他慢慢变得安静时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你们精神病院的鬼屋一定都不吓人,你得来我们医院,你知不知道我们医院有一具千年女尸?

二十七

坐在回家的车上,想到刚刚给宋洋讲的有关我们医院那具女尸的事情我自己也觉得好笑。没想到自己还是一个天生讲故事的能手,一个本来平淡无奇的荒废的太平间被我说的好像真有鬼一样。如果真的按我所说,那所太平间都可以挂牌收费展览了。不过对此宋洋却是确信无疑,他的心情看起来也有所好转,而且还说明天就会来我们医院看那具女尸。不过时隔一年,我连那个太平间有没有被拆掉都不知道。如果真的拆了也不要紧,宋洋来了我就把他带到我们的老办公楼里去转转,那里虽然没有什么死尸,但整个一栋铺满老式地板条的木头房子就跟鬼楼一样,无论白天还是晚上,走在里面都感觉不到阳光。地板不时发出的嘎吱声更显得整个楼阴深恐怖,这里更像是日本人当初做731实验的实验室。因为没有太多的办公地点,这幢楼至今还在用,不过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科室。当初我刚分配到我们医院时就被送到这幢楼里最大的那间档案室里,一呆就是三个月。凡是陈旧的东西都会有些秘密,这个医院也不例外。除了荒废的太平间,这个档案室里还有许多被埋藏的有历史和秘密,我和其它刚分配来的同事把它们翻出来,把别人的秘密当作谈资、笑谈。后来的一个下午我独自一人在档案室里找到了一个满是灰尘的档案袋,里面是一份无头无尾的人事档案,上面的内容让我感觉无比惊奇,但我却没有把它公布于众,而是藏在了自己的包里。随后的不久我便被分配到手术室,那个档案室我也就再没有去过。

第二天宋洋如约而至,他看上去已经没有了昨天显得那么悲伤,而谈到我们医院太平间的女尸,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会让人认为昨天在医院为自己师兄哭的那个人并不是宋洋。我问他是否已经完全走出师兄离去所带来的悲哀,他笑了笑说在心理学中亲人、朋友的离去对人心理的影响仅次于失恋。多完美的人都会经历失恋,同样也必希会面对身边人的离去,而且往往都不止一次。虽然悲痛也得面对这个现实。我很喜欢宋洋的这段话,也开始觉得宋洋越来越适合做自己的朋友,也许是因为彼此的了解在逐渐加深。就像对于叶小愁一样,如果不是因为有机会可以去了解她的话我也不会发现自己能喜欢上她。当然这里所指的机会不过是叶小愁和宋洋有着极相似的主动,但我又不禁会怀疑是不是可以和他们交往是不是仅因为只有他们愿意主动来接触我,是不是只要有人可以主动接触我,我就会喜欢?宋洋见我突然不说话便问我想什么,我一时找不到话来回应就说了句没什么,只是在想带你看完千年女尸后,我们吃什么。宋洋马上高兴地说吃烧烤吧。天还是那么冷,我和宋洋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彼此说话时都呼出团团的白汽,是应该吃些热辣的东西。

我带着宋洋来到放射线科楼时是上午十点钟,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放射线科楼远离住院区在医院里紧靠山的角落,前面的住院楼如墙般将阳光全部挡住,所以就算是在这个时候,整个放射线科的院楼也如同是在阴影当中一般,显得十分阴森,再配合那特制的门窗更显得这楼的特别。宋洋看着这楼说这比精神病院的楼更像是鬼楼实验室。我告诉他这放射线科本来就是专门为癌症患者做放疗的地方,用一个硕大的机器对着人放着看不出的光线,本身就是一件挺糁人的事。宋洋问我从里面出来的一个人为什么脸上会有一个大大的“红叉”,我告诉他只要进入放射线料的每个患者身上都会有这样一个红叉,那样的标记是用来给放射线机作为靶子的,也就是说红叉的位置就代表肿瘤的位置。宋洋说那放射线科的大夫比较厉害天天都好像执行枪决一样用枪打人。可是事实并没有想像中那样过瘾,向射线本身辐射特别大,即便是坐在特定的房间里还是多少会受到辐射,还存在一定危险性。你看放射线楼外的树都瘦弱,都是受了辐射的原因。宋洋果然又被我的话吓到,其实放射线楼外的树是几年前才种的,如果放射线的辐射真的那么强,我们医院里早就爬满了各种变异的老鼠蟑螂了。

也许是受了我所说的影响,宋洋对放射线后的西院太平间显得更加好奇。不过如果没有人告诉绝不会有人相信在放射线楼外后面竟然还会有一个很大的院落,虽然我指给宋洋太平间所在的位置,但宋洋也是将信将疑,因为放射线楼旁边的雪没有人清理,整个冬天下的雪都堆集在一起,差不多半米高将放射线楼紧紧包围起来,根本看不到通往西院的那个西门。我从楼边找来两把铁锹,然后和宋洋一人一把当作拐杖慢慢向放射线楼后走去,宋洋自告奋勇走在我前面,结果好几次险些摔到在雪堆中。我在后面看着他走得七扭八歪慢腾腾的,便用铁锹铲起一堆雪向宋洋后背扬去。雪打在宋洋身上,宋洋的身子明显的僵强了一下。他慢慢摸了摸被雪打中的后脑,然后转过身,脸上却是一种奇怪的表情。他的反应让我有些惊讶,而宋洋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我无语中。杜明,你还记得吗?我记得刚才的情景以前发生过,我走在前面,你走在我后面,然后你用雪打我的后背。我摇了摇头,说你是在做梦吧。宋洋一脸茫然,不知道,真的是做梦吗?但就好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是真实的记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大雪覆盖地面,远处拐角有一间小房,几乎被灌木和积雪完全盖住,雪地上有着一行脚印特别清晰。我笑着告诉宋洋那一定是他在做梦,虽然有时梦境的确会显得无比下真实,而且有时在现实中还会找到类似或才相同的东西,但宋洋所见到的一定是梦境,因为这个地方不会有人来,所以雪地上便不会有什么清晰的脚印。我们一起走过放射线楼的拐角,结果两个人一起愣在那里,在灌木和积雪堆集的空地上有一间小房,而地面上的一行脚印清晰地印在雪地上,一直从那小房延伸到我们脚下。

这一次轮到宋洋开始得意,他笑呵呵地看着我似乎说怎么样我的梦没有错吧。虽然明白这一切只能是巧合,但还是让人觉得很意外。这个地方已经极少有人知道而且能在这个时候来这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脚印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了,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但最为奇怪的是整片雪地上只有这一行脚印,脚的方向是冲着我们,就好像是有人从太平间走出来一样。宋洋说真的好像鬼屋一样,是不是千年女尸从太平间里逃了出来。我问他梦里没有梦到其它的情景吗,说不定还会同样的事情发生。这一次宋洋看着对面的小房子没有说话。我想这不过是谁的恶作剧,但会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花心思恶作剧一下也有些匪夷所思。我和宋洋走到了那个太平间的门前,门前的锁不知什么时候坏了,已经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锁挂在门把手上,破烂不堪的铁门虚掩着,积雪堆集在门脚,风从那里吹过时发出阵阵奇怪的声音。我走过去试着拉了拉铁门的把手,铁门丝毫不为所动。我从门缝向里望,却发现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倒是里面传出的阵阵奇怪的味道让我连忙退了回来。我让宋洋过来帮忙看看能不能一起打开铁门,可是宋洋却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问他怎么了,宋洋却说我们不要看了回去吧。这让我倍感惊讶,本来以为向他这种好奇心极重的人,到了这里一定会迫不急待地冲进去,结果都已经走到大门了竟然就想退回去了。我想知道原因,宋洋摇了摇头说,突然想到了别的事情,一些不好的事情。我问可是与这个房子有关。宋洋这次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我绕过铁门来到旁边的窗户旁边,那里早被铁条封得死死的。我拿铁锹撬开一块木板,木板落下的地方从里向外扑出一大团灰尘,我转过头问宋洋:你真的不要看看传说中的千年女尸了?宋洋已经转身向回走去,没办法我只好也向回快走几步追上他。在回去的路上,宋洋只和我说了一句话,不过这一次是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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