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是进去过的,对吧。
那天下午宋洋一下子变得沉默了起来,我本来也不是多语的人。这样两个男人呆在一起突然一句话不说气氛总是有些奇怪,没过太久宋洋便提出离开,我便没有再挽留。在送宋洋回去的路上,宋洋突然问了我一句,杜明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宋洋所问何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宋洋自己笑着说:个性奇怪,没有朋友,总归是个怪人吧。我笑着说我也是。宋洋点了点头,说我朋友不多,有了朋友也不知道怎么来维系,但也不希望突然就失去联系。我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宋洋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会有朋友的人。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宋洋一下子变得沮丧,但我想可能和他今天来我们医院有关。我不善于安慰别人,于是只好默默听着宋洋说着这些。等到公交车到的时候,我对宋洋说: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一起过节吧,还有我女朋友。
宋洋笑着答应了,当时没有觉得什么,但在后来想起时总觉得当时宋洋的笑里似乎有着什么东西,预视我们的下次见面必定不会成功。
二十八
我没有与别人一起过圣诞节的经验,说得严重些我甚至没有和别人一起过任何节日的经验。除了家人我从不习惯和其它人一起聚会庆祝,从小学到大学我连学校组织的春游都极少出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没办法溶入别人欢乐的气氛,平时在课堂上我这样格格不入倒不明显,一但到了课外活动的时间我就显得十分突兀,每个人都很容易结帮搭伴,只有我永远一个人呆着,曾经有人想接近我,但总是过不了一会就自动放弃了,在小学时经常是大家在一起玩,剩下老师带着我一个人。可就这样两个人呆着彼此也感觉别扭,所以当后来我不再参加各种课外活动后老师也觉得是一种解脱。当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大学,我就已经认为这便是属于我的正常的生活,每次偶尔的改变都会让我无所适从。在大学第一年的圣诞节,和我同寝室的人非要在寝室里聚餐庆祝,当然我也在内,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喝酒唱歌,只有我一个人连站的地方都找不到,最后全寝室八个人除了我以外七个人都喝醉在床上,只剩下我依然清醒将地上的呕吐物清理干净。从此以后再有类似的活动我都会找机会离开,久而久之寝室里的其它人也都习惯了我的消失。到最后我想他们可能都认为这个寝室里只有七个人,就连毕业的散伙饭我都缺席,大学几年最后我们班的辅导员都不记得班上有我这个人。那时我本来以为我一辈子都会这样,没想到当人开始恋爱什么都跟着改变。
要和叶小愁还有宋洋三个人一起过圣诞节完全是我一个人的自作主张,在此之前叶小愁并没有和我谈过这件事,因为身边的护士、大夫们最近都开始张罗着圣诞节的安排。大家都已经完全将这个西方宗教节日当成自己的节日,不光是商店和饭店门前窗上都挂满彩灯,贴满MERRY CHRISMAS的字样。在开早会的时候一个护士竟然问要不要也在手术室的窗户上贴上些雪花和圣诞老人,主任无奈地说可以再写上圣诞大酬宾,手术买一送一,割大肠再送个盲肠。主任明显不是一个会在意外国神仙诞生日的人,但每年的农历四月初八也没有看到主任给佛祖多上一根香,可见主任对于别人的生日都不感冒,但主任对于其它人热衷于圣诞节并不反感,那些护士们谈论圣诞节时他大多都是笑嘻嘻的听着,有时兴致高了还会参与讨论一下。见我一个人不声不响主任便问我圣诞节要怎么过,我摇摇头说还没有打算,主任笑呵呵地劝我要小心,我问主任为什么,主任说没看我们医院的女大夫护士们都想着在圣诞节这天狠狠宰自己老公、男朋友一顿,你可得先预备好止血带。我被主任逗笑了,我问主任怎么过圣诞节,主任笑而不答。急少听主任谈起家人,除了知道他老婆去世得早家人不在身边以外我对他的家人便一无所知。我问主任对过圣诞节有什么高招,听别人说主任年轻时曾经去过苏联进修过,留过洋的人肯定会有一些独到的经验哪怕是上个世纪的。主任告诉我要出其不意,给对方一个惊喜。主任说这话时眼神闪亮像个孩子,我问他这是在国外的经验?主任笑着说这是我党解放中国的经验。
所以我决定给叶小愁惊喜,但又有些不知道何从下手。另外邀请宋洋也在计划之外,我突然感觉有一些手忙脚乱,每天都在问身边的人如何安排圣诞夜,但得到的永远是吃饭,看电影一类的类似答案。每天拿着报纸想找到一些不同的活动,可是永远是一样的促销的信息。时间慢慢过去,我的圣诞节的计划依然还只是一个雏形,而我发现我已经一周没有联系叶小愁了,而她也同样没有再联系过我。
我和叶小愁的关系又变得有些微妙,本来经过了那一夜我想我们应该变得更亲密无间,但现实好像正好相反,第二天与叶小愁妈妈的谈话,与叶小愁的不欢而散,一直在困扰着我,那之后,到现在我们没有见过一次面,连电话也没有,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短信,这与我想象中两个有过实际接触的恋人的状态完全不同,甚至还不如以前叶小愁追我的时候让人感觉满足,我尝试着打过一次电话给她,有许多话要说要问,可是电话那边叶小愁有些冷冰冰的话又让我硬生生将嘴边的话压下。叶小愁的妈妈已经出院,那便意味着两个人又将共处一室,我很想知道叶小愁这几天过得好不好,可是她只是含糊不清的几句话,就匆匆地挂断了电话,我认为是她有意躲我,我的心中已经生出一丝不满。
那两天接连与宋洋见面,我想问一下他知不知道叶小愁母女的情况,可是几次话到嘴边我都没有说出口, 想着几个月来与叶小愁在一起的种种快乐,想着叶小愁愁妈妈的种种令人不解的怪异之处,我决定相信叶小愁而不是她的母亲,我要与叶小愁在一起。而且,我还决定要在圣诞节给叶小愁一个惊喜。下班前本来想打个电话给叶小愁,可是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弃了。想不再去想叶小愁的事情,可在下班后自己还是鬼使神差地坐着公交车来到了叶小愁的学校门口。
这一次我来的时候好像早了些,可能还没有放学,校门紧闭,周围也是一片平静,只有旁边的角落里聚集了几个男生蹲在那里抽烟。当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几个有些警惕地看着我,结果他们的目光让我不知道是应该继续向前走进校门还是停下脚步和他们站在一块,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生用手指了指我,说你干吗的?我说自己是来接人的,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接我妹妹。结果那几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笑了,他们不再和我说话又低下头抽烟,这倒引起我的好奇,我走过去问他们是不是这学校的学生,刚才问我话的男生点了点头,我说你们怎么不上课。这几个男生又对视了一眼一齐扔下手中的烟问你谁呀,我听出这些孩子语气中的不友好连忙说没事就是问问,其中一个男生不耐烦地说你要接人就快点进学校别在这墨迹。我说学校能随便进吗?那几个男生又是一阵笑,第一次来吧。我点了点头,一个男生手往旁边指了指说那边有一个小门,那边可以进去,没有人管的。我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走开,可是走了几步我又转回过头问他们,刚才我说来接我妹妹你们笑什么?那几个男生拍了拍身上的雪说以后来这泡妹可千万别说接妹妹,太土了。这一次连我自己也笑了。
走过刚才几个男生指点的小门,门旁守卫室里的老头只是望了我一眼便又低下头看报纸了。叶小愁所在的高中只是一个普通高中,这从学校本身就能看出,不大的教学楼,小小的操场,教学楼和操场之间的小路上立着几盏路灯,昏黄的灯光下能看到操场角落里立着几个破烂的篮球架子。在教学楼里走的时候不时有人从我身边经过,他们都脚步匆忙,不知为了什么。走进教学楼突然发现这教学楼竟然与我们医院楼有着出奇的相像,在此之前我从未意识到这点。长长的走廊,一间间并排的房间,除了房间的大小和里面的人不同,再找不出这学校楼有医院楼有任何不同,我不知道叶小愁在哪年哪班,便在一楼的大厅里晃荡,这时不知从哪又走出一个老人,也许是守卫也许是老师,他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是来接学生的,那人哦了一声说那你就在这站着吧,学生马上就放学了。话未说完下课铃便响了起来,本来安静的四周一下子开始有了各种声响,我转过身,一群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如潮般从四周向我涌来。
一下子被一群和叶小愁一般年纪的孩子包围着,我突然觉得自己也回到了学生时代,都快忘了自己也曾经像他们一样。可以什么都不顾,肆无忌惮地活着。所有孩子都好像无视我存在一样从我身边经过,我的身边被他们撞击得不断地晃动,一如我不断摇摆的心。我站在孩子中有些不知所措,我突然感觉自己离他们很远,虽然我们的身体不断地摩擦,但从根本上我和他们不会发生任何关系。也许我和叶小愁也本应该如此,她只不过是一个与我擦身而过的孩子,可是现在这个孩子却停在我心中某个位置不愿意离开。突然一个身体撞到我的怀里,我连忙回过神。是一个女孩和叶小愁有着相同的身高,类似的发型,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差不多一样。她尖叫着,随着身后是另几个女生捉弄的笑声,人群中又是一阵阵拥挤。女孩只好把双手收到胸前身体靠在我的胸前,我们的身体紧紧贴着随着人流来回摇晃,女孩发出一声声尖叫,却是充满了说不出的欢愉。为了让我们站稳,我不得不用双手抓住她的双肩,女孩的身体反而像没有了骨头一般更靠向了我,结果人潮过后我和那个女孩几乎是紧紧拥抱在一起。女孩身后的笑声更响,我连忙放开手,那个女孩也顺势站稳了身子,她的手先抚了一下头发然后才慢慢垂下,她的头也一直垂着从我身边溜走,我转过头望向她,发现她也正转头望向我,看到我望着她时又连忙转过头,她身边的女孩簇拥着她走出大厅溶入了黑暗当中。
身边经过的学生越来越少,大厅又由喧闹变得安静。我站在大厅里不知应该何去何从,叶小愁到现在依然没有出现。刚才的老人又走出来他问我要接的是谁,我告诉他是叶小愁,老人思索了一下问我是哪个哪年哪班的学生,我摇了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老头摇摇头说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然后又对我说学生已经走光了。我哦了一声连忙退出大厅,刚转过身大厅的门便被关上,紧紧锁死。我站在院子里,突然学校的路灯全部灭掉,四周一下子变得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站在黑暗中,心情也变得默然。我靠在门前的柱子向外望,远处学校门口因为好多学生还聚集在那里而显得很热闹,这与一门之隔的校园内就仿佛两个世界,而我就在另一个世界中。在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呆在这黑暗的角落里的时候叶小愁就打来了电话,好多次都是这样,只要在想着她的时候,她就会突然的出现,哪怕人不出现,电话和短信也能恰到好处的提醒。开始我认为这是一种心有灵犀,后来当这种情况越来越多的发生时我才明白这绝对与叶小愁在我头脑中保留的时间成正比。电话里叶小愁的声音平静如常,总认为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狂热,不知是我的敏感,还是叶小愁的态度真的转变了。叶小愁在电话里只是问我在哪里,吃饭了没有。我没有回答她反问她在哪,叶小愁说我在学校呀,声音十分轻快。我笑着说放学啦,叶小愁叹了口气说上学真累呀。说完这句话电话里突然出现了一阵沉默,话筒里只是传来啪啪的响声,我知道那是叶小愁在用手指敲打电话,每次叶小愁无聊时都会这样,有时还会在和别人说电话时一边敲打电话一边特别认真地说喂,喂信号不好,有噪音。说话间便把电话给挂掉,以前每次见到她这样我都会感觉有趣,没想到当事情发生到我身上时便丝毫不感觉有趣了。我问叶小愁怎么了,叶小愁回答说没什么,我仍不死心放低声音问她,想我了吗?一辆汽车从远处驶来,经过学校门口时汽车发出几声车笛。而这车笛声也在我的手机话筒里同时回响,盖住了叶小愁的声音,我一边向校门跑去一边问叶小愁刚才说了什么,叶小愁只说了句没什么便又没有了声响。我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一个幼小的身影躲在旁边的角落里,叶小愁斜靠在墙上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轻轻弹着手指间的烟,一段带着火星的烟灰慢慢飘落在空中最后溶入黑暗,叶小愁的侧脸一闪而过的瞬间我看到寂寞如同刻在她脸上一样明显。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呼吸都跟着停顿了。不知为什么当时的我觉得叶小愁不该这样的寂寞忧伤,甚至觉得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叶小愁转过身,我看见一滴泪珠挂在她的脸颊上。
二十九
站在公交车里,叶小愁靠在我的身上,她的身体随着公交车有节奏又有些夸张地摇摆,她玩弄着我的衣服上的扣子嘴里还不知哼着什么歌曲,偶尔抬起头和我的目光相对时又裂开嘴冲着我傻笑。看着她这样我甚至开始怀疑刚才在她脸上的看到的那滴泪只是路灯在叶小愁脸上的反光。叶小愁笑嘻嘻地腻在我身上问我在想什么,晃动的车灯下闪烁着叶小愁那无邪的如同月亮一般的脸。直到这一刻我的所有顾虑所有怀疑才全部烟消云散,所有的一切原来只不过是是错觉。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许多恋人只要分开便会吵架,可是一见面又会和好。曾经我很不明白大学里的一个同学每天都和自己的女朋友在一起上课、吃饭、学习,可是只要分开哪怕是晚上睡觉,他都会变得无比恐慌要不停地打电话给女朋友。他告诉我自己越是在意越是害怕分开。那时我并不理解,不曾恋爱的我还一直以为真正的爱情是给对方自由是要完全相信对方,直到现在才明白,自由和信任只不过是存在于意识层面的高级情感,而真正的爱不过是由掠夺和害怕掠夺从而占有的欲望下产生的怀疑和恐慌。而对于我来说这种怀疑和恐慌并不是真的想要掠夺或者真的失去什么,完全只是一种感觉,虚有的感觉,这种感觉却在真实接触后又会马上烟消云散,哪怕没有真正占有过什么,但那种欢愉的感觉却让我感觉无比真实,甚至比占有叶小愁的身体更真实。
我们在距离叶小愁家还有两站地左右的地方下了车,那里有一条不大的商业街,现在整条街上都洋溢着圣诞的气氛,不过叶小愁身处其中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我假装随意地问起周末做什么,那天正好是24号平安夜,叶小愁想了想不上学就在家呆着了。我不知道叶小愁是真的不知道圣诞节到了还是她太会假装,不过她的回答让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我问叶小愁最近在家怎么样?叶小愁一边四下看着有什么饭店一边随意回答了一句就那样呗,我又说了一句那你妈……话还没有说完叶小愁就打断了我的话把我扯到一家饭店里。临近圣诞不大的饭店里也坐满了人,店员们都应景地戴上了圣诞老人的帽子,弄得小饭店里也红红火火很是热闹。在这气氛下叶小愁更是显得格外的活泼,手舞足蹈就差跳到桌子上。她点了一桌子的菜,可上了菜却一口不吃拼命地往我碗夹菜,我问她为什么不吃,她笑嘻嘻地说谁吃得多谁付钱。于是我也像孩子一样往她碗中夹着菜,结果一顿饭吃了很长时间,最后才发现被我们玩掉菜远比吃下去的多,但付了了钱以后两个人还是无比满足。
走出饭店我和叶小愁拉着手毫无目的地走着,两个人又开始沉默起来,叶小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自己则是在想我们现在应该往哪个方向去。很快我们走到一个十字咱口,向左才是叶小愁家的方向,我下意识地转左却被叶小愁一把拉回继续直行,我转头看叶小愁,她依然低着头一边走路一边看着自己脚。我问她要去哪,她低着头小声说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又继续向前走,走过一个路口接着又是一个路口,路一下子变得好像没有尽头一样。又走了一会叶小愁停住了脚步小声说累了,我停下来问她要不要回家。叶小愁转过头看着我说回哪个家?我笑着说除了你的家还会有谁的家,叶小愁拉着路边的路灯转圈说你希望我回那个家吗?我不明白叶小愁的话,我拉住叶小愁问她那你要去哪?叶小愁冲我微笑无所谓去哪都行。说完叶小愁晃了晃我的手,可是我却不知怎么将她手用力甩掉提高了声音冲叶小愁喊你一个星期不给我电话不来找我,现在又说不想回家你到底怎么回事。叶小愁学着我的腔调回应着我,你一个星期不给我电话不来找我,说完了这一句她笑了,现在突然的出现又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从来不都是你给我打电话,你来找我的嘛。叶小愁说那你就不能先给我打电话,来找我?我站到叶小愁面前说我不是来了。叶小愁头转过身不看我说你不觉得有些晚吗?我走到她对面问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自从上一次医院一别以后就是变得这么奇怪,可能是我第二天说的话伤害了你,但我要告诉你,我相信你,只是到底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对于那晚,你在想什么。叶小愁说我还以为你完全不记得了呢。叶小愁的态度让我变得恼火,我用力抓着她的胳膊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忘记那个晚上。叶小愁经毫不在意我的恼火反而带着微笑问我,那你告诉我那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一下变得无语,我连那晚叶小愁什么时候从我身边离开都不知道,我一度怀疑自己记忆里的种种不过是梦中发生过。本来一直希望可以从叶小愁的口中得到一些证实,却不想得到的却是她的反问。难道那天晚上曾经发生过其它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抓着叶小愁胳膊的手没有了力气,声音不由得低了下来,我问叶小愁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叶小愁低声重复着我的话,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头上的路灯突然变得闪烁,伴着嘶啦的电流声,叶小愁的脸在我眼前也跟着忽明忽暗。
你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或者那天晚上根本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还是你早已经忘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我对你说过的话,我为你做过的事情,我的一切一切,你都忘记了,还有那些你抱着我说过的那些话,你答应我的事情,你承诺的事情根本没有过,那天晚上不过是我的梦,如果能一直梦下去的话,我希望自己可以不要醒来。可是不行,越是好梦醒的越快,醒来后就得面对这残酷的现实,现实就是你根本什么都忘记了,还要冲着我吼,问我那晚到底发生过什么。
叶小愁的话让我几乎站不住,每个字都如同利剑冲痛我的心脏,虽然叶小愁的语气一如平常的平静,但一种无形的重压却让压得我无法呼吸。我站在那里脑子变得一片空白,我拼命想回忆起那个晚上,但除了星点的细节竟然没办法想起一点连贯的画面。而随之冲入脑海的竟然凌乱的长发、扭动的腰肢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喘息,我拼命想抑制去想这些画面,但却适得其反,我的身体竟然马上就有了反应,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难道那天晚上对于我的全部记忆便只有一次身体的接触。而更让可怕的是我的呼吸竟然也开始变得急促,我无法抑制自己竟然冲上去抓住了叶小愁,当我的手和她的身体刚一触及时,叶小愁的身子猛然一抖,她说了句你怎么了?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听来却如同棒喝,松开手我不停地喘息,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混身变得冰冷,叶小愁皱着眉看着我,我知道我弄疼了她。
冬天的夜晚行人很少,偶尔有人路过也都行色匆匆,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路灯下的我和叶小愁。我和叶小愁在寒冷的夜里不知站了多久,我的脚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叶小愁的脸蛋和鼻尖变得红红的,我试着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叶小愁没有躲闪,她的脸蛋冰冷我的手也没办法把她弄暖,我捧着她的脸轻轻往她的脸上呵气,叶小愁的脸在路灯下显出好看的粉红色,我在叶小愁的耳边说,无论我忘记什么事情,我也不会忘记你对我说的话和我对你说过的话,还有我的对你的承诺。叶小愁听完叹了口气,我紧张地问她怎么了。叶小愁说一般女孩自己说不想回家的时候,其实就是告诉男人他可以把她带到任何地方,无论是他的家还是宾馆。你非得让两个人在马路上冻僵时逼着女孩自己说你带我去宾馆吗?
三十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宾馆,竟然还是带着一个未成年人,站在宾馆大门外我竟然有些犹豫,回头望了望叶小愁,叶小愁并不理我,她熟练地把自己的书包塞到自己的大衣里。推开宾馆大门我问叶小愁我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叶小愁没有回答只是直接把我推了进去。这是一个所改建的宾馆,没有太大的大堂,进门正对着的便是前台,一个服务员用手支着下巴坐在那里好像快要睡着的样子。我走过去站在前台,他看见我连忙坐正,结果我们俩相对了两秒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说了一句晚上好,服务员奇怪地看着我回应了一句晚上好。叶小愁在我身后狠狠踢了我一脚,说哪那么多废话,然后转过头对服务员说一间标准间,服务员抬起头迅速看了我和叶小愁一眼然后低下头一边开票一边快速简短地说:身份证,二百押金二百房费一共四百。服务员每说一次叶小愁就以同样的速度冲我重复一次,好像和她站在一起的我听不到服务员说话一样,我手忙脚乱地拿出身份证和钱,先把它们递给叶小愁,叶小愁再交给服务员。服务员不声不响登记身份证、收钱,最后将一把钥匙扔到前台上,叶小愁一把拿起钥匙转身就走,我连忙跟了上去。直到走进电梯我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旁边的叶小愁面不改色地从大衣里拿出书包,她看也不看我说了一句:看把你吓得那样。我问叶小愁你经常开房吗,好像经验很丰富,叶小愁转过头冲我阴森一笑,是呀我经常带老头来开房,你怕不怕。
第一次进宾馆难免有些好奇,除去宾馆是一个可以为外地人提供住房的地方以外,它似乎更多的是为非合法关系的男女提供进行亲密活动的温床。在大学时每逢有女友的男生要出去过夜都会在寝室里大声宣布: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和女朋友开房去。其实这倒是**奔裸地向我们这些没有女朋友的同学叫喊他马上就要和他女朋友**一样。包括那些开过房的男生每每回到寝室都会对刚刚去过的宾馆品头论足,某某宾馆里的茶几上明晃晃地放着男女洗液和保险套,某某宾馆里大床间里是一张红色大圆床,甚至还有某某宾馆里的电话经常会有人打入问是否需要服务。这一切的一切都给宾馆罩上了一层神秘而又极为暧昧的色彩。叶小愁打开房间门便不顾我直冲进去,扔下书包打开空调。而我却是轻声慢步,好像进了博物馆一样。从门厅到洗手间每一个能打开的房门,柜门都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就在我还在研究洗手间的一次性牙刷的时候,叶小愁在外面喊我,我走出洗手间看到叶小愁仰面躺在床上,双腿高高竖起。叶小愁双手双臂张开望着天花板扯着脖子喊着:老杜快来,鞋子脱不下来了。我走过去像拔萝卜一样向上拽着叶小愁的鞋子,叶小愁穿的是一双厚厚的雪地靴,靴子结实的好像长在她脚上一样。叶小愁的身体被我连同鞋子一起扯起来,叶小愁一个阵地喊轻点,轻点腿要断了。鞋脱了下来,可是叶小愁的腿依然高高立着,老杜,脚冻僵了。我坐在另一张床上,把她的脚拉下了放在自己的腿上用手揉着。叶小愁一边吃吃地笑一边拿起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不停地换台。过了一会叶小愁从我怀里抽出脚,用脚尖点着我的腿,说快去洗澡。看我坐在床上不动,叶小愁坐起来凑到我身边说要不要一起洗。结果还没有等我说话,叶小愁就把我从床上推了起来,别想美事了,你不洗我先洗,冻死我了。说完叶小愁便站在床上开始脱衣服,一边脱着衣服她一边哼着两只老虎的曲子。我坐在床上看着她,叶小愁冲着我嘻嘻笑在床上扭来扭去,就像个五六岁的孩子,叶小愁脱得只剩下衬衣衬裤便光着脚跳下床冲进了卫生间,在关卫生间的门时她伸出头对我说,老杜不可以偷看,偷看少女洗澡犯法。说完叶小愁冲我做了一个鬼脸,剩下我一个人从地上捡起她刚才到处乱扔的围巾、大衣还有袜子。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我坐在床上无聊地看着电视,可是电视上演着什么却一点都不知道。叶小愁的书包就放在手边,我把它拿到手里,那是一个现在学生经常用的单肩包,上面的拉锁没有拉死,我可以从缝隙里看到几本书的边缘。我把拉锁拉开看到里面零散地放着几本书和几只本,一个黑色的小本子在其中显得很与众不同。第六感让我知道那是叶小愁的日记,我的手伸进她的书包却久久没有拿出,那个日记本不知为何变得十分沉重,我的手不断摩挲着日记本的表皮,眼睛却望着卫生间的门。最后我抽出手重新拉上书包的拉锁,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直等到叶小愁站在我的面前我才回过神。
叶小愁身上裹着裕巾湿身冒着热气,双手叉腰地看着我,看着我愣在那里叶小愁先是甩了一下头发然后扬着脸得意地说:怎么傻了?没见过洗完澡的维纳斯?她的话让我想起第一次我和她见面时的情景,我双手支着身子半坐起来笑着说没有,是灯光太强,我一直没有反应过来,开始以前是个大美女,结果竟然是个小屁孩。叶小愁用力地踩了一下我的脚但脸上却带着笑,我刚要坐直身子却不想一个东西竟然罩在我的头上,我拿下来时才发现是浴巾,转过头叶小愁已经钻到了被子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小脑袋。她笑嘻嘻又从被窝里伸出腿踢着我,快去洗澡,不洗干净不让上床。
走进卫生间,整个卫生间全是雾气,布满了水珠的镜子上被叶小愁用手划出一个大大的杜字外面罩着一个心形,水滴慢慢划落字已经开始变得模糊,我大力地将所有水珠都抹去,镜子上露出我呆呆的脸,每当这样的时候,我总是会有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我所在的这个宾馆,我站在的这个卫生间,我面对的这面镜子,还有身边叶小愁刚刚脱下的衣裤,都让我感觉不真实。但我知道这些其实都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它们是真实的,那么现在让一切不真实的就是我自己。不过如果真的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梦,我希望自己可以不要醒来。我打开淋浴器,闭上眼睛轻声念着叶小愁曾经对我说的话,热水浇在我的身上很快将我的身体浇湿。
走出卫生间才发现屋子里已经是一片黑暗,电视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关掉。我叫着叶小愁却没有人回应,我只好摸索着向床走去,结果自己被地上的鞋子拌到,可是我明明记得自己并没有将鞋放在这里,果然我听到了叶小愁吃吃地笑声。我弯下腰用手摸索着小心地向前走去,果然另一只鞋子还有宾馆的椅子都放在屋中间。当我将于摸到床抓到被子时本来躲在被子里的叶小愁用力将被子一把扯到自己的怀里,我一下子倒在了床上,叶不愁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扑上去得到的却是一个满满的拥抱。
叶小愁用力地抱着我,她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双手在我背后紧紧拉着勒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等到叶小愁平静下来我长长吐了口气说你想谋害杀夫呀,叶小愁笑着说和我在一起就得有不怕牺牲的精神。我问难道和你在一起会有危险,叶小愁坐起来趴到我的身上说和我在一起就是会有生命危险,你怕不怕。我抱着她说怕,可是来不及了,已经上了贼船了,这一次换我抱得叶小愁喘不上气了。叶小愁在我怀里扭来扭去她身上衣服的扣子一直划着我皮肤,她还穿着我的长袖衬衣,我伸手将它脱去,可是叶小愁却拦住了我的手。我以为叶小愁会错意便在她耳边说衣服划到我了脱下来吧。叶小愁听完紧张地摸着我的皮肤问我疼不疼,但她却丝毫没有要脱下衣服的意思,这让我有些奇怪,我试探着触摸叶小愁的身体,果然碰到叶小愁上臂以上的位置时叶小愁都本能地躲闪。我坐起身打开灯,叶小愁把整个身子都缩在被子里可怜地看着我,我让她坐起来她总是摇头拒绝,最后我硬把她抱了起来。拉下她的衣服我看到她的肩头上一条暗红色的伤痕。我轻轻转过叶小愁的身体撩起衬衣,她的背后交错了十几条伤痕,我一碰到它叶小愁的身体还是会跟着颤抖。我问叶小愁这是怎么弄的,她没有说话,我问是谁弄的,她也没有回答。问完这个问题我也覍得有些多余,在那个家里除了她妈妈不会再有别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我轻轻抚摸着一个个伤口直到叶小愁的身体停止了颤抖,我问叶小愁还疼吗,叶小愁摇了摇头。我把叶小愁揽到怀里在她耳边说跟我走吧,我们在一起。叶小愁看着我的眼睛问你说的是真的?我认真的点了点头。不是随便说着玩,不是在哄我?我再一次点头,叶小愁轻轻拍了拍我的脸,说算了,你现在虽然这么说以后肯定会烦我,不想要我。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叶小愁相信我所说的话不免有些着急,叶小愁看着我的样子笑了,她说你都不了解我,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以后你突然有一天后悔了呢?我摇了摇头说不会,你不是告诉过你以前的事情,我都相信,我也不会后悔。还有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以前的你怎么样我都不会在意。叶小愁手指点着我的眉心,真的以前什么样你都不在意,真的只要在一起就不后悔?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叶小愁猛地亲了我一口,我们永远不分开。
黑暗中叶小愁的身体紧紧缠绕着我,我听到她在我耳边发出的喘息。那一瞬间曾经有过的感觉再一次出现,我伸手抚摸触及到的又像是一个陌生的身体,灼热饱满,皮肤光滑如同苏绣旗袍的缎面,她在我身体上起伏,那种美妙的感觉让我如同在梦中一般。我无睱思考也甘心放弃了一切思考身体只跟随着欲望一点点沉沦直至最后昏昏睡去。
第二天醒来床上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喊叶小愁却没有人回应。从床上坐起我拼命揉了揉脑袋来确定一下自己是否还在梦中,还是在这宾馆,床上的痕迹清晰可见,只是叶小愁不在。走下床发现写字台上有一个纸条,上面写着:老杜,看你睡得太香没舍得叫你,我去上学了,给你留了一块巧克力,记得要吃早饭。周六是圣诞节,我们一起过,记得给我买礼物。
我拿起桌子上的巧克力,还没有吃都已经觉得甜得发腻。我站在那里一个人傻笑,因为我知道现在的一切都不是在梦里。
三十一
圣诞节那天格外经景地下起雪来,从医院窗外望去整个院子又重新罩上了一层白色,护士们走在院子里欢快的好像伴着铃儿响叮当的曲子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在医院大厅里还摆上了一棵圣诞上,上面挂满了用处方折成的满天星和小花,想必在医院的圣诞礼物会是一张张塞在病人床头的催款单。圣诞节虽然还要照常上班,但大家似乎都已经停止了工作,就连医院领导在上午的时候也都来到每个科室慰问,和大家打成一片。手术室从早晨就关起大门,主任和护士长竟然拿出一大堆水果和零食说是自己开一个茶话会。大家围着护士办公室的大桌子坐着吃水果嗑瓜子,根本不在意护士长和主任两个人在前面总结一年的工作。护士长说了两句便知趣地下了场,可是主任不依不饶地站在前面细数着一年发生的种种,有好有坏,有悲有喜,就连某个同事的家人去世主任都一律记录在案。我在惊讶之余又对这一年发生这么多事情多少有些感叹,结果主任讲完了话我竟然有些意犹未尽。主任坐到我身边我问他怎么可能把一年发生的事情都记下来,主任笑着说人老了记忆就差了,所以要强迫自己多记住一些事情,这样会防止衰老。我也跟着笑了原来我们都成了你延年益寿的良药,主任拍了拍我的肩,我有圣诞礼物给你。主任的话让我十分惊奇,我非常想知道像主任这样的人会送什么样的圣诞礼物给我。主任回到主任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把本子交到我的手里。不大的本子是主任经常拿在手里的那个,打开它才发现上面一行行写的都是有关我的事情。从每次我上手术时的情况一直到每天下午我在办公室看书或者出去。开始的一瞬间我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可是渐渐的我又开始释然,自己并非是一个害怕别人观察记录的人,面对主任的文字反而让我有了照镜子的感觉,第一次从别人的眼中观察自己,看到主任上面写着杜明又在发呆,一个小时左右,我好像第一次看到自己一样。主任坐在我身边一半像讲解一半又像自言自语般说着。
开始没有想过把它让你看,害怕你会反感。说得好听是领导关心下属,说得难听些就是监视,好像克刻勃一样(说到这主任自己笑了几声)。其实已经观察你很久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感觉你和当初的我很像。我刚到医院的时候和你一样的年纪,也总是一个人独处,没有什么朋友,不喜欢和别人在一起。经常一个人用看书、发呆来打发时间,那时不觉得怎么样,可是等到自己老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过去是大段大段的空白,自己再想去添补时发现为时已晚。从你到手术室开始,这过去的二年中我把对你的观察都写在这本子上,拿给你看是希望你能在现在就看到过去的自己,这样会有一个清晰的记忆,不会等到以后发现有空白。
主任的话很诚恳让我有些感动,不过在这一年中有太多人说相像这个词,在之前的二十多年里我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和别人是否相像,那时我就是我自己,而现在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告诉主任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每天有这么长的时间用来浪费时间。主任告诉我浪费时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还不知道。主任把本子往后翻了翻说不过这几个月的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人的状态是随时会变的,变化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人吧。我点了点头,主任继续说这样很好,人生轨迹偶尔改变一下说不定会发现另外一个世界,但无论怎么样还是要重回自己的轨迹上才会前进。我以为主任指的是我最近没有好好工作,连忙向主任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做好本职工作,主任举手打断我的话,我所指的轨迹是你人生的轨迹,不是指工作。你遇到的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你以为人生也跟着改变,但最终你还是会回到人生轨迹上。你越早一天走回原本的轨迹,越早一天找回自我。我彻底被主任的一番话弄晕,我觉得它已经开始让我飞离了我的人生轨迹,为了不让主任再说出一些没有地球引力的话,我马上转移了话题,我问主任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主任认真的想了想说:你是一个好孩子。
虽然不明白这算什么评价,但却让我感觉很受用。
下午的时候主任特别又给了我半天假期,这简直让我都想为主任特别买份圣诞礼物来表达我对他的感激之情。多出时间正好为叶小愁买份礼物,我一个人来到市中心的商业街,本来想约宋洋做我的顾问,结果打了电话给宋洋,他今天下午还要上班,即使他马上脱下白大衣坐车赶来也要两个小时以后。没办法好只好和他约好见面的地点,自己一个人先去商场里转转看看有什么合适送给叶小愁的。结果在商场里从儿童部一直走到顶楼的体育用品部都没有想出给叶小愁买些什么。买洋娃娃一类小女孩的礼物显得太幼稚,叶小愁一定不会喜欢;可是买项链耳环一类的东西,又感觉很不合适,没办法想象古灵的叶小愁带着一身金属的样子。我就这样一层层的在商场里转来转去,虽然圣诞节的下午商场里的人很多,但我这样晃来晃去还是引起了商场保安的注意,最好我不得不找到导购,导购小姐态度很好始终面带微笑地看着我,当我问起她应该为女朋友选一个什么样的礼物时,她热心地向我推荐,从周大福的首饰到性感内衣,最后我问她有没有适合十五、六岁女孩的礼物?导购小姐本来滔滔不绝的嘴巴一下子闭了起来,她皱着眉看了我几眼,最后指着商场其中一个楼层,说那就文具部吧,给她多买点文具让她好好学习,别早恋。自己讨了个没趣赶紧结束谈话离开了商场大厅,刚走到商场门口就收到了叶小愁的短信,短信里说她已经出了学校,再有一会就会到商场了。这时我才发现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不知是商场里的暖气太热还是自己太过心急,我的头上满是汗珠。我连忙走出商场的大门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才感觉好些。
走出商场才发现商场外也聚集了无数的小商小贩,大家拿着各式的商场都在摆地摊叫卖,从会发光的塑料戒指到圣诞老人的面具应有尽有,虽然看上去都很廉价但却都很应圣诞的景显得十分喜气,我想看看在这里能不能给叶小愁买一个让她高兴的小玩意儿,可是转来转去发现大家的东西都差不多。直到走到了街角一个摆地摊的老太太引起了我的注意,她既不像其它那些摆地摊的人那样大声吆喝,也不见她摇晃小灯一类的东西吸引顾客,就连她卖的东西也比其它摊位失色不光,都是用丝线做成的中国结、五彩线做成的手链还有一个个制作精致的绣花小鞋。我蹲下来仔细看着地摊上的东西,卖东西的老太太看也不看我一眼,她蹲坐在板登外身子都缩在大衣里,眼睛无神地看着某个地方,我想我随便拿一样东西走可能她都不会查觉。地摊上其它商品在我看来都很一般,唯有那一双绣花小鞋引起了我的注意,差不多巴掌大的小鞋上全是彩线制成,上面的小花绣的十分精致,拿到它我便想到了一样东西——叶小愁妈妈的那件旗袍,总感觉这双鞋和那旗袍十分相配,甚至想问那个卖东西的老太太这双鞋有没有实际大小的,几乎没有犹豫就买下了那双小绣花鞋,交钱的时候老太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还挺识货的。我问怎么,老太太说看你年纪不大,你认识这刺绣?我摇了摇头,老太太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了句老了就是老了,苏绣也得失传了。我还想再问她些什么,可是她把整个身子又重新缩回到大衣里不再理我。
虽然买好了礼物,可是我的心情却依然忐忑不安。因为我发现我第一次买的圣诞礼物竟然如此奇怪,一双不能穿的绣花鞋,我甚至开始感觉这份礼物是不是显得有些恐怖。叶小愁会不会看到直接就把这双鞋扔到我脸上,我站在商场门口又开始犹豫要不要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再去买一样其它的礼物,还没有等我决定,一抬头叶小愁已经笑嘻嘻地站在我面前,她的头上戴着顶上有一对红色的小角的发卡。她兴奋地让我看她一下一下地扳动开关后头上的那对小角开始一闪一闪地发光,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把那双小鞋拿出来给她时,叶小愁就已经扯着我的手跑到了大街上,指着地摊上那些闪闪发亮的小玩意儿,冲着我喊着,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
原来女孩子这么容易满足,哪怕只是一些塑料的小玩意,叶小愁就已经高兴得跳着走路了。现在的她头上顶着红色的小角,手指上带着如同核桃大小的塑料戒指,手里拿着米老鼠的彩灯,还有两朵带香味的玻璃玫瑰。看看身边的好多女孩无论年纪都和叶小愁一样的打扮,在男朋友身边都快乐得跟小鸟一般。也许快乐并不需要太多的金钱和贵重的礼物,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哪怕是一点小小的道具也可以让大家都开心,我承认现在很快乐,并不是因为圣诞节,而是因为叶小愁在我身边。
宋洋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和叶小愁一起站在人群中等待远处公园山顶的烟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年市政府都会在圣诞节这天在公园山顶放烟花。大家一起站在街上看烟花也成了圣诞的一个固定节目。现在街上已经聚满了人,男女老少的脸上都显得很兴奋。我告诉叶小愁会有一个朋友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圣诞,叶小愁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一丝不愉快的神情。街上的人都在找着看烟花最佳的位置,叶小愁也是一样,她像条鱼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我得时刻注意着才不会让她从我眼皮下溜走,我拿起电话,话筒那边是一片嘈杂的人声,我对着电话大声喊:宋洋你在哪?话筒里也传来宋洋大声的喊叫:我在xx街。我继续大声喊:我也是。我高举手臂四处张望,果然在不远处也看到另一个手臂在人君中忽上忽下,宋洋的个子不高,他举起手臂在那一上一下地跳着。宋洋也看到了我,他努力地分开人群向我走过来。就在我等宋洋走到我身边时,几个人从我身边用力挤过,将我的身体撞歪,我转过身来突然发现叶小愁的妈妈就站在我的面前。叶小愁的妈妈无声无息地站在我面前,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闪到了一边。我大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来干什么。叶小愁的妈妈冲着我露出微笑:不是说好我们约在这里见面吗?我刚要说话,人群拥挤将叶小愁的妈妈猛地向我推来,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叶小愁的妈妈便扑到了我的怀里,而她的双手也缠在了我的脖子上。我还来不及推开她,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宋洋的声音在我的背后传来,没想到圣诞节竟然这么多人,这几百米的街走了二十几分钟。话音还未落宋洋便走到我面前,我看到本来满脸笑容的宋洋突然狰狞了起来,他大声喊了句什么,可是我却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