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起一声声的礼炮声,烟花在我们头顶一朵朵绽放。
三十二
烟花绽放的瞬间,我身边的所有人都雀跃不止,他们一起发出欢呼,一声接一声。我还来不及抬起头看烟花就已经宋洋拉住,宋洋将我扯到身边再一次对我耳朵大声叫喊,这一次我听到了他说的话,他所说的每个字都如同烟花绽放一般在我脑子里发出轰隆巨响。
杜明,离开她!否则你会有生命危险。
我愣在那里,头上的烟花一个接一个的闪过,身边的人欢呼声越来越高。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都举起手中的彩旗、彩灯,他们开始向着一个方向移动,而我和宋洋站在人群中被挤得左摇右晃,我转身发现叶小愁的妈妈早已经没有了踪影,一个很像叶小愁的身影正挤在人群中离我越来越远。我刚想去追她,宋洋的手紧紧握着我的胳膊。他扯着我向人流的反方向行走,我想挣脱却不想宋洋的力量奇大无比,我竟然都停不下自己的脚步。我用力向后扯着我的衣袖,没想到宋洋丝毫不理会,依然用力扯着我向前走。我伸手拍了拍宋洋的肩,宋洋回过头怒不可遏地看着我,会让人以为我是他的杀父仇人。我还不确定宋洋的话到底和叶小愁有什么关系,只是我知道我已经失去了叶小愁的踪迹,所以无论宋洋如何发怒我还是一把抓住路边的路灯,这终于让我和宋洋停下了脚步。我大声对宋洋说你怎么了?宋洋眼睛瞪得老大,嘴唇闭得紧紧的,我看得见他的腮帮下的肌肉在颤抖,仿佛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的表情让我一下了觉得好像真是我做错了什么。我看着宋洋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而宋洋也同样看着我不说话。我们这样对峙几秒钟后我转身想重回人群中去寻找叶小愁,结果宋洋几步又跑到我面前拦住了我,我向旁边移了移,宋洋也同样移了两步依然拦在我的面前。我想宋洋会说些什么,可是他依然没有,只是看着我。我再也受不了问他到底想干吗?宋洋慢慢地说。
杜明,你还不明白吗?
我根本没办法明白宋洋的话,宋洋却总是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把双手摊开摇了摇头,宋洋又拽住我的胳膊说别再问了,跟我回去不要再和她见面了。宋洋说到她们的时候,特别地加重了语气,我很想知道宋洋说的是否就是叶小愁和她母亲,我追问宋洋到底想知道什么想说些什么。宋洋依然想将我远离这条商业街,但我却固执地一动不动。宋洋叹了口气。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师兄就是因为她们才会发疯,才会自杀的。
烟花过后,夜空又恢复往日的平静,只是天空上有着一些恢之不去阴霾。人群已经如潮般退去,街上只剩下满地的酒瓶、纸片,一片狼籍。整条街上只剩下我和宋洋两个人,头上的路灯不知被谁打坏,发出劈啪的火花。宋洋冲我惨笑了一下,说难怪我会一直有那样奇怪的感觉,感觉你和我师兄越来越像,就连你们能吸引到的人都是一样的,这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的,在此之前我一直有着不好的预感,可是没有想到真的成真。赶快离开她,离开她们,也许还会扭解整个结局。如果你还执迷不悟的话,我师兄的结果也许明天就会发生在你身上。
宋洋的师兄?他发疯是因为爱上不应该爱的人,他不应该爱上的人是精神病院的病人。难道他师兄爱上的就是叶小愁的妈妈?我本来不可能相信有这样的巧合,但随即一想便觉得一切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对于叶小愁妈妈的一切诡异、神经质都有了一个很好的解释,原来叶小愁的妈妈说我像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叶小愁的爸爸或者那个叔叔,而是精神病院的一个医生,我相信哪个人和叶小愁的妈妈在一起最后都会疯掉的。想到我这禁笑了一下,结果这个态度更加刺痛宋洋,他冲上来抓着我的衣领,杜明,你不相信我的话?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她们俩不是人,你不可能逃脱。我打断宋洋的话,你一直说她们俩,你到底在说谁?宋洋用手指我的背后,就是她!可我转过身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宋洋的手指一直停在空中仿佛叶小愁的妈妈就在他面前一样。就是她,我化成灰也认得,虽然我只见过她的档案照片,当初她们俩一齐来到我们精神病院……我打断宋洋的话说她们是不是一对母女?那个女人是不是整天穿着一件旗袍?宋洋奇怪地看着我说什么旗袍?我笑着对宋洋说不要怕,我从来都知道那个女人有问题,我也没有喜欢过她,我喜欢的是她的女儿。说完我拍了拍宋洋的肩,可是宋洋依然不依不饶地说不对,杜明,你错了!我不喜欢被人这样纠缠,更不喜欢被男人纠缠,我终于拉下脸冷冷地对宋洋说我喜欢什么人是我的自由,我把你当成朋友,但如果你还要坚持这么说,那就不要再和我说了。我的态度让宋洋说不出话,他看着我在嘴里只是重复念着我的名字,杜明,你错了,杜明你错了。我不想再听宋洋对我说什么急忙转身跑开,宋洋在我的身后不停地喊我,我却头也不回不再理会。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刚才的热闹退去后的街显得十分冷清,我一边跑着一边拿出电话,电话里传来的一直是嘟嘟的待机声,我在嘴里一直不停地念着快接电话,快接电话。可是直到最后电话自动挂断我也没有听到叶小愁的声音,我来回跑过好几条街,但结果却都是一样。最后我再也跑不动站在大马路上双手扶着膝盖不停地喘气,突然手机响了起来,连忙拿起来却是宋洋发过来的,我没有接只是任凭它响着,就像叶小愁没有接我电话一样。已经渐渐夜了,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直接去叶小愁的家里。
在叶小愁家的楼下,叶小愁的家窗户的灯并没有亮着。我失望至极一屁股坐在叶小愁家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望着叶小愁家的窗户又拿出电话,打过去依然是同样没有人接的结果。我垂头丧气地低下头玩弄着手里的电话,突然我感觉头顶有光闪过,抬起头叶小愁家的窗依然漆黑一片,我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刚要再低下头,叶小愁家的灯再次亮了,而亮了不过两秒钟的时间又一下子变得漆黑。那一亮一暗仿佛暗号一样的灯光让不禁雀跃,是叶小愁在家!我连忙从地上抓起,不想脚已经有些冻得发麻,太过兴奋的我竟然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我丝毫没有在意爬起来时都没有理会身上的雪和土,一路跑到了楼上,用力地敲着叶小愁家的门,很快门后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门打开了却是叶小愁的妈妈站在我的面前。
叶小愁的妈妈看到是我,便把身子斜靠在门框上。她的头发披散,略带些波浪遮住了眉梢,她眼波流动嘴角带着笑容,莫名就让我想起电影电视里红楼女子在招引着顾客,因为她又穿上了那件让人感觉无比压抑的旗袍。我本想转身离开可是又想到叶小愁会在家里便又停住了脚步,我问叶小愁的妈妈叶小愁在哪。叶小愁的妈妈没有说话,她只是笑着拉着我的手把我往屋里带。进了屋我看到厅里的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桌子的正中还有烛台和蜡烛,好像是一付烛光晚餐的样子。叶小愁的妈妈把我往放桌子边的椅子上推,她说你来得正好,我还怕菜会凉着呢,快来都是你爱吃的。我看着叶小愁妈妈的脸,心里却想着宋洋说过的话。虽然在现实生活和精神病院中见过一些精神病患都,但他们毕竟都离自己的太远,感觉是两个世界的人。但现在这个活生生的精神病患者却是我女朋友的母亲,想避也避不开。不过知道了叶小愁的妈妈是精神病以后,对她以前的种种神秘而产生的惧怕现在都变成了对她的可怜。我推开她径直跑走到叶小愁的房间,可是里面却没有人。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才确定叶小愁是真的不在,我走出房间喊着叶小愁的名字,可是却没有人回应,叶小愁的妈妈在我身后轻轻地说她不在。我不理叶小愁的妈妈,又跑到了厨房和卫生间但依然看不到叶小愁的影子。我回到客厅面对叶小愁的妈妈,问她叶小愁在哪?叶小愁的妈妈说不是告诉过你,她不在这。那她在哪?我冲着她大喊。叶小愁的妈妈笑着说我怎么会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她妈!无论我怎样叫喊叶小愁的妈妈依然安静,她说你还是她的男朋友呢,不是应该你和她在一起吗?我被叶小愁的妈妈说得无言以对,我愣了几秒开始恶狠狠地对叶小愁的妈妈说:告诉你,这一次找到叶小愁我不会让她再离开我身边。她不会再和你一起生活,你这个精神病,我现在已经知道你的全部事情,你杀了你的男朋友,后来去了精神病院又让一个精神病院的医生精神失常,你就是一个恶魔,我绝对不允许你再伤害叶小愁,你不能再打她,更不能总是妄想别人都会喜欢你,如果你再像现在这样, 我会报警,到时你的下半生就不会在精神病院而是在监狱里度过了。
我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叶小愁的妈妈愣在那里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知道她被我说中了要害,看着叶小愁的妈妈脸色变得黯然无光,我的心中不禁生中报复的快感,似乎这段时间一直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得到了释放。我继续说着,你的一切都是白费心思,这只会让人更加讨厌你,说着我顺手拿起桌上的烛台扔在地上,铝制的烛台摔在地上折变了形,蜡烛也摔成了几段。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是显得有些刺耳,叶小愁妈妈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我想现在我应该以一个全胜者的姿态离开了。我刚要转身离开,叶小愁的妈妈快步走到我的面前问我,是谁告诉你我让精神病院的医生精神失常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叶小愁的妈妈问我的意图,我便告诉她是我一个在精神病院的同事告诉我的。叶小愁的妈妈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这才引起我的疑心反问她为什么要问我这个。叶小愁的妈妈蹲下来抬起断掉的蜡烛和烛台,她头也不抬的说真相总是残酷的,你不愿意离开就得接受这现实。我没有再向叶小愁的妈妈追问,我知道她是精神病这样的现实已经足够了,我想没有什么会比这更坏了。
走出叶小愁家,我转身向楼上望去,叶小愁妈妈的身影在窗后一闪而过。随后叶小愁家里的灯被熄灭,过了两秒钟又被打开。屋子里忽暗忽明的样子又让我有一种叶小愁就在房间里的错觉。
三十三
圣诞节过后,大家的脸上多少都带着些疲惫,不过看起来却都是很满意的样子。走在医院里每个人在打招呼聊天的时候都会不经意地打个哈欠,就连一向来严于律已的护士长也第一次破天荒的坐在护士办公室里手扶着腮帮子懒洋洋地说着昨天把孩子送到姥姥家以后,她和老公是怎么在酒吧听着爵士乐吃烛光晚餐庆过漫长一夜的。似乎所有人还都沉浸在昨天圣诞的气氛中,只有两个人除外,那就是我和主任,因为受不了外面的喜庆气氛,我躲到了主任办公室里,主任不知去了哪里,快到中午的时候主任才出现。他进屋后就开始摇头,说要是一年多几次圣诞节大家就没有心思工作了。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不说话,主任问我怎么了,昨天圣诞节过得不好?我点了点头。主任问我怎么了。我转过身想对主任说些什么,可是想了半天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主任看着我的样子说是不是感情问题?我又点了点头。主任说:那没办法了,对待感情问题,我比你强不到哪去,完全是同一起跑线上的。我被主任的话逗笑了,主任搬了把椅子和我并排坐在了一起。
我和主任并肩望了一会窗外,我转过头问主任,你在没办法确定对错的情况下怎么才能做出判断呢?主任看着窗外隔了好一会才说要么不说话,一说就是高难度的问题,你得给我时间想想。我被主任逗笑了,看着主任冥思苦想的样子我有些不忍,本来想偷偷离开主任办公室让主任一个人呆着。可是还没有等我起身,主任就转过身我说:来小杜,我给你讲一个我的故事吧。
那时候我刚进医院。对许多事情都充满憧憬,工作,生活什么的。把什么都想得特别美好,哪像你们现在的孩子这么消极。不过因为身边没有同年纪的人,所以经常一个人独处。有一天我在医院后院,对还是现在的后院,不过那时的树才刚比我高一点,也没有铺石头路就是一个平地,放着几把铁椅子。那时后院很少人去,我就经常一个人去那里看书。我在那遇到了一个女人,她是我的第一个病人,比我大三岁也是刚刚参加工作不久,因为阑尾炎入院,是我为她做的麻醉手术。刚开始大家都感觉有些尴尬,那个年代无论是看到对方身体还是被人看到身体都会感觉很不好意思,开始我们还都避着对方,后来我都忘了怎么开始和她聊天的了。她也是一个大学生,很喜欢读书。我们经常坐在一起讨论当时流行的苏联小说和苏联电影。那时还没有那么多读书人,更是难得遇到一个和自己脾气、兴趣都相投的人。我每天做完手上的工作就去找她,而她也经常来到后院等我。其实我知道她喜欢我,我也肯定她知道我喜欢她。如果换做是现在,我们肯定已经在一起了。只是我们所在的那个年代不对,很快就有人向上反映我和她的事情,医院领导也找我谈了话,说要我千万注意别犯下错误,那时虽然不再像以前但还是很忌讳这些,不过怎么也想不明白两个正常交往的男女为什么会犯错误。另外那时医院也决定在我和另一名医生中选一个去国外进修。我知道自己的机会很大,但同样也相信我要坚持留下来的话,也许会和她在一起。
说到这主任问我知不知道他当时怎么选的。我笑了看到了结果当然知道了当时的选择,我说你选了去进修。主任说现实吧,现在的你们更多是选择爱情吧,为了爱情什么都可以不要。主任说完笑了一下,他又接着说虽然我的确最后是去了国外,但当时我选的是想和她在一起。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主任从我的表情上看出我的疑惑。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我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我主动跟医院领导说放弃去进修的机会,领导问我为什么要放弃,我承认了我想和那个女孩交往的想法。我本以为我终于做了勇敢的事情,可是没想到那个女孩就在这时出院了,我按她曾经给我的地址去找她,可是却找不到她,她就这样从我的世界里完全消失了,心灰意冷的我终于决定专心工作,我就这样去了国外,后来我才知道是我的父母还有院领导找到那个女孩的家长和单位领导劝那个女孩不要和我在一起。也许那个女孩也认为我应该去进修吧。
听到这我问主任,那你后悔没有和她在一起吗?主任说我已经努力了,尽力了可是得不到也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了。我也觉得自己问得有问题,便又换了一种问法,那主任你觉得自己当时做的对吗,或者现在的结果也是你想要的正确结果。主任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或许当时我们真的在了一起,但我的人生肯定和现在不同。可能比现在好也可能比现在差。但好坏来靠什么凭定,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如果我现在和她在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样,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当初的决定和现在的结果到底是好还是坏。我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但又好像并没有懂,我问主任这是不是就是你昨天说过的人生的轨迹,无论什么样的决定,最终你还是要回到自己的轨迹上,这才是最重要的。当初无论你选择留下还是去苏联,但最终去苏联的这个结果其实没办法改变的。主任点了点头。我晃了晃脑袋,这哪是人生呀,就是一迷宫,费了好大劲走到的出口仔细一看就是入口。说完我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对主任说所以主任你的意思是遇到事情根本不用思考,因为思考也没有用,到头来是什么结果从来都不会改变。主任一听连连摆手,说我可没有消极让我对待事情,这可不符合我们社会主义的世界观。我笑着回答,对不是消极的对待事情,而是告诉我一个色既是空,空既是色的道理。主任听完点了点头,孺子可教。我打开主任办公室的门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主任,主任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信佛的?主任想了想说,还真记不清了,有好些年了吧,好像是我当上主任的时候?主任一下子又陷入深思,而我退出主任办公室后帮他关好房门,我想他会有好一段时间不会希望有人来打扰。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我一个人又溜上了天台。因为连续下雪天台上的积雪太多,天台的门已经被上了锁。不过我知道那把绣锁不过是个样子货,只要用力一扯就会断开。虽然弄掉了锁但想打开门却费了很大周折,因为积雪堆在门外已经牢牢将门抵住,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将门推开,可是门打开的瞬间冷风迎面吹来,我又突然不想走进天台了。我又重新将天台的门关上,用后背顶着门坐在台阶上。风从门逢里挤出来直冲到我的脖子里,我想着主任刚才告诉我的故事,其实我曾经看过一个类似的故事,虽然结局差不多可是中间发生的一切却与完全不一样。
从昨天晚上我就一直给叶小愁电话,可是她始终没有接。那么不安烦躁的感觉又开始从我身体的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这种感觉让我坐立不安,我不知道别人在恋爱的时候是不是也要不时地接受这种煎熬。我把手机设成自动重拨,反复看着电话屏幕上一次次显示着正在呼叫叶小愁的号码,我的手机上还有三个未接来电,那是宋洋打给我的。昨天晚上一次,今天上午两次,我都没有接。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感觉它在衣兜里一次次地震动。我能想象出接听宋洋电话后的情景,他会反复说着同样的话,说不要再问那么多,赶快离开她们。虽然真正相处并不太多,但我却十分明白宋洋是怎么样的人,如果用动物来形容他,他就像一个兔子,只要有一点动静都会马上跳到一边,不管和他有没有关系,是一个极易受到惊吓又神经质的动物,而我却完全是个属猫的,遇到声响一定要走过去看看究竟才肯罢休。看起来我的人生好像充满危险,但像宋洋那样总是躲躲闪闪的人生不是很无聊,而且更多的时候是你想躲也躲不了。就像我会和宋洋师兄遇到的同样的人,不过让你感觉奇怪的是宋洋坚信我和他师兄有相似的地方,好像早早就预见过我会遇到叶小愁妈妈的这个结果。想到这我又想起主任,这个也说和我相似的人,同样有一个和自己病人相遇的故事,我不知道等到自己老去时会不会也像主任一样讲自己的故事给别人听。手机因连续的拨打电话而电量不同,屏幕也开始闪烁。我挂掉了电话才发现一条不知什么时候发过了的短信。是宋洋发过来了,本来想固执的不看,后来想想还是把它打开了。上面只有一句话
杜明,在精神病院住院的是那个女孩,不是她妈妈。
三十四
我打电话给宋洋,结果现在开始是宋洋不接我的电话了。打114查到了精神病院的电话,结果同样没有人接,想必到了年底精神病院的人也不肯专心工作。顾不上请假我急忙换了衣服就跑出医院,在车站久等公交车也不到,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听到我要去精神病院便用奇怪地目光看着我,反复问我去那里干吗,最后烦了我便先将一百块钱交在司机手里,司机这才放下心开车。可能是先给了钱的原因,司机把车开得很快,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心中止不住的焦急。其实我并不太相信宋洋的话,或者说如果这个短信是宋洋以外的人发给我,我一定会百分百的不相信。但我知道宋洋肯定不会骗我,可是我现在却宁可宋洋骗我,也不愿相信他所说的话。不过就算真的按宋洋所说,这件事也同样存在着很多疑点,所以我一定要马上去精神病院去弄个明白。
精神病院里空荡荡的,不见人影,除了门口负责接待的两个护士。
我直接走到了宋洋师兄的病房,病房已经被人锁上,从窗子望进去,里面的唯一的病床也被人搬走,除了地面上的一点阳光屋子什么也没有剩下。我望着同样空空的房间出神,现在我心中的感觉便如这房间一样空空如也,理不出任何头绪。我想象着宋洋的师兄坐在我对面时的样子,如果宋洋所说的都是真的,我将来也会有一天像他一样坐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想着所有人都没办法想像到的回忆。最后虽然不抱什么希望,我还是来到了天台上。布满积雪的天台上同样没有人迹,只是雪地上的脚迹告诉我曾经有人来过这里。仔细观察精神病院的天台和我们医院的天台还是有些不同的。我们医院的天台是平整的四方形,而精神口病院的天台却在最外围多了两个像耳朵一样的东西向外支着,那里正好可以容下一个人的身体,第一次来精神病院的时候,我曾尝试着把身体放在那个空位中,当我把身子探出去时宋洋大声地制止了我,我问他怎么了,宋洋说难道你站在那里向下望的时候没有想跳下去的冲动吗?我很奇怪宋洋的想法,但宋洋就是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每一次他站在这里都会有想跳下去的冲动,这个角落对于宋洋都已经成了禁区,而现在我看到那个角落里布满了杂乱的脚印,不知道是不是宋洋曾经到过那。我在天台上拨打宋洋的电话,依然没有人接听。
我不知道自己在天台上呆了多久,直到浑身已经被冻得僵硬,我麻木地走到值班室,问护士知不知道以前这里有一个病人叫叶小愁的、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曾经住过院。护士说,叶小愁倒是有一个,不过可不是十五、六岁的,她第一次入院时是十五岁,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她是个老病号,十年来每年都会在秋天时住院,住到圣诞节就会离开,不过,今年没有来,可能是病好了吧。
我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坐上回程的车,只记得在回去的路上,我电话曾经响过一次。我刚刚拿出电话看到屏幕上显示出叶小愁的名字电话就自动关机了,我望着手机一阵阵发愣,虽然有一百个问题想要马上问叶小愁,但当真正面对叶小愁的电话时,却根本没有勇气去接电话,手机的意外没电关机反而让我有些庆幸,不过也是因为这个电话我终于想到去向谁寻找真相的答案了。
来到叶小愁的家又已经入夜,我习惯性地向楼上望着,叶小愁家的窗户里没有灯光黑漆漆一片,等了很久也不见光亮,我相信叶小愁家里肯定没有人。可就在我要转身要离开时却发现叶小愁的妈妈站在我的背后面带微笑地看着我。她穿着厚厚的大衣,一个大大的毛帽子下露出如同叶小愁一样乌黑晶亮的双眼,要不是因为叶小愁的妈妈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微笑,我真的会以为是站在我面前的就是叶小愁。叶小愁和她妈妈最大的不同便是性情,不同的性情下以至于两个人有着截然不同的表情。但时间久了面对两个人也会有一种是在看着存在于不同时空里的同一个人。叶小悉的妈妈一手抱着菜篮一手支着腰,她大口喘着气,嘴鼻里喷出的雾气让整个人都好像变得朦胧起来。不知为什么面对她时我不禁向后缩了一步,叶小愁的妈妈慢慢向我走来,我也随着她的脚步不断后退直到后背顶在墙上。叶小愁的妈妈伸出手对我,说来接我一把,快累死我了。
我拿着菜篮默默地跟在叶小愁的身后,叶小愁妈妈在我前面异常轻盈地走着,她脚步声也让安静的走廊里有了一丝欢快。叶小愁的妈妈不时回头看看我,眼角嘴角都带着笑。进到家里,叶小愁的妈妈把将推到沙发上,她自己麻利地脱了帽子和大衣,飞快地跑进厨房,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淘米的声音。我几次走到厨房门口想打断叶小愁的妈妈直截了当地问她有关叶小愁的事情,但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厨房的门。重坐回到沙发上环顾四周很快发现屋子里与以前的不同,以前罩在墙上的那个深色布帘不知去了哪,露出了白墙也让屋子里显得亮堂了许多。我开始发现越来越多的东西都以前不同,无论是听过的还是见过的,不知道是它们真的改变了,还是我所知道和见到的本来就都有误差,或者我以前根本没有认真注意过它们,才会在脑海里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假象。我走到叶小愁的屋子,那里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因为太过没有变化反而让人感觉诧异,就连上一次我离开时碰到的椅子还是以同样的姿势立在那里,让人感觉这段时间叶小愁根本没有回来过。走出叶小愁的房间正对着的便是叶小愁妈妈的房间,虽然来过两次我却从来没有进去过,那两次叶小愁带我回家时只要一面对她妈妈的房间,叶小愁都好像避开瘟疫一样拉着我的手侧过身从走廊里穿过。而现在我却是和叶小愁的妈妈共处一室,而我面前的这扇门也是第一次向我虚掩着。我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向里望着可是却什么也看不到,除了灰突突的水泥地面。我慢慢将门推开,随着视野慢慢变大,我看到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病房里的单人床和一个床头柜再也没有其它的东西,叶小愁妈妈的房间就如同医院的病房。我走进去都有些怀疑自己回到了医院,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把家弄得跟医院一样,可是想想这也是叶小愁的妈妈愿意一直呆在医院的原因。我借着外面路灯的光走到床前,床上铺着的洁白的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我怎么也不相信每天睡在这样的房间里,将床单铺得如此平整的人会是正常人。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我拿起来换个角度好让窗外的光可以照在上面,我看见里面的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因为照片大小的关系,穿旗袍的女人的头被截掉了,只剩下一个穿着旗袍的身子和她怀中抱着的孩子,我以为这一定是叶小愁和她妈妈的合照,可是照片看起来非常古老,不光照片已经泛黄,就连相纸也是那种旧时卡纸。怎么看也不像是现时应该有的东西。我拿着照片发愣突然屋子一下亮了起来,我回过头叶小愁的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灯绳。我们相对了几秒后叶小愁的妈妈对我说,饭做好了,吃饭吧。
再次坐在餐桌前,想着圣诞节那天我曾经将桌上的烛台摔在地上我感觉有些尴尬。不过桌子上已经没有了那个摔坏的烛台,只有简单的几盘炒菜。叶小愁的妈妈也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为我盛饭、夹菜。我想现在问她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不如老老实实吃饭。叶小愁妈妈炒出的菜味道和叶小愁炒出来的十分像,可能是先入为主,我想应该是叶小愁做的菜味像她妈妈的才对。也许是我真的饿了又是连续吃了两碗饭,叶小愁的妈妈只是微笑着看着我吃,我几乎没有看到她动过筷子。等我吃完叶小愁的妈妈就迫不及待地将碗筷拿回厨房,然后用力地关上厨房的门,而自己则冲进卫生间洗手,等到她从卫生间走出来时还皱着眉头闻着手上的味道,这个样子又和叶小愁如出一则。以前总是觉得叶小愁和她妈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现在才发现两个人有太多的相同点。叶小愁的妈妈坐到我的对面,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说:做了一辈子饭,还是讨厌沾染上那味道。我终于不用再强迫自己拼命抑制想说话的冲动。我问叶小愁的妈妈,当初住进精神病院的到底是你还是叶小愁?叶小愁的妈妈笑着说,怎么了?这一次又是谁告诉你了些什么?我知道叶小愁妈妈脸上的笑容意味着我所恐惧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真的。叶小愁妈妈问为什么你从来不相信我的话,然后到头来你又跑到我这来问东问西。我被叶小愁妈妈的话问倒,叶小愁的妈妈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从来不相信我的话,我只好回答我并不是不愿意听你的话,而是不愿意面对你,我讨厌你对我的态度,总是特别暧昧。叶小愁妈妈这一次笑的很大声,我的确是喜欢你。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想离开,叶小愁妈妈的一句话又让我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叶小愁的妈妈说,难道你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吗?看到我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叶小愁的妈妈坐到我的身边,她用手帮我捋捋额头上的头发,说我说的真话好像总是让你害怕,我的确是喜欢你,但这不是我让你离开叶小愁的原因。我连忙问叶小愁的妈妈到底是什么原因,叶小愁的妈妈把头枕在我的腿上,仰起头闭上了眼,你亲我一下,我才告诉你。
三十五
我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手指下意识地抚着自己的嘴唇,虽然最终我并没有和叶小愁的妈妈接吻,但我却始终有一种已经和她发生过什么的感觉。那晚虽然一直是叶小愁的妈妈躺在我腿上,可我却总有像被她拥在怀里,她的身体让我感觉很熟悉,让我有些昏昏欲睡。我记得自己曾经问过叶小愁的妈妈很多问题包括那个晚上到底有没有到去过手术室,那晚上到底是谁和我在一起。而叶小愁的妈妈却问我怎么才算喜欢一个人,如果已经有决心要与对方厮守一辈子,为什么又突然这么在意或者说害怕一个所谓事情的真相吗?昨晚对我来说就如梦一样,或许所有事发生在梦中才更合理些,无论是叶小愁妈妈的表白或者她后来所讲的事情,都让我没办法相信它是真实的,如果它们都是真实的,那么以前几个月发生的一切便都是梦。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我猛地坐起来,站在我身边的护士被我吓得不知所措,我的电话被扔在地上,电池与机身都被摔得分成二半。我看着护士的脸发愣。她问我怎么了,我却问她你是谁。我的同事气得摆了摆手不理我,我低下头去捡手机,可是手挥了好几下都抓不住就在眼前的手机。似乎刚才做了一个恶梦,恶梦中我似乎梦到了以前的情景,一个梦接着一个梦,一个梦醒了发现只是另一个梦境。不知道现在坐在这个办公室的我是不是依然在梦中。刚刚离开的护士又回到了办公室,她无奈地看着我,说都被你吓傻了,把你叫醒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你电话刚才响了我帮你拿过来,结果被你一吓扔在地上了。护士问我电话有没有被摔坏,我笑着告诉她没关系不会坏的。果然把电池重新放上后电话开机一切正常,因为手机没有电,我一直把电话放在护士站里充电,难怪我在想刚才坐在这时手上并没有拿电话,一觉醒来电话怎么会在脚下呢。
我走出办公室,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冲头,想要自己能清醒一点。
杜明,我找了你几天了。宋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
告诉我你师兄是怎么疯的!
我师兄分配到精神病院时正好是初秋,虽然精神病院很冷清,但这里却也让人感觉很惬意。我的师兄经常一个人呆在天台上看书、发呆,我师兄曾经告诉我从那里望向天空总会感觉天空离自己很近。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女孩,长得古灵精怪,性格也有些怪异但却很惹人喜爱。她每天缠着师兄,面对女孩的热情,师兄也总是冷冷的拒绝。师兄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她,因为她是精神病院里的一个患者。可是随着女孩母亲的加入,情况开始变得不同。女孩的母亲是一个单亲妈妈,年轻漂亮身上带着很优雅的气质。随着慢慢的接触,师兄开始喜欢上女孩的母亲,但也是因此反而更刺激了女孩,女孩开始对师兄变本加厉,纠缠不放。师兄以为自己不会在意,毕竟对方是一个小孩子且还是一个病人,但他渐渐发现他低估了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可以编织无数的谎言来诋毁自己的母亲,然后她还总是幻想着自己是她的母亲,她会装扮成她妈妈的样子出现在师兄面前,而在这时女孩的妈妈态度又开始变得不明朗,结果我的师兄不知不觉就在两个女人中迷失了。他开始渐渐分辩不出哪个是女儿哪个是母亲,后来一天夜里师兄以为自己是和自己喜欢的母亲在一起,可是当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躺在自己床上的是女儿。而女孩的母亲在发现这一切之后竟然翻脸说师兄**了自己的女儿,师兄在种种压力下崩溃了,他从精神病院的天台上跳了下去,虽然没有死,但再没有了自我。
听完宋洋的话,我出了一身冷汗。除了喜欢的对象不同以外,宋洋师兄遭受的一切竟然和我完全相同。我不知道宋洋师兄故事的结局会不会在不久的将来就成我的结局,但我相信宋洋的这些话绝对不会是信口开河,因为他没有理由能知道那些在我身上发生过的事情。见我半天不说话,宋洋又说,杜明,我不知道你和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和这两个女人在一起绝对不会有好结果的。我问宋洋,你为什么知道你师兄的那么多事情?我发现了师兄的日记,还有我们医院的好多人也知道这些事情。宋洋又接着说,师兄在日记上写虽然妈妈有时显得很神秘,但那个女孩才是真正的恶魔。那个女孩曾经对我师兄说过,如果她不能和他在一起,她就会把她妈妈杀掉。而后来我师兄才知道那个女孩并没有骗他。一阵风夹着雪花吹过,我的心也跟着冰到了零点。我问宋洋她妈妈在精神病院时也喜欢穿旗袍吗?
旗袍?什么旗袍?
听到这句话,我的全身如被电击,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一阵尖锐的汽车喇叭声夹杂着司机的叫骂声,妈的,不要命拉!我被惊醒,却发现自己站在了叶小愁家的楼下,已是夜晚。
叶小愁家里还亮着灯,叶小愁的妈妈一定在家。我刚要上楼却被一只手拽住,是宋洋。
宋洋问我是不是真的要上去,我告诉宋洋一定要去,我一定要揭穿这对母女的谎言,还有为你师兄报仇。宋洋站在楼下的走廊拐角处,他把自己的身体藏在阴影里,可能他还是不想面对叶小愁的母亲,可是任凭我一遍又一遍地按门铃也不见有人开门,就在我想要放弃时,我想起一件事,蹲下身在门框的砖缝中摸着,果然上次叶小愁放的钥匙还在,我得意地向宋洋晃了晃,宋洋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小心地打开门,然后和宋洋小心地走进房间,在这过程中,声控灯始终都没有亮过。
走进叶小愁的家再小心地关好门后,我和宋洋同时都吐了口气。叶小愁家里的温度很低,和屋外都差不多。厅里没有开灯,我把灯打开,屋子里和昨天并没有什么两样。感觉应该是没有人在家,我问宋洋第一次偷偷进入别人家的感觉怎么样?宋洋无声地笑了一下,不过感觉他笑得有些勉强。感觉冷风一直从厨房吹过来,原来是厨房的窗户没有关。这让我感觉有些奇怪,我走过去探出头向外望了望,厨房窗户正对着后院,它与走廊拐角的窗户相对,不过有些距离应该不可能有人从对面爬过来。我关好窗走回客厅,发现宋洋依然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我说走去其它房间里看看,宋洋犹豫地说好吗。怕什么,说不定她正做贼心虚躲在房间里呢。说完我推开了叶小愁房间的门,灯虽然亮着却没有人。我转身推开叶小愁妈妈房间的门,刚打开门一股冷风便迎面吹来,这个房间的窗也没有关。我伸手在墙上摸索到灯绳,拉下灯绳,就在灯被点亮的瞬间,我看见叶小愁的妈妈赤身裸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裸露在冷空气下的皮肤显得晶莹剔透,如同水晶一般闪亮。
看着叶小愁妈妈的身体躺在我的面前,我竟然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随我后进来的宋洋吓得坐在了地上,我走上前把手伸到叶小愁妈妈的耳朵后面,触手的只有冰冷的感觉没有一些跳动,我又把手指放在她的脖子上,颈动脉依然没有一点动静。我依然不相信继续摸着我能触及到她身上的所有浅表动脉,手腕,大腿根。都不有反应,宋洋在我身后颤声叫着我的名字,我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我看着叶小愁妈妈的脸,她紧闭双眼脸色平静的就好像睡去了一样,我甚至看到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只是我知道她已经死去。我拿出电话刚按下110,宋洋就在后面按住了我的手,你要干什么?当然是报警了,我还在按了发送键,电话里已经传出待机声,可是宋洋的下一句话又让我马上挂断了电话。
她死了!难道你不知道是谁干的吗?
三十六
我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也关好了叶不愁妈妈房间里的窗子,拉上了窗帘。我把宋洋推到房门边说,宋洋这一切和你无关,你现在就离开,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要说和我来过这里,好吗?我刚把门打开,宋洋却一把又将它关上。这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俩的。我现在就在这里,这是怎么也没办法隐瞒的。我问宋洋清不清楚现在在做什么,因为我现在不会报警,我现在可能就是在犯法。宋洋说:别傻了,杜明。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死很多人,没有人会在意,更没有人会知道一个单身女人的去向。如果她的女儿已经决定离开她,那这个世界上也就将她抛弃了。宋洋对我说这些时让我感觉他就是一个陌生人,现在站在我面前和几个月前那个傻乎乎在课堂上和我搭讪的男人根本不是一个人。他把我拉到叶小愁妈妈的房间然后对我说,忘记床上的这个人,我们让她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叶小愁的妈妈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在床上,我真的希望她现在可以突然从床上慢慢坐起来,对我说这只是一个玩笑。我没办法接受她就这样死去的现实,就在昨晚她还躺在我的腿上,我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体温。即便是看到患者死在手术台上也没有看着一个自己相识的人死去让人震惊,更何况是这个曾经让我有过奇怪感觉的女人。现在无论是我触摸她的脸或者手臂甚至是胸前,每一寸皮肤都是说不出的冰冷,那便是死亡的温度。而我的心似乎比它还要冰冷。因为我没有想到叶小愁真的会把她妈妈杀死,如果知道她说的话真的会实现,那天在医院无论如何我都要追上她拦住她。不管叶小愁是否真的精神异常,为叶小愁妈妈惹来杀身之祸的都是我,如果不是我过分地追寻一个事实真像,也不会走到今天,真实的代替便是痛苦,不,比痛苦还要可怕,它现在已经将我带入了无尽的深渊。我想起叶小愁在电话里不断地追问我为什么,为什么,原来她是在问我为什么一定要逼她走上这条绝路。被两个女人同时喜欢,我非但没有感觉幸福,反而给这两个女人都带来了不幸,或许在我们之间,我才是最有问题的人。
就在我苦思乱想的时候,宋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杜明,不要哭了。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就流了下来,黑暗中我看到叶小愁妈妈的身体渐渐发出光亮,如同朝霞一般温暖的光芒,她从床上坐起冲我张开双臂,我再也忍不住扑到她的怀里无声地抽搐了起来。
意识一直到宋洋将我从地上拉起时才恢复,宋洋有些疑惑地问我,杜明,你喜欢的到底是女儿还是母亲?我知道很难解释就没有回答,我转过头看着宋洋,宋洋又问我:杜明,你是不是有些恨我。为什么?因为我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去向她们追问,那样可能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后果。我看着宋洋的眼睛说:但那样的结果可能更让我难受,不可能有比现在更坏的结果了,不是吗?宋洋问你,你已经想好办法了?我点了点头说是吧。
我面对叶小愁妈妈的尸体尝试着将自己所知道的电视,电影包括侦探小说里一切完美的处理尸体的办法,不但没有找到合适的处理方法,相反想到每个故事的结局,所有所谓完美的布局最终都将真相大白,心里便是无尽的恐惧和沮丧。我甚至能像出当警察冲进手术室将手铐铐在我手上时的情景,但我知道即便是我对这具尸体不问不理直接走出房间,我也不可能逃出法律或者道德的谴责。我在黑暗中的房间里来回地摸索,想找到一些可以给自己灵感的东西,但好像无论怎么样最后的结果都只有一个,我看着厨房的方向,宋洋似乎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他试探着问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告诉他让一个人真正消失的办法可能只有一个,只不过会需要些时间。虽然我们俩都不是做外科的,但也可以在五个小时内做完这些,而且也可以让血流得尽量得少。只是没有那么大量的硫酸,我最多可以从医院中药剂科拿到三瓶的浓硫酸,宋洋如果你可以再拿到一些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在一天内将一个成年人所有肉都解决掉,剩下的骨骼可以慢慢带到我们医院中焚烧炉中去解决,但除了怎么拿到那么大量的硫酸是个问题外,硫酸腐蚀人肉时所发出的味道也绝对是个问题。说完这些话我按亮我的手机,宋洋的脸在手机屏幕的光下都显出了绿色。他问我刚才说的是不是我真实的想法,而我的真实想法只不过是希望在接下来我们真正做事的时候不用太过紧张。
或许是因为已经做好决定,自己突然变得异常镇定。我告诉宋洋我们要用最笨的方法,抱着叶小愁的妈妈走出这个房间,现在只是需要为她穿上衣服。我不明白为什么叶小愁的妈妈为什么会赤身裸体,也不相信比她更为瘦弱的叶小愁可以将她至于死地。虽然尸体表面上看着很安详,但还是可以看到叶小愁妈妈的手紧紧握着,被压在身下的右手甚至紧紧扯着床单,她的嘴唇紧闭,似乎一直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从叶小愁妈妈嘴唇的颜色和眼睑的出血点可以判断出她是窒息而死。而叶小愁妈妈躺在那张白色小床上的样子让我想起叶小愁口中死去的继父还有宋洋的师兄,我似乎也看到叶小愁的妈妈罩在白色床单下的慢慢起伏的胸廓最终变得平静。如果不是用药物,我想叶小愁是怎么也不可能做到这件事的,但我却不明白叶小愁是怎么知道将窗户打开,在这样的天气下如果开着窗尸体可能在半个月之内都不会变质,但她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不是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