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电线。”巴克不时地提醒过往的人们。柜台后面的一个女人朝他喊着,让他把插头拔掉。
巴克冲她笑了笑,说:“ 如果我不那么做,你会把我扔出去,还是会逮捕我?”来来往往的人们无暇理睬这一男一女的争吵。尽管这有伤大雅的一幕平常在这里极少见到,今天人们却对它视而不见了。
雷福德在阿尔灵顿高地西北的社区医院下了飞机。所有的飞行员都必须在这一站下来,给一位即将被送往密尔沃基的重伤员让出地方。当其他人都聚在入口处等出租车的时候,雷福德已独自一人往前走了。
现在他离家还有五英里。他想,搭车可能比找辆出租车更容易,这身机长制服和整洁的外表多少能让司机们消除些戒备。
雷福德提着皮包,大衣搭在手臂上。一种空虚和绝望的感觉慢慢地滋生出来。现在哈蒂应该到家了。她也许正在检查电话记录,设法与家人联系。如果艾琳和雷米不在了,那他们是在什么地方出的事? 自己能不能找到证据证明他们是消失了而不是死于事故?
雷福德推测失踪应该发生在深夜11 点左右。那个时候,是不是有人把他们带走呢? 雷福德不能想象。
这时候,一个4 0 岁左右的女司机在雷福德身边停下了。雷福德向她表示了谢意并说出了自己的地址,司机说她知道那个地方:“ 我有一个朋友住在那儿。她是亚洲姑娘,是七频道的新闻播音员。”
“ 我认识她和她的丈夫,他们跟我住一条街。”
“ 现在不是了。今天的午间新闻说他们一家人都消失了。”
雷福德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真令人难以置信。那么您家里有人遭此不幸吗?”
“ 是的,”那个女人的声音颤抖着,“ 我的侄子和侄女们,大约十几个孩子。”
“ 您呢,先生?”
“ 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刚下飞机,还没有他们的消息。”
“ 奥黑尔机场已经关闭了。”
“ 真的? 什么时候?”
“ 广播里刚刚宣布的。跑道上都是飞机,大厅里挤满了乘客,公路上全是汽车。”
“ 告诉我,怎么回事?”
当汽车开到普罗斯佩克特山,雷福德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每户门前的车道上都挤满了汽车,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乱撞,好像每户人家中都有人遇难。雷福德预感到他一会儿也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车子开上自家的车道时,雷福德问这个好心的司机:“ 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她摇摇头说:“ 我只是很高兴能帮上忙。如果您愿意,请为我祈祷吧。”
雷福德下了车,朝那个女人挥手告别。进了家门,他发现院子像往常一样收拾得一尘不染,但房间里寂静无声,显得阴森森的。雷福德打开了前门,丢在地上的报纸,紧闭的窗帘和咖啡烧糊的苦味,好像在暗暗地证实雷福德的担心。
艾琳是一个有条理的家庭主妇。每天早上,她都会在六点钟起床煮咖啡, 也会和上一个鸡蛋去咖啡因。六点半准时收听当地的基督教新闻。下楼后的第一件事是拉开窗帘。
雷福德觉得喉头在哽咽。他把报纸扔进了厨房,又挂上了大衣,把皮包扔进柜子。雷福德想起了艾琳寄到奥黑尔机场的那个信封,他把信封放到了制服口袋里。现在他要拿着它寻找艾琳失踪的证据。如果艾琳真的消失了,雷福德真希望她是像自己希望的那样进了天堂。他希望爱妻的梦想能够实现—— 跟着上帝进行了一次令人兴奋的、没有痛苦的旅行后进入了天堂。如果确有其事,艾琳是最应该享受这一殊荣的。
还有雷米,他会在哪? 当然会和妈妈在一起。即使父亲不去,小儿子也会跟妈妈一块去教堂。雷米好像很喜欢也很投入地做这件事,他甚至开始研读《圣经》。
雷福德拔掉了咖啡壶的插座,倒掉里面的残渣,把壶放进了水池。他把收音机的音量关小。里面正在播放基督教新闻网的联播节目,介绍当地因人员失踪造成的恶性事故和混乱局面。
雷福德又去看了看卧室、餐厅、厨房。他似乎并不想寻找妻儿失踪的证据,而是想再次欣赏一下这个被艾琳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家。
雷福德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拉开了窗帘,这本该是艾琳做的。她会不会去了别的地方? 去串门了? 但如果她没有消失,那么自己的信仰岂不是大错特错了吗? 那会不会说明人们的失踪不是由上帝降临人间带人们回归天堂造成的? 或许说明艾琳还没有觉悟,就像他一样。从艾琳的角度考虑,如果这一天真的是天堂回归日,他倒很希望艾琳能够随上帝进天堂。但是,雷福德现在已经被痛苦和空虚包围了。
雷福德拿起了电话,留言还是在机场里打电话时听到的。现在又多了一条自己的留言。在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