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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琉璃 当前章节:148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39

「她是女的我要踢她哪里啊!白奇你是泡到晕掉了吗!」

诸如此类的对话不断回盪在夜空,身子浸在温泉里的小奈弯起了美丽的眼睛,微笑地看著眼前你追我跑的画面。

如果能一直这麽和平下去的话,不知道有多好……

二次葬-14

正当温泉区被一群人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还待在秋之房的简心伸了一个懒腰,切掉电视,从棉被山之中爬了起来。

她环了一眼只剩下自己的空荡荡房间,思索著自己要不顺便去洗一下温泉,不过到前庭散步好像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吹吹晚风,赏赏月色,然後再准备一壶热茶和零食,等小初九洗完温泉,就叫她过来一起坐著聊天。

越想越心动的简心倏地站起身子,整个人已经被脑海所浮现的姐妹谈心的画面所魅惑了。兴致高昂地穿上鞋子之後,简心离开房间来到走廊上,准备去厨房向陈义刚索取一壶热茶,如果可以再要一碗杏仁豆腐就更好了。

浑然没有发现温泉之旅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美食之旅,简心踩著轻快的步伐,白净的脸庞带著笑,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银白色的月光轻浅而冷地从格子窗斜射而入,将细长彷佛没有尽头的走廊镀上一层轻浅色泽。简心的视线随意地滑过窗外的树影,隐隐约约似乎可以听见温泉那边传一阵阵的喧哗声。

简心笑了笑,继续顺著木制的走廊往下走。就在她准备要弯过转角的时候,一道身影也正匆匆忙忙地往这里赶来。完全没有防备的两人在察觉到对方的存在的时候,已经撞成一团了。

碰的一声重音响起,按著发疼的额头,简心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眼泪差点流了出来。另一边的转角处,福伯则是按著他撞到地板的腰,痛得露出了龇牙裂嘴的表情。

「夭寿喔!谁走路不看路啊?」

「对不起,对不起,福伯,我刚没注意到转角有人。」简心见状,忙不迭站了起来,走过去帮忙搀扶起福伯。

「是简心喔,你要洗温泉的话走错路了,这里是通到厨房的方向。」福伯一瞧见撞倒他的人是简心,语气顿时和缓了许多。

简心本想回答她是要去厨房找陈义刚的,不过吐出嘴巴的话语却变成了:「福伯,你知道後山的祠堂吗?」

「哪个祠堂?」由於一时之间摸不著头绪,福伯只能满脸费解地抓了抓只剩下稀疏头发的脑袋。

「就是建在後山小溪边的一座祠堂,本来好像有一条山洞可以通到那里,不过现在已经被封起来了。」简心一边思索著初九提及过的祠堂印象,一边将它汇整语言说出来。

「喔,你说那个祠堂啊,我知道,我知道。」福伯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掌。

「你知道?」简心讶异地张大美眸,本来只是想随口问问的,没想刚好问对了人。

「嘿啊,我以前有去过几次。」福伯笑眯眯地说道,接著却将问题抛向简心。「你怎麽会突然提到这个?」

「因为我的作业跟民间信仰有关,刚好这里又有一座祠堂,所以就想把它拿来研究一下。」简心直率地笑著,丝毫没有隐瞒。

福伯摩挲著下巴看向窗外的月色,然後又看向简心。「你想要看那座祠堂吗?」

「咦?现在吗?」简心吃惊地瞪圆了眼睛,确认似的问道。

「那座祠堂很奇特,在晚上看跟白天看,会呈现两种不同的样貌。」

「想,我想看。」简心没有犹豫地用力点头,暂时把夜下乘凉喝茶的念头抛到一边,脑海中都是对祠堂的好奇。

「好,我带你去,不过你不要告诉别人。」福伯朝四周东张西望一番後,靠近简心,压低了声音说道。

被这秘密般的气氛所感染,简心也不自觉地将声音压成了气声。「那我们现在出发吗?」

「你先到大门那边等我,我准备好东西就出发。」

「好。」简心朝福伯比出一个OK的手势,随即放轻步伐,蹑手蹑脚地往著走廊的反方向离开。

在心底估计初九跟白奇应该还会在温泉那边待一段时间,简心回到秋之房里,留下一张写有「我到後山祠堂」的纸条之後,就抓了件薄外套走向大门。

因为入夜的关系,从树缝间穿来的晚风都带著一股浅浅的凉意,让人的手臂不自觉地起了鸡皮疙瘩。

将外套披在身上,简心抬头看著悬挂於天空的一弯银月,耐心地等候福伯的到来。

过了约莫十分钟之後,提著一袋东西的福伯才匆匆地从旅馆里走出来。

「福伯,那一袋是?」简心不解地看向那个麻布袋,隐约可以瞧见一些铁绣色的工具。

「等下要拆木板用的。」福伯打开了袋子,让简心可以看得更清楚一点。

「木板?不是要直接绕到後山吗?」简心本以为是要照著初九与白奇的路线前往祠堂,没有想到情况却截然不同。

「绕到後山太浪费时间了,直接把山洞的木板拆掉,很快就可以通到後山了。」对著简心大略地解释一下,福伯便领著她踏上旅馆後方的青石小道,一路往上走。

清冷的月色映照在漫长的小径上,在两人的身後拉出长长的影子。

彷佛是怕太过安静的後山会让简心害怕,福伯从一上路便打开了话匣子,和她天南地北地聊起天。一嘶哑,一低柔的声音回盪在林木间,将原本死寂的气氛驱赶不少。

在和福伯聊天的时间里,简心才知道,九重旅馆原本的位址是一栋废屋,後来废屋遭人纵火,被烧得一乾二净,才会有这麽一大块的空地出现。

「那後院的池塘也是新建的吗?」简心想起了下午所看见的池塘,随口问道。

「你说那个啊,那是从以前就留下来的,听说它的水源就是後山那条溪。」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踩著铺有落叶枯枝的小路前进,叶子的沙沙声不时地回响在耳边。

又走了一段路之後,简心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叶,近几被黑夜吞噬的山洞顿时跃进她的眼里,只不过山洞的入口就如同初九所提过,已经被一堆木板封了起来。

「到了到了。」福伯拿起围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擦汗,将麻布袋放到地上,随即示意简心先站到一旁,自己则是拿起了工作走到木板前方。

在安静的夜色里,响起了金属厚刃劈在木板上的声音。福伯双手紧紧握著斧头的柄,使劲地砍著那一片片被钉起来的木板

「福伯,把这个劈掉真的没关系吗?」简心有些担忧地问道。

「放心,不会有事情的啦。」福伯分神回了一句话,随後又将视线放在残存的木板上,深呼吸一口气,用力地挥下斧头。

喀!细碎的木片溅了一地,也带起了沉积许久的灰尘。福伯用毛巾擦擦擦满是汗水的脸孔,叫著简心的名字,要她把麻布袋拿过来。

「福伯,你辛苦了。」由於被勒令站在原地不准乱动,简心什麽忙都没有帮上,只能口头上地表示一下。

「哈哈,我以前就常常劈柴,这点小事没什麽啦。」福伯不在意地摆摆手,收拾好斧头之後,一手拎着麻布袋,一手握著手电筒当先走进山洞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木板封住的关系,山洞里充盈著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简心才刚踏进去就不禁打了好几个喷涕。一只手捂住口鼻,她小口小口地呼吸著,就怕太过强烈的味道会让她产生不适感。

手电筒的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拉成了一个扇形的区域。藉由光线,简心才发现,山洞里面布满著一层暗绿色青苔。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则是一滩摊的积水,由於小水坑里的水无法流动,已经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咖啡色。

简心跟在福伯的身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积水,肩膀缩著,两只手臂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深怕会沾染到那些青苔。

山洞并没有很深,估计在走了五分多钟後,简心透过福伯的背,已经可以隐约地看见从前方出口射进来的微薄月光。

就在距离出口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福伯突然停下步伐,回过头看向简心。这个顿步来得太突然了,简心一时间煞车不及,整个人顿时撞了上去。

「唔呃!」吃痛地叫了一声,简心揉揉发红的鼻子,抬起头来看向背光的福伯。手电筒的昏黄光线打在自己的眼底,让她反射性地眯起了眼。

「福伯,你为什麽停下来,前面不就是出口了吗?」简心将手指举到自己的眼前,想要挡住刺眼的光线。

福伯沉默地看了简心一会儿,忽然抛出一个奇异的话题。

「你之前不是问我,把那些木板拆掉会不会有事情?」

简心虽然感到纳闷,但还是点点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泛起了浓浓的不解。

「你知道为什麽不会有事情吗?」福伯的脸上缓缓地拉出了一抹笑,一字一字地说道。「因为那些木板是我钉起来的。」

二次葬-15

旅馆的长长走廊上,此时忽地响起了啪哒啪哒的脚步声。泡完温泉的初九踩著拖鞋,悠悠閒閒地走在回房的路上,每一个步伐都带著一股慵懒感。

原本白奇是要陪她一起回房间的,不过时仓大哥说他们兄弟俩很久没聊天了,所以硬是将白奇留下,在温泉里展开了男人们的谈心时间。

想到白奇无奈答应的语气,初九便忍不住笑了出来。晚一点再来问问看,他与时仓大哥聊了些什麽。

身子停在秋之房的门板前,初九敲了敲门,本以为会听见简心低柔的嗓音伴随著开门声响,起然而在初九敲了一会之後,房里却丝毫没有传出半点声音。

「奇了,心姐不在房里吗?」初九伸手转转门把,却没想到木头制的门板顿时应声而开。但是一眼望进去,房间里却看不到简心的身影,空荡荡的,什麽人也没有。

「心姐,你在洗澡吗?」初九脱下鞋子,踩上榻榻米,往浴室的方向走了过去,然而没有看到灯光,也没有听到水声。

「不会吧,门没锁就跑出去?」初九没辄地叹了口气,乾脆走进浴室里拿出一条大毛巾来擦头发。

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初九一边与还滴著水的头发奋斗,一边四处游移著视线。当眼睛的焦距从棉被山移到小矮桌的上头时,她顿时拧起了眉毛。

「什麽东西?」瞄著放在桌上的纸条,初九不解地将拿了起来。当她看清楚上面所写的一行字之後,顿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後山祠堂?心姐你到底在想什麽,现在几点了啊!」

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表姐会晚上的时候跑去後山,初九当场就萌生出一股想把人抓来打一打屁股的冲动。

就算再怎麽脱线,也不该随随便便地跑去荒郊野外啊。初九在下午的时候和白奇去那边探险过,自然知道後山有多麽偏僻。实在是太危险了!

随手将用来擦头发的毛巾扔到一旁,初九匆匆站起身子,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温泉那里向白奇及时仓大哥讨救兵。

然而初九才刚冲出房间,一道低沉的嗓音忽地从另一侧响了起来。

「喂,小鬼,你匆匆忙忙是要去哪里?」

反射性地回过头,初九顿时看见跋著拖鞋、顶著一头乱翘的褐发、嘴里还咬著一根香菸的何劲草,说有多随性就有多随性。

大脑思考的时间不到三秒钟,初九当下就做出决定,一把抓住何劲草的衣襬。

「何大哥,你有没有空?可不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

「啊?」何劲草吊高一双眼,凌厉的视线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犬科生物。「干嘛要这个时间去後山,你不会明天再去喔?」

「明天去的话,我表姐可能就回不来了啦。」初九用力地扯著他的衣襬,说什麽也不肯放手。「心姐她、她是个百分百的路痴啊。」

「等等,小鬼,你讲清楚一点行不行?还有,不要一直抓著我的衣服,变皱的话你要负责烫吗?」何劲草皱起眉头,将初九的手指一根根扳开。

吸了几口气用来镇定心神,初九便将那张写有「我到後山祠堂」的纸条拿了出来,然後沉痛地说著她的表姐是多麽没有方向感,而且反应总是慢人一拍。

「光听就觉得很惨。」何劲草咬著菸,发表了总结。「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一个奇迹。」

「何大哥,拜托,请你陪我一起去找心姐。」初九低下头,认真的向他请求。

「真是的,你这小鬼还真会惹麻烦。」何劲草没好气地睇了她一眼。

惹麻烦的明明是心姐啊,初九忍不住在心底反驳道,不过这个时候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她抬起头,希冀的眼神看向一脸不悦的男人。

「知道了,我陪你一起找总行了吧。」何劲草啧了一声,妥协於初九请求的眼神之下。「不过先说好,我可不知道祠堂怎麽去,你要负责带路。」

「这个当然没问题。」初九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抛下一句「等我一下,我拿手电筒」,就匆促地跑回房间。

站在走廊上的何劲草双手环胸,将背脊抵在墙壁上,站成了三七步的姿势。

这同时也是半分钟後,初九再次从房里出来所看到的景象。

「太颓废了啦,何大哥,怎麽可以站没站相。」初九忍不住叨念了几句。

「干你屁事啊。」何劲草的回应是直接甩了一记刀子眼给她。

不过和何劲草曾经当过房客的初九知道,这个男人只是嘴巴坏了点、眼神凶了点,基本上可以算是个好人,不然怎麽可能会答应陪她去後山呢?

走在初九身侧的何劲草瞥见她挂在唇上的笑意,像是嫌麻烦地弹了弹舌,但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损她了。

二次葬-16

两个人一路上无语地走出旅馆,再顺著青石小道往後山的方向走去。只不过走了没几步,初九就像是嫌气氛太闷一样,瞄了瞄比她高上一截的男人,思考了半晌之後,决定问出藏在心底的疑惑。

「何大哥,你跟玉婷……是情侣吗?」初九才刚问出这句话,就见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閒走著路的男人颠簸了一下脚步,咬在嘴里的香菸险些被他吞下。

将香菸抓在手中,何劲草狼狈地咳了几声,一口气差点快喘不过来。

初九不解地张著圆亮的眸,看著何劲草深呼吸一下,然後两道凶眉顿地狠狠吊起,露出刀子般的凌厉视线。当然,那些视线全是砍向她的。

「叶初九,四月一日已经过去了,别给老子开这种笑不出来的玩笑。」

「谁在跟你开玩笑啊,我是很认真的在问耶。」初九鼓起腮帮子抗议。「既然小奈是朝仪大哥的女朋友,那我把你和玉婷想到一块,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个屁!」何劲草脸色难看地瞪了过去,这种想像连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允许出现在大脑里。「老子的女朋友可是天底下最棒的女人,怎麽可能会是玉婷那家伙。」

「咦?原来何大哥你真的有女朋友啊?」初九的眼睛顿时好奇地亮了起来。「那你怎麽没有带她一起来洗温泉,我好想看她喔。」

何劲草紧握著手里的香菸,凌厉的狭长眼睛一瞬间沉寂了下来,彷佛一棵生长於冬天的梧桐树,如此安静,又如此萧瑟。

「何大哥?」初九没有看到那抹情绪,她只是对於何劲草突然沉默下来觉得奇怪。

「……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过了一会儿的时间,何劲草才轻轻说道。

「去国外吗?」初九对於很远的定义,只要是需要坐飞机才能到达的地方她都觉得很远。

何劲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没有正面给予回答。

初九看著那张宛如刀削般的脸庞,总觉得如此凝重的气氛不适合这个男人。她所认识的何大哥,应该是更加狂妄张扬的。

初九忽然用力地拍了拍何劲草的背脊,认真地给他打气鼓励。「你这麽喜欢她,她一定会很快回来找你的。而且不是有一句话说过吗?好事总是会在你最低靡的时候降临。」

「谁说的?我怎麽没听过。」何劲草质疑地看向振振有词的初九。

「我说的啊。就拿我当例子,我妈说我六年前掉下山谷,头部受到重击,差一点就要没命了。幸好我表姐发现得早,紧急将我送往医院急救,我才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这跟你说的那句话又有什麽关系。」

「因为我跟心姐……啊,心姐就是我说的那位表姐。我跟她以前好像不太亲近,不过经历了那件事之後,我们的感情就变得很好了。而且我在那时候还认识了白奇和时仓大哥,这不就是好事吗?」

「呿,还说得挺头头是道的嘛。」何劲草的嘴巴虽然还是不饶人,但是眼底的深沉已经褪去不少。不过他随即注意到,初九的用字遣词就像是那些事情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看著何劲草投来的询问眼神,初九毫不在意地笑著说道。「在那一次的撞击里,我失去记忆了,自然记不得以前的事。现在的大脑里,只有这六年的记忆。」

初九笑嘻嘻地解释完之後,视线落到何劲草拿在手里的香菸,随口问道:「何大哥,你会抽菸吗?」

「废话。」何劲草直接抛出两个字做为回答。

「可是你的菸都没有点燃过,至少从我认识你的时候开始,我就没看过。」

何劲草把玩著手指上的香菸,敛著睫毛,淡淡地笑了笑。「我女朋友不喜欢我抽菸……她不喜欢的事情,我就不会去做。」

初九听了之後,怔怔地张著嘴,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何大哥,你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快要绝种的好男人了。」

「你现在才知道吗?」何劲草冷哼两声,重新叼著没有点燃的香菸,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走著。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并肩走在小径上,偶尔何劲草会回应初九的话题,不过大半的时间还是保持沉默,皱起的眉头像是在思索著什麽的样子。

在这样的气氛里,两人距离山洞的所在只剩下一半的距离了。

二次葬-17

就在初九回去房间的十分钟後,泡温泉泡到有点头晕的玉婷与小奈也相继从水里出来。跟隔壁间的白时仓、柳朝仪打了声招呼,两人就裹著浴巾到更衣室脱下泳衣,换了一身休閒服出来。

一边擦著头发,一边踩在光滑可鉴的木质走廊上,玉婷半眯起眼,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小奈看见她露出了专注的表情,便一句话也没有打扰,安安静静地走在她身旁。

等回到了门板上有梅花刻纹的梅之房,玉婷便将房门关上,示意小奈坐到她的对面去,她自己也是双腿盘坐在榻榻米上。

看著小奈冷静沉著的精致脸庞,玉婷的手指轻轻地敲著桌面,最後选定了一句话当开场白。

「因为你是月亮的妹妹,所以你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听到月亮两个字,小奈的身体不禁一震,杏仁状的眼瞳顿地张大。

婵娟,是古代人对月亮的别称。小奈的姐姐因为叫林婵娟,所以社团的人总是喜欢用月亮这个绰号来称呼她。

看著小奈强自镇定的表情,玉婷苦笑一下,又继续说道。「小奈,你知道我们校刊社总共有几个人吗?」

虽然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但小奈还是点了点头,以著清脆的嗓音报出名字。「小仓老师、折凳、阿草、月亮、梅子,还有你。」

「不对喔,其实还有一个人。」玉婷摇摇手指。「只不过因为某件事的关系,她不存在於人们的记忆之中。」

小奈似懂非懂的张著眼,但仍旧安静地听著。

「那个人的名字叫林夏,是校刊社的总务。有著一头长长的黑发,皮肤白皙,总是微笑地听我们讲话。」一说起沉封在记忆里的名字,玉婷的眼底滑过一抹深深的怀念。「六年前的时候,我们中文系发生了虐杀案,林夏就是在那个时候消失的。为了寻找她,我们一群人就来到了浓美村。」

「为什麽要到浓美村?」小奈不解地看向她。

「因为啊,月亮、阿草、梅子还有林夏,都是浓美村的人。」玉婷敛起了长长的睫毛,明豔的脸孔浮现出严肃的表情。「接下来,我要讲的事情也许你会觉得是无羁之谈,不过,我希望你可以仔细地把它听完。」

小奈点点头,柔软的嘴唇紧抿著,安静如大理石像一般地听著玉婷说起发生在浓美村的故事。

十六年前,阿草、月亮、梅子还住在浓美村里,年幼的他们非常喜欢冒险。为了寻找新的游戏据点,总爱往山上乱跑。後来他们无意间发现一栋施工中的建筑物,由於工人总是下午四、五点就收工,所以傍晚时这里就成了他们的临时游乐场,而他们最爱在屋子里玩的游戏便是捉迷藏。

有一天,月亮突然带了一个穿著白洋装的陌生小女孩,说是路上遇到的新朋友。小孩子总是不怕生,他们很快地就玩起了捉迷藏。

但是在游戏结束的时候,他们却迟迟没有找到那个小女孩。一群孩子在找了半天终於放弃,带著满心的疑惑离开山上的建筑物。

谁也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建筑物不久之後,穿著白洋装的小女孩才从地下室跑出来。发现自己被一个人留下来的小女孩非常慌张,不断地在屋子里寻找那些小孩的踪影,最後来到了後院。

由於这栋房子还在施工中,所以後院里堆积了许多建筑材料。还有一块已被挖了数尺深,用来屯积砌墙用的水泥槽。

小女孩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水泥槽的存在,一脚猛地踩空,小小的身体很快地被灰色的水泥吞噬。建筑工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那些水泥砌在一块块的砖头上,盖出了浓美村当时最漂亮的建筑物。

然而在房子即将完工的日子里,浓美村还曾经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那一天,村里的孩子们在学校玩著捉迷藏,但是当鬼的小孩不管怎麽找就是找不到梅子。一群人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村子里寻找,依旧没有结果。就在他们准备将这个情况跟大人讲的时候,梅子却被一名自称林夏的少女带了回来。

以这件事为契机,阿草他们便与林夏结为好朋友,常常在一起玩耍、聊天,直到他们搬离浓美村为止。

分散各地的阿草、梅子、林夏、月亮到了大学的时候,才再次见面。四个人都选择加入校刊社,并且认识了大他们一届的折凳、玉婷,以及社团的指导老师。

在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後,中文系便发生了震惊社会的虐杀案。在那时的报导里,总共有一名高中生与两名大学生遭到系上的清明助教虐杀,然而只有校刊社的人才知道,被虐杀的人其实还有一个。

那就是林夏。

但是林夏的存在和纪录就像是被完全抹去一样,除了阿草他们和小仓老师之外,学校里谁也不记得林夏。

为了寻找消失的林夏,校刊社的一群大孩子便决定前往浓美村。这一年,阿草、梅子、月亮,二十一岁;折凳、玉婷,二十二岁。

他们在浓美村里巧遇了社团的指导老师,便在他的三姨婆家暂居下来。

然而命运就像是与他们开了一个大玩笑,十年前徘徊在废屋里的亡灵,在阿草他们回到浓美村的那一刻,又再次苏醒过来了。

先是梅子出现异变,然後玉婷被抓,甚至连月亮也遭到袭击。为了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并且带回梅子与玉婷,月亮、阿草、折凳、小仓老师四个人分成三路进入废屋。

只不过,事情的进行却不像童话故事里,勇者打倒了魔王并且救出公主那样的顺利。现实是如此残酷,残酷得让人泪流不止。

小仓老师从二楼摔下来,造成他日後走路总是一瘸一瘸。阿草的右手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他为了阻止梅子而受伤的。玉婷虽然被救出来,但是亲眼目睹梅子啃食人肉的她,却从此对血淋淋的未熟肉块产生了心理障碍。

就在穿著白洋装的小女孩不甘心只有自己一个人被留下来,想要将阿草他们困在被大火灼烧的废屋里之际,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林夏却突然出现。

黑色长发,白色皮肤,以及那不曾改变的恬静微笑。林夏站在梅子的身後,轻柔地环住她的双肩,对著阿草等人说道。

『别担心……我会带梅子回家的。』

当这一句话落下的时候,大门碰的一声重重关起,黑暗里只留下了林夏、梅子与穿著白洋装的小女孩。

然後,阿草他们只能看著废屋逐渐被大火吞灭。火焰烧呀烧的,像是要烧掉所有伤痛不已的回忆,却在所有人的心底留下一道无法痊愈的伤痕。

再然後,这道伤痕便一直伴随著他们直到今天……

二次葬-18

「很不可思议的故事,对吧?」玉婷喝了一口茶,润润有些发乾的喉咙,对著小奈露出苦笑。「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小奈抬起她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眸。在听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後,埋在心底的某个疑惑在刹那间得到了解答。「如果不是遭遇到那麽大的变故,我姐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说月亮她怎样了?」玉婷吃惊地扬起眉。

「……双重人格。」小奈的手指紧紧地蜷曲,强忍著苦涩,一字一字地说道。「自从她从浓美村回来之後,个性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等等,小奈,我从来就没有看过月亮出现什麽双重人格的情况。」玉婷在说出这句话之後觉得有些不妥,又立即做了修正。「至少,在她休学前,她都是我所知道的月亮。」

「我有看过那个人格出现。」小奈的眼神直视著玉婷,清脆的嗓音敲击在房间里。「声音不一样,眼神不一样,甚至连习惯也不一样。心理医生有说过,人在遭遇到强大的压力或创伤事件时,为了保护自己,便会创造出一个新的人格。」

「这怎麽可能,没道理啊。月亮她……」玉婷摇摇头,一时之间无法置信。

「不是月亮。」小奈忽地吐出了这句话。「那个人格告诉我,她的名字叫做猫咪。」

啪的一声,玉婷的两只手用力地拍在桌面上,她站起身子,眼神骇然地注视著小奈。「你再说一次,那个人格叫什麽名字?」

「……猫咪。」被方才的拍击声所震动,小奈反射性地绷起肩膀,茫然地抬起头,看著表情凝重到可怕的玉婷。

「猫咪,竟然是猫咪……」玉婷喃喃念著这个名字,她重新坐了下来,终於理解到什麽地方不对劲了。「难怪……那张照片的发帖人会叫做月亮与猫……」

「玉婷,你在说什麽?」小奈困惑地投去视线。

深呼吸一口气,玉婷抓住小奈的手指,像是要安抚她的情绪,又像是要阻止她对接下来的话题感到退缩。「小奈,那不是什麽双重人格,猫咪这个人真的存在过。十六年前,死在屋子里的小女孩就叫做猫咪。」

听见这一句话,小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眼由细变大,几乎无法消化从玉婷嘴里吐出的讯息。

「你是说,我姐她已经……」小奈的声音颤抖著,勉强使尽了力气,才把句子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已经复杂到超出我们当初所预料的地步了。」玉婷摇摇头,纠结在内心的沉重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小奈注意到,玉婷使用的称谓是「我们」。

「所以那张照片……只是一个诱饵吗?」玉婷垂下眼,十指交握在一块,拼了命地在脑海中思索。

「你说的照片是什麽?」察觉到关键词汇的小奈连忙问道。只要还存有一丝解决事情的可能性,她说什麽也要去试一试。

「就是……」玉婷才刚开口,悬挂在头顶的电灯忽然闪动了几下,发出啪啪的几丝声音後,瞬间熄灭,留下满室的黑暗。「怎麽回事,停电吗?」

玉婷下意识地望向窗外,然而被树影所遮掩的院子里,只有银色的月光幽幽地拖曳出微薄的光迹。

抿著唇思考了数秒之後,玉婷很快地下了决定。藉由方才的暂存印象,她勉强利用窗外所斜射的一缕光线,摸索到行李的放置之处,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很快地切下了开关。

昏黄的光线一瞬间驱走黑暗,小奈反射性地抬起手臂挡住亮光。接著她听到喀的一声,好像有东西被放在桌面上。

「这一个手电筒你留著,先待在房里不要乱跑,我去找小仓老师他们。」玉婷握紧掌中的手电筒,转向小奈所待的位置。「记得,绝对不许离开房间。」

适应了光亮的小奈放下手臂,点了点头。「我会等你回来的。」

和小奈再三确认之後,玉婷便匆匆走到门口套上鞋子,随即便消失在黑暗的走廊之中。

在与九重旅馆相隔一大段距离的山洞所在处,里头的霉味不断刺激著嗅觉神经,脚下所踩的湿软泥土覆盖著一层浅薄的青苔,让人不敢任意的放大动作,深怕一个不小心便会滑倒在地。至少,对穿著淑女鞋的简心来说是这样没错。

手电筒的光线笔直地射进简心的眼睛里,她反射性地眨了几次眼,却不敢把视线移开,恐惧地看著站在前方的福伯。

总是一脸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此时依旧是温和地露出微笑,但是简心却从他的眼底,却看到了一抹盘踞在深处、既阴暗又潮湿的恶意。她觉得背脊一阵发寒,彷佛有一双属於爬虫类的阴冷眼神正在舔噬她的皮肤。

「福、福伯……」简心怯怯地唤了一声,她的脚步不自觉地轻轻向後踏了一步。动作很轻,但福伯却注意到了。

「不是要去看祠堂吗?你怎麽一直往後退呢?」福伯笑眯眯地向前几步。

简心听到轻微的啪的一声,随即手电筒的昏黄光线一瞬间消失了,山洞里变得一片黑暗。简心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拼命地发出警报,一股恶寒迅速地从脚底窜起,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反射性地就要转身逃跑。

然而在简心刚要回过身、迈开脚步的同时,一阵粗暴的力量忽地扯住了她的头发。简心的脖子被迫仰起,下一秒,毫无防备的颈部皮肤被闪过银光的刃锋迅速地划了下去。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当中,所有的感官神经都会变得格外敏感。简心感觉到皮肤被切开,冰冷的金属陷进了肌肉组织里,将粉红色的肉块割出了一道几乎切裂气管的口子。嘶嘶的冷空气灌进被切开的脖子伤口,一瞬间,简心彷佛听到了有什麽东西溃堤的声音。

哗啦的暗红液体以著可怕的速度染红了简心白皙的颈子与衣领,并且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呼吸像是被那道深深的伤口所阻隔一样,简心张著嘴,拼了命地想要吸取新鲜空气,然而从喉咙里涌出的却是浓稠的鲜血。无法呼吸!不能呼吸!简心痛苦地按著喉咙,想要把伤口的缝隙堵住。细白的手指在短短不到的几秒时间里,已经像戴上了红色手套一样,怵目惊心。

然而不管简心如何地张著嘴,试图吸入一丝空气来减缓喉咙里那股灼热到像要烧起来的痛楚,却只换来更多的鲜血咕噜咕噜地涌到嘴巴,就像是溺水时被水流强迫性塞满呼吸道的可怕感受。

只不过,这一次简心是溺在鲜血里的。

二次葬-19

在旅馆停电的半小时前,陈义刚正在厨房里削著地瓜的皮。他的刀工俐落,即使是拿著菜刀,依然可以将皮整齐地削了下来。

「小陈,明天是要煮地瓜稀饭吗?」从门口走进来的中年女人搥著发酸的肩膀,视线随意地滑过堆在锅子里的去皮地瓜。

「阿蓝姐,你怎麽还没去休息?」陈义刚抬起头,淡淡地问了一句。

被称做阿蓝姐的中年女子搥完肩膀,接著转了转脖子,彷佛要舒展僵硬的身体似的。「要去休息前,当然要带点宵夜回去。」

听见这句话的陈义刚抬起头,细长的黑色眼睛泛出笑意。「冰箱里还有杏仁豆腐,阿蓝姐,你就带回去房间好了。」

「这麽慷慨啊。小陈,今天是哪个房间的客人顺了你的眼?」阿蓝姐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他身边,看著他手指灵巧地动作著。「你只有遇到不错的客人时,才会做杏仁豆腐。」

陈义刚顺手将一个已经削完皮的地瓜放到锅子里,睫毛半垂著,脑海中浮现了一抹纤细的身影。「是秋之房。」

「秋之房?」阿蓝姐搜索著客人名单,随即她轻击一下手掌。「你说的是那个皮肤白白,有著长头发的女孩对吧?」

陈义刚点点头,从嘴巴吐出了压得极低的声音。「她让我想起了秀秀。」

虽然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真切,但阿蓝姐却还是补捉到一个重要字眼。「一开始看是有点像啦,不过看久了又觉得不一样。我说小陈啊,你该不会是只要白皮肤长头发的女孩都会让你想到秀秀吧?这样的话,夏之房的女孩更像。」

「我没看到夏之房的客人。」陈义刚以这句话当作总结。

阿蓝姐听了只想摇头叹气。「你这孩子怎麽这样啊,亏旅馆里的那群小女生迷你迷个半死。你这种闷骚个性不改一改,秀秀她总有一天会受不了你跑掉。」

「……她已经不在了。」陈义刚又拿起了一个地瓜开始削皮,只是手指的力道却比先前重了不少,让一旁的阿蓝姐看得触目惊心。

「喂喂,小陈,动作幼秀一点啦!削到手指可不只会流血,连肉都会不见一大块。」

当这一句话才刚落下的时候,锋利的刀刃已经因为失速的力道,猛地削掉了手指上的一块肉。失去皮肤覆盖的肌理曝露在空气中,从里头渗出的腥红液体,很快就将肉块由粉红色变成了鲜豔的红色。

阿蓝姐看得心惊胆颤,然而陈义刚却好像什麽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就著手指缺少一块肉的姿势削起了地瓜皮。滴答滴答的血水从手指滑到手腕,再落到了地瓜上,带出一股呛鼻的铁锈味。

「夭寿啊!小陈,你快点停下来,先止血要紧!」阿蓝姐手忙脚乱地抽了一大叠卫生纸,一把夺下陈义刚的菜刀,然後将所有的卫生纸都压在伤口之上。

「你给我压著伤口,绝对不准放开!我去拿医药箱过来。」匆匆交待几句之後,阿蓝姐踩著慌张的脚步冲出厨房,不一会儿就可以听到走廊上传来咚咚的足音。

陈义刚看著已经被染红的卫生纸,毫不在意地将它们丢在地上,从伤口处不断传出的刺痛感,彷佛不被他放在眼底。

陈义刚先是看了眼挂在墙壁的钟,再抬头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薄薄的嘴唇忽地扬起了一抹奇异的弧度。

十、九、八、七──

陈义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双细长的眼睛直直地注视著门外的走廊,

六、五、四、三──

秒针喀喀的快速转动声,与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声交织在一块,组合出一首开幕曲。

二、一!时间到──

啪!无论是厨房里的、还是走廊上的日光灯都瞬间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凶猛地侵袭著这间旅馆。

陈义刚深呼吸一口气,几乎克制住心里的激动。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轻轻地喃出一个名字。「秀秀。」

充满苦涩感的声音让这个名字就像是在陈义刚的心底扎根发芽,再也无法剥离。事实上,他完全没有舍弃这个名字与名字主人的念头。

「秀秀,你快出来……求求你,快点出来……」陈义刚的眼专注地凝视著已经一片漆黑的走廊,心脏重重地鼓动起来。

虽然旅馆里的员工都在谣传秀秀是离家出走的,但是只有陈义刚知道,这是一个谎言。秀秀并没有离开,她一直都在旅馆里的。不然,他怎麽会在每个月的今天今时看到那徘徊不肯离去的身影!

陈义刚用力地握紧拳头,虽然伤口被指侧摩挲而发出抗议,但是他却毫不在乎,就好像伤口的痛觉神经是与大脑分离的。

啪哒啪哒──拖得长长的细微脚步声忽地回响在走廊上,将陈义刚的一颗心高高地吊了起来。他屏住呼吸,连一声大气都不敢发出,绷紧著身体注视厨房外。

没有丝毫规律可言的声音凌乱地在木制走廊上响起,彷佛要惊醒了沉睡中的黑夜一般。然而陈义刚注意到,伴随著那摩挲著地板的脚步声响起的,是一阵阵几乎快要细不可察的嘶气声,

「秀秀!是你在那里对不对?」陈义刚想也不想地就迈步冲了出去,他想要清楚看到脚步声的主人,他想要问那道纤细的身影。

是谁杀了你?!我要去杀了他!!

无数的怨恨残存在心中,陈义刚想起了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原本,他与秀秀约好,两个人要一起离开旅馆,再也不要被她的养父所阻扰恋情。然而随著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秀秀却始终没有出现在眼前。

他本以为是老板发现了他们要失奔的事情,所以才阻止秀秀前来。然而当他隔天回到了旅馆之後,听到却是秀秀离家出走的消息。

这怎麽可能!秀秀根本没有赴约,又怎麽会离家出走?!陈义刚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为了查明真相,他甚至偷偷潜入秀秀以前所居住的房间,却在房间的橱柜里,看到了秀秀为了与他私奔而准备的行李。

然後,每个月,秀秀失约的那一天那一个时间里,旅馆总是会暂时地陷入停电。在暗沉沉的黑暗里,依稀可以看见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陈义刚知道,那一定是秀秀!

但是,是谁杀了秀秀?九重旅馆里的嫌疑犯太多了,每个人都有下手的可能性。无论是老板,阿蓝姐,秋子婆婆,甚至是那些女服务生都有可能。

想要得到答案的方法,就是亲口询问秀秀。已经错过了好几次机会的陈义刚发誓,一定要在今天追上那道白影,然後从秀秀的口中听到真相。

为了这个目的,陈义刚从晚上的时候就待在厨房里。这里是他的负责区域,照理说不会有什麽閒杂人等打扰他。然而,阿蓝姐的出现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除了自己独处时,陈义刚几乎没有在与别人同在的情况下遇到那抹白影,所以,他绝对不能让阿蓝姐打坏这个机会!

在刻意失手的情况下,陈义刚将自己的手指削去了一块肉,果然将阿蓝姐从这间厨房里调了出去,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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