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凶死VII二次葬》作者:醉琉璃【完结 番外】 > 凶死二次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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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琉璃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39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虽然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但陈义刚却没有丝毫犹豫地追了出去。包裹在裤子里的两只脚拼了命地追著,在浓稠到化不开的黑夜里,模糊的白影正缓缓地绕过走廊转角。

「秀秀!」明明那苍白的身影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但陈义刚却始终无法与她拉近距离。他不甘心地加快追赶的速度,顺著白影消失的方向转入了拐角。

然而当陈义刚沿著走廊转了一个弯的时候,映入眼底的画面却让原本匆促不堪的脚步骤然停下。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一张英俊的脸孔上写满震惊。

如果依照旅馆陷入黑暗的情况来看,当陈义刚弯过转角的时候,所看见的场景一定是深沉无光的幽暗走廊。然而让陈义刚骇然无比的是,眼前出现的一切却恰恰相反。

明亮的光线从窗子射了进来,在木头制的光滑地板上形成了漂亮的图腾,一边装有栏杆,一边是墙壁的走廊弯延成ㄇ字形的形状。

陈义刚瞠目结舌地看著自己站在悬空的长廊上,不,不能说是悬空,他所在位置是一道位於二楼的走廊。

但是,二楼?这个认知让陈义刚的身体顿时绷得如弓弦一样的紧,他记得很清楚,九重旅馆只有一层楼。

「这是……怎麽回事?」陈义刚呐呐地吐出困惑的嗓音,他的双脚僵硬地移动,来到了栏杆边。从上往下望去,位於下方的宽广大厅与一座形状优美的螺旋梯顿时跃入他的眼里。

这里不是九重!原本还抱有怀疑的心思,在看见与旅馆截然不同的摆设时,立即转换成肯定的答案。但是同一时间,冷汗就像是开了闸的瀑布一样,浸湿了他的背脊。陈义刚的拳头握了又放,放了又握,像是想要藉由手指上的那道深可见肉的伤口让自己冷静。

只是眼前超乎现实的一切,却让他的思绪更加混乱。

为什麽他会出现在这里?无数个问号疯狂地在脑海中盘旋,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

陈义刚紧紧抿著嘴唇,强迫视线拉离那座勾勒著一道优雅的弧形向上延伸的螺旋梯,改而打量起二楼的情况。

呈ㄇ字形的长廊可以分成三个部分,左、中、右,陈义刚所位在的地方就是走廊的右边。看著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他深呼吸一口气,将手掌慢慢地搭上第一扇房门的把手。

开门,关门,重覆的动作一而再、再而三的执行著。陈义刚一边走,一边打开门探头进去观望……却发现房间里都是空空荡荡的,除了堆积一层厚厚的灰尘之外,什麽也没有。

从房间里退出来,陈义刚伫立在走廊,现在他已经来到了中间部分。

要再继续将房间的门打开,还是直接走到长廊的最底部?陈义刚皱起眉头犹豫著,然而就在选择第一个方案的时候,咚咚的脚步声突地从另一边传来。

隐隐约约,有几个模糊的影子依稀倒映在眼底,清脆的嘻笑穿透听觉神经直达大脑。

陈义刚陡然一惊,「这里有人」的念头刚刚成形,他就已经忙不迭地迈开脚步,仓皇地往著声音的来源跑了过去。

「是谁?是谁在那里!」陈义刚一边跑一边扯开喉咙喊道,声音焦灼而急促。但是前方的模糊身影却丝毫没有停下,一急促一轻快的脚步声交错在二楼的走廊上。

随著两人的距离拉近,陈义刚这才发现,那道背对著他奔跑的身影并不属於成人的体型,而是一名穿著白洋装的小女孩。

「等一下!小妹妹,我有事要问你!」陈义刚伸出手想要抓住小女孩的白皙手臂,却落了空。

咯咯的轻笑声飘散在走廊上,带出了一圈圈的涟漪。

小女孩的长长黑发披散著,在空气中飘荡出如蜘蛛丝的弧度,彷佛在引诱著猎物一般,将人一步步力拉进陷阱。

眼见走廊即将到底,就在陈义刚庆幸他可以抓住小女孩询问事情的时候,那娇小的身影却脚尖一旋,飞快地拐进了一间门扉半掩著的房间。

陈义刚想也不想地推门踏入,然而从窗口斜射进来的阳光却灿亮得不可思议,像是将所有的东西都覆上一层镀金似的光泽,包括站在房间中央有著一头黑发、穿著白洋装的小女孩。

强烈的光线刺痛了陈义刚的眼睛,他不得不暂时闭上眼。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出现在视网膜里的不是雪白的窗帘、铺著灰尘的地板,而是属於九重旅馆的木造房间。

陈义刚愕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房间的中殃依然站立著一道白色身影,却不是他先前所看见穿著白洋装的小女孩了。

那是一名有著年轻脸庞的女子,她的嘴唇微微扬起,对著他拉出一抹诡谲的弧度。「欢迎来到我的游乐场。」

下一瞬间,铺天盖地的黑暗立即涌来,凶猛地袭卷了他的意识。

二次葬-20

当阿蓝姐看到头顶上的电灯啪的一声熄灭之时,她只是下意识地归咎於旅馆用电量太大的关系,造成跳电的状况出现。

「真麻烦,等下还要去总开关那里看看才行……」阿蓝姐叹了口气,但是前进的脚步丝毫没有停下。旅馆里的长廊对她来就像是自己的家一样,行走起来没有任何窒碍。

一边走一边数著脚步的间距,阿蓝姐在心底默默地估计起菊之房的位置。

在九重旅馆的每个房间都会放有一个医药箱,以便客人受伤时可以使用。当然,以服务生的角度来看,自然是希望使用的机率越低越好。

只是阿蓝姐没有想到,第一个用上菊之房的医药箱的人竟然是自家的厨师。

一想起陈义刚在削地瓜皮时,意外削下手指上一块肉的画面,阿蓝姐就觉得胆寒,那股力道简直就像是要切掉自己的手指一样。

以陈义刚身为厨师的专业,这种事照理说不可能发生才对,然而它却真实地发生在眼前了。

阿蓝姐左思右想,对於陈义刚失常一事,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人──秀秀。

身为老板养女的秀秀,外貌清秀可人,说起话来总是温温柔柔,很受客人喜欢。但是阿蓝姐却不能理解,这麽可爱的女孩子为什麽不受秋子婆婆喜爱?

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还是……阿蓝姐思索了半天,始终得不到结论。

不过,就算秋子婆婆不喜欢秀秀,老板却非常的疼爱她。只要秀秀想要什麽东西,他都会买来送给她,简直就跟对待亲生女儿没什麽两样。不,或许比亲生女儿更好。

阿蓝姐原本以为,对秀秀极度宠爱的老板,对於她与厨师小陈的恋情应该会乐见其成。毕竟小陈不但长得英俊,而且还有一身好厨艺。最重要的一点,他对秀秀非常的好,好到让人看了快眼红的地步。

一想起以前的女服务生常常抱怨「小陈的眼里除了秀秀以外,根本看不到别的女人」,阿蓝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是这段受到众人看好的恋情,却遇到了非常大的阻碍。秀秀的养父,也就是九重的老板,坚决不同意他们两人交往。

在旅馆服务了好几年的阿蓝姐想不透,福伯为什麽会如此反对呢?做父亲的,不是总希望女儿可以有一个好的归宿吗?更何况,福伯又这麽爱疼秀秀。

只不过不管秀秀如何的恳求,福伯就是铁了心的不答应他们两人的婚事。

为了这件事,福伯与秀秀之间的冲突越来越多,回盪在旅馆里的紧绷气氛几乎快要让其他的员工们喘不过气了。然後就在某一天,秀秀突然离家出走了。

大家私下都在揣测,秀秀其实是和小陈约定好要私奔,所以才离家出走的。不过碍於福伯的面子,没有人敢把这件事拿出来讨论。

只是随著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被列为煽动秀秀私奔的头号嫌疑者,小陈,却依旧留在旅馆里,并未像众人私下所猜测的离职。

该不会……秀秀喜欢的另有其人?小陈只是拿来当挡箭牌的吧?光是想像就觉得这个念头荒谬不已,阿蓝姐连忙摇摇头,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凭著脑海的记忆,没多时,阿蓝姐就到了菊之房的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备用钥匙,她选了吊有菊花坠饰的一把,将其插入锁孔里面,轻轻一转,门板便应声而开了。

由於菊之房今天并没有客人预定的关系,所以阿蓝姐也毫不避讳地穿著鞋子直接踩上了榻榻米。反正房间都是她在负责打扫的,脏了也没关系。

藉由窗外斜设而入的月光,阿蓝姐迅速地环视了房内一圈,随後目光落在黑暗中还留有浅浅轮廓的小柜子。就在阿蓝姐弯身要拉开抽屉之时,一道轻轻浅浅的声音忽地刮过了耳膜。

「什麽人?」阿蓝姐反射性地回头喊道,然而背後除了敞开的房门以外,什麽人都没有。

是错觉吧。阿蓝姐才刚这样自我安慰,那股细细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声音低柔悠扬,仔细一听,就像是有人在轻轻哼著歌。

阿蓝姐狐疑地拧起眉,她看了一眼已经拉了一半的抽屉,再看向门外幽暗的走廊。思索了数秒後,阿蓝姐忍不住在心底做出了「看一眼就好」的决定。

将脚步声放到最轻,阿蓝姐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悄悄地探出半个头,想要瞧清楚是谁在外面唱著歌。

然而就算阿蓝姐屏住呼吸、努力地张大眼,却丝毫没有看到任何人影经过,只有歌声隐隐约约地回响著……

鬼来了,鬼来了,

看到影子,就把眼睛闭起;

听到声音,就把耳朵捂起。

──你要躲好,

被抓到的人,下一个就是鬼。

彷佛被那乾净浑茫的声音所蛊惑,阿蓝姐不自觉地踏出了菊之房,随著童谣里的一句句歌词,踏在木头制的走廊上。

歌声时而响起,时而停止,但是不管阿蓝姐如何努力的竖起耳朵倾听,在歌词的某个地方总是含糊不清,彷佛被消去了一样。

阿蓝姐的脚步完全没有停下,她张著茫然的眼,身体摇摇晃晃地追寻著歌声。无论是小陈的伤口,还是旅馆跳电的问题,都被她抛在脑後。此刻盘踞在心底的念头,就是找到童谣的主人。

视网膜如同被一层幽暗的颜色所覆盖,让她看不真切,只能无意识地被低柔的歌声所牵引。

在哪里?歌声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阿蓝姐踩著摇晃的脚步,不断地在黑暗的走廊摸索著,却始终得不到答案。每当阿蓝姐的意识想要从黑暗剥离出来,命令自己停下脚步的时候,那低缓的声音又会再次响起。

随著前进的距离逐渐拉长,低柔的歌声持续不断地落在脑海,彷佛要刻在记忆深处一样。在阿蓝姐恍惚的神智中,只剩下继续往前走的指令,她甚至不自觉地张开嘴唇,跟著哼唱起来。

鬼来了,鬼来了,

看到影子,就把眼睛闭起;

听到声音,就把耳朵捂起。

──你要躲好,

然而当阿蓝姐即将要吐出最後一句歌词的时候,一道化成实质的悠扬嗓音忽地贴著颈侧,在耳边轻轻响起。

「被抓到的人,下一个就是鬼」

阿蓝姐的身体猛然一震,沉浮在黑暗的神智一瞬间被抽离出来。但是当她的视线恢复清明之後,却发现自己不知在什麽时候已经来到了後院,脚尖前方竟是那一座荡漾著波波水纹的池塘。

怎麽回事?她不是在菊之房里面吗?当这个念头才刚跃出脑海的时候,一只纤细白净的手蓦地贴在阿蓝姐的背部,轻轻地向前一推。

毫无防备的阿蓝姐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迅速地往前斜倾,在属於女子的低笑声中,迅速地落入了幽暗无光的池水当中。

哗啦的水声随著阿蓝姐的手臂挥动而不断溅起,带出了吵杂的声响。她踢著两只脚,试图要站稳身体,然而以往可以见底的池塘此时却变得深不可测。不管阿蓝姐的双脚如何摆动,都踏不到应该存在著的湿土,有的只是冰冷的水流滑过她的脚下。

「呜咕──」阿蓝姐张开嘴想要大声呼救,声音才刚从喉咙挤出,却反而被瞬间涌进的池水冲刷殆尽。只剩下可怕的灼烫感卡在气管里,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嘻嘻……」

悠扬如猫鸣般的轻笑刷过了耳膜,阿蓝姐张大一双慌乱的眼睛拼了命地让自己的头颅不要陷进水里,指腹长有硬茧的手指使劲地挣扎,只希望站在池塘边的人影可以拉她一把。

然而那道穿著白色洋装的纤细身影只是弯起了一双天真的眼睛,流动在黑暗里的甜美恶意如此美丽却又如此骇人。

女子缓缓蹲下身子,柔软的嘴唇带著笑,瞬也不瞬地注视著池塘里使命挣扎的阿蓝姐。

「救……咕──救我……」阿蓝姐每吐出一个残碎的字眼,更多的液体便灌入了喉咙之中,她双眼暴凸,在水面上挥动的手指逐渐疲软。彷佛凋零的莲花一样无力地散落下来。

女子唇边的笑意更盛了,她拍拍裙襬从池塘边站了起来,没有再将视线放在已经缓缓沉入水里的身躯。将双手背在身後,女子低低的哼著歌,踩著轻快的脚步走在青石板上。

然而当女子的眼睛随意地扫过一处时,她忽地停下了行走的动作,柔软的微笑伫在唇边,但下一秒却变得更加的灿烂,让人想起在月下绽放的花。

从女子所在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对著一扇已经拉起一半窗帘的窗户。在透明的玻璃窗之後,是一双深黑幽然的眼,以及那一身冷白如大理石的肤色。

彷佛察觉到带著打量意味的注视,窗帘很快就被拉上。女子细白的手指轻抚著唇,忍不住缓缓地拉出一抹笑。

她又再次哼起童谣,踏著猫似的步子走进了旅馆。

二次葬-21

萧瑟的夜风从山洞外涌了进来,将沉重的霉味穿散了一丝丝,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福伯眯起了眼,微笑地注视著简心按住喉咙、痛苦地发出破碎的嘶气声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充盈在鼻间,福伯嗅了嗅,从嘴边扬起更大的弧度。

一把扯住简心的黑色长发,福伯以著蛮横的力道拖著她向山洞的出口继续走著。从简心伤口一路滴下来的暗红,在地面的青苔上染出了诡异的颜色。

月光浅浅而冷地落在在山洞的出口处,简心近几涣散的视线里,看见了福伯的左手握著一把正在滴著血的长长尖刀,方才就是那刃锋在黑暗中割破了她的喉咙。

会被杀掉的恐惧让简心抖著身体,尽管伤口里的温热液体仍不断涌出,将用来压住伤口的手指沾满了一片血红,但是简心还是拼了命地吸了口气,回过头朝著福伯的手臂咬下。

简心已经弄不清楚,嘴巴里的血腥味是自己的还是福伯的,她的牙齿嘶扯得很大力,脑海中仅存的意念让她不顾一切的要把那只扯住她头发的手臂咬碎嘶烂。

「妈的,你这婊子!」福伯大声地咒骂,他重重地挥开手,将简心的身体甩到一边。低头一瞄手臂,发现有一块肉已经快要被扯下来。

趁著这短暂的时间,简心跌跌撞撞地从地面上爬起来,她一手按住喉咙,一手撑著山洞里的山壁,艰困地喘著气移动脚步。

然而当简心才前进几步的时候,右脚上传来的可怕痛楚让她全身的冷汗一瞬间都涌了出来。

纤细的身体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跪倒在地,不,不能说是跪倒,因为被一斧头狠狠斩进去的右小腿已经无法支撑住简心了。她颓然地倒在地面,两只手陷入泥土里挣扎著爬行。

福伯站在简心的身後,由上而下地俯视著、他随手撕下一块布卷住手臂上的伤口,随即慢慢地接近简心。带著笑,将斧头从那一截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抽出来。

一阵几乎要剥夺知觉的剧痛让简心惨白著一张,脸她张著嘴,已经连惨叫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发出嘶嘶的喘息声。

「好啦,我们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福伯弯下身,憨厚的笑脸对上简心充满骇然绝望的眼神。他将麻布袋挂在肩上,两只手伸出,将简心无力动弹的身体搬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山洞的出口走去。

哗啦啦的水流声从汤屋附设的浴室里传了出来,站在莲蓬头底下淋浴的柳朝仪半阖著眼,一张清俊的脸庞写满了洗完温泉的惬意。把头发上残存的泡沫全部冲掉之後,他拿起肥皂将身体全抹了一遍,随即又将水柱转得更大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站回莲蓬头底下时,悬在天花板上的电灯忽地闪烁了几下,一明一灭的灯光在墙壁落下模糊的影子。柳朝仪反射性地抬起头,心底顿时泛起不妙的预感。

「不会吧……」当最後一个字从舌尖滑出时,灯光啪的一声熄灭了。陷入黑暗的浴室里,只剩下柳朝仪清晰的呼吸声与不停流动的水声。

赤裸著身体的柳朝仪轻弹了下舌,还没有适应黑暗的眼睛注视著前方水流的位置。虽然暂时还看不到,但是一伸手就可以碰触到温暖的热水,因此柳朝仪想也不想地便向前跨了一步,拿出当兵时训练出来的技巧,开始洗起战斗澡。

当眼睛逐渐适应漆黑的空间、可以补捉到周围物品的模糊轮廓之时,柳朝仪也已经将身体冲洗完毕。凭著先前的记忆摸索到衣物的放置处,他动作俐落地穿起衣服和裤子。

随手扯了条毛巾擦著头发,柳朝仪伸手将浴室门板打开,套上鞋子之後便匆匆地走出了汤屋。

当他来到後院之时,顺著旅馆的方向看过去,跃入眼底的是一片同样的漆黑。

停电还是跳电?一边在脑海中思索著这个问题,柳朝仪一边迈开脚步,朝著旅馆後门走去,准备到柜台找服务生借一下手电筒。

虽然待在夏天停电的旅馆里,听著虫鸣,吹著山风,似乎很风雅,但是只要一想起这座旅馆的前身是什麽,柳朝仪对这种风雅便敬谢不敏。事实上,他很不喜欢被陷入黑暗的房子,那会使他回忆起不快的东西。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两边的建筑物都被黑暗所笼罩,但悬在夜空上的银月却在後院里撒落一地清浅光辉,让柳朝仪在走路时不至於绊到地上的石块。

既然视线可以看得清楚,柳朝仪的步伐立即加快了不少,没一会儿就来到旅馆後门。轻轻将木制拉门向旁一拉,他踏上走廊,先是看向左边,然後又看向右边,回忆著从哪边走会比较快到达柜台。

印象中,似乎走右边会快上一些。柳朝仪决定好方向之後,便脚跟一转,顺著记忆中的位置前进。然而走著走著,他却注意到,本应从格子窗斜射而入的月光不知是否被树影还是云层遮蔽住了,竟然没有半丝光线落进窗里。

在眼前展开的是一条幽暗静谧的走廊,深深沉沉,彷佛看不到尽头一样。

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觉得诡异的地步。柳朝仪半敛著深邃的黑色眼睛,小心翼翼地注视著前方。以常理来讲,只要是有人居住的建筑物遇到停电,里头的人要嘛就跑出来,要嘛就是继续待在原地,但是共通点就是一定会有声音传出来。无论是紧张的,担心的,还是兴奋的窃窃私语,绝对不可能是这种死寂般的气氛。

然而不容自己再继续多想,柳朝仪还是迈开了步伐,毕竟他十分担心留在房间里的小奈与玉婷。与其花时间在这里枯想,不如直接行动比较乾脆。

轻稳的脚步声落在木头制的走廊,带出浅浅的回音。柳朝仪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甚至比往时走路的速度还快了几分。

依照这种行走速度,照理说不用一分钟就可以走到了柜台,但是眼前的走廊就像是没有终点,幽幽长长。看不到转折,看不到熟悉的房间门,只有身旁的格子窗无止尽的延长。

如果说是一开始停电的时候,柳朝仪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那麽看不清楚是可以理解的。然而此刻随著视线融入黑暗也有了十分多钟,却迟迟没有看见本应出现的目标物。

柳朝仪眯起眼睛,注视著前方近几被幽暗吞噬的长廊,他抿著唇,忽地脚尖一旋,挺直的身影往後走去,顺著来时路一步步的走回。

在深深沉沉的黑暗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与心跳声,柳朝仪越是踏出步伐,手心里的冷汗也就越冒越多。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柳朝仪停下脚步,他抬起手看了眼戴在腕上的电子表。藉由表面的数字,他得知从自己转身走回头路的时候开始计算,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了。

这个时间和他先前由後门走向柜台那段路相比,两者几乎没有差上多少。

换句话说,当他走到这个距离之时,他应该可以看见那扇被他拉开的後门才对。但是,什麽都没有。

在柳朝仪的视野里头,只看到了一排拉得长长的格子窗,交错的树影在窗外摇曳著,将月光悉数挡下。走廊上没有光,只有黑暗,还有一个被留在黑暗中的人。

「要死了,鬼打墙吗?」柳朝仪咋了一下舌,无法否认心情已经逐渐烦躁起来。他握紧拳头站在原地,斜飞的眉此刻拧出深深刻痕。

不管是往前还是往後,呈现在眼前的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景象。格子窗,树影,还有刷不出光泽的墙壁。

似曾相识的情况让柳朝仪的脸色变得凝重,他抬起眼,视线笔直地注视著前方,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到脑海中的思绪已经可以理智地判断时,柳朝仪才又跨出步伐。如果没有出口,他就想办法找一个出口!

恢复冷静的视线在行走时仔细地搜寻著墙边,柳朝仪一边走一边在心底做出了无数个预想,思索著这个异常的情况是怎麽回事。

第一个闪过脑中的画面,是一名穿著白洋装的小女孩。然而柳朝仪却无法断定,六年前的亡灵是否还会存在?在九重旅馆尚未建立,这里还存有一栋废屋的时候,柳朝仪亲眼看见了那名小女孩消失在大火中。

晃了晃脑袋,柳朝仪将那宛如恶梦般的身影逐出脑海,那是连回想都会觉得疼痛的可怕记忆。

如果可以,柳朝仪打从心底希望,无论是他,或是玉婷、阿草,还是小仓老师,永远都不要再跟那名小女孩扯上任何关系了。

柳朝仪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浅的苦笑,他垂下眼继续行走著,随即就在不远处的墙角处,他看见了一只斜斜摆放的扫把。

正当柳朝仪伸手握住那只扫把,准备利用扫把的长柄将格子窗打破之时,他忽地听见一声熟悉的喊叫从另一侧响起。

「折凳!」

柳朝仪迅速地回过头,手指紧紧地握住长柄,眼底充满警戒。因为在他的视线范围里并没有看见任何的身影,只有那一声声的呼唤连绵地走廊上飘荡。

二次葬-22

当玉婷从梅之房走出,顺手将房门反锁的时候,走廊上已是一片幽暗。

看著眼前彷佛被黑暗吞噬的空间,玉婷举高手里的手电筒,让昏黄的光线在眼前开出一条光道。

确定了一下後门所在的方向,玉婷迈开双腿,急忙忙地想要去汤屋那边一探究竟。咚咚的脚步声在她的催动下,回响於安静的走廊上。

然而在走了一段距离之後,玉婷看著前方像是没有缩短路程的走廊,心底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深了。

明明她已经走了将近数分多钟了,为什麽却迟迟没有看到後门呢?玉拧皱起形状姣好的眉,注视著看不到底的走廊前端,将手电筒光芒对了过去。

黄澄澄的亮光顺著走廊、墙壁,攀爬至天花板,映照出古朴的室内风貌,但是这些落在玉婷的眼里,却让她觉得心惊胆跳起来。

被格子窗与墙壁包围的走廊上看不到任何一扇门板,甚至连距离她们房间最近的兰之房都没有看到。

对了,房间!当这个念头浮现在脑际的时候,玉婷匆匆回身,将手电筒的光向後一扫,然而跃入眼底的不是刻有梅花花纹的门板,而是一条同样看不到底、只有墙壁与格子窗交杂的走廊。

玉婷不敢置信地瞪大一双美眸,她眨了眨眼,甚至还举起手揉了一下眼睛,只是倒映在视网膜里的画面,却依旧是那一条幽暗深沉的走廊。

她咽了咽口水,背脊不自觉地绷紧,握著手电筒的掌心隐隐有汗水渗出。将视线从後方拉回,她盯著原本前进的方向,提防的眼神就好像前面会突然跑出什麽怪物一样。

幽暗宁静的气氛,总是会使人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玉婷屏气凝神地注视著前方,过了约莫半分钟的时间左右,整条走廊上仍然安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听得到。

玉婷咬著嘴唇,知道此时就算她继续待在原地也是於事无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手里还有一只手电筒。以著复杂的眼神看向握在掌心的照明用具,玉婷叹了口气,真希望这个时候手电筒不要像一些鬼片的老梗情节一样,来个莫名其妙的故障。

然而当心底才闪过这个想法时,原本照耀著前方的手电筒蓦地闪了几下,忽明忽灭的光线让玉婷的脸色瞬间大变。

「喂喂,不会吧!」玉婷慌忙地拍了拍闪动著光芒的照明用具,试图让光线恢复稳定。只是不管她如何拍打,昏黄的光芒依旧在她的注视下,逐渐地转为黯淡,最後连一丝残光都没有留下来。

重新陷入黑暗里的走廊上,飘浮著一股说不出的死寂味道,一瞬间由光亮落到漆黑之中的玉婷睁著一双惶然的眼,试图捕捉走廊的轮廓。

她僵直住身体,细长的手指紧紧握著发不出光线的手电筒,背脊的寒毛禁不住一根根的竖起来。

在黑暗里,谁都无法预测下一秒会发生什麽事。

玉婷做了几个深呼吸,告诉自己与其在原地等待,不如继续向前走。只是,虽然想是这样想,但玉婷却仍旧无法阻止自己对後方的在意。

会不会在她前进的时候,背後忽地跟上了一抹身影?或是一转身,就看见一张脸贴在後方?诸如此类的想像让玉婷的指尖不禁发颤,她僵著脖子,在自己准备迈开脚步之前,先试探性地回头看了一眼。

在颤颤的眼角里,并没有瞥见任何身影。

确认无误之後,玉婷转回头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不再犹豫地踏出了第一步、第二步……

走廊很安静,安静到玉婷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是如此清晰。好不容易适应黑暗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紧盯著前方,她放轻自己的脚步声,两只耳朵竖起,倾听著周遭的动静。

玉婷一边前进一边注意著前後方的动静,虽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但玉婷实际上在每踏出一步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萌生出转头的欲望。

毫无防备的背後让她的心几乎是悬在半空,总是会疑神疑鬼的,就好像觉得,身後有人在跟著她一样。

已经失去照明功用的手电筒依旧被她拿在手里,玉婷小心谨慎地向前踏出步伐,呼吸声落在耳里是如此清晰。在恍惚间,她甚至听到了与她交叠在一起的另一个呼吸声……

玉婷的身体蓦地一僵,就像是被灌了铅一般的冷硬。她僵住肩膀与背脊停在原地,一道冰凉的鼻息正一呼一吸地贴著她的耳後,让她全身发凉。

玉婷惊惧地张大眼,手指用力的陷入掌心,避免自己下一秒就会让尖叫冲出喉咙。是错觉?还是真实?她的两只脚不自觉地发著颤,却还是把牙一咬,猛地回过头。

身後是一片空荡的黑暗,安安静静,看不见任何人,也听不见自己以外的声音。

一瞬间放下心的玉婷几乎就要瘫软地跌坐在地,但是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让自己软弱的时刻了。距离那件事已经过了六年,她必须拿出勇气去面对眼前的一切。

玉婷的脚步再次地跨出,锲而不舍地在幽暗的走廊上摸索著,然而就在她又前进了一小段路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忽地很快的掠过她的眼前。

「折凳!」光是一眼,玉婷很快就能判断出那道身影的身份。

但是那名身形偏瘦的男子却恍若未闻,踏著不疾不徐的步伐,转进了前方的拐角处。

「喂!折凳!」玉婷见状,忙不迭迈开两只脚追了上去。她加快跑步的速度,顺著走廊的方向,很快地弯进了那个转角。

过度激烈的奔跑速度让玉婷的呼吸频率一瞬间出现紊乱,她按著胸口,喘著气,一双眼注视著前方。

在她的视线范围里是空荡荡的一片,柳朝仪的身影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怎麽可能……」玉婷不敢置信地喃喃低语,包裹在短裤里的两只脚又跑了几个步伐,她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寻找著柳朝仪的踪迹。

「折凳,你在哪里?这个时候别跟我玩捉迷藏啦!」

安安静静几乎到了死寂地步的走廊,只有玉婷的回音飘荡著,周遭的气氛似乎有那麽一点不对劲了。

喊了之声却依旧没有听到回覆,饶是玉婷之前再镇定,此时也不由得不安起来了。

停电总是会带来无限的想像,然而当想像带上了浓黑的色彩之後,便教人觉得毛骨悚然。

玉婷惶惶然地张著眼睛,格子窗外摇摇晃晃的树影让她的心底渗入了慌张。

下一瞬间,夜风所拂过的沙沙声更响了,简直就像是有东西在拍打窗子一样。

玉婷忍不住将身体贴向墙壁,不安地望著被黑暗刷成黯色调的窗子,勉强挤出来的勇气好像随著这些声音一点一滴的消失。

她缩著肩膀,悄悄地往旁边跨出一只脚,一双美眸仍旧是充满防备地注视著正前方,就怕有什麽怪物会突然撞破窗子冲了进来。

一步、两步、三步……下一个转角处就在前方,玉婷贴著墙壁,侧身前进的脚步顿时快了几个频率。

眼见自己正逐渐和格子窗拉开了距离,玉婷偷偷地喘了一口气,正想要快速往转角移动之际,她突然注意到有一只手正从那个角落里伸出,缓缓地对她招著。

「折凳,是你吗?」

玉婷松了口气地喊出同学的绰号,想也不想就要跑过去。然而脚步正要踏出的时候,一瞬间从云层探出的浅薄光线从窗子斜斜射入,将眼前模糊的画面拉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然後,映在那白净手指上的颜色让玉婷猛地停下了动作。

红色。

红色的指甲。

就算曾经被同学或是社团里的学弟妹笑说反应迟顿,然而这个时候玉婷也知道眼前的情况根本是不对劲到极点。折凳的指甲一向是乾乾净净,不带多馀的色彩。

但是映在她眼底的,却是一只属於女性的柔软手臂。

「是……是谁在那里?」

玉婷迟疑地朝著前方抛出了疑问句。

白色的手依旧在暗黑的走廊上缓缓招动著,但是玉婷却看到距离那只手的上方不远处,有一张无血色的脸孔正探了出来,然後那双浓黑到可怕的眼睛扭曲成奇异的弧线。

朝著她,咧出一抹笑。

玉婷惊骇地倒抽一口凉气,她瞪大眼,身体发著颤地注视著那不断朝她缓缓逼近的细白手指。下一秒,尖叫冲出喉咙,她想也不想地拔腿就向後跑。

二次葬-23

站在走廊上的柳朝仪紧握住手里的扫把,他听到了拔高的惊叫回荡在前方的幽暗空间,伴随著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柳朝仪小心翼翼地往前踏出几步,背脊紧绷得如一条弓弦一样。

声音越来越近,从位置来判断,应该就在不远处的转角。柳朝仪谨慎地估算著扫把与转角的距离,深邃的眼睛眯起,一抹锐利的光芒很快地从里头滑过。

从方才开始,那熟悉的声音就一直回响在走廊上,然而不管柳朝仪如何追寻,都迟迟看不到声音的主人。简直就像是……被残留的回音一样。

是这栋房子搞的鬼吗?柳朝仪很难不去做这样的联想。无论是停电,还是没有尽头的走廊,甚至是不断徘徊的声音,所有的共通点都在於它们全部发生在这栋房子里。

柳朝仪想起了九重旅馆前身的废屋曾经夺去好几条人命,是那些东西在作祟吗?可是,这没道理啊。

柳朝仪一边做出假设,又一边把假设推翻,只是握在掌心里的扫把却没有丝毫放松,依旧是笔直地对著前方的转角处。

柳朝仪将纷乱的思绪抽出,专注地放在下一刻即将发生的事情上。

还有三步、两步、一步!当倒数到最後一个数字时,一道模糊的身影猛地从转角处冲了出来,柳朝仪手里的扫把几乎是反射性地挥下。

铿的一声清响发出,柳朝仪的表情顿时出现愕然。等等,声音好像不太对劲。

下一秒,熟悉的女声气急败坏的响起。

「混帐!我都已经惨到被鬼追了,是哪个家伙趁机偷袭?!」

「……玉婷?」柳朝仪确认似的唤了一声,视线顺著扫把的长柄看过去,这才发现有什麽东西挡住了柄身。

「折、折凳,原来是你……」紧抓住手电筒的玉婷呼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就像是失去力气一样,两只脚一软,就要跌坐在地。

柳朝仪察觉有异,忙不迭一把伸手搀扶住她,将纤细的身体撑了起来。

「陈小姐,你还好吧?」柳朝仪抓住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虽然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但至少可以判断出对方没有缺手缺脚的情况出现。

「很不好。」在柳朝仪的扶持下,玉婷总算是站稳了身体。还残存著馀悸的眼眸望向走廊的另一端,小心翼翼地端详著。

方才因为撞见一只冷白到不可思议的手臂正对著自己招手,玉婷几乎是一边发出惨叫,一边慌不择路的逃跑。或许是因为心底的恐惧已经堆积到极限,所以就在她要冲出走廊转角的时候,一道突兀挥下的劲风立即让恐惧在一瞬间冲破了临界值。她反射性地挥出手电筒,以著自暴自弃的心情大骂出声。

只是让人出忽意料的是,制造出那道劲风的并不是什麽非现实之物,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大学同学。

玉婷的视线顺著柳朝仪的右手臂滑到了手掌,隐约看见他的掌心正握著一柄长状物。疑惑地拧起眉,她摸了摸柄身,然後又秤了秤它的重量,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立刻跃入脑海。

「竟然是扫把?你就不会挑好一点的东西吗?要不是我刚好有手电筒可以挡,不就只能表演空手夺白刃了。」玉婷不满的碎碎念,只是不满的重心是在哪里,这就很令人匪夷所思了。

「这种时候你还挑,我没拿拖把打你就不错了。」柳朝仪挑高眉回了一句,随即察觉到玉婷的句子里似乎出现了一个关键词,他连忙问道。「你刚说……你拿什麽挡住?」

「手电筒啊。」玉婷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不过你不要抱著期待比较好,这家伙根本派不上用……」

最後一个字还含在嘴里的时候,原本已经失去光亮的手电筒忽地闪了闪,一缕幽幽的光线透了出来。

「不会吧,难道它是S吗?」玉婷愕然地看著逐渐恢复正常亮度的手电筒,不敢置信地轻敲了敲它。「要大力一点才肯听话?」

她所指的,自然是先前柳朝仪重重挥下扫把,打到手电筒时的情景了。

「不管它是S还是M,总之,能用就好。」柳朝仪微眯著眼,藉由手电筒所照射出的光线,打量起眼前被镀上一层昏黄光泽的走廊。

「那现在?」玉婷将手电筒对著周遭扫了一圈,正准备跨出脚步之时,头顶上忽地传出啪啪的声响。

两个人的身体立即反射性地绷紧,玉婷举高手电筒,柳朝仪握紧扫把,在黄澄澄的光线扫向天花板之际,悬挂在上方的日光灯蓦地亮了起来。

比手电筒还要刺眼好几倍的灯光明晃晃地落满了走廊,几乎要让人睁不开眼睛了。在方才的一段时间里都陷在黑暗的柳朝仪与玉婷,自然是反射性地眯起眼睛,抬起手掌挡住亮得过分的光线。

从幽暗里挣脱的旅馆重新恢复成原本明亮的风貌,那一条彷佛没有尽头的走廊也已经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转角。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甚至可以看见一两扇房门。

玉婷的眼神交杂著困惑与不可思议,她环了一眼所在的位置,这才发现她与柳朝仪竟然站在柜台附近。而在他们的後方,便是敞开的旅馆大门。清冷的月光幽幽地透了进来,将玄关洒满一片浅银。

「真是奇怪。」柳朝仪摸著下巴,轻轻的低语将玉婷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什麽东西奇怪?」玉婷随口问了一句,顺道将手电筒关掉。既然灯光已经恢复正常了,那就不需要再继续浪费手电筒的电池。

「不知道,就是觉得奇怪。」思索半晌却无法将纷杂的思绪梳理出来,柳朝仪只好没辄的叹口气。「算了,先不管这个了。小奈呢?怎麽没有跟你在一起?」

「刚才停电时,我把她留在房里。本来是想要去温泉那边拿手电筒给你们的,不过看起来,应该是不需要了。」玉婷抬头瞄了眼亮晃晃的灯光,做出了结论。

「是不需要,因为我就是最後一个离开温泉的。」柳朝仪耸耸肩膀,看向无人的柜台一眼,终於察觉到有什麽地方不对劲了。

如果刚才见不到一个人,是因为鬼打墙的关系;现在旅馆已经恢复正常了,照理说,柜台至少也会有一两个服务生留守。

可是,现在却一个人也没有见到。

顺著柳朝仪停伫在柜台的视线看过去,玉婷也不由得拧起了眉,她同样发现了怪异的所在。

「我们先回去找小奈,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柳朝仪迅速在心里做出决定,脚跟一旋,便要向梅之房的位置赶去。只不过在走了没几步之後,便听到玉婷的声音带著疑惑响起。

「我说……折凳,你确定要继续拿著那只扫把吗?」

柳朝仪看向自己的右手,顿时才注意到先前被用来当防身武器的扫把还被握在掌心。他轻咂了一下舌,将扫把扔在柜台前,随即拽著玉婷的手臂,两人脚步匆匆地踏上了走廊。

二次葬-24

被独自一人留在梅之房,小奈缩起两只细白的脚坐在榻榻米上。由於停电的关系,房间里只剩下手电筒,昏黄的光线映照著,将她的残影烙在了墙壁上。

玉婷在数分钟前为了去查探汤屋的情况,已经拿著另一支手电筒离开了。小奈看著那扇被锁上的房门,视线再顺著榻榻米的纹路,滑向自己握在掌心的手电筒,她的肩膀不自觉地呈现紧绷的线条。

不知道为什麽,小奈觉得这场停电来得很突然,突然到让她的心底隐隐产生不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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