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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琉璃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39

简心失去焦距的黑色眼睛涣散地注视著上方,她看见那把锋利的斧头高高扬起,冰冷光滑的刃锋对准在她的脖子上。

她的名字是……

简心的眼蓦地由细睁大,在被一片暗红沾染的记忆里,她终於从嘴里吐出了那埋葬许久的两个字。

林夏。

下一秒,斧头毫不留情地劈下!

仅存的思绪在这一刻戛然停止,只有浓稠的黑色和红色缓缓地流动著,将所有的东西吞噬殆尽。

二次葬-29

沙沙的枝叶在晚风的吹拂下不断地摇晃,含有湿气的泥土被踩出了一个又一个深浅交错的脚印,染著如同浓墨色泽的森林从入夜开始,就陷入了一片宁静的氛围。然而,这个时候却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充满不快感的声音,将原本的安静全数打碎。

「喂,小鬼,你确定你表姐真的是路痴吗?我怎麽看都觉得,路痴的根本就是你。」

何劲草吊高凶眉,如同犬科生物的狭长眼睛瞪著走在前方的女孩,锐利的眼神彷佛要将她的背烧穿一个洞。

握著手电筒的初九心虚地颤了一下手指,原本平顺的光线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那个……我记得,下午是这样走的没错。」初九刮刮脸颊,脚步停了下来,手电筒不死心地对著四周扫过一圈,将一片幽黯的树丛覆上镀金似的膜。

「啧,让你带路简直是一种错误。」何劲草咋了咋舌,大步上前从初九的手里接下照明用具。「照你这种有路就钻的走法,明天上社会版的会是我们。」

初九垂下肩膀,呐呐地想要反驳几句,只不过声音还含在舌尖,就被何劲草凶恶的眼神瞪得吞进去。

「不要跟我说什麽地球是圆的鬼话。」

好吧,初九承认,她刚才是真的想讲这句话。然而看著那一双充满威压感的眼睛,她立即识相的做了一个拉上拉鍊的手势。

何劲草没好气地曲起手指,轻敲她的头顶。「我说,你还记得那个山洞附近有什麽明显的东西吗。」

「我想想喔。」初九沉思地拧起眉毛,扳著手指头数了数。「很高的树,地上有很多小石头……」

何劲草一脸「你在废话吗」的表情,看得初九都忍不住游移起视线了。

「啊!我记得山洞附近的树叶颜色都比较偏黄,而且长得很细。」终於从记忆库里翻到了较为明确的资料,初九轻拍了一下手掌。

「偏黄的细长树叶吗?」何劲草眯起眼睛环了周遭一圈,随即抛了个眼神给初九,示意她小心地跟在後方,不要乱跑。

窸窣的脚步声再一次回响在幽暗的林叶间,藉由手电筒的光线以及良好的夜视能力,何劲草在领了初九走一小段路之後,视线蓦地一凝,从嘴角拉出一抹笑。

「小鬼,你说的山洞是不是那个?」何劲草举高手电筒让昏黄的光线将眼前所见的范围笼罩在里头

初九垫高脚尖,将垂在前方的枝叶抓了下来,好让自己可以看个清楚。但是盯了数秒之後,她的声音不由得渗出了困惑

「何大哥,山洞到底在哪里啊?我怎麽没有看到。」

「前面一百公尺处。」何劲草叼著未点燃的菸,瞥了初九一眼。「你没有看到吗?啧,现在的小鬼视力真差。」

如果不是早已清楚何劲草说起话来总是这种口气,初九一定会觉得这个男人根本就是来打击她的。

「何大哥……你可以等离山洞近一点的时候再告诉我,我真的不会介意。」初九发自内心的建议著。

「你还真罗嗦。」何劲草嘴巴上虽然念了几句,不过在前进的过程中,还是顺手将有可能打到初九脸庞的枝条拨开,让身高不到他胸膛的女孩方便行动。

两个人又默默地前行了数分钟左右,夜空上的厚重云层慢慢退去,露出了月光的一丝馀辉。这个时候,初九的视线范围也落入了一座黑黝黝的洞口。

但是,洞口?初九的手指反射性地抓住何劲草的衣襬,引得前方的男人狐疑地回过头。狭长深黑的眼睛落在初九的手指上,然後移向了那张浮现困惑的脸庞。

何劲草耙了耙有些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副略显不耐的表情。「山洞不是就在前面,你干嘛一副看到鬼的表情?」

初九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眼角馀光不时地滑向隐在山林中的洞口。「我下午来的时候,这座山洞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何劲草费解地挑高了眉,他也没叫初九放下手指,两人维持著一前一後的姿势从树丛间穿了出来。

然而就在两人走向一片幽黑的洞口之际,脚下传来的异物感与沉闷的声响,让他们不由得低下视线。

何劲草将手电筒的光源朝下,映亮了地面一小块范围。藉由昏黄的光线,他很清楚地看见脚边散著许多的残破木片。方才的声音,便是他踩到了其中一片木板而发出的。

「这是……」初九的表情一变,忍不住惊呼出声。「钉在山洞前的木板!?」

「什麽木板?」何劲草一手握住手电筒,一手将碎片拿起来观看,对於初九的问句投去一记探询的眼神。

初九跟著蹲了下来,手指头指向了有些腐朽的暗咖啡色木片。「我今天下午来这里的时候,山洞并不是像现在这样露出洞口的。它上面钉了很多木板,将通路封死。」

「这就奇了。」何劲草拧起眉头,对著初九问道。「小鬼,你知道你表姐去後山是要做什麽吗?」

初九刮刮脸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我今天跟心姐提过後山有一座祠堂,她还挺感兴趣的,说要将那座祠堂当成研究题材。除了这件事以外,我想不出她还会有什麽原因要到後山。」

「这种时候到後山看祠堂?」何劲草轻弹了一下舌头,他垂下视线,打量著那些残缺不堪的木板残骸。

「我也觉得很奇怪,心姐明明跟我约好,明天早上再过去的……」

何劲草眯起一双狭长的眼,凌厉的光从眼底滑过。「所以你表姐根本就不知道祠堂的位置?」

「嗯,因为我们都是第一次来浓美村。下午的时候只有我跟白奇来到这边,心姐则是留在旅馆里。」

「看样子,是有人带你表姐过来这边。」

「咦?」初九讶异地抬起头,瞪大一双圆黑的眼睛。

「如果你表姐想要到後山看那座祠堂,依她的方向感,再加上山里的能见度不高,你觉得……她有办法顺利来到这座山洞吗?」

初九很快地摇摇头。依她对心姐的认知,这件事的成功率实在太低了。

「既然如此,你表姐会愿意晚上出门的原因就很明显了,那就是她身边应该有一个熟悉山路的人。」何劲草将手里的木板转了一个方向,示意初九看过来。「从切面上看,这些木片是被某种锋利的东西砍掉的。」

初九接过木板一看,被平整割开的切面并不是因为腐朽,也不是被人徒手扳断的。越是端详,初九心底的疑问也就越大。

「何大哥,你觉得是谁弄掉这些木板的?」

「谁知道。」何劲草耸耸肩膀从地上站了起来,斜眼睇向还蹲著研究木板的女孩。「总而言之,先找到你表姐再说吧。还不快点起来!」

「喔、喔,好。」初九拍拍膝盖直起身子,三步并做两步地追上已经迈开步伐的何劲草。只不过在随著他来到山洞前之时,初九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肩膀。

从外头望进去,山洞里一片深幽,彷佛将所有的光线都阻隔在外,沉重得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明明白天的时候初九对於这座山洞还存有好奇心,然而现在她的两只脚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迟迟无法抬起。

为什麽会有一种好可怕的感觉?初九的手指蜷曲著,紧紧握成拳头,如同在藉由这个动作压下心底的骚动。

「……小鬼,我的衣服可以借你抓一下。」何劲草瞥了眼初九僵硬的表情,勉强释放出仅存的好心,以眼神示意。

初九看向前方深黯的洞穴,再看向何劲草挺拔的身影,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後,有些结巴地开口。「不、不好意思了……」

初九伸出手指,揪住何劲草的衣襬,维持著一步的间隔,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後方。

二次葬-30

甫踏进洞里,一股混合著潮湿感的霉味立即窜入鼻间,让人不由得反射性地皱起眉头。山洞很静,静得像是连呼吸声都可以听见,就算是再细微的声音都会在里头形成了回音。

手电筒的光线在前方拉出一块扇形区域,虽然缓和了山洞的黑暗色调,却无法减低那徘徊不去的死寂气氛。随著两个人缓缓的前进,那股刺鼻的臭味也变得越加明显了。

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滑过嗅觉神经,何劲草握著手电筒的手指一紧,他停下步伐,将原本对著正前方的光线逐渐地向地面拉了过去。

「何大哥?」察觉到前方男人的异状,初九的声音不由得带了试探的味道。

何劲草没有答腔,他吊高一双宛如犬科生物的黑眸,眼神凌厉地瞪著地面已经乾涸的暗红。从他所站立的位置向前延伸,在光线的映照下,红色拉出一道怵目惊心的长长轨迹。何劲草永远也不会错认这个味道,这个颜色。

距离何劲草有一步间隔的初九吸了吸鼻子,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异味让她不适地拧起眉毛。正准备探出身子看个究竟之时,她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声音,正隐隐约约地从後方传来。

初九反射性回过头,凝视了数秒之後,残留在眼底的依旧是一片漆黑,什麽也没有看到。

是错觉吧。初九不以为意的这样想,她转回头,眼角的馀光却突地被角落旁的一截物体拉了过去。

由於手电筒是被何劲草拿在手上,所以光线全数集中在山洞的另一侧,造成了初九的周边仍是一层朦胧的幽黑。因此那截物体落在她的眼底,也只是一个直立著的模糊形状,看不清楚样貌。

初九看了眼何劲草,又将视线移到了角落的物体上。她踌躇了几秒,最後还是放开了原本抓著何劲草衣服的手指。

「喂,小鬼。」察觉到身後的抓力不见,何劲草迅速转过身子,手电筒顺势地扫了过去。

就在初九小心地踏出步伐,快要接近那截物体的时候,昏黄的光线比她快了一步,将角落里的幽暗撕开,映照出物体的清晰轮廓。

那是一只手,一只纤细苍白张著五指的手臂。但是,也就只有一只手而已。就好像是从土里生长出的花朵一般,妖异地绽放著。

初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惊惧地向後退去,踉跄的脚步让她的身子摇摇晃晃,几乎失去了重心。幸好何劲草眼明手快的一把扯住,才没有让她跌坐在地。

在两双眼睛惊愕的注视下,那只白细的手臂缓缓地蠕动著手指,朝著两人逐渐接近。

何劲草迅速地将初九拉离手指的碰触范围,狭长的眼警戒地眯起,瞪著在黑暗中摇曳的柔软手指。

「何、何大哥!」初九恐惧地抓住何劲草的衣角,她的喉咙乾涩,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得以挤出。

手臂依旧缓慢地移动著,彷佛有著自主意识一般,逐步地靠近。只要他们两人向後一步,它就往前拉近了一段距离。

何劲草几乎要咒骂出声了,他看了眼脚下乾涸的暗红血渍,再看向晃动如白莲的纤白手指,随即不再犹豫地拽住初九的手臂,扯著她就要向另一侧的出口跑过去。

然而初九却没有动弹,她怔怔地张大眼,视线的焦点不是那只几乎要碰触到她的手指,而是他们先前所进来的入口。

「叶初九!你在发什麽呆!」何劲草厉了几个音阶,施加在她手臂上的力道不由得放重不少。

「有声音……」初九茫然地转过头去,她的耳朵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声响飘入山洞,在深幽的空间里荡出回音。

「你是幻听吗?哪里有声音!」狭长的眼睛泛出严厉,何劲草凶恶地瞪向她。「还不快点走!再拖下去的话,你堂姐绝对会出事!」

「心姐?」初九瞬间从迷茫中惊醒,她甩了甩头,拼命将神智从幽暗里拔了出来。「你说心姐她……」

後半段的句子卡在喉咙里,还来不及吐出,就被一道低柔的幽幽嗓音截去。

鬼来了,鬼来了,

看到影子,就把眼睛闭起;

听到声音,就把耳朵捂起。

当乾净浑茫的歌声飘在幽暗的山洞之际,何劲草蓦地吊高一双狭长凌厉的眼睛,高瘦的身体绷紧,就好像是被拉到极限的弓弦,近几断裂。

初九的手臂顿时传来一阵痛楚,她压下吃痛的低呼,不安地抬起头,却看见何劲草的眼神恐怖而尖锐,那是憎恨到想杀人的眼神。

初九第一次看见何劲草露出如此狰狞的表情,她张口想要说些什麽,但歌声却悠扬地继续荡出回音,溅了一地的涟漪,也划破了死寂的气氛。

──你要躲好,

被抓到的人,下一个就是鬼。

随著最後一句歌词落下,手电筒的光线啪的一声在瞬间熄灭了。被黑暗所笼罩的山洞只听得见他们两人的呼吸声,以及轻轻浅浅的脚步声。

初九慌乱地张大眼,如果不是知道身後还有何劲草的存在,她绝对会无法控制害怕地尖叫出声。

然而在这压抑到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气氛里,初九却看见一道细白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随著那身影所踏出的每一个步伐,便有无数的豔红花朵从地面迅速抽出、绽放。

脚根离地,花绽瞬间。

脚尖落地,瞬间花绽。

在初九的眼中,顿时见到一片妖丽花海,豔红怵目、摇曳生姿。

很快的,就见到地面上开满著盛绽的红色花朵,花形如龙爪,那样妖娆的色彩远远望去就彷佛是火焰在燃烧,几乎要让人的眼睛跟著刺痛起来。

而被红花重重叠覆的洞穴,再也看不到先前那截细白的手臂。

低低的笑声刷过耳膜,初九反射性地向後退了一步,却撞上何劲草的胸膛。还来不及去思索那首童谣的意思,初九的眼底已经映出了那道身影的全貌。

那是小奈学姐的姐姐,林婵娟,也是在翔林女宿曾经被学生们腻称为娟姐的舍监。而那张似乎不随著年纪的增长而留下岁月刻痕的年轻脸庞,此刻正微微地扬起弧度,露出一抹轻笑。

注视著那踏著妖异的不祥之花而来的女子,何劲草不由得一怔,眼前的脸庞和记忆中某个女孩总是容易脸红的女孩叠在一起,他几乎是愕然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林月亮!为什麽你会在这?那首童谣……」

何劲草的声音充满惊愕与不敢置信,然而当他对上女子带笑的视线时,所有的疑问全部戛然而止。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注视著他们,从里头露出了由甜美与天真所揉合的恶意。

何劲草从来没有忘记过这抹眼神,他瞪著女子,恶狠狠地从牙关里挤出永远无法抹灭的两个字。

「猫、咪!」

听到这称呼的林婵娟愉悦地弯起眼眸,她轻轻地拍著白皙的手掌,发出低柔的笑声。「真是厉害,竟然一眼就猜对了。」

初九茫然地听著两人的对话,发乾的嘴唇张了又合,从嘴里吐出困惑的语调

「……猫咪?你们不是都叫娟姐为月亮的吗?」

林婵娟噙著笑,黑得发亮的眼睛注视著初九,低柔的嗓音彷佛猫似的轻鸣,在山洞里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嘻嘻,不是月亮,是猫咪喔。」

随後她像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东西,轻巧的脚步跨出,踩著妖红的彼岸花前进。

「哪,初九,我一直很好奇。为什麽,你总是会跟他们这些人扯上关系呢?」

悠扬的低柔嗓音刮过听神经,黑暗忽然在这一刻逐渐淡去,不是明亮,而是一种模糊的幽暗。

初九张著惶惑的眼,她看见林婵娟缓缓地伸出手,细白的手指逐渐移动,来到了心脏的位置,下一秒,细长的手指已经穿过她的胸口。

在初九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深处就涌上了一股剧痛,那痛来得太快太猛,使得初九只能站不脚地蜷起身子蹲下,大量的冷汗渗出额际,苍白的面容上更是痛得神色扭曲。

初九只觉得身体疼痛得不得了,像是由骨子里整个窜出,无法制止。一股可怕到彷佛要撕裂灵魂的疼痛让初九无法抑制地发出悲鸣。

二次葬-31

当白奇仓促地奔跑在山林的时候,听见的便是属於女孩的凄厉叫声。

「初九!」白奇的冷静在一瞬间溃堤,失去清冷的声音透出焦灼的热度,大声呼喊著女友的名字。

尾随在白奇後方的小奈、玉婷、柳朝仪和小仓老师也同样听见了那阵撕裂夜色的悲鸣,一股不祥的预感猛烈地从身体深处窜了出来。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夜晚会发生如此多的事情。

应该在六年前消失的亡灵,却以著月亮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

初九的堂姐──简心,竟有著与林夏相同的相貌。

在网路上张贴照片的ID:月亮与猫,她所要寻找的人究竟是谁?是林夏?还是简心?亦或林夏就是简心?

原本以为没有关联的事情此刻却全部交织在一起,白时仓觉得大脑几乎是一片混乱,理不出丝毫头绪。但是事件的所有关系人却在这种敏感的时刻失去踪影,简心也好,初九也好,甚至连何劲草都不知去向,三个人的手机都无法打通。

如果不是白奇从秋之房里找到了简心所留下的纸条,再转而推断出初九和何劲草可能是为了寻找简心而离开旅馆,白时仓几乎要以为,三人是被那名六年前的亡灵所带走。

猫咪,犹如梦魇般的名字不只是校刊社所有人的伤痕,也是造成两名女孩消失的凶手。

白时仓想起了留著一头短发、个性率直的女孩,也想起了另一名肤色苍白,黑发及肩,对於任何事情总是会微笑倾听的冷白色少女,一股说不出的苦涩顿时涌了上来。

然而时间却不允许白时仓沉缅在过去的回忆里,他看著前方拼命奔跑的白奇,脚下的速度连忙跟著加快不少。

虽然曾经来过浓美村数次,但是白时仓却不知道,旅馆的後方竟然还有一条路可以通往山林的更深处。也幸亏白奇在下午时分曾经来过这边,否则依山路上的枝叶交错程度,就算有手电筒的光线当作照明,也很难明确地找到被草丛所掩盖的小径。

急促的喘息声与复数的脚步声在幽静的夜色里响起,垂在半空的枝叶被迅速地拨开或是折断,白奇握紧手电筒,连思考的馀地都没有,几乎是反射性地凭著脑海里的印象挑选路线。

他抬眼看向前方被层层树影所掩映的山林,虽然有手电筒的光线在小径上带出一条光道,但是夜间的低能见度还是让後方的人速度减缓不少,连带的也让白奇不得不走走停停。

原本白奇心底所抱持的念头,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短的时间赶往後山,因此白日所见的山洞,自然成为了他的首要路径。

如果可以放下带路的责任,自己一人赶往山洞所在的话,前进的速度便不会被拖延到。但是白奇心底也清楚,这样做除了可以让他早一步找到初九之外,并不会替事情带来其馀好处。

理智与情感交错著,白奇握紧拳头,回头看了眼落後他几个步伐的玉婷、小奈,以及更後面一些,负责搀扶著白时仓的柳朝仪。细长的眼睛透出焦灼,无声地催促著他们。

开绽了一地妖红彼岸花的山洞里,蜷缩著身体痛苦地抓著胸口悲鸣的初九,成为眼前最惊心动魄的画面。然而站在初九身边,俯视著这一切的白色身影却也是同样无法忽视。

「混帐家伙!你对她做了什麽!」何劲草厉著一双狭长如兽的眼睛,恶狠狠地质问著,带著愤怒的声音镀上了一层可怕的高温。

抽回手指的林婵娟注视著倒在地上的女孩,黑得发亮的眼先是透出讶异,随即缓缓弯起,扭曲成一抹愉悦的弧度。

她欢快地笑了出来,低柔的声响落在山洞里,晃出了一圈圈的涟漪。

「原来如此……难怪我找了六年都无法找到……」柔软的嘴唇扬起,每一个被吐出的字都渗出了甜美的恶意。「你竟然把灵魂的记忆抹去,藏在滨死的身体里……竟然把我的玩具藏得这麽深……」

听见这句话的何劲草顿时一怔,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一幅模糊的画面,但是却快得让他难以捕捉。他甩去不必要的思绪,锋利的双眼吊高,警戒地瞪著眼前的年轻女子。

然而林婵娟却彷佛忽略了何劲草的存在,她的双眼弯出了充满喜悦的弧度,天真地笑著,深黑的山洞中依稀可以看见那双荧荧发光的眼。

洁白的手指再一次伸出,正当林婵娟俯下身子,想要碰触痛苦低吟的初九之时,一双劲瘦结实的手臂却比她快了一步,打横将初九抱起。

悬在半空的手指停滞著,从指尖擦过的黑色发丝让林婵娟忽地微微地笑了起来,然後轻笑变成恣意的笑,放肆地割破了山洞里的死寂氛围。

将初九从眼前带走的,是何劲草的手臂。

虽然不清楚初九为何会卷入事件中,但是当何劲草一看见林婵娟所露出的甜美眼神,所有的神经顿时发出了警报。

危险!那抹眼神太过危险了,浸含在眼底里的恶意几乎使人背脊发寒。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何劲草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面对那名让他憎恨到想杀死的女子,但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允许。

何劲草抱著近几陷入昏迷的初九,咬著牙,快速地朝著山洞的另一侧出口跑去。怀里的女孩不断渗出汨汨冷汗,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让他心惊胆跳。

站在原地的林婵娟从唇边拉开一抹绽放的弧度,细白的双手背在身後,悠悠然地哼起了童谣。

鬼来了,鬼来了,

低柔的音线滑过了耳畔。何劲草没有回头,两只手臂紧紧地揽住初九的身体,片刻也不敢停留。脚边的红色花朵迅速地喷了满地,摇晃著豔红的柔软花瓣,教人看得怵目惊心。

林婵娟的唇边噙著笑,一步步地踩在花上,白色的裙襬晃动著,荡出了圈圈的涟漪。彼岸花开,花开彼岸,从幽黯绽放的花朵彷佛染红了整座山洞。

看到影子,

就把眼睛闭起;

清冷的月光从洞口处斜射进来,何劲草用力咬著牙关,将急促的呼吸吞了进去,肺部灼伤似的疼痛,彷佛连吸入的空气都要烧了起来。

眼见距离出口只剩下几步,被裤子所包裹的两只脚没有任何减速,卖力地冲出了山洞。迎面扑来的夜风划过耳际,掠起了凌乱的发丝。

重新取回清晰的能见度,何劲草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继续向著前方使劲奔跑。至少,也要甩掉身後不该存在的亡灵!

淙淙流动的水声在他跑出山洞时,窜入了听觉神经。何劲草勉强以眼角馀光端详著周围的环境,却发现一条泛著粼粼银波的溪水蜿蜒在身旁,带来了清冷的气息。

但是随之袭来的浓重血腥味却心惊得教人害怕,在何劲草的视网膜里映出了一道被拉得长长的血色地毯。那乾涸的暗红从洞口不断延伸,最後停止在不远处的一座破败祠堂前。

那血渍才乾涸没多久,上头还泛著黏稠的液体,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妖诡的颜色。

何劲草的脑海晃过了先前在山洞中所看到的血迹,再对照眼前的腥红色彩,一股不祥的预感飞快地涌上心头。他想起他们一开始要赶到後山的原因,就是为了寻找初九的堂姐。

听到声音,

就把耳朵捂起。

如同猫鸣的童谣缓缓地在黛蓝色的夜空响起,林婵娟踩著轻巧的脚步从山洞走了出来,同时带出了满地的妖红彼岸花。

就在林婵娟背著双手,悠然地走向何劲草之时,一道身影飞快地转进了山洞里,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像是连呼吸声都一并压了下来。

深邃幽黑的眼睛轻轻地晃过了洞口,随即又拉回了视线,彷佛那道身影并不值得她放置任何心思。现在林婵娟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何劲草身上,更正确一点来说,是他怀里的初九。

二次葬-32

花了一段时间之後,白奇一行人从层层树丛穿了出来,来到了山洞前方。

当昏黄的光线映照出一座黑黝黝的洞口时,白奇的脸色不禁变了变,急奔的步伐骤然停下,险些让後方的玉婷煞车不及,差点撞上他的後背。

尾随在两人之後的小奈见状,连忙伸出手去,细白的手指抓住玉婷的手腕,才避免了一场冲撞出现。

「阿奇,怎麽了?」白时仓喘著气,在柳朝仪的扶持下,从後方追了上来。

「……没什麽。」细长的眼睛很快地环视了地面一圈,残碎的木片自然落入白奇的眼底。然而白奇在这一眼之後,便放弃思考为什麽原本钉在洞口的木板会碎了一地。只要可以尽快的找到初九,就算那些木板离奇消失都无所谓!

顾不得後方所投来的询问视线,白奇再次迈开脚步,脑中所存的念头就是追进山洞里去。

「喂!等等!」心思细腻的柳朝仪一见到白奇眼底所露出的毅然神色,立即猜出他的下一步动作。抢在白奇要跑进山洞前,连忙一把扯住他的衣领。

前进的动作被硬生生的止住,白奇回过头,清冷中带著灼热的眼神瞪向柳朝仪,那双眼睛竟有些像择人而噬的兽。

第一次见著自己的胞弟露出这样的眼神,白时仓拖著行动不便的腿走上前,放缓著声音说道。「阿奇,折凳不是要阻止你,他只是想确认这个山洞是通往哪里,会不会对你造成危险。」

看著兄长关怀中带著担忧的表情,白奇抿了抿嘴唇,暂时压下焦躁的情绪。

「通往後山。应该不会有危险。因为有人比我们早一步进去。」

切割成三段的句子落在众人的耳里,他们藉由手电筒的光线看见了散落在地面的碎片,然後又看到了镶在山洞旁的木板残骸,很快地组合出白奇话中的意思。

「你左边,我右边。」柳朝仪瞥了眼幽暗深沉的山洞,很快地做出结论。「玉婷和小奈扶著小仓老师,跟在我们後面。」

白奇清楚这个安排是为了将风险减到最低,他没多说什麽,只是朝著柳朝仪递去一个眼神,两人立即迈开脚步跑进山洞里。

眼见两人的身影很快就隐入黑暗中,玉婷和小奈也不敢在原地停留太久,一人扶著白时仓,一人则是拿著手电筒开路。

拉得长长的光线在他们踏入山洞的时候,很快地就在地面与周边镀上一层昏黄的色调。令人不快的刺鼻味道不断窜进鼻间,除了浓厚的潮湿感与霉味以外,还隐隐约约地混杂了一丝血腥味。

白时仓的一颗心几乎要提到最高点,手指因紧张而蜷曲,指甲陷入了掌心。

「小仓老师。」玉婷低低的唤了一声,她自然也闻到那股骚动著神经的异味。

白时仓皱紧眉头,在心里稍稍斟酌之後,做出了决定。「你们两个追上去,我自己一个人走就好。」

「不行!」玉婷想也不想地否决这个提议。「这样子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小奈没有开口,但那双精致的眼眸也写满了不赞同。

「但是……」正当白时仓想要再说些什麽的时候,他的视线范围却蓦地映入了原本应该与他们拉大一段距离的柳朝仪与白奇。

背对著他们的两道身影带著僵硬感,白时仓、小奈、玉婷见状,不安的预感迅速地浮上心头。

「阿奇?折凳?」一边喊著胞弟与学生的名字,白时仓拖著一瘸一瘸的步伐,在玉婷的搀扶下,急急忙忙地赶上前,想要知道究竟发了什麽事。

察觉到由後方传来的凌乱脚步声,柳朝仪回过头,清俊的脸孔勉强扯出一抹苦笑,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充斥著高度的警戒。

顺著手电筒的光线看去,白时仓一眼就看见了让学生如此停下脚步的原因。

在白奇与柳朝仪的身前,站著一名样貌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他的手里提著麻布袋,透出了沉甸甸的厚重感。

在场的人都见过这名男人,那是九重旅馆的老板,福伯。

下一秒,白时仓的视线落在福伯的衣服,心底的警钟登时快速地敲了起来。

在那一套简朴的衣服上,沾染著大片大片不自然的暗红,简直就像是──

血的颜色。

站在充满霉味与潮湿感的阴暗山洞里,福伯勉强堆出笑容,长有厚茧的手指用力地抓紧麻布袋。

福伯的眼角馀光觑著身後的另一侧出口所在,不久前,他才从後山匆匆躲进山洞,为的就是避开那踩著彼岸花而来的年轻女子。

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福伯无法抑制身体里的冷意不断窜出,他的背脊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一片涔涔汗水。

女子那轻轻的一眼瞥过,就几乎要让他软了双脚,他从没有看过如此甜美却又充满恶意的眼神。

真是该死!他暗暗地在心中骂了一句。没想到躲进山洞之後,竟会在里头撞见那麽多人,偏偏这些人还是他的房客。从他们的眼神里,福伯自然清楚自己的身份被认了出来。

一边端详著那些人的表情变化,福伯一边思索著该如何脱身。他的左脚不自觉地往後退了一步,却又立刻顿住。

福伯想起了那名浑身上下透出浓浓死气的年轻女子,他的视线移向眼前的五个人,三男两女。然而还未等他从嘴巴里挤出推脱的藉口之时,他注意到对边的众人忽地露出了惊愕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什麽可怕的东西似的。

福伯在瞬间感到奇异的寒意,可是却不是因为他们的眼神。

寒意,是从脖子附近传来的。

有某种冰冷的东西正紧紧地贴附著,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接著福伯感觉到那东西正在慢慢的向上移动,沿著脖子,来到了脸的两侧,就像是有两只纤细的手从後抓著自己的脸不放。

福伯骇然的转过头。

一张毫无血色的惨白脸孔正咧著嘴对他笑,纠结的黑发长长地垂了一地,像极了盛开的蜘蛛网。

在那一张一合的嘴唇里,福伯看见了一截柔软的舌头正不断蠕动著,吐出嘶气般的乾哑嗓音。

「爸爸……你为什麽要杀了我?」

当最後一个沙哑的字落在凝滞的气氛中,白奇、柳朝仪、小奈、玉婷与白时仓的眼底瞬间覆上一片红色。

触目所及的全都是一片血淋淋的红色,鼻腔里则是可怕的腥臭,似乎连喉咙都要被那样可怕的臭味给占满。

福伯跌坐在地,手脚虚软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瞪大著眼,声音像要被人狠狠绞紧地堵在喉头。嘴唇在颤抖,不止是嘴唇,包括他的身体无一处不是在颤抖,彷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他似乎听见那个低哑的声音转为高亢,疯狂地大笑起来,尖锐的语调像是注入了所有憎恨的情感,如刀似的切割听觉神经。

即使是冷漠如白奇都不禁骇得变了脸色,黑色的眼睛又细变大,但是下一瞬间却被白时仓用力捂住。

「阿奇!不要看!」

柳朝仪一把将小奈扯进怀里,按住她的头,不让任何的腥红映入那双美丽的眼睛。然後他拉高声音,对著後方的玉婷大吼道:「陈玉婷!闭上眼睛!」

在场仅剩下两名成年男子张著眼,惊骇地注视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腥红色的液体不断滴落,像极了一片血雨,在血雨之中,福伯的身体被两只苍白的手撕扯成一块一块。

披散著长长黑发的女孩咯咯直笑,鲜血溅满她的脸、她的手。

有什麽东西从眼前掉落下来,一块两块三块四块……

无数块的东西全部掉落下来了,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

地面哗啦啦的涌起了浓稠的暗红液体,滑过了他们的脚,顺著地势流向了那些肉块掉落下来的地方,旋转著、汇聚著、将所有的残肢碎肉吞噬得一乾二净。

然後,所有的暗红在柳朝仪与白时仓怔然的注视下,迅速地渗入土里。地面上空空荡荡的,没有残留一丝痕迹下来。

「哥……?」白奇抓下覆盖在他眼前的手指,映入眼底的是兄长苍白的脸色。

「没事……没事,我们去找初九吧。」白时仓勉强堆起笑容,环了眼已经恢复正常、像是什麽事也没发生过的山洞,连忙催促著众人加快脚步,朝对面的出口尽快赶去。

二次葬-33(完)

後山的小溪边,带著血腥味道的晚风刷过脸颊,林婵娟注视著眼前拼命奔跑的背影,唇边的笑意顿时变得更加甜美了。柔软的嘴唇张开,吐出了低柔的歌声。

梅子梅子你要躲好,

被抓到的人,下一个就是鬼。

当那熟悉到无法磨灭的名字出现在童谣里之时,何劲草的身体猛地一震,急促的脚步顿时一个颠簸,停伫在一座破旧的祠堂前方。

就在这个刹那,无数朵开绽在脚边的妖红之花疯狂地生长著,缠住他的双脚,将高瘦的身体向後拖拽。

失去重心的何劲草眼睁睁地看著初九从松开的双手中掉落,陷入了一片腥红的色彩。然後,一双洁白的脚缓缓地出现在视线范围,止步於初九的身前。

何劲草几乎是用一种恐怖的眼神瞪著林婵娟,从眼底泛出的憎恨如同火焰灼灼地燃烧著,那是想杀人的眼神。

「不许……不许你喊出那个名字!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没有那个资格!!」

林婵娟先是看了看何劲草,然後那双甜美中带著恶意的双眼垂下,望向了已经昏厥过去的初九,从唇边拉出一抹诡谲悠然的弧度。

「为什麽不能喊呢?她就在这里啊。我找了好久的玩具……就在这里呢。」林婵娟咯咯地笑了起来,黑色的眼睛弯起,透出了令人心惊的扭曲与愉悦。

何劲草惊骇地瞪大眼,他看见林婵娟带笑的眼神瞬也不瞬地注视著初九,那怀念欢快的语气就像是在对著最喜欢的东西说话一般。

这一瞬,何劲草终於捕捉到那抹徘徊不去的异样感了。

从六年前开始,被猫咪称为玩具的只有一个人了。

他的女友,他的梅子,他这辈子──最深爱的女孩!

何劲草愕然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初九,他紧紧掐著掌心,指甲陷入皮肤扎出血丝,他却不觉得痛。

谁来告诉他这是一场玩笑?他妈的这是一场最恶劣的玩笑了!!

何劲草嘶著气,有一股浓酸从心底泛出,酸得像是要化做液体从眼底流出。

他想起初九曾经说过,六年前她失去记忆的事情。

不、不是!那根本不是失去记忆!

「你竟然把灵魂的记忆抹去,藏在滨死的身体里……」

他想起猫咪低喃似地说道,所有的时间关键点,都指向了梅子与林夏消失的六年前。

「怎麽可能……会有这种事!」何劲草几乎是喘著息,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脚边的彼岸花不知不觉地悄然退去,空旷的草地上只有那抹纤白的身影立在月下,宛如莲花绽放。

林婵娟微笑著,执拗而扭曲的视线锁著初九不放,从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绽出了甜美与天真所揉合的恶意。

一朵朵的妖红之花缠绕住初九的身体,彷佛要将她吞噬殆尽一般,林婵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何劲草厉声嘶吼著初九的名字,拼命冲到女孩的身前,十指用力地拔除不断疯狂盛开的彼岸花。

「嘻嘻,没用的。你以为你能改变什麽吗?阿、草。」林婵娟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何劲草的腻称。

男人高瘦的身子一颤,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著林婵娟笑得甜美的年轻脸庞。然而下一秒,那抹眼神却透出惊愕,怔怔地看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立於林婵娟身後的祠堂发出了低沉的嘎吱声,那是陈旧的两扇木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後,两只冷白色的手臂蓦地从幽暗的祠堂里伸了出来,迅速地扯住林婵娟的身体。

有什麽东西被扯了出来……

何劲草怔然地僵在原地,他看见林婵娟纤白的身子如同失去引线的木偶,无力地瘫倒在地,两只眼睛闭得紧紧的,没有任何意识。

被那两只洁白手臂轻轻扯住的,是一名穿著白色连身洋装、有著死白肤色的小女生。

何劲草几乎要无法呼吸了,他张大眼,看见那双空洞的黑色眼眸被一只柔软的手掌盖住,遮去了缠绕在深处的所有怨恨。

「放开我!你为什麽总是要不断破坏我的游戏!」属於小女生的童音响得更急促更高亢,尖锐的鸣叫宛如要撕裂黑夜。「她是我的!是我的玩具!」

「她不属於你。」

下一瞬,随著冷白色调的手臂从祠堂里探出的,是一张何劲草永远也不会错认的脸庞。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声音,那是消失了六年的林夏。

陷在彼岸花丛中的初九像是被什麽东西惊醒一般,她艰难地张开双眼,涣散的焦距逐渐对上女孩的视线,喃喃地低语著。

「心姐……」

何劲草一震,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初九,又看向祠堂里的女孩。初九与简心,梅子与林夏。眼前的事实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压下眼眶里的灼热。

那个苍白的女孩微微一笑,只是那抹笑容里却包含了浓厚的悲伤与歉疚。

「对不起,阿草……我没办法还给你以前的梅子了……」

轻缓的声音飘落在夜色里,明明是如此的低不可闻,但何劲草却还是一字一句地听清楚了。他颤抖著身体注视著眼前超脱现实的一切,喉咙发乾紧涩,就像是有人掐住他的颈子一般。

女孩深黑色的眼睛哀伤不舍地凝望著地上的初九,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里头流动的水光。

随即,那张苍白美丽的脸庞凑近不断挣扎著的小女生,柔软的嘴唇一开一合,吐出了低低的嗓音。

「我会永远陪著你玩的,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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