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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三云岳斗 当前章节:148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42

美貌的艺术家,对他与切奇利亚之间的会话丝毫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趣,而是在房间中默默地来回走动着。他有时会弯下腰摸摸地板,有时会拿起摆放着的工艺品细细查看,重复着乱七八糟的动作。

阿列西奥愉快地眯起了眼睛跟切奇利亚道别。切奇利亚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

06

法布里齐的几个子女在商会附近都有自己的房子。他们只有在有业务紧急需要裁断的时候才会造访父亲的住所。

但根据生意上的需要,他们的造访有时也可能是深夜。为此,他们每个人都被允许配了钥匙,不用用人出来通报,可以随意直接去见法布里齐。

家里的老用人夫妇都已经高龄,虽然耳朵还不怎么背,但经常听漏深夜来访的马车的声音。而从室内没有被翻过以及屋内没有乱闯的迹象看,杀害老人的凶手,基本上可以断定是他身边的人——这也是切奇利亚从警察那里打听到的事件的大致情况。

对遗嘱盒被拿走这一点警官们并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他们的看法是,凶手如果是继承人中的一个,这种事也是很可能的。

在法布里齐家中经常住的,还有嘉布里埃拉。从次数上说,其次是达尼埃拉。但她很明显是有意回避嘉布里埃拉,两人极少有在家中碰面的机会。

几个儿子当中,爱乌斯塔齐来得比较多,但一种说法是,他与其说是来见父亲的,不如说是来会自己的情人。二哥科鲁内里奥有时和父亲对饮到深夜,据说偶尔为了生意两人还发生争吵。长兄巴吉里奥除了因为生意几乎不与父亲交流,但据说他很懂礼节,节假日必登门请安。

而阿列西奥最近几乎没来住过,并非是顾虑别的几个兄弟,而是因为自己成了家。法布里齐的儿子当中,只有他有了妻小。他的妻子是一个有生意往来的作坊主的女儿,她父亲与法布里齐有不浅的交情。

正如阿列西奥对切奇利亚说的那样,出事的当晚,他们几个候补继承人,谁都有时间和机会来法布里齐的屋子,这一点也已得到了确认。第二天他们的行为也不见有什么异常。唯一的例外是长兄巴吉里奥,他在第二天因为商务去了蒙查,打造了遗嘱盒的锁匠就住在那里。

“——那么,你找到了要找的东西?”看着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准备休息一下的莱奥纳多,切奇利亚问道。

“不,没有。”莱奥纳多很满足似的回答道,“其实这样就行。找,就是想要确认一下找不见的。”

“找的是不是钥匙呢?为了确认金钥匙不在这间屋子里?”

切奇利亚想着莱奥纳多的举动。

查看墙壁查看地板,把放着的东西一个一个拿起来端详——确实看上去就像是在找什么藏东西的地方。

“是的,”莱奥纳多语气平淡地说道,“要找到凶手,怎么也必须先对此作个确认。”

“凶手?”切奇利亚眨了眨眼睛,“大师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不,还不知道,”莱奥纳多直截了当地摇了摇头,“还有一些要确认的。凶手找得出找不出,得看确认的结果怎么样。”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房间门口。切奇利亚也随着他的目光转过了头。

一个男人抱着胳膊站在门边,看到切奇利亚他们回头看自己,他很笨拙地低了低头。

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切奇利亚一开始以为是警察,但不是,穿着与阿列西奥同样的,印着马希尼商会徽纹的外套。

“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大师?”男子以年轻人特有的不经修饰的口吻问道。

“这位是?”切奇利亚反问。

“失礼了。我是爱乌斯塔齐·马希尼,加莱拉尼小姐。刚到这屋子,从嘉布里埃拉那里得知你们在找遗嘱盒。”

被害的老商人的最小的儿子,发怒般以极快的速度说道。平时或许也是这样说话的,也或许是对嘉布里埃拉叫来了切奇利亚他们感到极不高兴。

“那么,大师,你真的能知道是谁拿走了遗嘱盒吗?”

“我只说也许能知道。有很多想了解的事还没有了解呢!”

“能做些什么吗?若有我能帮忙的,一定尽力。”

爱乌斯塔齐热心地说道。切奇利亚总觉得他的态度有些怪异。

他仍然想知道到底是谁拿走了遗嘱盒,而不是到底是谁杀害了他的父亲。虽然从结论上讲也可能是一样,总觉得他冷酷的本性也反映在了这些表达的细节上面,听了让人不放心。

“是吗?那么,问一个问题。”莱奥纳多用与平时并无不同的语调问道。

“——你莫不是和嘉布里埃拉小姐订了婚约?”

“这与这次事件有关系吗?”爱乌斯塔齐很不高兴地皱紧了眉头。

“呵,说了吧。现在也不是一定要遮掩起来的事。确实我和嘉布里埃拉小姐订了婚约,大概快两年了吧。这事今天晚上就打算告诉几个哥哥的。”

“……这嘉布里埃拉小姐是同意的喽?”

“是的,当然。我们并不为父亲感到悲伤。从准备了遗嘱这一点你也能知道,父亲知道自己老了,已经来日无多。他的愿望就是临终时嘉布里埃拉能在他的身边。”

“你们准备等到那一天吗?”

“是的……这样说也许会招致误解,但想都没想过用自己的手去将父亲的临终提前。《圣经》中也说,只为了一个女人杀父是何等愚蠢,况且嘉布里埃拉也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为什么?”

“嘉布里埃拉爱的还是父亲。作为我,心情很复杂,但这是事实,也只有作为事实接受吧——她也许是因为从我这里看出了父亲的影子而爱我的吧……现在还没有,唉!”

爱乌斯塔齐叹了口气。切奇利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心情,听着他的自白。但是如果站在嘉布里埃拉的立场思考的话,她的心情是十分能理解的。

无论爱得怎么深,法布里齐总是会先于她去的。那么,为年轻又像他的爱乌斯塔齐所吸引,是谁也无法指责的。

“谢谢,爱乌斯塔齐先生。你这样一说使我得到了找出凶手的重要线索。”莱奥纳多半边脸上堆起了笑容。

“能帮上忙很荣幸,”爱乌斯塔齐挖苦似的微笑道,“那么别的还能做什么吗,不会就问这些就完了吧?”

“不,可能的话还有一事相求。”

从正面接触到莱奥纳多清醒的视线,可以看出爱乌斯塔齐绷紧了身体。

“是什么,大师?”

“你有银钥匙吧,你的两个哥哥也是。”

“是啊?……”

“今晚,商量丧事大家聚到这间屋子的时候,请把钥匙也带过来。”

“是我们……所有人吗?三把都带?”爱乌斯塔齐面带困惑的表情。

“能帮忙吗?”

“哎。哥哥和我平时走到哪里都把这重要的钥匙带着的……但这又能知道什么呢?”爱乌斯塔齐说道,一脸赤裸裸的怀疑。

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的莱奥纳多抬头看着这种表情的他,用坚定的口气说道:

“三把钥匙齐了后就知道了。杀法布里齐的凶手,放遗嘱盒子的行踪。一切的一切。”

07

傍晚过后,法布里齐的几个子女开始聚集到餐厅。

头一个到的是达尼埃拉。接着是爱乌斯塔齐,携着憔悴不堪的嘉布里埃拉也出现在了餐厅。

对于无任何血缘关系的嘉布里埃拉参与商量丧事一事,达尼埃拉貌似非常不满。但当着爱乌斯塔齐的面,她没有提出反对。

稍后一些的是长兄巴吉里奥。

应该已有近四十岁的年龄,宽阔的肩膀,身材魁梧。和阿列西奥一样皮肤晒得黝黑。但是神经质似的绷紧了脸,咬紧了唇,见不到异母兄弟身上的那种快乐的感觉。切奇利亚想起了人们对他的不善与人交际的议论。

“哥哥,什么时候从蒙查回来的?”

爱乌斯塔齐用听起来总有些挑衅的口吻问道。

“昨天。如果想知道交易的结果,等会儿可以向我手下的伙计打听。”

巴吉里奥冷漠地答道。小弟的话里,听出一种讽刺,似乎在问找到那个锁匠了吗,长兄显示出一种不跟你玩的爱理不理。

窗外已经天黑。从朝南的餐厅的窗口望出去,可以清楚地看到给地平线涂上一层淡淡颜色的残照。

用人老夫妇开始准备饭前用酒的时候,又来了一辆马车,是二哥科鲁内里奥的马车。

科鲁内里奥在几个兄弟当中身材最矮。长得方方正正、结结实实,看到切奇利亚他们便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显示出的殷勤,让人联想到宫廷官吏而不是商人。

和很难猜透的长兄以及沉不住气的小弟不同,他看上去直截了当地表露着自己对父亲去世的悲哀。事情过去了五天已经缓过了神来,据说刚开始时悲伤得连工作也无心进行。

然而要把这些作为演技来怀疑也并非不可能。他若是一流的商人,这样的雕虫小技应该是不在话下的。

兄弟之间的谈话索然无味。大家都极不自然地回避着谈及到底是谁谋杀了父亲。一旦谈及这个话题,大家都明白激烈的争吵不可避免。达尼埃拉询问着切奇利亚最近宫廷里的服装的流行,巴吉里奥与爱乌斯塔齐便也顺着话题交换起纤维产地的信息。科鲁内里奥默默地用着餐。晚餐气氛压抑。

“呵,不好意思,来迟了。突然来了个客人。”

笑眯眯地出现的是阿列西奥。

只要他在气氛就迥然不同。达尼埃拉对他评价很高,对巴吉里奥他们几个来说,和他之间,与其说是兄弟,不如说是近似一种可信赖的友人的关系。只有对嘉布里埃拉,阿列西奥有些客客气气。作为非正妻所生的孩子,对于父亲的新的情人,或许他有着一种复杂感情。

“咦……”注意到切奇利亚他们,阿列西奥稍微扬了扬眉毛。对于作为外人的他们俩的在场,表示出的一种诧异吧。但是表情立刻又变回开朗的微笑。

“加莱拉尼小姐,大师……欢迎欢迎啊。原来预想的是,今天晚上是只有我们几个亲戚出席的严肃的晚餐呢!”

“……阿列西奥,在客人面前不可以这样说的。”巴吉里奥低声责备道。

“有什么不可以的,哥哥,”发出一串刺耳的笑声的是达尼埃拉,“这又不是假话。我也是同感啊!”

“呵……你们可以了吧!”

爱乌斯塔齐沉不住气似的站了起来.眼睛盯着莱奥纳多,用一种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口气说道。

“现在嫌疑犯全部到场。如果真的能解开所有的谜团,那么请吧。这里是谁,杀了父亲又拿走了遗嘱盒呢?”

“……能解开谜团?真的吗,大师?”

阿列西奥仿佛很有意思似的咧了咧嘴。

莱奥纳多看着爱乌斯塔齐,不情愿似的叹了口气。小儿子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了把钥匙。同时,也让两个兄长把带来的钥匙拿出来。法布里齐交给他们的遗嘱盒的钥匙——那儿把“银钥匙”。

是几把很小的钥匙。和华丽的名字相反,是非常普通的铁制的钥匙。造型也并不复杂。一定要找特别之处,那也只是刻着沟槽的金属部位,比一般钥匙要稍长一些。

“这三把,都是一模一样的钥匙吧?”一把一把拿在手里仔细查看着,莱奥纳多自言自语道。

“那当然,所以才问你调查这玩意又有什么意义?”爱乌斯塔齐像马上要爆发一样。但艺术家旁若无人似的点头道:

“是的,这已足够了。想要知道的都知道了。”

“是说知道凶手了?”

大吃一惊的切奇利亚情不自禁地插了一句。

三人所拿出来的钥匙,材料和形状都彻头彻尾地相同。看上去都得到了精心的保管,没有一点污损。当然也不是复制品。切奇利亚想不通为何凭此就能找出凶手。

在场的其他所有人也是同样的想法,用一张张犹如遇见了刁钻的诈骗犯或者是魔术师的脸瞧着莱奥纳多。

“知道了。估计没错吧,只要在场的各位不是实在太蠢的蠢材。”

“什么意思?”切奇利亚不断地眨着眼睛,“凶手是谁?”

“从头说起比较麻烦,而且在此指出凶手到底是好是坏也不好判断。如果能够承诺以后让我私下见识见识那只被带走的遗嘱盒,我可以不去证明什么。”莱奥纳多轻轻说道。他并不顺着话来。最先提出异议的是爱乌斯塔齐。

“不可能的,大师。是人被杀啊,遗嘱也没找到。请解释一下。”

“我也一样想请解释一下啊,”阿列西奥挖苦似的说道,“总不会以为这样一吓,就能吓出犯人自己交代吧,大师?很可惜,这里可没有那样天真的家伙会对这种幼稚的交易感兴趣!”

“……懂了。好吧!”莱奥纳多微微一笑。那是一种犹如以神秘的睿智诱惑着人的恶魔般的很酷的冷笑。

切奇利亚喝了口碳酸水,微苦的感觉让她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动了一动。

“首先我们做个确认。法布里齐先生选出了一个自己财产的继承人,将写有名字的遗嘱锁在了盒子里。那个盒子有两种钥匙,用金钥匙锁起来的话只能用银钥匙开,用银钥匙锁起来的话只能用金钥匙开,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吧?”

所有人都默默地点了点头。也有人一脸不屑的表情,到现在怎么还在谈这些东西。莱奥纳多视而不见地继续说道:

“金钥匙只做了一把,银钥匙做了三把分别交给了三个嫡出的儿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法布里齐先生用金钥匙给盒子上了锁,并留下话说在自己死后,必须当着在此的所有人的面才能打开。”

“……是啊,是这样。但在盒子上还刻了若有违反,遗产全归那个女人这样的愚蠢的吓人的话。”

达尼埃拉有些忌讳地瞄着爱乌斯塔齐说道。像要保护低着眼睛的嘉布里埃拉一样,爱乌斯塔齐探出身来嘴里说着什么。

“是啊。这一点搞清楚了,法布里齐先生被害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基本上能推断出来了。就知道了谁是凶手,金钥匙又去了哪儿。”

“……你说是金钥匙?”阿列西奥皱了皱眉,“想知道的不是遗嘱盒在哪吗?”

“不,是金钥匙在哪。这才是解开这起事件的——钥匙。正如字面的意思。”

莱奥纳多脸上浮出一丝微笑,像是想起了什么。

“关于这一点,或许我也有一些责任……总而言之,被逼到绝境的人的行为意外的很单纯,首先会采取将使自己获利最大的行为——不是吗,巴吉里奥先生?”

对突如其来的指名道姓这位长兄吃了一惊,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往往这也是最安全的一种行为。常常做交易的,会经常有体会。”

“我也有同感,大师。”

二哥科鲁内里奥加入了谈话,他的视线瞄着小弟爱乌斯塔齐:“蠢人才会在被逼到绝境时干出蠢事。”

“你想说什么,哥哥?”爱乌斯塔齐表示不满,“大师,讲话请不要绕圈子!”

“不好意思……但并非在绕圈子。想说的是凶手的行为估计也是一样的。”

“你讲的很有意思,”达尼埃拉优雅地微笑道,“使自己获利最大的意思是不是说要搞到父亲的遗产?”

“是的。这对凶手来说也应该是保全自己的手段。”

“有意思。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请一定说说啊!”阿列西奥严肃地说。莱奥纳多点了点头。

“道理很简单。只要想想凶手为什么拿走了遗嘱盒——或者说必须拿走遗嘱盒,就行了。”

在餐桌就坐的所有人开始变得表情认真起来。莱奥纳多在宫廷里多在学者作家面前理论,他的表达方式巧妙而有吸引力。马希尼家的人开始渐渐体会到他的语言并非虚张声势或者信口开河。

“要思考盒子被带走的理由,首先要知道法布里齐先生被害的时候盒子到底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原来的状态——也就是如果是用金钥匙锁起来的状态,又有谁会从拿走那个盒子中获益呢?”

六个候补继承人把头转来转去,仿佛在相互打探对方的表情。莱奥纳多一个接一个地看了看他们。

“——首先,嘉布里埃拉小姐可以排除。因为她的继承权是由盒子上刻的那段遗嘱来保证的,盒子丢了她拿不到遗产。”

红发姑娘放了心似的吐了口气。另外几个候补一言不发。把她视做眼中钉的达尼埃拉也好像没有什么异议。

“同样的道理,阿列西奥先生也没有带走盒子的理由。他要得到遗产,只限于在盒子中的遗嘱上写着自己的名字。连盒子带遗嘱都不见了的话,他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阿列西奥重重地点了点头。或许这种程度的推断,他自己也想到过,他从一开始,就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剩下的四位情况微妙。因为遗嘱丢失的话,按照法律规定,可以分得遗产的一部分。但这与最初的前提,即‘凶手寻求最大的利益,相违背。”

“确实是……”巴吉里奥大声说道,“在这个关节上没有拿走盒子的理由的,因为还不知道遗嘱里到底写的是谁的名字。拿走盒子,等于放弃了自己是正当的继承人的可能性。”

“本来,即便那样也没有杀父的道理啊,”科鲁内里奥心急似的加了一句,“冒着自己成为杀人犯的危险,遗产在几个兄弟姐妹之间均分,太不划算了。像是散财似的把遗产散给他人。”

“说的在理!”莱奥纳多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好像对马希尼家人的智商表示满意。

“也就是说,如果是被金钥匙锁起来的状态,没有理由要把盒子拿走。如果说有了这个必要,那就是凶手知道了遗嘱中没有写着自己名字。盒子一定是在被谁打开过的状态。”

“是说盒子被银钥匙又锁了起来吗?”阿列西奥皱紧眉头说道,“……这不对啊!”

“真是好判断……是的,被金钥匙锁起来,如果说是盒子处于安全状态的话,被银钥匙锁起来,盒子也不存在被拿走的理由。因为凶手也好别的候补继承人也好,是不可能区分出两种状态的。”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达尼埃拉满脸狐疑地反问。

“要想确认盒子是被哪种钥匙锁起来的,只能是实际打开试试看。”阿列西奥代替莱奥纳多解释道。

“原来就没有钥匙的我以及两位女士,从一开始就没有确认的办法。其他三位,用银钥匙能把盒子打开的话,就知道之前是用金钥匙锁上的——但,这样的话,由于违背了父亲的遗言,继承的权利就归了嘉布里埃拉。事实上,能确认盒子状态的,只有握有金钥匙的父亲自己。”

懂了懂了,切奇利亚觉得在理。

用金钥匙打不开盒子的话,说明盒子处在法布里齐最后锁起来的正常状态。而用金钥匙打开了的话,则说明盒子处于有谁用银钥匙开了盒子然后又用银钥匙锁了起来的状态。为了经常确认,法布里齐把金钥匙留在了自己的手上。

“从以上这些条件可以推导出一个结论。这就是在法布里齐被害的时候,盒子处于并非用金钥匙也非用银钥匙锁上——而是一种第三状态,就是盒子是开着的。”

“什么什么?”说这话的是科鲁内里奥,“不会吧。用父亲手上的金钥匙打不开盒子。然而盒子却是开的,就是说……”

“是的。这就是说谁用上了银钥匙!”莱奥纳多微笑道。

“这不可能。”科鲁内里奥还是在反驳,“有银钥匙的人,是不会去打开盒子的。这样一来,等于丢掉了自己继承的权利。”

“是的。用银钥匙打开盒子而获益的只有嘉布里埃拉小姐一人,但她又没有钥匙。因此谁也不会去开盒子……本来的话。”

“……”

科鲁内里奥迷惑不解但一言不发。餐厅中一阵短暂的沉默。

“好啊……原来是这样……”

打破沉默的是达尼埃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而她却盯着小弟。

“打开盒子的是你吧,爱乌斯塔齐——你觉得早晚会和嘉布里埃拉结婚的,所以,想办法能让她继承到遗产。为这事和父亲起了口角杀害了父亲吧?”

“——爱乌斯塔齐!”

对达尼埃拉的话作出反应的是嘉布里埃拉。她铁青着脸看着与自己私通的男人。不,爱乌斯塔齐无力地摇了摇头。

“你!不会吧……这是真的!?”

巴吉里奥与科鲁内里奥异口同声。

“不!”爱乌斯塔齐声嘶力竭地否认道,“呵,确实是和嘉布里埃拉订了婚约。确实是我打开了父亲的盒子。但是,不是的。我是趁父亲不在的时候偷偷进去打开盒子的,又用自己的钥匙马上关上的。里面的遗嘱都没有看,也认为没有必要看。”

“难道不是被父亲刚好撞上?”达尼埃拉表情严肃地追问。

“不,我打开盒子是半个月前的事了。父亲被害的那天晚上我并没有来这里。那天晚上我去了嘉布里埃拉自己的家。是不是?”

爱乌斯塔齐用哀求般的眼神看着嘉布里埃拉。红发姑娘冷冷地摇了摇头。她好像是被爱乌斯塔齐打开了遗嘱盒这个事实击垮了。确实他的行为,也可以认为是为了自己得到遗产而在利用嘉布里埃拉。

“好一个不知羞耻……”达尼埃拉恶心地说道。

“等一下!”切奇利亚忍不住插嘴道,“爱乌斯塔齐不是凶手。”

“为什么?”达尼埃拉有些着急,“他本人也说自己开了盒子。”

“正因为这样,”切奇利亚并不退让,“他没有杀害法布里齐先生,拿走盒子的理由。如果这样做,失去了故意打开盒子的意义。”

“……确是这样啊!”阿列西奥轻声说道。达尼埃拉急忙欲言又止。

“他的话从逻辑上讲得通。”

等到屋内又安静了下来,莱奥纳多开了口。

“没有必要去让父亲知道自己开了锁,潜入房内偷偷打开又锁上就行了。这样遗产早晚是他的。”

“那么到底是谁拿走了盒子呢?不是结果还是不知道吗?”巴吉里奥看着莱奥纳多,一副不满的表情。莱奥纳多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这样,范围又缩小了。爱乌斯塔齐先生的想法很幼稚,但行为上没有矛盾。最后遗产归自己……采取的是利益最大化的行为。他的话是真实的,现在的情况可以证明。”

“那么……”阿列西奥沉思着绞着手,“这就是说最终打开盒子的是父亲。用银钥匙锁上的盒子只有父亲的金钥匙能打开。”

“确实如此。法布里齐先生像往常一样为了确认盒子的状态插入金钥匙,结果盒子开了。他一定大吃一惊吧。但比这还糟糕的是,此时屋子里除他以为还有个别人。候补遗产继承人中的一个。”

“那人肯定沉不住气了,”阿列西奥叹了口气道,“这样就意味着所有的遗产归了嘉布里埃拉。”

“是啊。凶手这才被逼着要杀害法布里齐先生。杀了他用他的钥匙把盒子锁起来的话,自己才又有继承的权利。遗嘱盒用金钥匙锁起来的话,里面的遗嘱就被认做合法,根据需要还能在遗嘱中换上自己的名字。”

“即使我说用银钥匙开过锁,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妈的!”爱乌斯塔齐沮丧地咬着嘴唇,“慢着……那为什么又要拿走盒子呢?我是凶手的话肯定选择用金钥匙锁起来的。”

“理由很简单。凶手手上没有金钥匙。没有钥匙的话,就不能上锁。凶手没有拿到金钥匙。”

“什么什么?”爱乌斯塔齐脸也变了形,“父亲不是当着凶手的面开盒子才被杀的吗?那么那时不是用了金钥匙吗?”

“是的。等觉察到自己要被杀,他拼命把钥匙藏了起来,藏在凶手够不着的地方。”

“但是……被杀之前有那样多的时间把钥匙藏在复杂的地方吗?”

“不。藏的地方就在身上!”莱奥纳多微微苦笑道,“为何凶手还会特意用刀去切开已经倒下的法布里齐的喉咙呢?”

“什么……”爱乌斯塔齐变了脸色,“不会吧……父亲他……”

“吞下去了,钥匙。”莱奥纳多平静地回答道,“他在最后的一瞬间,选择了最近的、凶手绝对够不着的地方。”

“不……”切奇利亚觉得全身微冷,肩头颤抖。

老商人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吞下去的呢,凶手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切开老商人的喉咙的呢——只要想象一下气就喘不过来。

餐厅又返回一片肃静。

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抽泣声,嘉布里埃拉趴着身子哭了起来。

“请告诉我们……大师,”阿列西奥粗哑的声音说道,“是谁干的。你已经知道凶手了吧?”

莱奥纳多并没有马上开口,可能是觉得凶手能够自首更好吧。但是,这一短暂的间隙,餐厅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找出凶手其实不难。凶手拿走了盒子。从结论上讲因此而失去了继承权的嘉布里埃拉小姐和阿列西奥先生,首先可以排除。再就是企图搞鬼让嘉布里埃拉小姐继承遗产的爱乌斯塔齐先生——你也不是凶手。”

这样,三个人就脱掉了干系。想想他们是否会为了不暴露自己而放弃遗产继承权,切奇利亚觉得这应该是不可能。

如果是这样简单就放弃了遗产,那么凶手一开始就不需要杀人。剩下的几个未脱干系的,是长兄巴吉里奥、二哥科鲁内里奥和长女达尼埃拉。

“拿走盒子的话,剩下的三个都有继承一部分遗产的权利,但有更安全而且能获益更大的办法,实在是简单的办法。”

莱奥纳多淡淡地微笑道。仿佛是在可怜没能选择这个办法的那位。

“那就是在现场留下’上了锁的盒子‘。这样的话不仅能减少自己这些人的杀父嫌疑,而且只要换一换遗嘱上的内容,就能得到遗产继承的权利。”

“上了锁的盒子?”切奇利亚急忙追问道,“等等,大师——凶手不是没有拿到金钥匙吗?”

“是的。但是有上锁的办法呀。正如刚才说的,能够确认盒子状态的只有持金钥匙的人。别人分不出盒子是用什么钥匙锁起来的。”

“啊!……”

切奇利亚这次终于明白了。遗嘱盒如果是关上放在房间里的,就不会怀疑候补继承人中有谁会是杀害法布里齐的凶手。而凶手又知道金钥匙在何处,在法布里齐尸体的肚子里。

割开喉咙那里没有钥匙,但又没有足够的时间破膛开肚来搜寻钥匙。天亮后用人们会来到屋里。但是并非没有花上时间找出钥匙的可能。只要有时间,还有可能命锁匠再打制一把金钥匙。

只要能够拖上一两天的时间。而且有利的是,遗嘱盒的开启,必须是所有的候补继承人都到场的时候。在搞到金钥匙之前,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往屋里钻就是。在金钥匙到手前,先用银钥匙锁上盒子,只要能拖上时间就行。手头只要能有银钥匙。

“听说巴吉里奥先生、科鲁内里奥先生日常走到哪里就把宝贝的钥匙带到哪里,这三把钥匙也没有人遗失过……如果假设两个人当中的一个是凶手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盒子锁上争取时间的。这样也没有将那么重的盒子带出说不定被人看到的危险——”

莱奥纳多用平日所没有的温柔的眼神,看着最后只剩下的那个候补继承人,那个表情冷酷但长相美丽的女人。

“凶手就是你吧——达尼埃拉·马希尼!”

08

“有证据吗?”在满屋沉重的气氛中达尼埃拉口气平稳。那不像是想方设法地抵赖,而像是纯粹出于一种好奇的心理。

莱奥纳多沉默着掏出一张纸。茶色的纸上用金属笔画了一个男人的头像。达尼埃拉的眼睛一瞬间像发笑似的张了张。

“——前天夜里,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暴徒的袭击。这是暴徒的头像。并非医生也非医学生的奇怪的男人,大概是听到了在医院解剖室出入的传闻,发动的袭击吧。好像是害怕我在解剖室找见什么东西似的。”

“父亲的尸体也应该恰好在同一个时候被医院转到解剖室的……据说你并没有找到钥匙啊。”达尼埃拉苦笑着说。

“你的手下有和这头像长得很像的人吗,带威尼斯口音的?”

“不止是……像。到底是大师。是的,他仅仅是服从了我的命令,请不要问他的罪。”把头像还给莱奥纳多,达尼埃拉站了起来,优雅地回过头来看着餐厅的出口。那里还站着几个警察。

“姐姐!”爱乌斯塔齐站起来喊道。

“遗嘱在哪?为什么你干出那种事情?!”

“遗嘱烧了。”达尼埃拉冷酷地微笑道。

理也不理说不出话来的爱乌斯塔齐,达尼埃拉亲切地看着莱奥纳多:“大师,你也一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吧?”

莱奥纳多无言地点了点头。见到点头,达尼埃拉很满意似的向警察那里迈出了步子。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回过头。

推开想要来安慰的小弟的手,红发姑娘当场大哭了起来。切奇利亚站着不动,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09

大约过了两个星期,切奇利亚又来到了莱奥纳多的作坊,目的是来汇报马希尼家以后的情况。达尼埃拉爽快地认了罪,现在在牢里等待着判决。杀父之罪虽然不轻,但大部分的市民认为她总会得到一些减刑,因为巴吉里奥等人在为她的减刑求情。讽刺的是,法布里齐的几乎所有遗产,都被用在请求减刑的活动中了。

嘉布里埃拉不久就与爱乌斯塔齐分了手,与马希尼家也断了关系,据说是入了哪家修道院。她以前爱的还是法布里齐。

爱乌斯塔齐想得到父亲的遗产,即便是不看好的生意也要出手拼命挣钱,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要她承认自己也是男子汉吗——切奇利亚是这样想的,但没能告诉嘉布里埃拉。爱乌斯塔齐最后也没能超越父亲。

莱奥纳多一边看着古拉丁语的什么书,一边毫无兴趣地听着切奇利亚的这种汇报。

米兰的夏天太阳落得很迟。沐浴着鲜艳的阳光,砖瓦建造的街道泛着红色。

“……遗嘱中到底写了些什么呢?”切奇利亚装着随意问问的样子说道。本以为对方会装作没听见,没想到莱奥纳多合上书,注视着她。

“大致是——遗产管理都交给嘉布里埃拉吧?”他眯着眼说道。

切奇利亚一瞬间无言以对,但立即醒悟了过来——所以,是的,所以达尼埃拉会那样激动,连父亲都会去杀。因为知道了遗产怎么搞都落在了父亲情人的手中。明白了父亲并不爱自己——所以……

“那……为什么大师能知道这些呢?”

“是钥匙。为什么法布里齐要把遗嘱放人机关那样复杂的盒子里呢……为什么银钥匙准备了三把呢。想想这些,就能明白他的意图了!”

“钥匙准备了三把的理由?……”

切奇利亚想的是那不是因为他有三个正妻所生的儿子吗。确实没有给达尼埃拉钥匙,但那是因为她是女的呀。

然而这事也确实有些怪异。如果说要备用的钥匙,两把就足够了。也可以不交给儿子,或是自己保管或是委托可信赖的公证人保管的。

“法布里齐想必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儿子中间有谁私通嘉布里埃拉,而他认为那样也就算了,因为他所求的只是,自己临终前她会在他身边。”

“啊……”

那是爱乌斯塔齐曾经说过的话。然后是三把钥匙。银钥匙只交给爱乌斯塔齐他们几个,并不是因为他们都是正妻所生,而是因为他们都没结婚。第四个儿子——阿列西奥有了自己的妻子。

“如果说有谁用拿到的银钥匙偷偷开盒子的,那肯定是和嘉布里埃拉订了婚的人。这种时候,即使是自己还活着,法布里齐仍打算让他继承全部遗产的。而盒子中的遗嘱如果是发生作用了,那么意味着他已经去世,那也就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

“所以……”

那不是设计着把遗产交给嘉布里埃拉,让几个儿子向她求婚吗。法布里齐的遗产并不是留给哪个儿子的,他心里只想着嘉布里埃拉的事。为了让所爱的女人,能够永远忘不了自己——试图利用那几个残留着自己的影子的儿子。

这一点达尼埃拉不能原谅。因为在她看来,父亲的行为亵渎了自己的母亲和兄弟。所以,她烧掉了遗嘱,其内容也就谁都不得而知了。

“老人爱嘉布里埃拉爱到这种程度吗……”切奇利亚忍着胸中的憋气自言自语道。老商人死后还想把情人牢牢套在对自己的爱情上。想想都可怕的爱情,想想都可怕的执着。而嘉布里埃拉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她选择进了修道院。法布里齐的执着结了果实,他在姑娘的心上上了一把锁。

莱奥纳多什么也没有回答。这个美貌的艺术家,会对谁抱有如此这般的激情吗——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切奇利亚深深叹了口气。

简短地作了一下道别,她想要离开作坊。出房间前注意到桌上摆放着的东西,切奇利亚慢慢地微笑了一下。

在画着人的心脏的解剖图上放着的,是一把微微长锈了的小钥匙——

威尼斯的忧郁

  沐浴在晚秋夕阳的照射下,房间里一片光亮。与被称为古殿的建筑相称的一间装饰豪华的房间。

刚过万圣节的米兰,天气寒冷,吐出的呼吸有一层层的白色。带着湿气的毛毯,多少让人感到有些沉重。

我轻手轻脚地慢慢回到了那个房间。一边注意着锁孔的位置,一边悄悄地将门关上。随着往房间深处的移动,一股闻不惯的味道扑鼻而来。仿佛舔一下刚磨过的刀刃时感觉到的那种金属的味道。是血的气味。

房间中央的会议桌上,杂乱地堆放着一些模型和许多建筑图纸。是参加大教堂圆顶八角塔设计竞赛的参赛作品。

其中也有我自己的参赛作品。花了许多功夫的作品,但我的设计方案在评选还没到最后一轮就已经被刷了下来。并非没感到过遗憾,但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我对这次竞赛几乎已经失去了兴趣。

“……大师!”

脚底下传来衰弱的声音。看着倒在地板上的男子,我微微吃了一惊。原以为他早就死了。

这男子的下半身满身的鲜血,右肋下有被刀刺过的伤口,地板上掉着那把短刀。那是我偷偷带进来的短刀。为了以后调查也查不出我是它的主人,我是煞费了一片苦心才弄到手的。

刺了他以后我没有拔出刀,害怕血会喷涌而出。因此,拔出短刀的,是他自己。

那男子苏醒了过来虽然出乎意料,但不会妨碍我的计划。流了这么多的血他是救不活了。

“你这样做能逃得出去吗……大师?”

那男子用痛苦的声音说道。到了这时还用尊称称呼我,或许是他独特的一种挖苦吧。自己离死亡不远了这一点,他是理解的。

“马上有人会注意到的……逃不掉的……你这个伪建筑师的外乡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嘴里吐出一连串咒语的那男子。他把我叫做伪建筑师也不无道理。我是正式在画家行会登记注册了的画家,也作为雕刻家发表了一些作品。但是迄今为止在建筑这一行,并没有做过什么能留下名字的东西。

当然如果这次参选能够通过,完成八角塔建造的自信我还是有的。但没有感到有必要在此向这个濒死的男人解释这些事情。

“不用担心的,诗人先生!”

我对那男子微笑道。看着我靠近,他脸上浮现一丝紧张的表情。我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由。在他手边的地板上,写着一行已经干枯了的血字,说是我杀了他。

我不由得有些钦佩。知道血会喷涌而出但还是拔出了肋下的短刀,就是为了留下这几个字。这男人为了让我掉入陷阱耍了些小聪明。

没有感到愤怒和不安。我有着一种自信,不管他现在再耍什么计谋,都丝毫无损于我的计划。我设计的装置现在已经开始发挥预期的效果,我是为了完成这最后的工序,回到这间房间的。

“没人会发现你在这房间里快要死的!”

我这样一说,那男人鄙视般做了个表情:“不可能的!”

大教堂一方与米兰宫廷共同组织的八角塔设计竞赛的评选仍在进行。在旧宫廷的同一楼层举行的晚餐会也应该不久就将开始。注意到自己的不在,自己的朋友会马上找过来的——那男子断断续续地这样解释道。

我暂时一言不发地听着这些话,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马上就要归西的家伙的可怜。

“很遗憾,诗人先生。你所期待的结果是绝不会出现的。”我用平静的语调说道。夕阳西沉,残照下的房间里,濒死男子的脸上落下一道黑黑的影子。我能够看出在我们这样对话之时,他的残存的仅有一丁点了的生命从他的肉体里漫溢出来,就如一只有裂缝的沙漏。

“这个房间现在并不存在于古殿里。如果一定要说,那么它只是我画中的一间密室而已。”用浑浊的眼睛向上看着我,那男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抓起男人的胳膊,用他自己的衣袖擦去了地上的血字。干枯了的这些字这样一擦就完全彻底地消失了。

男人脸上浮现出悲壮的表情,但我总在这表情里读出一种微妙的让人不舒服的感觉。面对濒死时想要告诉人们的话的消失,他的眼神总让人觉得太从容了些。

“原来这样!”

俯瞰着男人的双手我轻声说道。男人的手背上留着用短刀深深刺下的刀痕。右手和左手,两只手中,几乎穿透掌心的刀痕让人联想到上帝之子受的磔刑。

“刚才有些小看了你,不好意思了!”

我轻轻吐了口气。这故意让我看到的地板上的血字,原来是蒙骗我眼睛的伎俩。他应该是想到了我还会回这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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