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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三云岳斗 当前章节:148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42

他要留下的真正线索是两手上的伤痕。有着复杂含义的这两处伤痕,连同肋下的刀口会让人联想到我的名字。注意不到也就注意不到了,但如果是有些艺术修养的人,有很大的觉察到的可能性。

“那就赞上一句吧,到底是个出入宫廷的诗人啊!”我捡起了放在壁炉边上的斧头。

男人的表情一阵恐惧,猜到了我打算干的是什么。

“这样做也掩盖不了你的罪行。”

男人没有求饶让我稍微好受了些。他明白自己为何会受如此酷刑。在她的心里投下了阴影,这就是当然的回报。

我随随便便地将斧头举过头顶,准确地向下砍了两下。

男人一阵嚎叫,但没人听见也没人制止。房门外面吵吵嚷嚷的,人们埋头于交谈的兴奋之中,谈话声传进了这间房间里头。

确认那男子不再动弹,我走出了房间。虽然神经兴奋,但还是能够很冷静地将自己刚才的行为细细回想了一下。

这类似于望着接近完成的美术作品时所感觉到的兴奋。

01

面对米兰大教堂的右侧,位处几乎成圆形的市街中央的是,被称为古殿的建筑群。

有着闻名遐迩的钟楼的圣哥达多大教堂。大教堂正面是莱阿莱宫,旁边是阿尔奇贝斯科比莱宫。这一带地区,以前都是统治了米兰的维斯孔蒂家的豪宅。以蝮蛇的家纹为人所知的这一家族没落后,城市的统治权落入斯福尔扎家,也已经过了三十年有余。

现在古殿中的居住者,是一些出入于新的米兰大公宫廷的学者和工匠,以及艺术家。大而豪华的古殿建筑,也为来自其他都市的外交使节,被斯福尔扎家作为宾客招待的人们提供了住所。米兰重臣法奇奥,加莱拉尼的遗孤切奇利亚·加莱拉尼也是这样在古殿住着的人当中的一个。

切奇利亚还很年轻,还不到二十岁。这个年龄的良家女子,一般是要么嫁给父母选定的结婚对象,要么是进入修道院的。

切奇利亚却两者都不是。在这古殿里,她和一个名叫费德里卡的古板的侍女生活在一起。人们之所以对此没有觉得特别奇怪,是因为把她带进古殿的是前米兰大公的弟弟宰相卢多维柯·斯福尔扎。现仍独身未婚的年轻宰相在古殿里养着好几个女性作为自己的爱妾乃是路人皆知的事情,切奇利亚自然被看做是他的爱妾中的一个。

对这点切奇利亚没作任何解释,每每被追问的时候她总是平静地微笑着将话题引开。她的美貌往往在这种时候对回避别人的好奇很能派上用场。没有谁会一定要确认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宁愿惹宰相冒火的。

到底古殿中的生活是幸福还是不幸福,切奇利亚不知道。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处在一个有利的位置。

切奇利亚喜欢读拉丁语的书籍,也能和宫廷中的人们谈诗论词。在立志当医生的哥哥的影响下,她从小就接受了较好的教育。早年丧父以后,养成了仔细观察他人言行的习惯,她的嘴巴很会讲话。即便不算后来的卢多维柯的支持,切奇利亚也能够很大部分靠自己的才能,自然而然地融入宫廷生活的。

这或许是一种幸福吧——看着装饰在墙上的素描,切奇利亚这样想道。至少,如果身不在宫廷里,是不会认识那些才华卓越的人的,这一点无疑就是一种幸运。

米兰宫廷里,招募着许多著名的学者和音乐家。卢多维柯当了宰相以后,更是从各国请来了许多著名的艺术家。不少人和切奇利亚交往密切,其中最先想到的是那奇妙的异乡人。

从同盟国佛罗伦萨作为音乐时节派遣来的年轻的艺术家,一个从行会得到了许可拥有自己作坊的画家,同时也自称是世上少有的军事工程师、舞台监督和雕刻家的自大的男子。现在虽然他的才华得到了米兰内外的普遍认同,但在还没有什么成果的当时,将他推荐给卢多维柯的,正是她本人。切奇利亚对这一点一直暗自自豪。

他以多才多艺而闻名,现在一定是作为建筑师在参加大教堂圆顶的八角塔设计竞赛吧。

莱奥纳多·德·塞尔·皮耶罗·达·芬奇——

这就是那位来自异乡的艺术家的名字。

“……切奇利亚!”

一声响亮的男声把切奇利亚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她抬头一看,急匆匆地快步走入房间的是卢多维柯·斯福尔扎。

卢多维柯的年龄在三十四五。称不上是美男子但长相精悍,看上去体格健壮。实际上,众所周知的是,卢多维柯父辈以上,斯福尔扎家的家系都是勇猛无比的雇佣兵队长。

在相对于传统和身份更看重理性与实力的都市米兰的氛围中,他的这种家系可能起着影响。卢多维柯血管里流淌着军人的血。

但是今天他的情形与往日不太一样,或许是睡眠不足的原因,看上去既憔悴又着急。

“不好意思,久等了吧。”

他坐在了切奇利亚的对面,一副让人感到疲惫不堪的样子。向站在边上听候吩咐的侍女们扬了扬手,要求上菜。

前天切奇利亚接到了要和他一起进午餐的传话。自那以后到今天的这段短暂的时间里,像有什么事情困扰了他难以解决。

“把你叫了过来但是很不好意思,没有多少时间。吃过饭得马上返回办公室。”看着端上来的菜,卢多维柯有些遗憾地说道。

“是大教堂建筑设计的什么事让您为难了吗?”切奇利亚低声问道。卢多维柯停下伸向酒杯的手,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知道的?”

“没有特别的根据啊!”切奇利亚微笑着摇了摇头。

“记得昨天是大教堂八角塔设计的评选,所以我只是想是不是那里出了什么烦人的事。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不,没事。”卢多维柯轻轻苦笑道。

“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在问题得到处理之前被大家知道的话,恐怕大教堂的教士们又会起一阵骚动的。”

对于听起来不爽的卢多维柯的解释,切奇利亚点了点头。直觉告诉她,卢多维柯所说的问题,一定是与她同住在古殿中的某个人纠缠其中了。如果是与切奇利亚无关的事,他也没有在此吞吞吐吐的理由。

但是切奇利亚也并不想对事情来个刨根问底,不管怎么说这不是用餐时合适的话题。在难堪的沉默到来之前,卢多维柯变了种口气说道:“和刚才讲的不是同一件事……把你叫到这里,其实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的。”

“是说那边的那张画的事吧?”切奇利亚把视线移往装饰在墙上的素描。是用平时的眼光欣赏不了的那种素描。

“是的。硬是从莱奥纳多那儿借来的。”

“莱奥纳多——是莱奥纳多·达·芬奇大师画的吗?”脸上浮出一丝讶异的表情,切奇利亚反问道。

确实是很美的一幅素描。在质地粗糙的纸上用银制的笔简洁地勾勒出的一幅习作。在今天的米兰,能画出这样的作品的画家,除了他以外还找不出第二个。但是在平时看惯了他的作品的眼睛里,总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

“是那人在佛罗伦萨时的习作,应该是对波提切利的模仿。”

“波提切利先生的……”切奇利亚明白了,点了下头。那幅名画《春》的作者——桑德罗·波提切利的名字,对她也如雷贯耳。

莱奥纳多在佛罗伦萨遇见了波提切利,那是莱奥纳多跟着师傅安德里亚·韦罗基奥学艺的时候。当时年长八岁的波提切利作为客居的师兄也在韦罗基奥的作坊工作。

卢多维柯借来的这幅素描里画着两个优雅地躺着的神。左侧画着的是穿着衣服表情冰冷的女神,右侧则是半裸的男神,他们的背后跳跃着穿着铠甲抱着武器的幼小的几个半兽神。到底是出自波提切利之手的构思艳丽的一幅作品,和莱奥纳多日常作品的不同之感,正出于此。

“如果一样都是波提切利的作品,那人说比之于《春》,他更喜欢这一张。问他理由竟然说是由于更能体现波提切利性格的阴暗。”

听着卢多维柯的这些话,切奇利亚不禁苦笑了起来,因为觉得太像是莱奥纳多说的话了。对于自己的师兄波提切利,他有时就是用这样挖苦的语言进行讽刺的。而且曾经号称波提切利所画的风景,仅仅是往墙上扔海绵扔过后留下的斑渍。但是这并不是因为他看不起波提切利,而是一种他独特的表达尊敬的方式。所谓的波提切利画的风景实在不怎么样,反过来说就是风景以外都实在是出色的意思。

“是维纳斯与马尔斯。”切奇利亚说出了金星维纳斯与火星马尔斯的神的名字。罗马神话中两个主要的神——美丽的女神与战神。他们这两个神的组合,是古典时代以来许多绘画诗歌中长盛不衰的主题。

“真有你的。莱奥纳多也是这样讲的。”望着墙上的素描,卢多维柯轻声说道。那里画着的女神,一定就是波提切利在《春》里画的那个美丽的女神维纳斯。和她相配的男神就是那战神,这一点在背后的几个半兽神抱着的铠甲和武器上得到了体现。

半裸而眠的战神的样子让人联想到房事过后筋疲力尽的睡眠。他的背后跳跃着的几个半兽神乃是些好色的喜欢恶作剧的山野的精灵,这也让这幅素描更显色情的意味。

“感觉确实是幅带色的画,但凭此就断定波提切利性格上有问题,我不这么看。这样说的话,好像那人在可怜我似的朝我笑呢!”

“那么阁下所说的要商量的是——”

“呵,是想知道他的理由。但是仅凭这幅素描……这是一幅出于什么目的而创作的画,如果知道了这一点,或许就可以读懂那人真正的意思了。”卢多维柯很遗憾地歪了歪嘴。见此切奇利亚脸上露出了微笑。

其他国家的政治家形容卢多维柯时说他既像狮子又像狐狸,这一警句的意思是兼备了勇敢与智慧。这充分表现了作为宰相的卢多维柯的一面,但切奇利亚能用更简单的词来形容他。简单地说,是不肯认输。能跟莱奥纳多这样的有个性的艺术家处得投缘,其实也就是两个人在这一点上很相似。

“这件作品,我看是波提切利先生为威斯普奇家的婚礼而画的。是为装饰夫妇闺房挂在墙上用的画。”一边继续着午餐切奇利亚一边说道。卢多维柯吃了一惊,弄响了盘子。威斯普奇家是佛罗伦萨的名门望族,有名是有名,但与米兰大公家没有直接的渊源关系。

“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背景画着蜂鸟。蜂鸟的发音与威斯普奇——很简单的谐音,这种语言游戏是艺术家乐此不疲的。莱奥纳多大师不也为阁下画过桑叶的纹章吗?”

“是这样啊……”卢多维柯低声地嗯了一声。她所讲的桑叶纹章,是莱奥纳多从卢多维柯的别名毛罗中得到启发而画的。本来所谓的毛罗是指黑色。头发眼睛皆黑而且肤色也浅黑的宰相,许多人抱着敬畏的感情称他为卢多维柯·毛罗·依。

“蜂鸟是威斯普奇家的家纹啊……名门望族的话,为了婚礼祝福向波提切利订制一幅画也在情理之中啊!”

脸上一种佩服佩服的表情,卢多维柯不住地点着头,眼睛紧紧地注视着那幅素描。不一会儿,他的表情中浮现出了新的困惑:“但是,这又为什么说波提切利性格阴暗呢?装饰在夫妇的闺房当中我觉得是适得其所的呀……”

“不……”切奇利亚摇着头苦笑道,“马尔斯如果是维纳斯的丈夫的话,那么阁下的话一点没错,但很遗憾却不是的。维纳斯的丈夫是武尔坎,天界的名工匠,打铁的铁神啊!”

喉咙里发出一阵食物阻塞的声响,卢多维柯睁大了眼睛。

武尔坎——希腊神话中被叫做赫淮斯托斯的这个神,是主神朱庇特和朱诺的儿子。尽管如此,但据说由于生得太丑,一度曾被天界放逐。

长大了以后学得一手打铁的好身手而被允许返回天界的他,娶到了公认为最美的女神维纳斯作为老婆。但是这不是一场幸福的婚姻。爱欲女神维纳斯嫌弃丑陋的丈夫,一次又一次地红杏出墙。威猛的战神马尔斯,也被认为是她的情夫中的一个。

“也就是说这幅画虽然是为婚礼祝福所画,但画的却是情人私通的现场。这才是……”卢多维柯声音含糊不清地嘴里嘟嘟嚷嚷。切奇利亚一言不发地微笑着看着他。

确实,作为挂在夫妇闺房里的一幅画其意义太过复杂,但这不是因为波提切利性格阴暗,而是应该看做他的一流的诙谐吧。难道不正是因为理解了这一点,所以莱奥纳多才会喜欢这幅画而且还作了模仿吗。切奇利亚是这样看的。

“嗯……”卢多维柯继续嘟嘟嚷嚷。回头看着这样的他,切奇利亚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维纳斯与马尔斯的情交——这意想不到地引起她一阵可怕的想象。

“这幅素描给别的什么人看过吗,阁下?”装着没有什么事的样子,切奇利亚问道。或许是还没有从对素描主题的惊愕中缓过神来,卢多维柯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

“从莱奥纳多那里借来这幅素描是两个星期前,这期间只要踏进我办公室的都有机会见到的。”是这样啊,切奇利亚仅仅是简单地回应了一下。这时候她脑子里已经在思考着别的什么了。一封信的事。几行字跳进她的脑子里像打上了烙印一样。

“有什么心事吗,切奇利亚?”注意到心不在焉的她,卢多维柯问道。切奇利亚勉强装出微笑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

这是一个不高明的谎言,但又不能说出那封信的事情。尤其对他是绝不能的。

02

初次遇见她,是我刚到米兰不久。当时我的身份是从佛罗伦萨来的使节,她也出席了欢迎的宴会。

穿着素淡衣服的她没有那种贵妇人的艳丽,却增加了典雅的气质。很能理解传闻中说的她是宰相卢多维柯·毛罗。依的情人。军人家庭出身的毛罗,依作为政治家正崭露头角,也被评价为对艺术具有极高的鉴赏力。她这样的女性想来不会不为这种男人动心的。

自那以后过了不久,我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又和她见了面。就是受那个毛罗·依的委托为她作一幅肖像画。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天赐的幸运。近距离的接触更能感觉到她那超越想象的美,她的才智也征服了我。我以自己是慢慢磨的完美主义的艺术家为借口,一次又一次地去造访她那古殿中的住所。

“大师!”

她这样称呼我。与教养深厚的她的谈话,能给我带来一种别的女性绝对给予不了的满足。不久大功告成的她的肖像画在米兰宫廷中博得了一致的好评,并且靠了这次的成功我得到了只有十四个人的米兰宫廷技师的位置。这应该与她在毛罗。依面前对我的力荐有很大的关系。

我也不知道这相互拥有的对对方的尊敬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化为爱情的。

不能说是谁更主动,我们两人很自然地相爱了。

不可思议的是,一次也没有感到过这是对毛罗·依的一种背叛。我对毛罗·依这个人物抱有好感,而这种好感近似一种友情。

作为宰相,要辅助幼小的米兰大公,毛罗·依日理万机,公务缠身,没有多少时间来找她这个近似名义上的情人。她与毛罗·依的其他情人相比年龄上有较大的差距,与自己的家庭也渐渐地疏远。给这样孤独的她以安慰,成了我的一项工作。丝毫没有要从毛罗·依那里把她抢过来的念头,和她一样,毛罗·依对我来说也是我所需要的存在。

和她遇见以后的第二个冬天快要来临,这期间我眼里的她变得更加漂亮,宫廷里的工作也一路顺畅。觉得什么方面都顺顺当当,同样的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也就在这时候的某一天,她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拿给了我一封信。

“这是?”看着手里的信我有些奇怪地问道。

云雨过后的她把长发盘起,无力地摇了摇头。几天不见,她显得有些憔悴,特别是话也不多了,表情也没有了欢愉。

“不知道。见到的时候是放在我的床上的。”

她的声音里听出来一种担心。信没有封上,也没写上写信人的名字。拿出浅茶色的信纸,只见短短地写着几句:

维纳斯啊,我的维纳斯

生在大海泡沫里的人啊

与马尔斯私通的你

会恶有恶报

因为重罪

必将换来重罚——

我哑口无言。这几句话里,内含着让我脸色发青的强烈的恶意。

仿佛在哪里见过的这几句话,估计是那首有名的诗歌中的一节,一个描写罗马神话中维纳斯与马尔斯私通的作品。

只是从诗歌里摘录的一节,本来这封信也算不了什么。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暗示了可怕的事实。这首诗的作者是将自己摆放在武尔坎的位置上而写的,维纳斯上了别人的床的那个作为丈夫的武尔坎。而这是写给维纳斯的诗。

在此的维纳斯显然是指作为毛罗·依的情人的她。信是送给她的,这一事实就是证据。那么和维纳斯私通的马尔斯,恐怕就说的是我了。

送这封信的人知道了我们的私通关系,为了暗示自己知道这件事而送出了这封信。一封卑劣的恐吓信。

“这信到底会是谁?……”

听到我的问题她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送信的人到现在对她也没有提出过任何要求。

然而事情恐怕并非会这样波澜不惊。如果仅仅是为了谴责我们之间的见不得人的关系,也没有必要特意写这样的讽刺挖苦的短句。

从字面看,写信人要让我们坠入不安之中的意图是非常明显的,感觉得到一种无声的恶意。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的好。”用一种认栽了的口气,她说道。

这话带给了我与信的内容一样的吃惊和恐惧。对我来说要剥夺能与她两个人在一起的本来就不多的时间,乃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但是我能理解她的选择是对的。如果知道了我们两人的关系,毛罗·依一定会极为愤怒的。毛罗·依和她并非正式的夫妇关系,因此我虽然不会被问罪,但肯定会被驱逐出米兰。而她也一定会迎来一个不幸的结局。

而送信的人算准了这一点对我们进行威胁,我们即便不再见面那人也不一定会停止对我们的威胁。我们被人握住了把柄以后必须在战战兢兢中生活,而这超越了我的忍耐。

03

从那天起我开始寻找那个送信人,敌人留下的线索很少,但也并非全无。

一个线索是信是用拉丁语写的。虽说出入古殿的人都具备起码的读写能力,但会拉丁语的人却有限。

不是那些地位低下的小童和侍女,肯定是有一定地位和位置的人,这不会有错。看看信就可想象得到,那几句话不是普普通通的要挟,而是从诗歌中的摘录,这种文雅的手段说明了一切。信送到她手上据说是三天以前,这是我最后造访她的住所的第二天,送信人想必是那时候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但是,知道我造访她的住所的人应该是近乎不存在的。那天,她的侍女出门在外,我也根本没带随从。

当然,就我们俩的关系,我们是不可能告诉第三者的。唯一可能的是,她的侍女或许有些觉察。但即便如此,一贯以嘴巴很紧而获得好感的那个侍女对主人忠心耿耿,也不可能做出有损于我们的行为。

古殿的建筑内部布局复杂,从外部是轻易看不见里头的。将那个送信人限定为被允许出人古殿的人中的一个,估计也八九不离十。

而作为宫廷技师的我,造访她这个毛罗·依的情人,并非什么不自然的事。因为除了画肖像画以外,我也多次接受过她对宴会着装以及装饰品的订制。

即使我被人看见出入她的住所,仅凭这点应该是不能断定我们之间的私通关系的,也就是说,送信人为了打探出我和她的秘密,一定是使用了什么装置工具。

有什么方法能从外界知道自成一体的古殿里面的样子呢?我想不出来。

使用多面镜子来窥视房间这样的工具,用弯曲的板来传音窃音这样的装置,想到过这些但都觉得并不能达到目的。

即使这样我也不肯罢休。如果真的是一种结构精巧的装置工具,那么就意味着只要知道了是什么工具就能够断定到底是什么人。我把全身心扑在了对工具的寻找上,迫在眉睫的大教堂建筑的设计竞赛也马马虎虎对付了一下,脑子里只有这件事情。

在那样的日子中的某一天,在古殿中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的我的耳朵里,传来了一只鸟的叫声,我立刻像遭了雷击似的呆若木鸡。

总是把握不住的送信人的形象,就在那一时刻,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了我的脑子里。

和鸟的羽毛的五彩斑斓一起。

几天以后,我造访了一个男子。

名叫唐杰罗的这个男子是宫廷中的诗人。并非那种评价很高的诗人。出人旧宫廷的艺术家中除了纯粹的艺术家,还有一些近似宫廷职员一样的人。唐杰罗是后者中的一个典型,给人一种靠能说会道耍小聪明吃饭的印象。

对于我的突然造访,唐杰罗并不感到太意外。

“和您总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的,大师!”

对于他这种调侃式的信口开河的口气我心里怒火中烧。

有关送给她的信那件事有话要说,这样说道,他什么都不知似的歪了歪头。但是当我背出了信里写的那儿行诗的内容,他脸上浮现出了愉快的微笑。

“这首诗我知道,是罗伦佐·德·美第奇的作品,大师。”

对着唐杰罗那一副很知道的样子,我沉默着,眼睛紧紧盯着他。被称为豪华者的美第奇家的罗伦佐,是我家乡佛罗伦萨的事实上的君主。把这个罗伦佐的诗写入恐吓信,这种行为对我是一种讽刺挖苦,想起来让人愤怒。

“是这样啊——给她的那封信,被看成了是对你们的恐吓信啊!”

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唐杰罗点了点头。但是,立刻又歪着头沉思了起来。

在寂静无声的沉默中,房间里养着的鸟叫了起来。是一只美丽的鸟,被系在了一根横着的粗粗的木头上。

“但是为什么会认为是我发出的那封信呢?”

看着不可思议地问问题的他,我轻轻微笑了一下,是一种心满意足的笑。

是鹦鹉呀。这样解释道,唐杰罗吃惊似的扬了扬眉毛。不会吧。估计是没想到仅凭这点线索我就能找到他。

鹦鹉这种鸟有着很长的家养历史。在古希腊,传说人们很喜欢养这种从印度运过来的鸟。很容易亲近人,也擅长模仿的这种鸟在欧洲被视为珍品,米兰宫廷中也有不少人在养。她也是其中的一个。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谁会透露我和她的关系,但如果说泄露秘密的并不局限于人的话,那么事情就两样了。鹦鹉会学人话。

鹦鹉是一种比较珍奇的鸟,其饲养的方法不太为人所知。养只鹦鹉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因此主人们自然而然地会经常交流,带着自己喜爱的鸟走到一起。这种时候她那只鹦鹉说了些暗示我们关系的话,这种可能性远远大于动用复杂的装置来窥视古殿中的起居。

知道拉丁语的诗歌又被允许出入古殿的人,这些人中又养着鹦鹉而且与她还有不错的交情,这样仔细排查一遍并非难事。对唐杰罗作一番调查的时候知道了他最近如胶似漆地缠她的传闻。

我这样一解释,唐杰罗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本来中规中矩的表达开始变得结结巴巴,表情露出粗野的笑容。

“那么,就算我是那个送信人……那您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来找我的呢,大师?”

“停止要挟她的卑劣行为。”我说道。

“要挟?”

他愉快地笑出了声。

“但是如果只是那封信,不是不能断定威胁的是你们吗?当然,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还是早点结束为好。今后不再见你的她的决断很聪明。”

“正如你说的那样,唐杰罗先生!”

我爽快地承认了这一点,但也知道好像很讲道理的诗人的这个态度,并非他的真心。

“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但被你这样知道了,我以后一直会生活在不知哪天会暴露的恐惧的阴影里。”

“是这样啊……你是想说想要堵住我的嘴!”

嘟嘟嚷嚷的唐杰罗的眼睛里露出了野兽般贪婪的眼神。强忍住心中上升的厌恶情绪,我奉承拍马似的点头说道:

“是的。当然我会送上相应的礼金。同为宫廷中的人,以后也想和唐杰罗先生多亲近亲近。首先为了证明我的友情。”

“这样说来我也不好拒绝……”唐杰罗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故意加了一句。

“但是为了不产生误解我得解释一下,我没有要把你们的事情到处乱说的意思。因为这事失去你的才华的话,会是米兰宫廷的一大损失。”

“您能这样理解实在有幸。”

我放心似的吐了口气,向唐杰罗说了一个不太高的金额。因为这看起来更像是认真的。正如预料的那样,唐杰罗表示了不满,于是我又答应加上我手中的几件美术品,双方成交。

作为交美术品的地方我指定了大教堂八角塔的设计竞赛会场,因为那一天,唐杰罗作为宫廷职员的一个要参加评选。

唐杰罗一定也并非愚笨到不怀疑遭我所恨的可能。但是我指定了那样的地方,看起来是一下缓解了他的戒心。在大庭广众的会场,我不可能对他产生威胁——估计是这样想的吧。而这正是我的计划。

对想从我这里抢走她的,绝不宽恕。

我一开始就不带任何犹豫想要唐杰罗的命。

那天,用事先准备好的短刀,我刺了唐杰罗的肋下。虽然短刀的刀尖刺到了肋骨,留下了恶心的感觉,但磨得闪光发亮的刀刃深深被吸入了他的体内。

注意力集中在装满金币的麻袋上,唐杰罗没作任何抵抗。

看着直挺挺倒下去的诗人,我有一种想要发笑的感觉。为了掩盖喷涌出来的鲜血的血迹,我特意穿了件黑色的上装,但看来连这个必要也没有。

地点是,古殿大厅边上的小屋。

这是一间暂时保管评选刷下来的设计方案和模型的小房间。房门上上着锁,但房间构造简单,能从锁孔里将整个房间一览无遗,配把钥匙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看着已经丧失了意识的唐杰罗,我开始完成这件作品的最后一道工序。

把准备好的画板贴在门上,用在场的模型将一面镜子摆放调整到合适的高度。要正确地测量好镜子与门之间的距离本来是有相当的难度,但我已经作好了计算。

从倒下的唐杰罗的身体里流出来的红色的鲜血扩大着自己的范围。我确认了这一点后开门走出房间进了大厅,用配好的钥匙锁上门,不用说门就打不开了。有原来钥匙的,大概是毛罗·依的几个秘书吧,但他们没有要开这间房间的理由。

大厅里在做着晚餐会的准备。宫廷一方要招待参加评选的大教堂一方的教士们。宴会规模盛大,把我们这样的艺术家音乐家也都叫上了。

“您在做什么,大师?”我站在门边,相识的几个官员打了声招呼。

“在找唐杰罗先生。”我回答道。

“有些他要的美术品要给他,带过来了却找不到他的人。还以为是不是在这房间里呢!”

“那我来看看里头。”一个年纪较轻的官员主动提出,眼睛朝锁孔里张望。

“从这玩意里能看得见吗?”

“看得见。房间里如果漆黑一片当然就不行了。但现在是傍晚前,能很清楚地看到每个角落的。”

看着这个很得意地解释着的官员,我强忍着笑。官员把脸贴在门上,一动不动地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他说完挺起身来弹了弹衣服。我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装着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参加了宴会。菜味道不错。见到了几个说要找唐杰罗的人,但没有一个找见了他。这应该说也是理所当然,因为唐杰罗现在正倒在谁都看不到的房间里头。

第二天,公布了八角塔设计方案的最后一轮人选作品。

我的作品不在其列,我对这结果很满意。大教堂现在也以未完成的雄姿耸立在米兰市的市中心,以后每次抬头望着它的雄姿,我都会心里很爽的吧。

这事真想早点告诉她,我想道。

04

十一月也过去了一半的某一天,切奇利亚·加莱拉尼见到了久违了的莱奥纳多。她陪伴着要把那幅素描还给莱奥纳多的卢多维柯,来到了他的作坊。

异乡人的艺术家在满是亚麻籽油和颜料味道的起居室中接待了他们。从表情上可以马上看出他正情绪不好。他不高兴的原因显然在卢多维柯身上。不应该与卢多维柯一起来的,切奇利亚有些后悔了。

“八角塔的设计方案未被采用,还在为此生气吗?”

卢多维柯说的也很开门见山,声音里似乎听起来很无趣。

“那当然,毛罗·依。那件作品是高雅的托斯卡纳风格,而且也找不到第二件像这样的用二层骨架结构制作的划时代的设计方案。这样的都不采用而是选中那么难看的哥特风格的作品,掉下来的我的作品是不会服气的!”

莱奥纳多用不高兴的口气说道。

“那没有办法。大教堂的本体建筑是十四世纪建设的古建筑,建筑委员会的委员们也说了,从整体和谐的角度看,总不能让八角塔自己显得很新潮似的。”

卢多维柯像安慰他似的说道。大教堂建设的建筑委员会的头是有名的宫廷技师、建筑师布拉芒特,他的决定,不用说莱奥纳多,就连卢多维柯也无法反对。

但是虽说评选没能通过,莱奥纳多的设计方案还是获得了人们的惊叹和喝彩。即便布拉芒特本人,也对这设计的精巧赞不绝口。

切奇利亚不觉得原来就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而闻名的莱奥纳多,会对需要几十年时间才能完成的大教堂建设这样的事情真的感兴趣。恐怕是计算到了落选的结果,故意提交了一个和大教堂风格不协调的先进的托斯卡纳风格的方案吧。也就是为名舍利吧。

正当切奇利亚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莱奥纳多注意到了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微微地笑了一下。看来他也并非真的在不高兴。

“看样子解开了波提切利那张画的谜底了吧,毛罗·依!”

突然换了一个口气,莱奥纳多说道。卢多维柯苦笑着点了点头。

“知道了。在人家婚礼祝福的画中画上私通的故事,波提切利为人不善啊!”

“哈哈。是她教你的吧?”

莱奥纳多眯细了眼睛看着切奇利亚,切奇利亚暧昧地笑了笑。在卢多维柯在场的情况下,是没有心情来谈论那幅画所表达的主题的。

切奇利亚抱着的白貂,闻不惯画材的气味,鼻子痒痒地呼呼出声。她养了许多动物,其中这只白貂最招她喜爱。请莱奥纳多画的肖像画,也是她抱着白貂的姿态。白貂名叫里贝拉。

“……那么,毛罗·依,杀害唐杰罗的凶手还没有找到吗?”

紧紧地盯着返回来的画看了一会儿,莱奥纳多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切奇利亚惊讶地憋住了呼吸,卢多维柯猛然抬起头。

“不需要这样惊讶吧。在这古殿发现了一具尸体,或许本来是想封锁消息的,结果还是传得很快啊!”

莱奥纳多用仿佛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卢多维柯说道,口气似乎是一切都早已在意料之中了。

“不会是光为了还我画特意光临寒舍的吧?这样的话不是很自然地会想到是为调查杀人的事而来的吗。那天主办晚餐会的是你,设计方案评选会我也参加了。唐杰罗听说是在大厅紧边上的屋子被杀的?”

“啊……”

卢多维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单单是宫廷主办的晚餐会上发生了杀人事件,就很影响声誉了,何况当时大教堂的教士们都还在现场。不尽快找出凶手的话有损米兰大公的权威。为此卢多维柯伤透了脑筋。

“你说传得很快,那对于唐杰罗死时的模样,你又听说了什么呢,莱奥纳多?”

“没有啊,为什么?”

“模样很奇怪。”卢多维柯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压着嗓子说道。

“死得很惨这一点确凿无疑,而且很奇怪。我总觉得有什么吊着我的神经,所以才这样到处在打探。”

“有意思……说说看,毛罗·依!”

莱奥纳多舔了一下嘴唇。看来是能干的宰相遇到的头疼的事激起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艺术家的兴趣。卢多维柯像担心切奇利亚似的回头看了看,结果还是接过了话题。

“唐杰罗作为评审员参加了评选会。他自己虽然不是建筑师,但因为与大教堂一方有关系,写过歌颂大教堂的诗而获得了教士们的好感。”

唐杰罗失踪看起来应该是在评选会结束,开始准备宴会的一段很短的时间里。宫廷诗人的一项责任是要在宴会上即兴作诗让人开心,放弃了这一责任离席而去的他让米兰大公颇感愤怒,命令官员们去寻找。

但是找不到唐杰罗。古殿的大厅自不用说,周围的地方以及唐杰罗的住所都找了一遍还是没人见过他的影子。

“发现唐杰罗是在第二天早上。要整理那些落选的设计和模型,大教堂的助理教土发现了他,倒在紧邻大厅的边上一间小屋子中。”

“晚餐的时候找过那间小屋子吗?”

莱奥纳多很快问了一句。卢多维柯马上摇了摇头。

“当然,一开始就找了。虽然并非一扇门一扇门打开地找,大厅周围的建筑结构都比较古老,从锁孔中很容易就能够看见里面。唐杰罗倒下的地方,是视野开阔的房间,不会有谁注意不到的。”

“那么就是说晚餐会的时候唐杰罗还活着喽?”

“嗯!”

卢多维柯点了点头。利用短暂的沉默时间,切奇利亚小心翼翼地发表了看法。

“不会是在别的地方杀害的然后在晚餐会以后移过来的吧?”

“不。恐怕不是的。”

卢多维柯口气坚决地说道。莱奥纳多轻轻皱了皱眉头。

“这与所说的尸体很奇怪有关系吗,毛罗·依?”

“是的。唐杰罗的肋下有被短刀刺过的伤口,伤口流出的血淌了一地,可是没有踏过的脚印。”

“不在现场杀的是做不到这点的。”莱奥纳多自言自语地说道。切奇利亚也放弃了异议。

也有活着的时候就绑架在什么地方,晚餐会结束后运到现场然后杀害的手法。但是这大概是不太现实。评选会刚结束的大厅还有几十个人在忙忙碌碌,把一个成年男子伪装好了运过来估计可能陛不大。

也想不出要花费如此苦心冒着危险必须要在古殿中杀害唐杰罗的理由。如果能够很顺利地搬运唐杰罗,完全可以在没有人的地方干掉他的。

卢多维柯深深地叹了口气。

“更奇怪的是,唐杰罗被砍掉了手。”

“……手?”

“是的。凶手在杀害唐杰罗以后砍掉了他的手。手腕处以下的手。左右两只。地板上都有斧头砍下的痕迹。”

“嘿……”和满脸不爽紧皱眉头的卢多维柯对照强烈的是,莱奥纳多的声音奇妙地冷静。

据说用来切断手腕的不是刺杀唐杰罗的短刀而是放在壁炉边的斧头。被砍落的两只手又被扔进了壁炉。壁炉里因为没有生火,所以立刻查明了正是唐杰罗本人的手。

“被杀的如果是莱奥纳多——你这样的艺术家,那么还能理解。对你怀恨在心的哪一个砍落你这双创作出作品的手,这种心情还是在可想象的范畴里边。”

“但是唐杰罗是诗人吧?”

“是的。而且凶手并非是想要那双被砍下的手,而是随便地乱丢在了壁炉里。这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呢?”

“原来是这样……是诗人啊!”

并不回答卢多维柯绞尽脑汁的追问,莱奥纳多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道。

“被砍下的那双手,有没有别的特点,毛罗·依?比如……比如像醒目的伤痕?”

“伤痕?哪会……不,有的。有用短刀的刀尖刻下的伤痕。”

卢多维柯有些奇怪地小声说道。将手砍下的凶手在手上留一些伤痕也并非不可思议的事。说的是这样的意思。

“哦……那,不会是左右两手都留下了吧?贯穿手掌掌心掌背的伤痕?”

卢多维柯猛然表情紧张地看着莱奥纳多。

“怎么知道的?”

“是吗。果然这样!”莱奥纳多愉快地摸了摸下巴。卢多维柯哑口无言地僵立在那里。切奇利亚一边抚摸着白貂一边寻思着为什么莱奥纳多能想到这一点上。

在两只手被砍落之前,唐杰罗尸体上就有三处伤口。肋下与左右两只手上。听到尸体的手被砍落,莱奥纳多最先就有这样的设想。三处伤口,会是什么样的符号呢。

在苦死冥想的切奇利亚的手臂中,白貂里贝拉叫了起来。它骨碌骨碌转身的时候尾巴好像缠在了切奇利亚衣带的结上。就在这一瞬间切奇利亚头脑中灵光一闪。衣带的结与三处伤口。

“是……清贫、贞洁、服从吧,大师。”

回头看着低声细语的切奇利亚,莱奥纳多微笑着,仿佛很有深意。

只有卢多维柯还皱着眉头,一副你们在说些什么的表情。

“与其谈这个,莱奥纳多——你如果也是宫廷技师,想到了什么不被发现隐蔽尸体的好办法了吗?只要这点弄清楚了,对那些大教堂的教士们就能有个交代了。”

卢多维柯变得很悲壮。竟然连尸体倒在宴会的边上都察觉不了——这种事情如果传到教皇的耳朵里,卢多维柯解释道,问题是关系到米兰大公家的存亡的。现在米兰大公让·加勒查年龄尚幼,米兰大公家的基础的坚固离磐石还相距甚远。但是莱奥纳多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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