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过了片刻,她摇了摇头,“我也想不出。”她把嘴里的草棍儿吐掉,说道,“如果出于那种目的,他们自然会从事那样的工程;如果处于你所说的动机,那么就应该有某种设施的痕迹。那种设施应该承受许多人或物的巨大重量。”
“北美的印第安人也曾建造捕鱼用的平台,横跨在瀑布上。他们就站在平台上捕捉鲑鱼。”
“在这里的水域中,曾经出现过大批的鱼群吗?”她问道。
他又一次耸了耸肩,“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也许很久以前有吧,谁知道呢?”
“你看到的就是这些吗?”
“在悬崖表面很高的地方,在两列壁龛之间,还有一些看上去像是浅浮雕的东西,他们和两列石龛之间保持的距离如同数学精密度那样精确。”
她立刻坐了起来,渴望地盯着他。“你能看清那东西吗?是符号,还是某种图案?雕刻的风格是什么样的?”
“没那个好运气,它太高,光线又那么暗,我甚至无法断定那是自然留下的痕迹,还是别的什么。”
她显得有些失望。隔了一会儿,她又问道,“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吗?”
“有啊。”他笑着说,“大量大量的水,流得相当相当的快。”
“我们拿这些你所假想的浅浮雕怎么办?”她问道。
“我不愿想起经历的事情,但我会再次到那里去,再去看看。”
“什么时候?”
“明天是主显节,是我们进入洞穴教堂里面的至圣所的最好的机会。做完那件事,我们就可以开始彻底探索峡谷的计划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尼克,但重要的事情却一件接一件。”
“你说得不错。”他自然自语地说。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吹在自己的嘴唇上,因为他们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就像在密谋什么,又像在谈情说爱。她发觉,这两种意味都存在。她从地上跳起身来,把裤子上粘的尘土和草末拍打掉。
“你只有一条鱼,却要满足那么多人,现在,你最好为你的名声着想,再去钓鱼。”
被主教指派的两位文士前来迎接他们,试图为他们在众人中分开通道,可是他们还没有走到台阶下,那两位文士就淹没在人群中,并且和他们失去了联络。尼古拉斯和罗兰也被另一对儿男女冲开了距离。
“和我靠得近点。”尼古拉斯对罗兰说。他一边用肩膀顶开众人,一边抓住她的手腕向前走。很自然地,他已经刻意在拥挤的人群中与鲍里斯和苔茜失去联络,他也果然很巧妙地按照计划达到了这个目的。
最后他们来到了平台的廊柱旁。尼古拉斯用后背靠着一根廊柱,以防拥挤的众人冲撞他们。在这个位置,他还可以清楚地看到洞穴教堂的入口。罗兰的身高使她无法看到周围所有的人,于是,尼古拉斯把她扶到楼梯台阶的护栏上,并让她稳妥地靠在柱子上。她用手抓住尼古拉斯的肩膀,以免坠落下去,因为她的身后就是直达尼罗河的百丈深渊。
信徒们不停地低音唱着单调的赞美歌,还有一些分布在各个角落的乐队在敲着鼓,摇动着他们的叉铃。每个乐队都有自己的赞助者围在周围,他们身穿华丽的长袍,站在巨大的很华彩的华盖下面。
那种兴奋和迫切的氛围,同弥漫着的热气和汗臭一样很强烈。随着氛围的不断高涨,歌声的调门和音量也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接着,拥挤的人群像波浪一样向前涌去。远远看去,很像一条阿米巴变形虫,向前蠕动。
忽然,在洞穴教堂一带,号钟齐鸣,无数只牛角和喇叭也应和着吹响。在阶梯的尽头处,那些酋长们的卫兵举枪齐射,天空中弥漫着乌烟。
他们中有些人装备有全自动步枪,AK?47的枪声和古老的使用黑火药的前装枪的轰鸣混合在一起。蓝色的烟雾迷漫在众人上空,子弹尖叫着从山崖上飞过河谷。女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发出一片怪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男人们的脸上燃烧着宗教狂热的光焰,他们跪在地上,举起双手,高声赞颂,一齐唱着或叫着“上帝保佑我”。有些妇女则把她们的婴儿高高举起,宗教狂热的泪水从她们黝黑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从地上教堂的大门口出现了一队牧师和修道士。先出现的是穿白长袍的文士,接着是将在河边接受洗礼的侍祭们。罗兰在人群中看到了塔穆尔,他笨拙的行走的姿态,在身边的男孩们中间鹤立鸡群。她越过人群,向他招手,他看见了罗兰,羞涩地笑了起来。接着便随着文士们的队伍沿着山路向河边走去。
这时,夜幕降临了,峡谷深处已被阴影所笼罩。在峡谷上方,紫色的天穹挂满了初散光华的群星,在山路的前方,摆着一座铜火盆。每个教士经过它时,都把手里的火炬点着。当火光腾起时,便把它高举在头顶之上。
火炬的行列犹如火山喷发时的岩浆洪流,开始蜿蜒地走向悬崖石壁。教士们悲戚的歌声和鼓乐的鸣响一起在河谷的峭壁之间回荡。
在受洗的队伍的后面,走出来的是祭司们。他们穿着华丽的长袍,举着列队行进所用的十字架,十字架上嵌着银和闪闪发光的铜。他们手里的旗帜用丝绸绣着蒙受酷刑的圣徒的形象,上面还有对他们热切的歌颂和赞美之词。他们敲着手里的钟,吹着笛子,汗流满面,狂热地唱着,眼睛向上翻着,露着眼白。
在他们后面,两个穿着最华丽的长袍,戴着缀满珠宝的高头巾的牧师抬着约柜出现了。约柜上覆盖着深红色的垂到地面上的布,因为它至高至圣,绝不能让俗人的目光所亵渎。
信仰者们为一种狂热的赞美之情所激动,纷纷扑倒在地。就连那些酋长们也纷纷扑倒在坚硬的石板上,有些人甚至被信仰的热诚感动得哭了起来。
在队伍的最后面,走来的是亚里·霍拉,他没有戴那个饰有蓝宝石的冠冕,却戴了一顶更为华贵的埃塞俄比亚式的冠冕,那上面有大片闪光的金属物和熠熠发光的人造珠宝。这个冠冕看上去很沉重,似乎他那枯瘦的脖子难以支撑。两个文士架住他的手臂,伴着他颠扑不稳的脚步走上通往下面尼罗河的石阶。
当游行队伍走向山下以后,阶梯下的信徒们便站起来,点燃他们的火炬,跟着修道院长向下走去了。平台上还有许多人在加入行列。当平台上剩的人不多时,尼古拉斯便把罗兰从她站着的栏杆上扶了下来。
“我们必须趁着这里还有一些人可以掩护我们,马上进到教堂里去。”他对她耳语说。他一手牵着她,一手拎着照相机包加入到平台下的人群里。他听凭众人拥挤着他,不断地穿过人流,向教堂的入口挤去。他看见鲍里斯和苔茜在他前面的人群里,但他们没有看见他。为了不被他们发现,他有意弯下了腰。
当他和罗兰来到外厅门口时,他终于和罗兰摆脱了拥挤的人群,并轻轻拉着她穿过低矮的入口,进到了黑暗空荡的教堂里。他扫了一眼,发现周围只有他们自己,守卫们已经不在通往中殿的岗位上了。他和罗兰顺着墙壁走去,他们迅速来到被煤烟熏黑的挂毯前面,那挂毯从洞顶一直垂到地面。他把那件羊毛织物掀起一角,和罗兰一道躲了进去,然后再放好挂毯,把自己遮掩起来。
他们隐蔽得正是时候,因为他们刚把自己的身体靠墙站好,并把挂毯放平,就听到从中殿传来脚步声。尼古拉斯从挂毯的一角向外望去,见有四个穿白教袍的牧师从外厅中走过去。当他们走出教堂时,随手把门也关上了。他能听到沉重的插门声从外面传来,紧接着寂静便充满了整个山洞。
“这我倒没想到。”尼古拉斯低声说。
“他们把我们关到这里过夜了,这至少意味着我们不被打扰。”罗兰轻松地说道。
他们悄悄地从藏身处走出来,穿过外厅,来到中殿的门前。尼古拉斯停住脚步,握了一下她的手臂,提醒她:“从这儿开始,我们就进入禁区了,最好是让我走在前面,以便发现这里的假象。”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你绝不能把我丢在这,我要和你一起行动。”
他知道争论没有什么用处,“那么走吧。”他带着她走上台阶,进到了中殿。
这里比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要低矮些,狭小些,但墙壁上悬挂着更多修复得很好的纪念物。地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一个金字塔形的人工打造的木座,上面放着几排桐油灯。每盏灯的灯碗里都有一根灯芯漂浮在灯油里,油灯的光亮很暗。
他们穿过厅堂,一直朝关闭着的至圣所走去。尼古拉斯从他的照相机包里取出两只手电,递给她一只。
“新装的电池。”他告诉她,“但省着点用,我们也许要在这待一宿。”
他们在至圣所的门前停住了脚步。尼古拉斯快速地检视了一番,门上有圣福门舒的画像,各占一半,他的头上环绕着荧光,右手抬起做着祝福的姿势。
“古老的锁头。”他嘟囔着,“一定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你甚至可以从插销和簧片之间扔进一顶帽子去。”他把手伸进背包,从里面取出一把莱泽曼多功能刀具。
“这是件好用的小发明,用它你可以做任何事。比如从马蹄上挖出石子,或者用它打开一把贞节带上的锁头。”
他在那把巨大的铁锁面前跪下来,从多用刀中取出了一把刀刃。她好奇地望着他操作,只听到一声很小的声音,锁头的簧便落下去了。
“是小聪明吧!”她问道,“在你的许多能力中,一定包括偷窃。”
“你没有必要了解这些。”他站起身来,把一只肩膀靠到一扇门上。随着生锈的铰链发出轻微的叫声,他把门推开了仅容两个人穿过的距离。然后,迅速地在他们身后又关上了。
他们并肩站在至圣所的门槛近旁,敬畏地查看着里面的一切。
至圣所是一个小厅堂,比中殿又小很多,尼古拉斯几步便可以从这一端走到那一端。空阔的棚顶显得很低,他垫起脚就可以用手指触摸到它。
在墙边立着几排架子,架子上安放着信徒们送的礼物和献的供奉。也有拜占庭风格的三位一体和圣母玛利亚的雕刻物,上面装饰有白银制成的底座。架子上还有几排信徒和皇帝们的小雕像、金属制成的奖章和项圈、茶壶和碗、珠宝盒、枝形烛台。烛台上的每个灯叉上都燃着一支蜡烛,向外放射着摇曳不定的烛光。整个屋里显示着非同寻常的废物和珍宝的混合,真品和赝品的交错。里面包含着几个世纪以来,皇帝们和埃塞俄比亚酋长们出于信仰所奉献的物品。
在厅堂中央的地上放着一座雪松制的神龛,神龛的表面镂刻着一些生动的场面,有神的启示和创世,魔鬼的诱惑和伊甸园的废逐、最后审判。祭坛上的苫布有着丝制的花边,上面的十字架和圣餐杯都是用大量的银子打制的。修道院院长的冠冕在烛光中放着光泽,在它的中间镶嵌着泰塔的蓝色陶瓷印章。
罗兰走过去在神龛前跪了下来,低下头去,祈祷。尼古拉斯站在门槛处,尊敬地等着,直到她站起来,他才走过来。
“约柜石,”他指着祭坛后面说到。接着他们两人一起走了过去,在至圣所的后部矗立着一块石碑状的东西,上面覆盖着一块很重的锦缎。锦缎上有金丝、银丝织成的图案。从覆盖着的轮廓可以看出,里面的东西一定有着尊贵的外表和适宜的比例。它有一人高,在细高的形体上加有一个盖。
他们都就近站着,用艳羡的目光审视着这件覆盖物。都不愿触摸它,或把它揭开。真怕他们的期待化为泡影,就像湍急的尼罗河水跌入深不见底的河谷那样。尼古拉斯打破了笼罩他们的紧迫感,他转过身去,走到至圣所后墙处的一道带栅栏的门旁。
“圣福门舒的坟墓。”他说道。他走过去,靠着它。俩人一起向里面望去,阻拦他们的黑色的门框呈方形。由于年代久远,而显得很破旧。里面黑洞洞的,尼古拉斯把手电从空隙中伸过去,推开了开关。
在手电光的照耀下,墓穴里彩虹一样的装饰被照亮了。他们的眼睛过了半天才适应了里面的景观,罗兰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噢,我的上帝!”她像发高烧那样浑身战抖,脸色变得很苍白,血液仿佛都流失了似的。
那具棺材放置在后墙上墓室里石台上。棺材外表描绘着死者的相貌。虽然,那画像已严重褪色,很多地方的颜料也已脱落,但墓主的白皮肤面孔和发红的胡须依然清晰可见。
这并不是令罗兰惊诧的唯一原因,她正盯着光火上面的墙壁和石座两边的墙壁。那上面的每一寸都绘着复杂而精致的图画。一看便知,经历了千百年的岁月的侵蚀。
尼古拉斯用手电照着它们,保持着敬畏的沉默。罗兰挽着他的手臂,似乎想防止自己跌倒。她的指甲深深地掐入他的皮肉,他丝毫没感觉到疼痛。
画面中有雄大的战争场面,许多战船在蓝色永恒的尼罗河上凶猛的交战;画面中也有狩猎的场面,人们在追猎河中的河马和带着长又亮的象牙的大象。那些交战的人们头上戴着华丽的羽毛,身穿铠甲,脸上充满愤怒和杀机。战车上的武士驱赶着战车,奋勇拼杀。整个画面充满了狭窄的墙面,战场的烟尘使他们勇武的形象有些模糊不清。
每幅壁画最显着的位置都绘着同一个高大的英雄人物。在一幅画面中,他在拉弓射箭;在另一幅画面中,他高举着一把青铜镐,进行砍杀。他的敌人在他面前,张皇失措。他脚踏他们的尸体,像一位收割者一样,把他们被砍下的首级聚拢到一起。
尼古拉斯把手电光越过这些精湛的艺术品,射向主墙上面的中心画面。那画面正处在已腐朽的棺椁上方。同样是那个天神一样的战士形象,站在战车上,他一手持弓,另一手举着标枪,没带头盔,头发飘散在脑后,增添了奔驰的威风。浓密的金发像一头狮子的鬃毛。他的形象高贵而高傲,目光如电,威武不屈。
在他下面,是用古典埃及象形文字写下的一段故事。罗兰用纪念死者事迹的口吻大声翻译道:
埃及雄狮,
万军之主,
刚勇之心,
法老唯一密友,
众神斗士,
愿你永生!
她扶着他的手在颤抖,她的声音也由顿挫而停住,她激动得有些哽咽。接着,她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自己从失态中镇定下来。
“我认得这个艺术家。”她轻声说到,“我花了五年的时间研究他的作品,无论在何处,我都能认出他。”她喘了一口气。“我可以确切地认定在将近四千年前,奴隶泰塔装饰了这些墙壁,设计了这座墓穴。”
她用手指着雕刻在停放棺椁的石座上的死者的名字。
“这不是一位基督徒的墓穴。几个世纪以前,一位老牧师把这名字刻了上去。由于他的无知,才用自己的宗教取代了原来的墓主。”她又喘息了一下才说,“瞧那儿,那是塔努斯的印章,哈莱布领主,埃及全军的指挥官,王后洛斯特丽丝的情人,王子迈穆农的生父。迈穆农后来继位成为泰摩斯法老。”
这时,他们都沉默下来,被自己的发现威慑住了。最后,尼古拉斯打破沉寂说道:“这才是真相,如果我们能把这里的一切解释清楚,这些卷轴的秘密也就揭开了。”
“不错。”她轻声说,“这揭开奥秘的钥匙,泰塔的石头遗言。”
她回转身,来到约柜石面前,出于畏惧,她一点点接近它。
“我按捺不住,想要看看。尼克,我担心它不是我们希望的那个样子,你来做吧。”
他走到石柱面前,像一个魔术师那样,摆了个姿态,揭开了覆盖着石碑的织锦。他们立刻看见那是一座粉红色,带斑点的花岗岩柱石。它有大约六英尺高,底部有一英尺宽。到了顶部的造盖,则只剩有半英尺宽。整座石碑打磨得很光滑,上面阴刻着碑文。
罗兰上前一步,抚摸着冰冷的石头,手指滑过象形文字的符号,很像是一位盲人在阅读盲文。
“这是泰塔写给我们的文字。”她低声说,同时用手指着密集的文字中一个翅膀受伤的鹰的图案。她的纤细奇长的手指微微地颤抖着。“大约四千年前写下的、等待了这么久的岁月,让我们来读懂它,这是多么了不起的设计啊!”她围着花岗岩柱慢慢转着,研究它的每个侧面。她一边看,一边笑着,点着头,皱着眉,摇着头。最后,她又像看一封情书一样,笑了起来。
“读给我听听。”尼古拉斯请求道,“对我来说,它太复杂了。我能看懂那些字,但我没法理解它们的意义。给我解释解释。”
“这纯粹是泰塔手笔。”她笑着说。她的敬畏和好奇的表情换上了激动的神气。“他总是那样晦涩和反复无常。”她仿佛在说起一位极其古怪的老朋友。“这里都是用诗写成的,而且像是他独有的密码和一行象形文字。”她一边读,一边挪动着手指,“雄鹰展开强劲的翅膀去迎接太阳,虎狼咆哮攻击它的尾翼,大河流向大地,小心你这神圣领地的入侵者,众神的愤怒要降临到你头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没什么意思。”他不满地说。
“啊,不对,它完全是有意思的。泰塔总是言之有物的。只要你追踪他模糊的思路,就会理解其中的意思。”她转过脸来,正对着他,“别那么愁闷了,尼克,你不能指望像读《泰晤士报》的时评那样去理解泰塔。他给我们留下了一个谜语,我们可能要花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的时间去破解它。”
“好吧,有件事是确定的,我们不可能在这个至圣所里待上几星期,或是几个月,来揣摩它。”
“赶快工作吧,首先要拍照。”她轻快而又认真地说道,显示出她的专业素质。“接下来,我们还要为这块石头做拓片。”
他把照相机包放在地上,跪下去把它打开,“首先,我要拍两卷照片,然后再使用宝丽来一次成像照相机拍摄。这样一来,我们在胶卷冲出来之前,就有一些东西可以研究了。”
当他跪着采取合适的拍摄角度,并且围着石柱把每个角度都拍到时,她给他让出了地方。他把石柱的四个面都拍了许多照片,并使用了不同的快门速度和曝光时间。
“别把胶卷都用光了,”她警告他,“我们需要对墓穴里的墙壁拍些照片。”
他点了点头,走到木栅栏门跟前,打量着上面的门锁。“这个锁可比外面门上的锁复杂得多了,如果我想进去,就只能破坏它。我想,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做这件事是不值得的。”
“好吧。”她同意道,“就从外面向里面拍照吧。”
他尽量把手伸进栅栏门,让照相机与墙壁离得近些,拍得好些。他只能尽量估计拍照的焦距。
“这回要看运气了。”他拍照过后对她说,“现在让我们来用宝丽来拍摄吧。”他换下了照相机,并把先前的拍摄过程重复了一遍。但这次罗兰用一根小带子测量了石柱的规格。
尼古拉斯每为一张照片曝光完毕,就把照片递给她,让她检查照片的效果。她不断纠正曝光的时间,以便不让照片显得过亮或过暗。如果有什么地方她不满意,她就要求他重新拍照。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忙碌,他们终于完成了摄影。尼古拉斯收起照相机,又把一卷美术用纸取了出来。他们一起动手,把纸覆盖在石柱的表面,定在不对应字迹的地方,再用遮蔽胶带粘好。然后,他从上面,罗兰从下面开始拓片。他们每人都用一只黑色艺术炭笔,拓下了阴刻文字的准确形状,浮现在空白的拓片美术用纸上。
“我是在和泰塔打交道的过程中了解到这种手段的重要性的。如果你不能掌握第一手资料,那你一定要有一个精确的复本。有时候这些雕刻文字上最微小的细节也会改变整个文本的意义。他把所有可表达的内容都隐藏在深层的象征符号里,你在《河神》的那本书里已经读过了,他是如何自认为是设置谜局和双关语的高手,也是从未有过的巴奥棋的最佳棋手。就是说那本书的大部分内容还是很真实的。无论他葬身何处,他都知道游戏正在进行。他对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抱着浓厚的兴趣。我可以想象出他正在搓着双手,高兴地咯咯笑着。”
“你说得很有意思,亲爱的。”他继续工作着,“但我知道你真正的意思。”
把雕刻的文字临拓到空白纸张上的工作,既艰难又单调。他们手脚并用,时而跪着,时而蹲下去,围着花岗岩石柱忙碌着。时间也随之消逝而去。
最后,尼古拉斯退后几步,捶着发疼的后背说:“现在可以了,终于完成了。”
她站在他身边,“现在是几点钟?”她问道。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早上四点,我们最好赶快收拾起来,确信我们不会留下任何显示有人来过的痕迹。”
“还有一件最后的事。”罗兰说道,她从临拓用纸的空白处撕下来一小片,然后走到祭坛那里。修道院院长的冠冕就放在那边,她迅速地把那小片纸覆盖在蓝色的陶瓷印章上,把上面翅膀受伤的雄鹰的形象临拓了下来。
当她走过来,帮助尼古拉斯把临拓用纸取下来折好,放进背包时,对他说道:“我们的运气不坏。”然后,他们收起所有零碎的遮蔽胶带以及空胶卷盒,把石板地面清理干净。
在最后快要把花岗岩石柱用织锦布重新盖好之前,罗兰用手抚摸着石柱上的罩盖,仿佛再也见不到它似的。然后她才向尼古拉斯点头示意,把它盖好。
他把那块织锦重新罩在石柱上。他们又修整了一下苫布的褶皱,使它看起来和进来时一样。当他们走到覆着铜皮的大门的门槛时,他们回头观察着至圣所,驻留片刻,然后他才把门打开了一个缝隙。
“我们走吧。”她侧身走出门口,他跟她一道回到了教堂的中殿。尼古拉斯很快便把门锁的锁簧落回了原处。
“我们怎样才能走出外面的大门呢?”罗兰问道。
“我想我们不必从那里出去,那些牧师们很显然有其他的入口,可以直接进入到中殿。你很少看见他们从外面的大门直接出入。”
尼古拉斯站在殿堂中央,向四周仔细地观察着,“在这边应该有直接通往修道士们卧室的通道。”他突然高兴地发出得意的笑声,“哈哈!你可以看见这里有一条几个世纪以来他们的足迹磨平了的通道。”他用手指着一侧墙边被磨光了的地面,“你再看看这些被修道士们的手指弄脏了的挂毯!”
他迅速地走过去,掀起了挂毯的一角。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发现挂毯后面露出了一条狭窄的隐蔽过道。
“跟着我。”他嘱咐道。
他们来到一条黑暗的通道,那里直通宿舍区。尼古拉斯点亮手电,向前面照去。但他用手掌挡住了灯头,以便减弱光线,只照见他们需要看到的地方。“走这边。”
通道向右边拐了个直角,在前面他们发现有点微弱的光亮。尼古拉斯闭掉手电,带她向前走去。
这时,他们已经可以闻到一股酸腐食物的气味和人的汗臭味。这时,他们经过了一个没有安装门的修道士住宿用的山洞。尼古拉斯把他的手电向里面照了一下。里面空空如也,一个木制的十字架悬挂在墙上。十字架下面有一个带轮子的小床,此外,再没有别的家具了。他们继续向前走,又发现了几个同样的洞穴,里面都是如此。
在下一个转弯处,尼古拉斯停住了脚步。他觉得有一小滴水珠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同时有一股新鲜的空气迎面吹来。
“这边走。”他小声说。
他们快步向前。突然,罗兰从后面扳住了他的肩膀,强迫他停下。
“怎么了?”他问道。但她捏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做声。她仔细聆听,听到一种人声,从迷雾一样的过道中隐约传过来。
突然,一声尖叫响起来,令人毛骨悚然。接着便是哭泣、抽噎。他们蹑手蹑脚地摸过去,想尽快从此地溜掉。可那声音却随着他们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大。
“我们躲不过去。”尼古拉斯小心地提醒她,“我们必须从那里溜过去。”
他们看到门开在过道的一间石屋里,透出一些黄色的灯光。又一声女人揪心的尖叫声从过道中传来,令他们不寒而栗。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那里发生了什么?”罗兰喘着粗气说道。但尼古拉斯摇了摇头,阻止她说话,并领着她向前走去。
他们果然必须通过那间石屋开着的洞口。尼古拉斯悄悄摸到跟前,后背紧贴着墙壁。她紧紧地跟着他,用手拉着他的手。
当他们向石屋里看去时,那个女人又叫起来。但这次声音中杂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两人的叫声中并没有什么话语,只有凶猛的刺激造成的野性嚎叫,在寂静中听来十分瘆人。
他们偷偷望去,只见一男一女赤裸身体躺在带轮子的小床上。那女人双腿张开,向上抬起,勾住了男人的臀部。她的双手,也紧紧地抱住了那男人的后背。那男人的后背肌肉伸张,向上拱起,闪着汗光。他向那女人凶猛地刺去,臀部上下起伏,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的公羊。
女人左右摇摆着头,又一次从嘶哑的喉咙中发出一声尖叫。她上面的男人,似乎无法控制自己。他身躯向上拱起,像一条闪光的眼镜蛇,但臀部依然和女人连在一起,只是后背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女人睁开双眼,朝愣在门口的尼古拉斯和罗兰望去。但她受到激情的冲击,两眼什么也看不见,朝着她上面的男人尖叫。
尼古拉斯拉着罗兰离去。偷偷溜过通道,一直走到空无一人的平台上。他们在阶梯下面停住脚步,呼吸着夜晚新鲜的空气。尼罗河河水的空气显得十分甘甜。
“苔茜为他献身了。”罗兰悄声说道。
“至少今夜如此。”尼古拉斯点点头。
“不,”罗兰反对道,“你看到了她的脸,尼克,她现在已经属于迈克·尼马了。”
当他们回到营地,在罗兰的草房门前分手时,黎明的曙色已经把锯齿状的峡谷顶部染成了波尔多葡萄酒和玫瑰一般的色彩。
“我累坏了。”她对尼古拉斯说,“对我来说,这种刺激太强烈了。中午之前,我不会和你相见的。”
“好主意,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吧,在我们重新对昨天晚上得到的资料加以研究的时候,我希望看到你容光焕发,精力充沛。”
然而,远没到中午的时候,尼古拉斯就被吵醒了。原来,鲍里斯像一阵暴风一样,冲进了他的草房,对他高声大叫。
“英国人,快醒醒。我得跟你说件事,醒醒,你这个家伙,醒醒!”
尼古拉斯翻个身,把一只手伸出蚊帐去摸索他的手表,“你这该死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老婆!你看到我老婆了吗?”
“什么?你老婆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跑了!我从昨天晚上就没看到她。”
“你对她的态度让人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到吃惊。现在给我走开,让我睡觉!”
“那个婊子已经和那个杂种——迈克·尼马,私奔了。我太了解他们了!别想给他们打掩护,英国人!我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你还想包庇她,对不对?”
“滚出去,鲍里斯!别想把我卷进你那下贱的私生活。”
“有一天晚上,我看到你和那个恐怖分子,狗杂种,在草房里面谈话。还想不承认吗?英国人。你在这件事上和他们有勾搭。”
尼古拉斯拉开蚊帐,跳下床来,“你跟我说话最好放文明点!你这个傻瓜!”
鲍里斯向门口退去。“我知道,她已经和他跑了。昨天整整一夜,我都在找她,可她没在河边。他们逃了,他的手下人跟着他,一道走了。”
“这对苔茜倒不错,她到底得到了对男人产生兴趣的机会。”
“你想,我会让那个婊子得逞吗?你错了,大错特错。我要追上他们,杀了他们这一对儿,我知道他们从哪儿走的。你把我当成傻瓜,可我了解迈克·尼马的一切,我曾经是情报机构的头儿。”发现自己在说什么时鲍里斯突然停住了,“我要把他的肚子打穿,让那个婊子苔茜看着他死。”
“如果你想要去追击迈克·尼马,那我敢打赌,你再也回不来了。”
“你不了解我,英国人。那天晚上,当我喝了一瓶伏特加之后,你把我打败了。所以你认为我是个孱头,对不对?好,迈克·尼马这次可以看看我是不是好对付。”
鲍里斯冲出了草房。尼古拉斯穿上一件衬衫,跟着走过去。
鲍里斯回到自己的草房后,便把一些随身携带的东西扔进一只轻便大包。他正在向他的猎枪的弹夹中添加子弹。
“随他们去,鲍里斯。”尼古拉斯用更为理性的口气劝他说。“迈克是个粗人,但他不会胡来,他手下有五十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而且你也应该知道,你不能用暴力将女人控制在手里。让她走吧。”
“我不是想控制她,我要杀了她。狩猎旅行结束了,英国人。”鲍里斯把两把钥匙扔进尼古拉斯脚边的一个皮包里。“这是丰田汽车的钥匙,可以从这里自己开车回亚的斯亚贝巴,我会让我手下四个最能干的人照顾你,给你带路。把那辆卡车留下来,我要用。等你到了亚的斯亚贝巴,就把丰田车的钥匙交给我的轰赶猎物者——阿里。我知道过后去哪里找他。我会把取消狩猎旅行应返回的钱寄给你,别担心,我是个守原则的人。”
“我怎么会怀疑你的信誉呢?”尼古拉斯笑着说道,“那么,再见吧,老伙计,祝你走运。如果你真的是去追迈克·尼马,你会感到力不从心的。”
鲍里斯落在他的仇人后面几个小时的路程。他一离开营地,就一路小跑,从山路一直向下走,以便走上通向西边的苏丹边界的主干道。他赶路的样子,很像一个侦察兵,很轻松地消失在道路上了。
“虽然喝了不少伏特加,看上去他的身材倒不坏。”尼古拉斯虽然对他印象不好,但望着他走去时,还是很感慨。“但我料想,他这种走法,不会坚持太久的。”
尼古拉斯回到自己住的草房,想去再睡一会儿。但当他经过罗兰的草房时,她却探出头来,“刚才在吵什么?我想是你和鲍里斯在争论什么吧。”
“苔茜逃走了,鲍里斯已经猜到她是和迈克出走的,所以他去追他们了。”
“啊呀,尼克,我们不能为他们报信吗?”
“没有机会了。迈克如果不是变得昏头昏脑的话,他应该估计到鲍里斯会追赶他。实际上,我刚才在想,他也许正希望有这么个机会和鲍里斯算个总账呢。没事的,迈克不需要我们的任何帮助。回去睡觉吧。”
“现在不可能再睡了,我已经起来工作了。我看过了我们昨天夜里带回来的东西。泰塔为我们提供了不少好东西,进来看看吧。”
“不再睡一个小时吗?”他开玩笑似的问道。
“马上,如果不能更快。”她朝他笑一笑。在她的草房里,她把拓本摊开在野营桌子上,招呼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在你鼾声如雷的时候,我已经取得了很多成就。”她把石柱四面的拓本一张挨一张摆开,用自己的放大镜扫视着它们。那是一只专业工作者使用的折叠支架的地图观察镜。在放大镜的下面,照片的每一个细节,都展现无遗。“泰塔用四季中的每个季节对石柱的四个面作了命名:春夏秋冬。你认为,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表明页数?”
“英雄所见略同。”她同意道,“埃及人把春天当做全新生命的开端,他在告诉我们按什么次序来读表面的文字。这一张是春天。”她从照片中选出一张。
“他用引自《亡灵书》的四句常用语开始。”她从下面的拓版中选出几行文字读道:
我是飞向永恒的黑色海洋的第一缕清风,我是第一次日出,第一缕微光,是晨风中的一根白色羽毛。我是太阳神拉。我是万物之始,我将永生,我永不死亡。
她平端着放大镜,抬头望着他,说道:“依我看来,这些文字和先前我们发现的没有什么重大差别。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把这些资料放一段时间。我们将来可以随时参阅它们。”
“那我们就跟着你的直觉走。”他提议道,“读下一部分。”
她把放大镜移到另一张拓版上,我在读这些文字时,不会看着你。因为泰塔在情绪高昂时,就像拉伯雷一样,充满现实感。无论如何,他这样写着:
女神的女儿渴望她的水坝,她像一头雌狮一样咆哮,冲去迎接她。她从山中跳出来,露着白牙,成了全世界的荡女。她的阴门喷出了激流,她的阴门吞掉了军队,她的性爱吞噬了石匠和工人们,她的阴门是一条章鱼,吞下了一个国王。
“别念了。”尼古拉斯咯咯笑着说,“好一个淫荡的家伙,你说是不是?”他俯下身去端详她的脸。罗兰并没有转向他。“小姑娘,你的脸蛋已经红了,不是害羞吧?是不是?”
“谁会相信你这套英格兰人的鬼话。”她冷冰冰地告诉他,依旧不理他,“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卖弄小聪明,不再捉弄我?说说你对我刚才念的这段文字的想法?”
“除了字面意思,什么想法也没有。”
“那我说给你看。”她站起来,拿起照片,把照片和拓版用纸全都卷起来,塞进了她的帆布包。“你应该回去换上你的靴子。我准备带你出去走一走。”
一个小时后他们已经站在了吊桥中央,丹德拉河水的轻快波浪之上,轻轻地摇荡。
“哈比,是尼罗河的女神。那么这条河不就是她的女儿么?她希望和她相汇,于是从山里跳出去,那不正是一路像狮子一样吼叫着,带着白色的泡沫吗?”她问道。
静静地望着远处粉色的石头构成的拱门,和从下面流过的河水,尼古拉斯突然色迷迷地笑起来,“我想我知道你下一步要说什么了。我看到那个山崖裂缝时,我最先想到的就是你要说的。你说那个裂缝像一个滴水兽的嘴,但我想到的却是另一个形象。”
“我所能说的就是你肯定有一些‘特别的女朋友’。”她说道,然后便捂住了嘴。“啊呀呀,我并不是说那个意思。我现在对你和泰塔都很厌恶。”
“工人们在那里被吞噬掉了!”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兴奋了。“石匠和工人们在石头里!”
“麦摩斯法老是一个神。河水已经吞噬了一个神,用它的石头拱门”,她也变得同样兴奋起来。“我必须承认如果你没有探索河谷内部,如果你没有发现山崖上那些壁龛,我是不会产生这种联想的。”她摇晃着他的胳膊,“尼克,我们必须再到那里去。一定要更清楚地看看你在山崖上发现的那些浅浮雕。”
“那可需要做些准备了。”他模棱两可地说。“我必须连接一些绳索,准备好滑轮系统,而且,我还得训练阿里和其他人,以免再发生上次那种重大事故。我们最早也只能在明天上午之前做完这一切准备。”
“你着手去做吧,我会把主要精力放在那些石柱的拓版上。”说罢,她突然停住脚步,仰望着天空,“听!”她轻声说。
他点着头,在脚下的水流声之外搜寻空中传来的马达轰鸣的声音。
“该死的东西。”他打了个榧子。“我觉得我们已经忘记飞马公司的存在了。快走!”他抓住了她的胳膊,拉着她,走下吊桥。当他们下了桥后,他立刻跳向了沙滩,她也跟着他,两人一道躲进了吊桥下的阴影里。
他们静静地坐在白色的沙滩上,听着巡逻直升机越来越近的马达声。那声音绕过山峰,越过了粉红色的悬崖。这次飞机员没有发现他们,因为那飞机一直在河谷上空往返搜寻着。突然,马达的轰鸣声有了变化,驾驶员向上拉起了飞机。
“听声音他们好像要在山里降落了。”尼古拉斯一边慢慢从吊桥下走出,一边说道,“我觉得,如果没有他们的监视,我们的行动就会容易得多。”
“我倒认为不用担心他们的干扰。”罗兰反驳道,“即使他们和杀害杜雷德的人有关联,我们仍然可以抢在他们的前面。他们显然还没有察觉到修道院的重要性,特别是对那石柱一无所知。”
“我希望你说对了。我们回营地吧。一定不能让他们发觉我们重新进入了河谷里。他们到这里来的时候,也许会发现我们在这一带活动的次数太频繁了。”
在罗兰回到她的草房,专心致志地去研究那些照片和拓本时,尼古拉斯也率领猎物驱赶者和兽皮剖制师们忙碌起来。他把尼龙绳索的疙瘩全都解开,将两股和成一股,再编织成五百英尺长的绳索。他又把厨房前的帆布门帘拆下来,重新裁剪,并缝制成一个系在吊索上的带子。最后,他把绳索的一端穿进一个大铁环。大铁环连接着帆布座椅的四个角。
他没有滑车和滑轮,只得用粗木杆做了一个架子,用它可以把绳索伸出到悬崖边缘之外,以免绳索和岩石发生缠绕的情况。而绳索就在粗木杆顶端所钻的一个孔里,上下移动。那个用烧红的铁钻出的孔洞,用猪油润滑过。
还没到傍晚时分,他就把准备工作全都完成了。于是,他让罗兰留在营地里,而他则带着众人扛着绳索和木杆造成的简易滑轮,沿着山路,向上次他用绳子坠到沟底去拾取小羚羊尸体的方向走去了。到达那里之后,他们又沿着山崖向河的下游走去,一路上行进得十分艰难。悬崖边上,灌木丛生。他们不得不在很多地方用砍刀为自己劈开通道。
瀑布的水声指引着他。当他们向下游行进时,水声也越来越大,最后仿佛岩石也被咆哮的水声震撼得摇荡起来。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尼古拉斯俯下身去,顺着山间的石缝往下望,都可以看清河水闪亮的水花了。
“就是这个地方。”他满意地咕哝着。接着,他用阿拉伯语对阿里讲起了他要做的事情。
为了找到合适的地点架设简易滑轮,尼古拉斯坐进帆布座椅,让大家把他放到二十英尺以下的悬崖表面。从那里开始,绳索才可以保持直线下垂,而不会和山崖上的岩石相摩擦。而他又可以看到所有山崖表面凸凹不平的地方。
他仰面向上,后背对着瀑布和一百五十英尺深的多岩石的悬崖。他可以看到排成两列的壁龛展现在岩石表面。不过,浅浮雕却还是隐藏在悬崖的低洼处。他给阿里发了个信号,于是,他们把他拉了上去。
“我们必须把滑轮架子再向前延伸一些。”他对阿里说,同时指挥他们劈砍通向悬崖边缘的灌木丛。这时,他忽然惊叫起来,“我真该死!”他单腿跪下,仔细察看悬崖边上的岩石,那里先前曾被灌木丛覆盖着。“这里还有一些开凿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