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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章 至圣之所.8

作者:英-韦尔博·史密斯 当前章节:150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42

“好啊!天热得让他们受不了啦。他们得喝水,这就让他们露出了马脚。如果不是那两只鸟,我还不会发现他们躲在里面哩。”他轻轻笑了几声,不情愿地夸奖道:“尼马到底是个谨慎的家伙,难怪他活到了现在。他一直防范严格,但他也照样需要水。”

鲍里斯继续在望远镜里观察着,揣摩着迈克·尼马下一步会做什么。“他为了在这里扎营避暑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只要天气一凉下来,他肯定会上路。他要来个夜行军啦。”他判断道,说着又看了看太阳,“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我必须在天黑前行动。天黑了我就没法区别目标啦。”

他在直起身体走动之前,先在山顶的轮廓线上向后退了一段距离。他沿着山梁上自己留下的踪迹向回退去,直到他可以在一座断崖后面躲过迈克·尼马的哨兵的视线,才开始下山。这里没有山羊常走的路径,他只能自己寻找路径。经过几次乱撞之后,他终于发现了一条向下的山脊,使他可以顺利地走下山坡。当他下到河谷的底部时,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地层的分布特征,以便在紧急情况下能够再次找到这条路径。这是一条很好的逃逸路径,他知道,很快他就会遭到别人的追击和压制的。

整个下山的过程耗费了一个多小时。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很紧迫了。他找到了河边的小路,沿着它向迈克·尼马的营地逼近。现在他行动很迅速,但仍谨慎地消除自己留下的踪迹。他沿着小路的边缘行进,只踩踏石头地面,不让自己的行动留下痕迹。不过,即使如此谨慎,他仍径直向他们的隐蔽处扑去。

他还没走上二百米,就听到自己脑后传来白羽椋鸟低沉、忧伤的鸣叫。他差点忽略了它,直到他的脑子里响起了警钟。它活动的时间不对啊,这种白羽椋鸟只在黎明时分离开巢穴,飞上悬崖时才会发出这种叫声。可现在是下午将尽的灼热河谷,他猜想那一定是某个沿着道路向他走来的哨兵引发的信号。迈克·尼马的队伍已经开始行动了。

鲍里斯立刻做出反应。他躲开小路,向刚才来的路上跑回去,直到他从悬崖上下来时走的路径和小路交会的地点才停下来,然后爬到山坡上足以监视小路的高度。不过,他发现自己把抄近路夺得的优势差不多全都丧失掉了。他所占据的地方,并非伏击的最佳位置。而他预定逃逸的路线,又暴露在山坡下敌人的火力范围之内。他要想爬上山顶,除非运气关照。但他从未打算放弃复仇行动。只要目标进入射程,他就会从隐蔽处射击。

然而,他自己心里明白,迈克·尼马的做法还是令他感到惊讶。他原以为他不会在日落前行动,那样他就有机会在俯瞰那片灌木丛的高地上占据一个位置,就能在逃逸之前射出精确瞄准后的两枪。

他还考虑到,一旦他把迈克·尼马打倒,他的部下不会穷追不舍地攻击他。鲍里斯打算到时候就尽快跑掉,并在每个险峻的防守地点都还击敌人,打死一两个敌人,使敌人不敢冒进,直到最后失去追杀他的愿望,任他逃掉。

不过,这一切都改变了。他只能抓住眼前的机会——几乎可以肯定是活动的目标——在开火的同时便把自己暴露在通向悬崖的道路上。他的唯一优势就是猎枪,那是件得心应手的武器,而迈克·尼马的人装备的都是AK?47步枪,射击迅速但远程效果很差,特别是在这些游击队员的手里,就更没准了。只有经过严格训练,非洲部落战士有时才会达到世界最优秀军队的水平。他们具有所有作战技巧,只缺少一样——他们毕竟是众所周知的劣等射手。

他在岩石平台上平躺着,下面的石头被太阳曝晒得很热,尽管穿着衣服,他也感到强烈的烙痛。他把背包摘下来,放到眼前,把猎枪的前枪托放到背包上。他从望远镜里向外张望,把身体调整到最舒适的姿势,盯着道路边上一块不大的石砬子,用猎枪扫描着它的两侧,以确定他有完好的射弧。

他对自己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的这个射击位置很满意,于是把枪放在一边,抓起一把泥土,慢慢地涂在脸上,汗水和着泥土,把他苍白的脸部皮肤涂得面目皆非,以便不让哨兵从远处看到。他最后关切的是检查太阳的照射角度,他看到阳光不会向远处反射自己的望远镜的镜片,也不会反射猎枪的金属光泽,便放心了。他伸手把几根灌木枝叶拉到自己身边,投下阴影遮挡住猎枪。

做完这一切,他在步枪后面摆好射击姿势,把枪托抵到肩上,把呼吸调整到缓慢低沉的节奏,让脉搏降低速度,使头脑冷静下来。他并未等得很久。只听那白羽椋鸟又一次叫起来,但这次却近在身边。立刻,从远处靠近河岸的路上,又传来了对鸟鸣的应答声。

“那些侧翼战士很难在我的射程里和我对抗。”他冷笑道,样子看去很像象征死亡的骷髅。“他们将聚成一堆,或是分散出现。”他正想着时,在河道转弯处有个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正在他前方五百米处。

鲍里斯在望远镜里把他放到最大。他是个典型的非洲游击队员,穿着一件破烂褪色的民用迷彩服,身上挂着背包、水壶、子弹带、手雷,平端着步枪。他走过河道转弯处时,停顿了一下,在路边的一个石砬子后面蹲伏下去。

他把眼前的开阔地仔细打量了很长时间,头缓慢地从一边转向另一边。有一次他仿佛直盯着鲍里斯所在的位置,鲍里斯屏住呼吸,像身后的岩石一样一动也不动。最后,那个游击队员终于站起身来,对他身后看不见的什么人打了个手势。然后,他又快步在路上走去。当他走了有五十米远时,他身后的一伙人才出现。他们像串起来的豆子似的保持着相互间的距离。这种队形使狙击者即使在预先准备好的位置上,也难以进行纵向射击。

“好样的,”鲍里斯赞叹一声,“这些是最优秀的战士啊。迈克·尼马亲自挑选了他们。”他从望远镜里观察着他们,审视着每一个进入视线的人,寻找着迈克·尼马。已经有七个人出现在道路上,但仍不见他们的首领的影子。他们每个人都曾走到鲍里斯的正对面,然后走过去。有两个保卫侧翼的战士甚至从他的眼皮底下走了过去,他们使得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音,离他不超过十几步远。鲍里斯像石头一样躺在那里,让他们走过。剩余的人也都过去了,全都脚步敏捷,动作轻盈。殿后的战士也走过去后,河谷里很快就变得空寂下来,再无动静了。过了半天,才又传来隐约的走动声音。

“这是后卫,”鲍里斯轻声嘀咕着,“看来迈克把那女人放到后卫里啦。他的新招法,他对她的安全太重视了。”

鲍里斯轻轻地打开了步枪的保险,小心翼翼地避免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播到寂静闷热的空气里去。

“现在让他们来吧。”他吸了口气,“我要先打迈克,决不开玩笑,也不打他的头,就打他的胸口。当他倒下时,那女人就会吓呆了。她可不会做出战士一样的反应。我有机会从容不迫地开第二枪。在这么个射程里,肯定不会打飞了的。就打她两个漂亮的小黑奶头之间的地方。”他被血腥的、暴力的死亡与苔茜的可爱和优雅相交织的画面激励起了某种性欲,“我甚至还有机会再打死一个人。但我不指望那个。这些人训练有素,他们不等我打死那个女人,就会把自己隐蔽起来的。”

鲍里斯逐个盯视每一个走在后卫队伍里的人,他们全都小心翼翼地走进他的视线。最后他们中有三个人出现在路上,以坚定、急速的脚步从他面前走过。但没有迈克和那个女人。后卫在道路上消失了,他们发出的轻微声响也消散在河谷的寂静里。鲍里斯独自卧在突出的岩石上,心跳加速,喉咙里涌上了一股苦涩的失望滋味。

“他们在哪儿?”他痛苦地琢磨着,“迈克他妈的在哪里?”他脑子里立刻出现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们一定是走了另一条路。迈克利用这一伙士兵作为诱饵,来了个调虎离山。

他看着手表,静静地卧了五分钟,以免再有人出现在路上。他的脑子在迅速运转,他对苔茜的最后印象,是她留在牛轭形转弯处的脚印。

那是几个小时以前的事,如果她和迈克另择他路,那么他们应该离此不远。迈克也许会把他甩掉一天或更多时间的路程——那样他鲍里斯就得花一天或更长的时间去寻找他们的踪迹。想到这里,愤怒的狂潮涌上他的脑海。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把这愤怒驱赶出脑海,恢复自己理性的思考,以免自己陷进情绪混乱的泥淖。现在,他必须想清楚,决不能像头受伤的水牛一样莽撞地处理问题。他知道,在控制自己这方面,他存在着弱点。他不得不极力克制自己。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愤怒已得到冷却,且受到了理性的支配。他十分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以及他必须怎样做。第一件任务,就是梳理道路上的行踪,他必须找到迈克和他的独立小分队分开的那个地点。

鲍里斯从自己隐藏的地方溜下来,穿过灌木丛,走到道路上。他仍然不让自己的行动留下痕迹,但迅速地向河流上游追踪而去,一直回到那些游击队员为躲避暑热而扎营的灌木丛所在的地方。他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那两只鹞鹰已经迁离了此地。但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做这片灌木丛已被放弃的证据,因而他谨慎地从外围侦察着它。他首先观察从道路至灌木丛这段路,尽管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但那些脚印仍清晰可辨。

忽然,他在路中央停住脚步,惊讶得头发都直立起来,因为他发现,在众多的脚印中,竟然有那双巴塔网球鞋的清晰脚印。他感到自己中了迈克的圈套。

迈克和那个女人曾经进入这片灌木丛,却并没有从这里出去。他们仍旧在这里。鲍里斯立刻在心里产生了一种预兆。他此刻正受到迈克的监视,正处在他的AK步枪的枪口之下。他让自己暴露在明处,只顾低头搜索路上的踪迹,结果使自己更易遭受到攻击。

他想到此处,迅速地躲进了小路边的灌木丛中,他像一只猫那样趴在狗根草丛中,端着枪时刻准备射击。过了好长时间,他的心跳才恢复正常。他爬起来,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围着灌木丛搜索,他的神经绷得像吉他弦一样紧,两只眼睛叽里咕噜转个不停。他的手指勾在他的步枪扳机上,枪口不停地向周围扫着,犹如一条随时向四下里攻击的眼镜蛇。

他向河道所在的方向搜索而去,那里喧嚣的水声会淹没他行动时产生的声响。但他快要接近他从山坡上看到过的草房般大小的石砬子时,他再次惊呆了。他听到一种穿透尼罗河水声的声音——一种和此时此地极不协调的声音,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听觉。那是一个女人的笑声,甜蜜而清脆,就像一串银铃振响在暗夜之中。

声音是从他下面的某个地方传来的,是从那个石砬子后面的河岸方向传来的。他悄悄接近石砬子,打算用它作为掩蔽和火力点,以便控制后面的河岸。但不等他走近石砬子,他便听到一种把重物扔进河里的打击水面的声音,同时传来一个女人嬉戏和挑逗的尖叫。

他急忙窜到石砬子跟前,俯身在石块下面,从一角向外察看整个砾石河岸。他警觉地从石砬子的一侧向另一侧转移,睁大了眼睛要看个究竟。可是,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他不敢相信如此冒失的举动会出在迈克·尼马的身上。他是个硬汉子,也是个久经沙场、在二十年锲而不舍的艰苦丛林战争中活下来的战士。

迈克·尼马把自己的手下人打发走,以便单独和他的新伴侣尽情欢乐。鲍里斯耐着性子,审视着是否有什么加害于他的圈套,可他看到的完全是自然而然的、合情合理的情景。他把河岸两侧的每个角落都仔细审视一遍,以防那里潜伏着枪手。然后,他才露出了自己特有的冷笑。

“看来他们独自留下来啦。迈克果然不想让他的部下看见苔茜一丝不挂的样子。”当鲍里斯确信他果然遇到了天赐良机时,他的冷笑变得轻松起来。“他一定是疯了。难道他没想到我会追踪他?难道他认为已经跑得足够远了,可以随心所欲地寻欢作乐了么?他可从来没这么粗心大意过,也从没这么鼠目寸光地让自己走进过死胡同。”鲍里斯现在终于放宽心了。

河滩上的那一对儿脱光了所有衣物,把它们放在河滩上一块高耸的砾石沙洲上。他们在河道的浅水处相互泼水嬉戏,都赤裸得像刚出娘胎一样。迈克·尼马是一个有着宽阔肩膀、肌肉坚实的后背和结实臀部的男人。在他旁边的苔茜苗条得像河边的芦苇,她腰细臀窄。她的皮肤散发着野花蜂蜜般的光泽。两人都忘情地玩耍着,根本不理会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需要听和需要看的东西。

“他一定在身后的路上放了岗哨。”鲍里斯仍然对迈克的谨慎不敢低估,“他不会想到我赶在他前面了。”他得意地想着。这时,迈克追逐着他的女人,而她则让自己被捉住。他们相互拥抱着倒在浅水里。当他们从水里抬起头时,两人都用力吻着对方。河水从他们黝黑而俊美的脸膛上流淌下来,而他们只顾着欢笑,展现着男女两性刚柔相济的人体美感,全然是一幅亚当和夏娃在旁无一人的伊甸园里无忧无虑地享受欢乐的情景。

鲍里斯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挪开,看着他们放衣服的砾石沙洲。迈克的步枪随意地放在他的迷彩服上。鲍里斯迅速地跨出几步,把那支枪拿到了手里。他把枪上的弧形弹夹拔掉,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又把枪膛里的子弹退掉,任凭它掉到砾石河滩上,然后才把卸空了的步枪放回到那堆衣服上。他做完这一切,便迅速跳回到石砬子下的隐蔽处,迈克和苔茜都没有发觉这一切。

鲍里斯静静地站在岩石的阴影里,看着他们在河水里打闹。他们在忘我的爱情中都显得像孩子一样天真。

最后苔茜挣脱了迈克的拥抱,向河滩上走来。她放荡地露着颀长的双腿,一路跑向放衣服的砾石沙洲。她的两只光滑湿润的乳房随着她的脚步有节奏地上下弹跳,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显然在挑逗他跟着过来。迈克跟着她走到岸上,水珠在他长着卷曲汗毛的胸前闪着光。

他在她没有拿到衣服之前便抓住了她。她在他的臂膀里玩笑地挣扎了几下,便听由他的嘴吻到了自己的嘴上。接着,她向他投降了。当他吻她时,他的手也从她的后背向下滑去,抚摩着她闪着水光的臀部,并把她向自己身上扳过去。

鲍里斯感到自己的愤怒和一种不正常的窥阴癖混合到了一处,而他所窥的竟是他的老婆被别的男人所占有。他的内心里生出一种邪恶的欲望。他觉得自己的阴茎在膨胀,由于性兴奋而变硬,几乎使他感到疼痛。但同时他的愤怒也像一股急流,冲上他的脑际。

那对儿情侣倒了下来,仍纠缠在一起。苔茜向后倒去,拉着迈克,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鲍里斯高声叫道:“上帝不容,迈克·尼马,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屁股朝天的样子是多么荒唐可笑。”

迈克的反应像一只出击时的豹子一样敏捷。他一翻身跳起来,去抓自己的AK步枪。虽然鲍里斯早已做好准备,在叫喊之前已经用自己的步枪对准了他的脖颈后面,但迈克却迅速地抓起了步枪,在鲍里斯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时,就用它对准了鲍里斯的腹部。枪口刚一对准目标,迈克便用手扣动了扳机。

撞针打在空的弹仓里,只发出徒劳的响声。两个男人隔着砾石沙洲盯视着对方,全都举着自己的武器。苔茜在迈克离开她的地方蜷缩着,她赤裸着身体,黑眼睛里噙着痛苦和恐惧的泪水,望着她丈夫,意识到迈克可能会被杀死。

鲍里斯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你想怎么办,迈克?让我把你那个又骚又黑的家伙打下来怎么样?到现在那家伙还兴冲冲地立着呢。”

迈克·尼马的目光从他的对手身上移开,转向山坡。鲍里斯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迈克在山上布置了手下人,但他们看不到河滩,因为他们的首领在寻欢作乐。

“别为他们操心啦。不等你的那些黑鬼士兵赶来,你们两个就死了。”鲍里斯又咯咯笑起来。“我太高兴啦。你和我过去有过约会,可你违约了。没关系——这样反而更有趣。”他知道,和这样一个人拖延下去对自己没好处。迈克犯了一个错误,但他决不可能犯第二个错误。他应该立刻把他打死在地,那才能让他腾出工夫来处置苔茜,可是那种幸灾乐祸的诱惑实在太强烈了。

“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迈克。你还能再活几秒钟。我会先把那个婊子杀掉,让你亲眼看着。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样感到很开心。”他从石砬子的遮蔽中横着身体走出来,向苔茜蜷缩着的砾石沙洲慢慢移动。她把身体从他来的方向转过去,尽量用她小巧的双手遮挡着乳房和阴部。鲍里斯一边向她接近,一边小心地盯着迈克。迈克是个危险的家伙,所以他不敢把目光从他身上掉开。可是鲍里斯错了,他低估了那个女人。

苔茜看上去有些怯懦地把身体转过去,她在屁股底下摸到了一块正好可以握住的滚圆的石头。突然,她挺直身体,用全身力量把那块石头朝鲍里斯的头上扔去。鲍里斯用眼睛的余光发现了她的动作,连忙用手去挡脑袋。

那石头以凶猛的力量从他头边飞过,没有打中目标。但却击中了鲍里斯向上举起的胳膊肘。他的衣袖挽到了肘关节以上,因此没有任何缓冲物阻挡这一袭击。他的手臂正弯曲着,很薄的肉皮被打得翻了过来,露出了肘关节的骨头。由于前臂上的尺骨像玻璃那样被打坏了,鲍里斯疼得弓下了腰,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原本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也无力地脱离了,没有了向迈克开火的力量。

迈克迅速地转了个身,在鲍里斯还没来得及把枪换到另一只手里之前,他已经躲到了石砬子后面,不见了踪影。

鲍里斯用左手抡着枪托砸向苔茜的头部,把她仰面打倒在沙洲上,然后他把枪口顶住她的咽喉,高声叫道:“我要杀了她,你这黑杂种!如果你要你的婊子,就出来把她带走!”他手肘上的创痛使他的声音变得更嘶哑更粗野了。

迈克·尼马的声音从石砬子后面的某个地方传出来,那是用阿姆哈拉语发出的一声坚定、清晰的叫喊,接着,他用英语说道:“我的人马上就会赶到,放开那个女人,我会饶你不死。如果你敢伤害她,我就让你死得更惨。”

鲍里斯朝苔茜俯下身去,把她拉起来,用他没受伤的手扼住了她的脖颈。他用同一只手拎着枪,从她的肩膀上向外瞄准。这时,他那只受伤的手已从最初的打击中完全恢复过来了,完全可以操纵那支步枪上的枪柄和扳机了。

“不等你的人赶到,她就死了。”鲍里斯一边把苔茜从石砬子后面拉出来,一边喊道。“出来,把她带走啊,迈克。她在这,你要就给你。”

他收紧了扼住她脖子的手臂,使她窒息得扭动着身体,大口喘息。她的指甲抓破了他的胳膊,在他晒得黧黑的皮肤上抓出了很长的红色印记。

“听听她的叫声!我正在掐断她这可爱的脖子,你听见她被卡住的声音了么?”他继续勒紧苔茜的喉咙,迫使她发出痛苦的声音。

鲍里斯一边观察着迈克藏身的石砬子,一边拖着苔茜向后退,以便和石砬子拉开距离,使自己能够及时做出反应。他在紧张地思索,他知道,他没法逃走了。他的右手几乎不能用了,迈克的游击队员人很多,不会放过自己。他现在控制了这个女人,但他要把那个男人也杀死。那才是他要做的好买卖——他们两个,他必须消灭他们两个。

他听到山坡上传来一声喊叫,那不是附近的叫声。看来迈克的手下人正在向这里赶来。他现在只能孤注一掷地拼命了。迈克在按兵不动,鲍里斯有两分钟都没有听到他的叫声或活动的声音了。他不知道他在哪儿——眼下他可能在随便什么地方。

“太晚了。”鲍里斯觉察到,“我看来逮不到他了,只有这个女人。但我必须达到目的。”他迫使她跪下,然后俯身对着她,用另一只手勒住她的脖子。

“再会了,苔茜,”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他用力掐紧她的脖子,感觉到她的颈椎骨弓了起来,露出将要折断的关节。只要再加一分力,她就没命了。

“你的小命完蛋了,”他低声说,同时发出了最后的扼杀力。他从长久的经验中得知,颈椎骨在折断时会发出一种声音,他要听到那种声音了,他激动地等待着那个折断嫩枝般的声音,然后她的尸体就会无力地垂下去。

这时,他的后背突然遭到了一种打击,那力量很大,像是把他的肋骨都打断了。但那力量和袭击的方向都出乎他意料之外。可那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迈克·尼马竟然这么快、这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身后。他一定是离开石砬子,从灌木丛中绕了过来。他现在就站在鲍里斯身后。

他的打击如此凶猛,鲍里斯那只受伤的手原本要掐死苔茜,现在却不由地松开了。她吭哧一声吸了一口气,挣脱了他的控制。鲍里斯想要转身,用步枪打击对方,但迈克却再次扑上来,抓住了步枪,要把它从鲍里斯的手中夺下来。

鲍里斯的手指还在扳机上,他在枪口对准迈克时,用力扣动了扳机。子弹的炸响使迈克怔了一下,他松开抓枪的手,向后踉跄退了几步,耳朵里回响着轰鸣。

鲍里斯也向后退去,极力想打开弹仓,填入新的子弹。可他的右手不听使唤,动作也就慢了许多。迈克清醒过来,立刻从砾石沙洲那边冲了过来。他用全身力量撞到鲍里斯身上,把他的枪撞脱了手,两人脸对脸抱在一起,跳起了死亡华尔兹舞。他们都想摔倒对方,结果却都倒在了地上,一齐向河道滚去。

他们厮打到水边,仍旧扭成一团,时而这个在上,时而那个在上,仿佛在凶残地模仿鲍里斯刚刚才看到过的那对儿情侣做爱的场景。他们相互捶打、撕扯、拖曳,在浅水中颠扑起伏。然而过了一会儿,他们就扑打到深水处了,因为他们脚下的河床使他们无法站稳,只能越滑越深。当河水齐腰深时,尼罗河的激流突然把他们卷起,把他们向下游冲去。他们仍相互抓着,头在浪花间时现时没,愤怒的拳头相互击打着,不时拍起浪花。

苔茜听到迈克喊来的人穿过灌木丛,向这边跑来。她抓起阿拉伯长袍,一边跑着去迎接他们,一边把长袍套在身上。当第一个战士出现在砾石沙洲时,她向那个端着步枪四处搜寻的战士用阿姆哈拉语喊道:“在那儿!迈克在水里。他在和那个俄国人打仗,快去帮他!”她在岸上跟着他们跑,当他们和水中的两个人并排时,那个战士停住脚步,端起步枪瞄准,可苔茜冲上去,把枪口抬了起来。

“你这蠢东西!”她愤怒地叫道,“你会打中迈克的。”

她跳到一块河边的石砬子上,手搭凉棚躲开河面上的落日在河水上泛起的波光,看到鲍里斯正极力从后面抱住迈克的腰,用胳膊肘扼住他的喉咙,她急得心疼不已。鲍里斯在把迈克的头向水里按,而迈克则在他的控制下像一条大鲑鱼一样挣扎着,他们的身影很快便被冲向了一道落差很大的瀑布。

苔茜从石砬子上跳下来,沿着河岸向下游跑去,寻找下一个使她可以看到,但却爱莫能助的高处。

当他们被冲到瀑布开端时,鲍里斯仍旧把迈克的头按在水里。他们激起的浪花泼溅在河床里黑色的柱石上,发出白亮的闪光。迈克是个很有劲的人,鲍里斯必须用尽全身力量才能控制住他。他知道,他无法长久控制住这个男人的挣扎。忽然,迈克挺直了身体,一度把头露出了水面。他在鲍里斯再次把他的头按进水里之前,迅速地吸了一口气。这一短暂的呼吸又使他恢复了力量。

鲍里斯绝望地向瀑布的末端望去,那里怪石林立,水流湍急。鲍里斯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狭长的岩石带,河水撞击在上面,溅起数英尺高的波浪。他用自己仅存的力量,拖着迈克向那里漂去,一路上他还不停地踢着打着。

他们在激流汹涌的斜坡形河道里急速漂去,直奔那块狭长的岩石。那岩石在瀑布的末端有如一只潜伏着的水怪。鲍里斯还在用力摔打迈克,直到把迈克推到自己前方的位置。他打算让迈克头朝前,冲向岩石,在撞上岩石的时候,既让他粉身碎骨,又让他为自己提供缓冲。

当他们就要和岩石相撞的一刹那,迈克忽然从水里钻出来,他一边向身体里吸满空气,一边扫了一眼前方的岩石。他意识到了危险,立刻爆发出一股蛮力,从水下做了一个鸭子潜水似的动作,在水下把鲍里斯撞到了下游的方向。他的动作既猛烈又突兀,鲍里斯猝不及防,竟无力招架了,他本能地扼紧迈克的脖子,但却把后背转向了下游,使他和迈克相互交换了位置。现在,迈克把鲍里斯扳到了自己和岩石之间的位置。所以,当他们撞向岩石时,竟是鲍里斯全部承受了巨大的撞击力。

鲍里斯的右肩像一颗夹在钳子里的核桃那样,遭到了粉碎性撞击。他的头沉在水下,巨大的痛苦使他发出一声大叫,河水立刻灌进了他的肺部。他松开了抓着迈克的手,独自漂去。当他浮上水面时,他已经成了一条在溺水中挣扎的虫子。他的右手臂骨折成了两段,那只完好的左手在无力地划水,他被水浸透的肺部使他的喘息变得极为艰难。

迈克在他几步远的身后冒出水面,迅速地利用呼吸的机会扫了一眼周围,他看到鲍里斯的头在水面上时隐时现,便奋力游过去抓住了他。

鲍里斯已经神志不清,迈克从他身后抓住他的衬衫领子,像抓着一根绞索一般。迈克用另一只手从水下抓住了鲍里斯宽大的皮腰带,像驾驶舵盘那样推着他,向下一处浪花飞溅的暗礁漂去。

鲍里斯极力要从渗透了河水的肺里发出诅咒:“杂种!黑猪猡!淫——”可他的声音在咆哮的水声中被淹没了。很快他们便被冲到了又一处横亘在河道上的岩石面前。迈克伏在鲍里斯身上,让他的头向前对着岩石撞去,他感觉出从鲍里斯的头颅传到自己手臂上的撞击力使他的手一顿,接着便觉得鲍里斯的身子向下沉去,他的头向下垂,四肢像波浪中的海带一样柔软下来。

当他们被冲到一片开阔的水面时,迈克用力提起这俄国人的衣领,把他的脸提出水面时,被他面部遭到的破坏吓了一跳。他的前额被撞碎,虽然皮肤没有受损,但颅骨上却现出一个拇指般粗细的洞。他的眼睛向外鼓着,眼窝外翻,像一个摔坏的玩偶一样。

迈克任凭这全无生气的尸体在水上浮着,他从近处凝视着那个被撞坏的颅骨,用手碰了碰颅骨上下陷的地方,感觉到骨头的碎片在皮肤下发出摩擦的声音,而且明显地陷了下去。

他把尸体的头压到水下,拖着它侧向游过急流,向河岸游去。他现在已经不用和鲍里斯搏斗了,但他仍把头埋进水里,以便让自己在游过尼罗河的急流时得到些微休息。

“我果真杀死了这个恶魔?”他阴郁地想着,“我应该把他埋在一个十字路口上,用一根木桩插在他的心脏上。”可现在,他把他淹死了五十次。在下一个河水转弯处,他们都被冲到了岸上。

迈克的部下都等在那里。他们把步履摇摆的迈克搀扶到岸上,然后又去拉鲍里斯的尸体,迈克立刻阻止了他们。

“把他丢在那喂鳄鱼。他对我们的国家和人民做了那些勾当之后,理应得到这样的下场。”他虽然气愤未消,但还是劝阻苔茜不要看那个被撞破的头颅。她原本和那些士兵们在一起,此刻她从岸边向他走来。

一个战士把鲍里斯的尸体推向深水处,当它漂走时,那个战士摘下肩上的步枪,向尸体连放了一梭子子弹。子弹在鲍里斯的头周围激起一片水花,打进尸体的后背,也打烂了尸体的衬衫和皮肉。岸上的其他战士欢呼着,也都举起步枪,向水里的尸体倾泻子弹,直到把弹夹打空。他们的直系亲属中,就有人悲惨地死在了这个俄国人手里。那具尸体在血水中打了个转儿,瞬间鲍里斯的突出的眼睛露了出来,盯着天空。接着整个尸体便沉下去不见了。

迈克慢慢站起来,迎着苔茜走去。他伸开手臂拥抱她,把她贴向自己的胸膛,对她低语着。

“现在没事了。他再不会伤害你了。一切都过去了。你是我的女人,现在——直到永远!”

由于鲍里斯和苔茜已经离开了营地,因此已没有必要继续为自己的行动保密了。尼古拉斯和罗兰在讨论他们探索的墓穴时,也就不必再躲进罗兰的小草房了。

于是,尼古拉斯把他们的指挥部搬进了用餐的草房,还让营地工人打造了一个大桌子,以便他们可以展开那些卫星照片和地图等所需的一切材料。厨师从厨房里为他们随时送来咖啡,他们沉浸在那些考证材料里,讨论着他们对泰塔的水洞的发现,以及所能想到的各种解释,以至忘记了身在何处。

“如果不借助有效的工具再次下到那里去考察一番,我们就永远不会知道那个水洞是泰塔所为,还是天然形成的。”

“你说的有效工具是什么?”她询问道。

“带压缩空气的水下呼吸器,而不是那种循环呼吸器。虽然海军的循环呼吸器更加轻便,也小,但你没法把它们用在水下三十三英尺的地方,因为那里存在着一个大气压。在那样的深度,纯净氧气是致命的。你用过水中呼吸器么?”

她点点头,“当我和杜雷德在红海的一个旅游点度蜜月时,我用过那东西。我听过几次怎样使用的讲座,也用它下潜过几次,但我得说,我不是这方面的行家。”

“我保证不让你下到那地方去。”他笑着说,“但我想,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说,我们已经找到了证明塔努斯和泰塔的水洞的足够证据,这就迫使我们急需展开第二阶段的工作。”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们需要回去一次,以便筹措足够的工具和设备,获得专家的支持。但你下次作为旅游者回到此地的根据还没有想好呢。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可信的借口回到此地,而又不会引起埃塞俄比亚当局的警觉呢?”

“你在和一个见过卡扎菲和萨达姆这两个老伙计的男人说话。埃塞俄比亚相比之下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什么时候山区开始下大雨?”她忽然问道。

“对啊!”他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这可是个大问题。只要看看水洞附近岩壁上的高水位线就不难想象洪水期时的情形了。”他把口袋里的日记本打开翻了翻。“还算运气,我们刚好还有点时间——不很多啦,但还够用。我们得动作麻利点,因为在我想好下一步行动计划之前,我们得赶回家去。”

“这么说,我们现在就得打理行装啦。”

“不错,我们理当如此。现在看来,我们没有充分利用在此逗留的每一分钟,就这么散漫地打发日子,真是太罪过了。我想,我们可以抽出几天时间来研究一番泰塔的水洞和那个出水口,得出些高明的看法,我们再来的时候会很有用处的。”

“你是老板。”

“我的天!听一位女士这么说我可真荣幸。”

她温柔地笑了,“你就暂且快乐一下吧。”她接着奉劝道:“以后可没这好事了。”说罢,她又庄重起来。“你现在有什么看法?”

“有上就有下,有进必有出。”他口气神秘地说,“水潭里的水以那么大的压力被吸进水洞,那水必定要流到什么地方去。除非它流入地下河系统,再从地下汇入尼罗河,不然的话,它一定会涌上地面,我们也一定会找到它。”

“说下去。”她督促道。

“有件事是清楚的。谁也不会下到水洞那里去。水下的压力会致死。但如果能找到那些水的出口,我们就能从另一端探索水洞。”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办法。”她很感兴趣地说,转而看着卫星照片。尼古拉斯已经在照片上标出了修道院的位置。尼罗河流经的河谷本身很狭窄,且覆盖有浓密的灌木丛林,即使借助高倍放大镜,要在小比例尺地形图上精确地表示出来也是很困难的,但尼古拉斯还是大致描出了河谷的路线。

“这里是河水进入河谷的地点。”她指着照片说道,“这里则是那条山路绕行的侧翼山谷,对吧?”

“对,”他点点头,“你在想什么?”

“我们往那里去的时候,看到过这道侧翼山谷曾经是丹德拉河的河道,后来河水似乎为自己开辟了新的通过峡谷的河道。”

“是啊,”尼古拉斯肯定了她的回忆,“你到底要说什么呢?”

“这道山谷在这个地方向尼罗河倾斜的地形很陡峭,是不是?那么,你还记得我们在下到这座干涸河谷时,经过了另一条比较小但水量充足的小河么?那条小河好象是从河谷东边的什么地方流过来的。”

“很对,现在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你是说这条小河就是水洞流出来的。你真是机灵的小鬼,对不对?”

“不过是借用了你的天才罢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却从睫毛下向上看着他。她说话很顽皮,但她的眼睛长着又密又长的弯曲睫毛,蜂蜜色的眼球闪着金色的光彩,让他看了不由得为之心动。

他站起身来,提议说:“我们为什么不去那里看一下?”

尼古拉斯回自己的草房取照相机包和随身背包,返回时他发现罗兰已打点停当,为动身做好了准备。不过她可不是一个人。

“我想你又准备带上你的小陪同了。”他叹息着说。

“除非你粗鲁地把他打发走。”罗兰笑着鼓励站在她身边的塔穆尔,他时而高兴地笑笑,时而扭动一下身体或耸耸肩,很为他的偶像而得意。

“那么,好吧,”尼古拉斯没做任何反对的表示就顺从了,“就让这小鬼头跟着去吧。”

塔穆尔蹦蹦跳跳地带头向山路走去,脏乎乎的阿拉伯长袍在他的瘦长腿周围舞动着,口里哼唱着阿姆哈拉语的赞美歌的叠唱曲,每隔一会儿他就要回头看看罗兰是否跟在他后面。向山谷去的路很难走,中午的暑热使人打不起精神。尽管塔穆尔看起来毫不受天气的影响,另外两个人却走得大汗淋漓。当他们赶到那条小河时,他们的衬衫都布满了汗湿的痕迹。他们找了块相思树下的荫凉地休息,尼古拉斯用望远镜观察着山谷的形势。

“望远镜让我弄到水里后怎么样了?”她问道。

“防水的,”他咕哝着说,“这可是卡尔·蔡司的牌子。”

“你看到了什么?”

“看不到多少,全是茂密的丛林。看来我们只能步行到山谷边缘了。没法子。”

他们离开树荫,在当头烈日下向山谷边走去。河水一路下泻,形成许多小瀑布,每个瀑布都在下面冲击成一个深潭,丛林覆盖着河岸,树木长得十分茂密葱郁,树根能伸入水中。黑色和黄色的蝴蝶在水潭之上盘旋飞舞,一只黑白相间的鹡鸰在沿着长满青苔的河岸逡巡飞翔,它的长尾巴不停地来回摆动,像一只节拍器的摆针。

他们在爬到山谷斜坡的中途时,找了处临水潭的地方停下来休息,尼古拉斯把帽子像苍蝇拍一样一甩,兜住了一只黄褐色的蚱蜢,把它扔向水面,只见它一边费力地弹着腿,一边随着水流向水潭的出口漂去。一道很长的黑影从水潭底部升上来,水面起了一个小旋涡,粼光一闪,那只蚱蜢便不见了。

“有十磅重,”尼古拉斯懊恼地说,“我怎么没想到带上鱼竿呢?”

塔穆尔在尼古拉斯身边蹲下身去,向上举起了一只手,转眼间一只盘旋飞舞的蝴蝶便落到了他的手指上。它轻曼地扇动着丝绸般的黑黄相间的翅膀,却并不飞走。他们惊奇地盯着塔穆尔,那只蝴蝶仿佛是被他的魔法召唤来的。塔穆尔咯咯笑着,把蝴蝶举到罗兰面前,她伸出手去,他把那美丽的昆虫递到她的手上。

“谢谢你,塔穆尔,真是个神奇的礼物。现在,我给你的礼物就是把它放飞。”她噘起嘴唇,把蝴蝶轻轻地吹得飞起来。他们看着蝴蝶飞到水潭上空,塔穆尔高兴得直拍手。

“真怪,”尼古拉斯咕哝着,“他好像对所有野生的东西都有魔力似的。我看亚里·霍拉院长也不想管束他,而是让他随心所欲地做他想做的事。正是这种给予特殊灵魂的待遇,使他能够听到神异的旋律,并且迎上前去。我得承认,虽然我有私心,但我还是越来越对他感兴趣了。”

他们又向上走了几十英尺,就来到了河水的发源处。那里有一处红色砂岩形成的低矮悬崖,河水就从那里的一个岩穴中涌出,岩穴的入口处覆盖着茂密的灌木。尼古拉斯爬着把灌木分开,钻进了低矮的入口。

“你看到了什么?”罗兰在他身后问。

“什么也看不见,里面很黑,但看来还有很深的通道。”

“你是因为块头太大进不去吧,让我来试试。”

“这可是眼镜蛇喜欢出没的地方,”他提醒道,“有很多青蛙给它们当美餐,你真的想进来么?”

“我可没说要进去。”她解开鞋带,走进河中,河水立刻没到她的臀部,她费力地顶着急流向前走去。

她几乎把腰弯成了直角,从覆盖着洞口的灌木下钻进去。当进得更深时,她向他喊起来。

“洞向下去啦。”

“小心,亲爱的,别大意。”

“我倒希望你别再叫我‘亲爱的’。”她的声音从洞口发出回声传出来。

“好吧,你是这两种东西,亲和爱。我叫你‘小夫人’如何?”

“也别叫这个,我的名字是罗兰。”静了一会儿,她又叫起来,“这里可好远哩,再往下就是个像竖井一样的东西了。”

“竖井?”他问。

“是啊,反正是一个几乎垂直的洞。”

“你看那是人工建造的么?”

“根本看不出来,水像射箭似的从里面喷出来,太猛了。”

“一点砍凿的痕迹也没有么?岩石上什么印记也没有?”

“没有。到处都被水冲得很光滑,上面全都是苔藓和水草。”

“人能钻进那个出水口么?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水压的话。”

“如果是个小矮子还差不多。”

“一个孩子呢?”他提醒她说。

“一个孩子也成,”她肯定道,“可是谁会把一个孩子弄到这里来?”

“古代人常用儿童奴隶干活的,泰塔可能就做过童奴。”

“别这么说,你把我对泰塔的好感都弄没了。”她从洞里返回到洞口时对他说。她的头发上沾着些水草和苔藓,腰部以下都滴着水。他把手伸给她,把她拉上岸。她的臀部轮廓清晰地从湿透的裤子里浮现出来,他强制自己不看她的身体。

“这就是说,我们只能认为那个竖井是河水天然冲击石灰岩的结果,而不是人工建造的了?”

“我没那么说,没有。我只是说,我没法确定。你也许是对的。孩子们可能被用来开凿这个山洞。在工业革命时代,童工不也是被用来开采煤矿么?”

“问题是,我们还能从这里探索水洞的去向么?”

“不可能的,”她语气坚定地说,“里面的水流压力大得惊人,我想把手伸进竖井,可是没有那么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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