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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章 至圣之所.9

作者:英-韦尔博·史密斯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42

“真可惜!我还是想找到更有力的证据,至少找到一些线索。”他在她身边坐下,从背包里摸索着什么。她好奇地看着他,只见他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接着打开了盖子。

“无液气压计,”他解释道,“每个地道的旅行家都有这东西。”他摆弄了一会儿,然后记下了读数。

“说给我听听。”她请求道。

“我想知道这道泉水是否比水洞入口的位置还要低,如果不是更低,那么我们就可以把它从我们考虑的相关对象中删除了。“

他站起身来,“如果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去哪儿?”

“怎么,当然是去泰塔的水潭啊,我们需要在那里得到另一个读数,以便确定这两个地点的海拔高度有什么差别。”

当塔穆尔得知他们要去什么地方时,他带他们走了一条捷径,所以,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就从河源来到了泰塔的水潭所在的悬崖。

当他们暂时休息时,罗兰提醒说:“塔穆尔好像经常在灌木丛中到处走动,他知道每一条小路和动物出没的小径,真是个杰出的向导。”

“至少比鲍里斯强多了。”尼古拉斯也有同感,他取出无液气压计,读取了新的数据。

“你好像自得其乐呢。”罗兰看着他摆弄他的仪器,说道。

“这完全是有道理的,”他告诉她,“假设我们下面的悬崖高一百八十英尺,水潭的深度是五十英尺的话,水洞的入口就还是比通道另一端的出水口高出一百英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存在着同一条水流的可能。泰塔的水洞流入的水,出口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岩洞。”

“泰塔到底出于什么目的要这样做?”她觉得很纳闷,“他是怎么下到水潭底部的呢?如果你是个出色的工程师,说说你会怎么做。”

尼古拉斯耸了耸肩。但罗兰仍旧追问道:“我是说,一定是有某种成熟的手段才能完成这样的水下作业。他们怎么建造的水上平台,或是水坝的基础,或者……泰塔如何在比尼罗河更低的海拔上测量河流的流量?你还记得《河神》中对水位的描写吗?”

“可以设想的技术手段就是建造一座拦水坝。”尼古拉斯随口说道。他忽然顿了顿,盯着罗兰,“我敢说,你的确是个非同寻常的人。一座水坝!如果那个老混蛋泰塔用水坝拦住桀骜不驯的河水,那会怎么样?”

“那有可能么?”

“我相信泰塔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他肯定拥有取之不尽的人力来实施自己的想法,而且,既然他建造了阿斯旺的水位监测系统,那么他一定清楚地了解流体动力学。毕竟古埃及人的生活是完全和季节性泛滥与治理洪水分不开的。根据我们搜集到的关于这个老头的资料,这一推测是完全有可能的。”

“可我们怎么才能证实这些呢?”

“只要找到水坝的遗迹就成。这就绝对需要对丹德拉河做个彻底调查,这里极有可能存在这些证据。”

“他能在哪里建造这样的水坝呢?”她激动地问,“或者,让我从另一个角度提出问题。如果你要做这件事,你会在哪里选定坝址呢?”

“有一个天然的坝址,”他立刻回答道。“就是山路离开河道,拐进山谷的地方。河水就是在那里跌落进河谷的。”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了河流的上游方向。

“我们还等什么?”她跳起身来,“让我们去看看。”

他们的兴奋很有感染力。塔穆尔高兴地笑着,连跑带跳地走在他们前面,沿着山路,穿过灌木丛,他们爬上山谷,向山谷和河水相交的地点奔去。当他们再次来到丹德拉河瀑布落入河谷入口的地方时,太阳已经收起了它的酷热,丹德拉河在进入它的最后一段流程,然后它将汇入尼罗河。

“如果泰塔在这里建起一座水坝——”尼古拉斯用手比画了一下河谷的入口,“他就会把河水引向旁边的山谷。”

“看来有可能。”她笑着说。塔穆尔也像有了共鸣似的笑起来,尽管他并不理解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他只是强烈地体会到满足而已。

“我需要用定镜水准仪去拍摄地形下降的图象。这虽然不很精确,而且像你说的那样,用肉眼也可能观测到。”他用手遮住额头,向瀑布两侧的悬崖望去,只见石灰岩嶙峋耸立,形成两个大豁口,河水呼啸着从那里倾泻而下。

“我想爬到上面拍些清晰的地貌照片,你还要去么?”

“你可拦不住我。”她不服气地说,接着便率先向上爬去。这是件苦差事,有些地方的石灰岩已经风化,一经踩踏便崩塌下去。可他们最终还是爬到了东侧的豁口顶部,看到了脚下壮阔的景观,似乎他们的辛劳得到了报答。

向北方望去,陡峭的山崖像一道高墙拔地而起,一派嵯峨的气象。在那之上更远的地方,又是一片若隐若现的群山。河谷两侧的山峰在非洲蓝天的背景下,显出一种苍鹭翅膀的墨蓝色。

他们周围是河谷的荒野,一片辽阔的山脊连绵起伏,呈现出错杂缤纷的色调,有些地方是灰白色,有些地方是野牛皮一样的黑色,或是野牛血一样的红色。河边的灌木丛则是绿色,是那种树顶窄头眼镜蛇的鲜亮有毒的绿色,在离河水远些的地方,树丛又现出灰黄和枯焦的颜色。沿着那些非洲特有的孤丘形成的行列,耸立着那些经历过旱灾的老树,它们历经磨难的枝干扭曲盘绕,在天空的映衬下显得黑乎乎的。

“好一派荒废的景象。”罗兰向四周了望着说,“不可征服的荒野。难怪泰塔会选中这个地方,它让进犯者望而却步。”

他们两人被眼前荒凉的壮观景象所震撼,静默良久。直到他们从攀登的劳累中恢复过来,才又振作起来。

“现在就可以拍摄到极好的照片了。”尼古拉斯指着下面的山谷说道。“在山谷的分叉处有着清晰的分野,你能看到地形的天然下降,瞧,从河谷这一侧到我们下面这个地点,就是河谷最狭窄的地方,也是河水拥挤着穿过的地方——正是建造堤坝的天然场所。”他转动着身体,指点着从远处到他们身边左侧的地方。“用不着多少人力,就可以把河水引向山谷。当泰塔完成了对河谷的改造之后,只要用更少的力量就可以拆毁堤坝,让河水重回它的天然河道。”

塔穆尔好奇地看着他们的面孔,随着说话人转动着自己的脑袋,他听不懂他们的话语,但却像镜子似的模仿着罗兰的表情。她点头,他也点头,她皱眉,他也皱眉,她微笑,他就快乐地咯咯笑。

“这是条大河,”罗兰摇着头,塔穆尔也像个智者似的摇着头,“他使用什么方法建造堤坝呢?他建的是土坝?不会吧?”

“埃塞俄比亚人的灌溉工程大多利用土渠和土坝,”尼古拉斯沉思着说,“但另一方面,如果有石头可用时,他们总是尽量用石头建造这些东西。他们是很好的石匠,你不是去过阿斯旺的采石场么?”

“河谷这里的土层并不厚,”她指出,“石头却用之不竭。这里像一个地质博物馆一样,各种岩石都可以找到。”

“我也这么想,”他说,“泰塔似乎更可能采用石头材料建造堤坝。那是古代埃及人的典型做法,在他之前就那么做了。如果真是这样,就有可能给我们留下痕迹。”

“不错。我们先按这个设想考察吧。泰塔用条石建造堤坝,然后他又拆毁了它。我们到哪儿去找它的遗迹?”

“我们应该从实际地点开始追寻。”他答道,“那就是河谷的瓶颈处,从那里再向下游搜索。”

他们再次从山坡上向下攀爬,塔穆尔为罗兰选择那些最好走的路径,每当她放慢脚步或停下喘息时,他就回头向她招手致意。他们从山谷的狭窄处走出来,站在岩石的河岸上,放眼四望。

“当年的堤坝应该有多高呢?”罗兰问道。

“不会很高,我得承认,在拍下各处的高度以前,我无法准确地告诉你这一点。”他在河岸上略微向上爬了一段距离,然后蹲下来,前后看着。他先是看看山谷的长度,又看了看瀑布下泻处。

他三次变换自己的位置,每次都向上爬一段距离。越向上爬,悬崖越陡峭,最后一直爬到了很危险的地方,他才显得满意了。接着他向下面喊起来。

“我想这里差不多了,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就应该是当年堤坝的高度。看来到我这里能有十五英尺高吧。”

罗兰还站在河岸上,她转身向河的对岸望去,估量着从那里到石灰岩悬崖顶部的距离。

“大约有一百英尺高,”她向他喊道。

“差不多,”他回应道,“是个浩大的工程啊,但不是不可为。”

“泰塔从不畏惧规模和困难,”她用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向他喊着,“在你那个位置能看到施工的迹象么?泰塔应该是把堤坝两端嵌进悬崖的石壁上的。”

尼古拉斯向悬崖方向又爬了爬,几乎爬到了瀑布上方,而且也无法再向前去了。然后,他才向罗兰和塔穆尔等着他的地方退回来。

“什么也看不到?”罗兰期待地问道,他摇了摇头。

“是的,不过事隔近四千年,你也不能指望还有什么残余迹象留下来。这些悬崖一直被风吹日晒,我想最好的办法还是寻找那些建造水坝用的石头砖块,泰塔在拆毁堤坝时它们一定会滚落下去或冲到什么地方。”

他们向山谷里走去,罗兰遇到一块大石头,看上去和周围的山石有明显不同,是一块古代箱子大小的石头,虽然它半截埋在土里,但露在上面的部分却呈现出分明的直角。她立刻把尼古拉斯喊到了身边。

“看看这里,”她骄傲地拍打着石头说道,“你怎么看这东西?”

他来到她身边,用手摸索着石块,“很可能是这种石头,”他口里不住地说着,“但我们必须找到古代石匠斧凿的痕迹,你知道,他们总是在石头上打一个孔,然后用楔子把它凿开。”

他们两人在裸露面仔细地搜寻,虽然罗兰发现一些凸凹不平之处,并认为它们是人工斧凿经过风化后的痕迹,但尼古拉斯却认为那多半是天然形成的。

“我们的时间正在流失,”他的话显然是在催促她放弃她的发现,“我们还有很大区域需要搜索呢。”

他们在河谷里继续搜索了一里地光景,尼古拉斯忽然提出了放弃搜索。“即使是最浩大的洪水,也不至于把哪个石块冲到这么远的地方。我们还是回去看看是否有被冲到河谷里去的石头。”

他们回到丹德拉河岸,向下游一直搜索到瀑布所在的地方。尼古拉斯向远处望着。

“再向下游去的河谷恐怕就没有这里这么深了。”他推测道,“我估计那边的河谷不会超过一百英尺深。”

“你认为自己能下到那里去么?”她疑惑地问。瀑布的涛声从下面的深处传上来,他们不得不相互喊着说话,才能使对方在河水的轰鸣中听到自己的话语。

“没有绳子可不成,而且要有力气大的男人们把我从那里拉上来。”他从河岸边缘向下望去,望远镜对准了瀑布的壶口。那里有一些零星分布的石头堆——都是些比较小而圆滑的石头,有一两块石头又大得出奇。石堆中有些石块带有棱角,有些也勉强可以看做带有直角,它们倒是都被激流冲击得十分光滑,因为湿润而闪着光亮。而且,它们全都是部分地淹没在水里,或者在激流中若隐若现。

“我想从这样高的地方进行观察,我们什么也确定不了。而且说实话,我对下到那里去也不感兴趣——今晚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罗兰在他身边坐下来,双手抱着腿,膝盖抵在胸前,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这么说我们什么也无法确定,泰塔到底有没有在河水中筑坝?”

他十分自然地把手臂放到她的肩上,表达自己的安慰之情。稍待片刻,她便放松心情,靠在他身上了。他们静静地凝视着下面的河谷,最后,她轻轻从他身边离开,站起身来。

“我想我们该回营地了,我们得走多长时间?”

“至少得三个小时。”他站起来说,“你说得对,不等我们回到营地天就黑了,今晚又没有月亮。”

“一个人在失望后竟会觉得那么疲惫,真挺怪的。”她伸个懒腰,说道。“我应该在这儿找个泰塔的巨型石块,躺在上面睡一觉。”她突然停住话头,盯着他道:“尼克,他在哪儿得到它们的?”

“他在哪儿得到什么?”他不解地问。

“还不明白!我们找错了方向啦。我们一直在寻找那些散落的石头,可今天早晨你提到了阿斯旺的采石场,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泰塔从哪里得到建造水坝的石块,而不是只考虑那些石块后来怎么样了呢?”

“采石场!”尼古拉斯叫道,“我怎么没想到,你说得对。从头开始,而不是从结果开始。我们的确应该从采石场开始,而不是寻找那些水坝的残余物。”

“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寻找?”

“我还指望你告诉我哩。”他大笑着说,这时,塔穆尔也受到感染似的笑起来,他们两人都瞧着这男孩。

“依我看,就从我们忠实的向导塔穆尔开始吧。”她拿起他的手说,“听我说,塔穆尔,仔细听好了!”他顺从地点着头,望着她的脸,把所有精力集中起来。

“我们在找一个地方,那里有方块的大石头。”塔穆尔露出不解的神气,罗兰只得又说了一遍。“很久以前,有些人来这山里凿石头,就在这附近,他们留下了一个大洞,可能还有一些方形的石块留在那里,你知道么?”

男孩的脸忽然放光,快乐地笑起来。“耶稣石!”他高兴地叫道。

他并不放开罗兰的手,拔腿就走。“我给你们看看我的耶稣石。”他把她拉在身后,向山谷里连跑带颠地赶去。

“等等,塔穆尔!”她央求道,“别这么急。”可是徒劳。塔穆尔仍旧大步流星地跑着,口里还唱着阿姆哈拉语赞美诗。尼古拉斯步伐稳健地跟在后面,他在下到山谷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赶上了他们。

他发现塔穆尔正跪在地上,前额抵在山谷的石壁上,紧闭着眼睛在祈祷。塔穆尔把罗兰也拉着跪倒在他身旁。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尼古拉斯走上前来问道。

“我们在祈祷。”她庄重地告诉他,“塔穆尔吩咐这么做的。我们在见耶稣石之前,必须做祈祷。”

她转回头去,合上眼睛,双手合十举在眼前,继续轻声祈祷起来了。

尼古拉斯在离他们不远处找了块大石头,在上面坐了下来。“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他一边歇息腿脚等待他们,一边自言自语。

忽然,塔穆尔站起身来,跳起了舞蹈。他上下扇动手臂,旋转身体,舞得令人头晕,搅起一团地上的尘土。他跳罢了舞,又唱起了歌。“好了,完事了。我们可以去见耶稣石了。”

说罢,他重又拉住罗兰的手,带着她向前面的石壁走去。尼古拉斯刚一走神,他们两人竟不见了。他惊得呆住了。

“罗兰!”他叫道,“你在哪儿?怎么回事?”

“在这,尼克,到这儿来!”

他走向石壁,吃惊地叫起来。“我的天!我们找上一年也发现不了这地方啊。”

悬崖的表面向里面凹进去,形成了一个隐蔽的入口。他走进入口,瞧着垂直的洞壁,纵深进入三十步后,便进到了一个像圆形剧场一样的地方,其直径至少有一百码长,上面是露天的,四周都是坚硬的岩石。扫视之下,他看到这里到处都是云母片岩的构造,和罗兰在山谷里发现的那块石头有着同样的质地。

很显然,这个天坑一样的地方曾经是一座采石场,现在依旧可以看出当时留下的采石形成的阵列,一直达到石壁的顶部。由于采石造成的天坑的凹陷处还清晰可见,有如许多直角的阶梯,下到很深的地方,石头缝隙里生长着灌木和矮树丛,但整个采石场的轮廓并没有被完全遮掩住。尼古拉斯看到,许多已修整好的花岗岩石块尚未被运走,在坑底随处可见。他被这一奇遇惊呆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站在入口处,头缓慢地从一边转向另一边,要把这里的一切都摄入眼里。

塔穆尔带着罗兰走到采石场的中央,一块很大的条石横卧在那里。当时的人们显然是要把它移动到山谷去,但中途停了下来。因为,这块石头的形状已经极为完善了。

“耶稣石!”塔穆尔口里唱颂着,在条石前跪倒,把罗兰也拉着跪在他身边。“是耶稣把我引到这儿来的。我第一次来到这儿时,他就站在这块石头上。他长着白胡子,眼睛很温柔,也很忧伤。”他在胸前画了十字,开始背诵一首赞美诗,随着节奏摆着头,摇晃着身体。

当尼古拉斯走到他们身后时,他意识到,塔穆尔一定经常到这个神秘的地方来,而这块耶稣石则是他的个人祭坛。因为他把一些可怜的祭品放到了这个祭坛上。有陈旧的泰吉酒长颈瓶,有烧制的陶罐,它们大多都是破裂或摔坏的。祭品中还有几束野花,它们都已放置很长时间,早已枯萎了。还有另外一些他收集来放到祭坛上的宝贝——贝壳,刺猬皮,一个用木头雕刻成的十字架,上面缠绕着彩色的布条,用幸运珠穿成的项链,动物模型,用青尼罗河的黏土做的小鸟。

尼古拉斯站在那里,观看着他们跪在那个原始祭坛前面一道祈祷。这个男孩的信仰,他带他们到这里的孩子气的信任,都使他深受感动。

最后,罗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道开始考察采石场的各个角落。他们很少说话,即使说话声音也很低,好像身在天主教堂或其他某种神圣场所一样。她碰了下他的胳膊,指给他看一堆方形石块,它们仍卧在石壁的原来位置上,还没有完全被凿下,就像一些胎儿,还和母体以脐带相连,这种联系还没有被古代的石匠彻底切断。

这是一幅图示古代采石技术的画面,整个采石工作的各个环节都得到了展示。从技师的打凿石块,开凿孔洞,到用楔子劈开石缝,直到将整个石块抬离石壁,为运输到水坝工地做好准备。

当他们转回到天坑的入口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色已近黄昏。他们坐在一块打凿好的石块上,塔穆尔像个小狗似的坐在他们脚边,望着罗兰的脸庞。

“如果他有尾巴,他一定会摇起来。”尼古拉斯笑着说。

“我们永远也不要背叛他的信任,也不要对任何人说出这个秘密的地方,他已经把这里当做他自己的教堂了。我想,他从未带别的人来过这里。你能否答应我,永远尊重这个地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这是我至少要做到的。”他答应道。他接着对塔穆尔说道:“你把我们带到你的耶稣石这里来,做了一件极好的事。我对你很满意,这位女士也对你很满意。”

“我们现在该回营地了。”罗兰看了看头上的天空,提议道。天空一片绛紫色,落日正把最后的光线撒出去。

“我看这不是最好的办法,”尼古拉斯反对道,“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在赶夜路时把腿摔断,在这个地方可不是好玩的。要得到正规的治疗,至少要走一周的路程。”

“你想在这里过夜?”她吃惊地问道。

“为什么不?我可以立即生一堆火,我还有一份应急食品可以作为晚餐——以前我也这么做过,你知道的。你又有你的陪护人,所以你的名声是有保障的。所以,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是真的?”她笑了,“这么说,明天一早我们还可以再对这里做一番更仔细的研究了。”

他站起来,去搜集烧火的木柴,但忽然收住脚步,向天空望去。她也听到了什么,那是一种熟悉的马达声由远而近。

“又是飞马公司的直升飞机。”他下意识地说,“这个时候出动,我就闹不清他们的目的啦。”

他们望着越来越浓的夜色中的航行灯在千米高的头上掠过,红的绿的白的,交替闪烁,向修道院的方向飞去。

尼古拉斯在靠近采石场入口的位置生了一小堆篝火,三人坐定后,他把应急食品分成了三份。他们各自吃着那些干粮,轮番从他的水瓶里喝着水,把又甜又硬的压缩饼干送下肚去。

篝火把晃动的人影投到采石场的石壁上,放大了活动的影像,也更增添了夜色的神秘。一只欧夜鹰在石壁高处的巢穴中发出鸣叫,声音既诡异又阴骘,吓得罗兰直发抖,身体也靠向尼古拉斯。

“我在想,泰塔在另外一个什么地方,是否知道我们的活动。”她说,“我有一种感觉,我们已经把他弄得有些恼火了。我们已经揭开了他为我们设置的一部分谜语,我敢说,他从来没想到有人会做出这种事来。”

“下一步我们还要探索他的水洞。那才是这个老家伙的最高机密呢。你认为我们在那儿会找到什么?”

“我不想说这个问题,”她回答道,“我担心不断地说话会把倒霉事引到我们头上。”

“我可不迷信。好吧,你不说太多总可以吧。让我替你来说?”他请求道,她笑着点点头。“我们希望找到麦摩斯法老的陵墓,不要再有什么暗示、谜语和干扰,只要真正的陵墓。”

她用手指做了个十字形,“你的话唯有上帝听到。”然后她郑重地说:“你认为我们有几成把握?我是说,找到完好无损的陵墓。”

“我不知道,”他承认,“在目前这个阶段,我的确不知道。也许我们全副武装地穿着潜水衣才可以下到那里去。”

她想到那些似乎不可能克服的困难,沉默了下来。

“别灰心!”他搂住她的肩膀,她没有躲开。“有一点值得欣慰。如果泰塔给我们出了难题,那他也给在我们之前寻找陵墓的人出了难题。我想,如果陵墓确实在那么深的地方,决不会有人在我们之前捷足先登。”

“如果陵墓的入口开在水潭的底部,那么他在卷轴中的叙述就完全可以误导他人了。传到我们手里的资料已经被泰塔混淆过了,后来又被杜雷德和韦尔博·史密斯曲解过,因此,我们面临的任务,是靠我们自己寻找到走出多重迷雾后面的迷宫的途径。”

他们再次沉默良久。后来,罗兰在篝火的映照下笑了,她的脸庞因为美好的憧憬焕发出光彩。

“喂,尼克!这是多么富于挑战性的工作啊。”她的声音接着又降到极低的程度,“可是有什么法子么?怎么才能下到那么深的地方去?”

“我们会有办法的。”

“什么时候?”

“在适当的时候。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通盘地考虑好。我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肯定需要做出复杂的计划和艰苦的工作。”

“既然如此,你还有决心继续么?”她要得到他的承诺。她知道,她不可能独立完成这项任务。“你没有被这个浩大工程吓倒吧?”

尼古拉斯呵呵笑着,“我得承认,我从未想到泰塔会带我们玩这种快乐的游戏。我原本想象着打开一道石门,就会看到里面的一切都在等待着我们,就像霍华德·卡特走进图坦卡蒙的陵墓那样。总之,作为对你问题的答复,我说是的,我的确对现在面临的局面感到有些恐惧——但是鬼知道,现在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住我的意志!我的鼻孔里嗅的是光荣气息,眼睛里看的是黄金光芒。”

他们交谈时,塔穆尔在篝火的另一侧蜷缩着身体,把阿拉伯长袍蒙住脑袋睡着了。他的睡眠一定被什么美梦打断了,因为他不时地发出梦呓和咯咯的笑声。

“我真想知道他那可怜的脑袋里正在想什么,他在梦中看到了什么。”罗兰轻声说,“他说,他在采石场里见过耶稣,我想,他一定相信他所看见的东西。”

篝火渐渐燃尽了,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混沌。罗兰靠在尼古拉斯肩上,嘴里喃喃说道,“如果麦摩斯法老的陵墓是在河水之下,那么里面的财宝不会被水泡坏么?”

“我不相信泰塔建造了水坝,花费了十五年时间来建造陵墓,就像他在卷轴里说的那样,竟然会有意让洪水冲毁陵墓,毁灭法老的木乃伊并毁弃他的财宝。”尼古拉斯也喃喃地说,任凭她的头发撩拨着他的脸颊。“不会的,那样就会使法老无法在另一世界复活了,而且也使他的一切谋划化为泡影。我想泰塔会把这一切都考虑在内的。”

她和他靠得更紧些,舒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他柔声说道:“晚安,罗兰。”但她没有回答,她的呼吸深沉而匀和,他对她笑笑,在她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尼古拉斯弄不清自己是怎么被吵醒的,他停了半晌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是在采石场里。没有月亮,只有星斗低悬在空中,像熟透的葡萄似的垂向大地。凭借着星光,他看到罗兰已经滑倒在身边,正平躺着睡觉。

他小心地站起来,以便不惊醒她,走到远处去解手。夜出奇地静,连夜鸟的叫声也听不到,也没有别的什么夜里活动的动物发出声响,只有他身边的岩石还在释放着白天里接受到的热气。

突然,那种使他醒来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是一种微弱的、遥远的杂音,沿着悬崖的石壁发出回声,因而他一时无法判断声音传来的方向。但他明白无误地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他过去经常听这种自动步枪从远处传来的声音。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是AK?47步枪发出的声音,不是胡乱开枪,而是三个短促的连发,是行家里手的打法。他可以断定,开枪的人训练有素。

他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星光看了看表盘,三点过几分。

他站着听了很长时间,但枪声未再响起。最后,他走回罗兰躺着的地方,在她身边躺了下来。然而,他只是睡得很浅而且不连贯,不时醒来倾听夜里是否还有枪声。

罗兰在黎明的曙色初上东天时醒来,他们在吃当做早餐的剩余压缩饼干时,他把夜里搅醒他的枪声说给她听。

“你认为那是鲍里斯么?”她问道,“他可能追上了迈克和苔茜。”

“我怀疑不是他。鲍里斯已经走了几天了,他应该早已超出了枪声能传来的距离。即使是更重的武器,按他的距离我们也听不到了。”

“那么,你估计那会是什么人?”

“我想不出来。但我有种不祥之感。我们应该尽快看一下采石场,然后立刻赶回营地。在目前这一阶段,我们已经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回家去看老妈。”

天刚亮得可以看清景物,尼古拉斯便拍摄了一卷胶片,给采石场做了记录。为了对比大小,罗兰在那些已经打凿好的石壁上的石块旁边摆了个姿势,一道被摄了下来。当她心里感觉到模特的快乐后,便对他玩起了把戏。她爬上一块最大的条石,夸张地表演起来,她把一只手举到脑后,做了个玛丽莲·梦露的经典姿态。

最后当他们朝修道院方向走下山谷时,他们两人都为此行的成功感到很兴奋,变得饶舌起来。他们争相提出自己的看法,讨论着如何进一步对已有的发现进行考察的计划。当他们来到河谷低处的粉色悬崖时,天色已近中午了。这时,他们遇到了一小伙从修道院沿着山路走来的修道士。

还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们就意识到,在他们离开营地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修道士们悲凄的啼哭声把恐怖传到罗兰的脊髓里,那是一种非洲普遍流行的哀悼哭法,表示着死人或大灾难事件的降临。当他们走近时,他们看见修道士们都从路上抓起土来,一边哭一边把土扬到自己头上。

“怎么回事,塔穆尔?”罗兰问男孩。“快过去问问他们。”塔穆尔跑过去迎住他的教兄们,他们在山路中央停下脚步,紧张地交谈起来,一边说一边做着手势。然后,塔穆尔又朝他们跑回来。

“你们在营地的人,发生了可怕的事,夜里来了坏人,许多工人都死了。”他叫道。

尼古拉斯抓住罗兰的手,“快走!”他跑起来,“我们赶快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跑完了最后一英里路,回到了营地。在厨房的门前,一群修道士围成一团,尼古拉斯把他们推开,挤了进去。他一看到人群中央的情景,立刻停住脚步,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的汗水也被恐怖吓凉了。在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的包围下,厨师和其他三个工人躺在血泊中,他们的手都被绑到了身后,他们显然是跪倒后被人从脑后近距离开枪打死的。

“别看了。”尼古拉斯劝阻罗兰说,“这可不好看。”

但她不顾他的劝阻,坚持站到了他身边。“哦,我的上帝。他们就这样被杀掉了,像屠宰场的牲畜一样。”她哽咽着说。

“这就说明了昨天夜里我听到的枪声,”他冷冷地回答说。接着,他走上前去辨认了一番死者。“阿里和吉夫没在这里。他们在哪儿?”他转向人群,提高声音用阿拉伯语喊道。“阿里,你在哪儿?”

那个驱赶猎物者推开人群走了过来,“我在这儿,先生。”他的声音颤抖着,脸色极为憔悴。他的衬衫前面带着血迹。

“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尼古拉斯抓住他的胳膊,扶住他问道。

“夜里来了一伙带枪的人,是恐怖分子,他们向我们睡觉的草房里开枪。他们事先没有警告,上来就射击。”

“他们有多少人?是些什么人?”尼古拉斯又问。

“我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天很黑,我正睡觉呢,枪一响,我急忙向外跑。他们肯定是恐怖分子、土匪,或是杀手。他们是鬣狗和胡狼——毫无道理地为所欲为。这些死去的人都是我的兄弟,我的朋友。”他抽噎着,眼泪从脸上滚落下来。

罗兰转过脸去,又难过又害怕。她朝自己的草房走去,却在门口停住了脚。屋里显然遭了劫掠,她的包裹都被翻空了扔在地上,被褥也被撕开了,草垫子被扔到了墙角。她像个梦游症患者一般走进去,从地上拾起她的帆布包,那是她用来装文件的。她从里到外翻了一遍,又抖了抖。全空了。卫星照片、地图,还有那些石柱拓本,还有尼古拉斯在塔努斯墓穴中拍摄的宝丽来照片——一切全不见了。

罗兰把床铺收拾好,整理成往日的样子。她坐在床上,努力整理着思路。她感到脑子里一片混乱,身不由己地在发抖。那些鲜血,那些带着枪伤、躺在厨房门前的尸体,都在她的脑海里萦绕不去。她发觉自己很难集中精力思考问题。

尼古拉斯冲进她的草房,迅速向四周扫了一眼。“他们在我那里做了同样的勾当,洗劫了我的草房。我的步枪不见了,还有我的全部文件。但我还有护照和旅行支票留在随身带的背包里……”他看到她脚边空着的帆布包时,忽然停住不说了,“他们抢走了……”

“是的!”她知道他要问的话,“他们把我们收集到的资料都抢走了,包括那些宝丽来照片。感谢上帝,你那里还有几卷没冲洗的胶片。这简直就是当时在我和杜雷德身上发生的事件的重演。我们一直很不安全,即使在这里,在这个最遥远荒凉的地方也是这样。”她的声音里露出某种歇斯底里的痕迹,她从床上站起来,向他奔过去。

“哦,尼克,如果我们昨天夜里住在营地,那会发生什么结果?”她张开双臂抱住他,“现在我们就会躺在露天地里,身上满是血迹,落满苍蝇。”

“镇静些,亲爱的。我们现在先不要轻易下结论。这也许只是一次偶然的遭劫。”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抢走我们的文件?普通的恐怖分子要那些拓本和照片有什么用?那架飞马公司的直升飞机在抢劫发生之前曾飞到过哪里?”他们在跟踪我们,尼克。我觉得这是毫无疑问的。他们想杀掉我们,就像当时杀死杜雷德那样。他们随时都可能再来这里,而我们现在却手无寸铁,四顾无援。”

“是啊,你说得对,我们在这里的确容易遭到攻击。所以当前之计走为上策。我们再呆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现在这个阶段我们已经无事可做了。”他拥抱着她,轻轻地摇着,“坚强些!我们得尽量在混乱中挽救损失,然后尽快返回到能够搭车的地方去。”

“那些死者怎么办?”她从他身边站开,努力遏制住眼泪,使自己恢复到理性状态,“我们还有多少活着的人手?”

“阿里,沙林和吉夫逃脱了。枪响时他们逃出了草房,跑进了夜色深处。我已经吩咐他们做好尽快离开的准备工作。我也对一位资深牧师交待过了,他们会处理安葬死者的事宜,他们也会尽快把事件报告给当局。不过,他们也认为,这次攻击是针对我们的,我们还处在危险中,所以我们应该尽快离开此地。”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已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尼古拉斯决定把全部野营设备和鲍里斯的私人装备悉数交给亚里·霍拉保管,这样一来,骡子的负担就轻多了,他计划以强行军的速度离开河谷。

修道院院长派了一队修道士护送他们上到河谷顶部。“在十字架的保护下,只有最丧心病狂的人才会攻击你们。”院长在解释自己的决定时说。

尼古拉斯发现迪克—迪克小羚羊的皮和头骨还保存在剥兽皮的草房里。他把兽皮卷起来,塞进了一头骡子的驮筐里。然后,他对已经遭到重创的旅行队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塔穆尔也偷偷溜进了护送旅行队的修道士队伍,他在队伍出发后,一直紧随在罗兰身后。修道院里的教士们脸上流露着悲戚和惜别的神情,送他们最初的一英里路程。

时当中午,天气正热,没有一丝风给他们带来凉意。峡谷里的石壁把可怕的太阳放出的热量吸收进去,再喷到他们向上攀援的身上。汗水刚一渗出毛孔,阳光就立刻把汗水晒干,在他们的皮肤和衣服上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晶。骡夫们受到惊吓,拼命赶路。他们跟在牲口后面,用削尖的木棍刺戳骡子的睾丸,迫使它们以最快的速度前进。

到了下午太阳偏西时,他们又来到了早晨他们下山经过的地方,那也是泰塔可能建造水坝的地方。尼古拉斯和罗兰稍事休息,各自把头浸到河水里,洗去脸上和脖子上的盐渍和汗水。然后,他们站在瀑布上方,向寄托了他们的希望和梦想的河谷告别。

“我们得多长时间才能回来?”她问道。

“我们不会离开这里很长时间。”他回答她说,“大雨很快就要到了,鬣狗已经嗅到了雨季的气息,纷纷聚集在一起了。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是极其宝贵的,我们失去的每个小时可能都是至关重要的。”

她向下盯着河谷,轻声说道:“你现在还没有获胜,泰塔,游戏还没有结束。”

他们一道转过身,随着旅行队伍向山崖顶部攀去。天色向晚时,他们没有在先前靠近河边扎营的地方停留,而是继续勉力向前走了几英里,直到天色黑得无法行进为止。他们无意建立一个舒适的营地,只是就着瓦特酒吃了点英吉拉饼,那是修道士们为他们带来的。饭后尼古拉斯和罗兰打开他们的睡袋,在石头地上并排摆好,用骡筐当枕头,很快便进入了酣甜的梦乡。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人们就给骡子绑好了驮筐,自己也喝了又浓又苦的埃塞俄比亚咖啡,然后便沿着山路出发了。

当上升的太阳照亮了他们面前伸手可及的峡谷峭壁时,尼古拉斯提醒罗兰说:“以这样的速度,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抵达峡谷脚下,我们就有机会在瀑布后面的石洞里宿营了。”

“那就意味着我们可以节省两天时间,明天一早就赶到卡车所在的地方。”

“很可能,”他说,“我很高兴能摆脱这个地方。”

“这里好像是个陷阱一样。”罗兰同意道,她望着两侧耸立的山岩,那些岩石把丹德拉河逼进了狭窄的河道。“我想到了一些事情,尼克。”

“把你的结论说给我听听。”

“没有什么结论,只是些说不准的想法。假如在飞马公司有什么人能够理解那些资料,也拥有我们那些拓本和照片,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在研究中已经取得的进展,那么,他们会怎么做?”

“这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想法。”他同意她的想法,“但是,从另一个方面看,在回到文明社会之前,我们又没有什么办法对付这一切,只能睁大眼睛,保持警惕。最可恶的是,我甚至失去了我的里格比步枪,我们成了一群任人宰割的牛羊。”

阿里,骡夫们,修道士们似乎都有同样的意见,他们决不放慢脚步。直到中午时分,他们才发一声喊,停下来喝咖啡,饮骡子。当人们生起了篝火后,尼古拉斯从骡筐里取出望远镜,向岩石山坡上爬去。爬了不远,他就发觉罗兰也跟了上来,他便停住脚步等着她。

“你应该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他郑重地告诫她,“热天里的体力消耗才是真正的危险呢。”

“我对你自己行动不放心啊,我要知道你在做什么。”

“稍微做个侦察罢了。我们应该放个前哨,而不是盲目地沿着山路向前赶。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来的时候路过的最难走的路就在前面。上帝才知道我们到时候会遇到什么。”

他们继续向上攀登,但他们却无法登上山顶,因为有一道陡峭的悬崖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尼古拉斯在这道障碍前选择了一个最有利的地点,用望远镜向山谷两侧的山坡了望。周围的地形正像他记忆中的一样。山坡一直通往峡谷峭壁的脚下,山路越来越崎岖难行,地形像大海波涛撞上礁石后浪花飞溅般地起伏不平。山路紧紧依傍着河道,悬崖低悬在山道上空,形成了天然的河岸,又被风化成各种奇形怪状,犹如迪斯尼乐园中邪恶巫师的城堡。有个地方红色的砂岩覆盖在山路之上,使河水绕行其旁,山路也变得极为狭窄,驮着箩筐的骡子要想不被挤下河岸掉入水中,竟是极其困难的事。

尼古拉斯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山谷的谷底,他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于是他抬起头,扫视着悬崖的峭壁和悬崖顶部。

这时,阿里的喊声从山谷下面传来。他的喊声引起了一串回声:“快走啊,先生!骡子都准备上路啦!”

尼古拉斯向下朝他挥了挥手,他又举起望远镜最后望了一下前面的山谷。突然,一道强光一闪,引起了他的注意——一道短暂的光亮,像日光反射信号机发出的信号。他立刻盯住了那片发出强光的悬崖顶部。

“那边有什么?你发现了什么?”罗兰问道。

“我说不准。也许什么也没有。”他回答,但没有放下望远镜。那道闪光也许来自一块金属表面,或者来自另一个望远镜的透镜,或者来自一个狙击手的枪口,他这样想着。但另一方面,一片云母石片或一片岩石晶体也可能反射出太阳的光芒,甚至某种芦荟和其他多汁的植物也有着发亮的叶子。他又用几分钟仔细观察着那个地点,这时阿里的喊声又传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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