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第七卷轴》作者:[英]韦尔博·史密斯【完结】 > 《第七卷轴》作者:【英】韦尔博·史密斯.txt

  第03章 至圣之所.10

作者:英-韦尔博·史密斯 当前章节:15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42

“对不起,先生,骡夫们不再等啦!”

尼古拉斯站起身来,“好的,没什么。我们走吧。”他拉起罗兰的胳膊,帮她跨过崎岖的山石,向下面走去。正在这时,他听到上面的山坡上传来一阵石头滚动的声音,他忙拦住她,握紧她的胳膊使她不做声。他们等待着,盯着山顶的天际线。

突然,一对儿长长的羊角出现在山顶,在羊角下面露出了一只很老的雄性非洲大羚羊的头,它的喇叭状的耳朵向前直立,喉部垂肉的边缘长着火红的鬃毛。它在悬崖边上站着,凌越在他们蹲伏的地方之上,但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大羚羊的头四下里转动着,向后面看着,那是它来的方向。阳光从它的一侧眼睛里反射出光芒,它的整个头部、它的警觉的姿态都清楚地表明,某种危险使它受到了惊吓。

它就那样站了很长时间,接着,虽然没有发觉尼古拉斯和罗兰的动静,它还是发了一声鼻响,飞速地跳跃而去,在一道山梁后面消失了身影,急骤的蹄声也随之消失了。

“有什么东西把它给吓着了。”

“什么东西?”罗兰问道。

“什么都有可能——一只鬣豹,也说不定。”他望着山坡回答道,但语气却是迟疑的。旅行队和修道士们已经上路,正沿着河岸旁的山路向上攀登。

“我们怎么办?”罗兰问。

“我们应该对前面的路况进行侦察——如果我们有时间,就不该忽略掉侦察。”旅行队在急速前进,如果他们不迅速追上去,他们就被孤独无助地丢在后面了。他没有办法可想,必须做出恰当的决定。

“走吧!”他再次拉住她的手,尽快走下了山坡。当他们回到山路上时,他们发现不得不跑步才赶得上旅行队的尾巴。

他们赶上队伍后,尼古拉斯终于可以从容而细致地观察他们头上的天际线了。悬崖隐约高悬在他们头上,遮住了天空的大部分,队伍左边的河水喧腾咆哮,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

尼古拉斯并没有感到任何恐惧,他对自己在行进中还能察觉到可疑迹象感到很自豪,他的第六感官先前就曾救过他的命,因而,他把这种直觉看做是他的预警系统。但是现在,这个系统没有向他发出什么信息。悬崖顶上发生的事情,那只雄性非洲大羚羊的活动,他所察觉到的异常都有许多说得通的解释。

不过,他毕竟有着某种警觉的素质,此刻对处在上方的环境也有几分戒备。他注意到有一片飘动的颜色从悬崖顶上旋转着降落下来——那是一个无生命的东西,在热浪中随意地飘着。那东西太小,也没有什么危险的迹象,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用眼睛追随着它。

那片褐色的叶子旋转着飞落下来,最后竟轻轻地擦着他的脸颊而下,他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接住了它,用手指把它摸了摸,以为它会被揉碎。可是不,它很柔软绵韧,质地光滑而油亮。

他张开手掌,仔细察看,原来那不是叶子,而是一片被撕坏的油纸碎屑,带着半透明的褐色。一时间,他的预警系统立刻敲响了警钟。这不仅因为它是在如此遥远的环境中出现的异样纸张,而且因为他发觉这是一种有着特殊类型和特殊质地的的纸张。他把它举到鼻子底下嗅着,那股刺鼻的亚硝酸气味猛地吸入了他的喉咙深处。

“硝化甘油炸药!”他失声叫道。他立刻闻出了这种气味。

这种炸药在目前流行塑胶炸药的时代已很少用于军事领域,但仍广泛地用于采矿业和工业爆破中。通常这种长形的硝基胶质炸药都混合有木浆材料,置于硝酸钠基座上,用这种褐色油纸包装。在它的前端安置上雷管之前,人们习惯上要把包装纸的一角撕掉,让里面褐色的蜜饯状的爆炸物露出来。他在年轻时经常使用这种炸药,因而决不会忘记它的气味。

他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如果有人在此伏击他们,在悬崖上埋设了硝化甘油炸药,那么他看到的那种反光就很可能是连接岩石中的炸药的铜线折射出来的,或者是其他有关的设备发出的。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爆炸的实施者很可能此刻就潜伏在他们头上的悬崖顶部,准备按下起爆器的推杆。那只雄性非洲大羚羊很可能就是逃避那些隐伏着的人才露面的。

“阿里!”他朝旅行队的首领喊道,“站住!把他们带回来!”

他向那位旅行队的首领跑去,但他心里知道,现在可能太晚了。如果有人在悬崖顶上窥伺着,那人就会看到他的一举一动。尼古拉斯自知那些走在狭窄的山路上的队伍和骡子离他太远,他来不及跑到他们面前把他们带回……他跑出不远就回头看了看罗兰。她的安全是他首先关注的,于是他又跑回来拉住她的胳膊。

“快!我们得赶快离开山路。”

“怎么了,尼克?你要干什么?”她想挣开他,要把手臂从他的掌握中抽出来。

“过后我再跟你解释。”他粗暴地抓住她,“现在请相信我。”他拖着她走了几步后,她才放弃抵制,跟着他向来的方向跑起来。

他们还没跑上五十米,就听见悬崖顶上传来爆炸声。一阵巨大的气浪裹挟着令他们站不稳的力量向他们袭来,巨大的响声震耳欲聋,使他们的耳鼓疼痛不已,仿佛要炸裂一样。接着,爆炸的冲击波再次袭来,它不是很短暂,而是很持久,像震雷一样在头上翻滚。爆炸吓蒙了他们,他们头晕目眩地转着圈子,搞不清自己要往哪里奔逃。

尼古拉斯终于把她紧紧抱住,回头看去。他发现悬崖顶部在连续地发生爆炸,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旋转飞舞升腾,像地狱里的魔舞一般。

尽管被恐怖所震撼,他仍能判断出那些爆炸点分布得极为高明。这无疑是一位爆破专家的手笔。碎石如雨,纷纷飞落,天空中仍弥漫着烟尘,飘荡着粉末,和背景上的蓝天相互映衬。好长时间后,破坏才告结束,悬崖原有的身影却已发生了改变。

首先是岩石峭壁向外伸张开来,他看到石壁上现出巨大的缝隙,像是贪婪地张开的大嘴。大片的岩石坍塌了,缓慢地向下滑动,像一个女巨人的裙裾在行屈身礼时堆起的褶皱。岩石发出呻吟般的响声,不断向下坍塌滚动,整个悬崖探出的部分都向幽深的河里落了下去。

尼古拉斯被这可怕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他的脑子似乎被炸瘫了。他不得不用尽力气才能思考和行动。他发现爆炸的中心发生在远处山路的上方,靠近旅行队的前部。塔穆尔就走在那里,和阿里并肩。他和罗兰则落在了队伍的后面。悬崖上的爆破者显然是等待他们进到了爆炸杀伤范围内才动手的,但在发现他们有所警觉并向回跑时,就不得不引爆了炸药。

他们并没有完全得到安全——他们处在爆炸引起的山崩的边沿,尼古拉斯拥抱着罗兰,望着崩塌下去的悬崖顶部,做出了粗略的估计。

他被巨大的岩石洪流吓得呆住了。当塌落的悬崖从他前面的山路席卷而过时,冲走了山路上的骡子和人,把他们卷到了空中,甩进了河道。他们被吞噬了,就像被妖魔的一张可怕的大口吞进去,又用红色岩石造就的旋转剃刀绞成碎末,再吐出去。即使夹杂在岩石洪流的轰响中,他仍旧听到了被抛到深渊里的人们发出的尖叫和骡子的嘶鸣。

破坏的规模一直绵延到他和罗兰站立的路段,如果他们直接暴露在爆炸之下,势必难逃其他人的下场,但悬崖在滑落中减弱了冲击力。而尼古拉斯发觉,他们根本没有希望跑出危险区,飞落的石块仍旧会砸到他们头上。

此刻没有时间对罗兰解释该怎么做——他只有几秒钟采取行动。他把她抱起来,冲过河岸,向河里跳去。几乎同时,他感到脚下失去了立脚点,两人一齐向下跌去,他们滚了又滚,直到下面三十英尺深的地方有一块房子大小的石砬子拦住了他们的坠落。

他们被震得几近昏厥,尼古拉斯把罗兰扶起来,和她一块躲到了石砬子的角落里。那里有一个低洼处,他们钻了进去,趴在那里,后背紧抵着石壁,一动也不动,听着头上飞落的大石头像巨大的皮球似的带着加速度弹跳下来,砸在石砬子上,把他们身后靠着的巨大的石砬子砸得直颤抖,发出教堂钟声般的巨响。那些呼啸而过的石块不停地翻滚着,最后砸落进河水,在河水表面激起海潮般的水柱,仿佛发生了一场海啸一般。

这还只是大爆发之前的序曲而已。现在,真正的洪流向他们扑来了。仿佛是半个山峰都落到了他们头上。所有倾泻到他们藏身的石砬子上的石头似乎都碎裂成了砂石,使他们呼吸的空气里充满了白烟似的粉尘和飞溅的石刃,到处都弥漫着硫磺般的气味,这种巨大的石雨从天而降,堆积在他们头顶的石砬子周围,那些零星的石块也相继落下。

尼古拉斯趴在罗兰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一块石头砸在他的头上靠近耳垂的地方,他咬紧牙关,挣扎着抬起剧痛的头向上看去。他感到有个热乎乎的东西从他右耳后的短发间爬下来,像一个活的生物爬过他的脸颊,直到那东西来到嘴边,他才尝出了它腥咸的味道,他知道那是一股血流。

细碎的岩石粉尘包裹住他们,使他们的喉咙感到很难受,他们咳嗽着,像呛了水一般喘不上气来。粉尘飞进他们的眼睛里,他们不得不用力闭紧眼皮,才能阻止粉尘的渗透。

一块马车般大小的岩石高高地跳到半空,接着落到离他们蹲伏处不远的地方,巨大的撞击力使大地猛烈摇荡起来。罗兰因为有尼古拉斯伏在身上,肚子被压得一阵疼痛,胸部的横隔膜受到压迫,把肺部的空气都挤了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肋骨似乎也被撞碎了。

最后,烟尘和碎石终于减弱了威势,令人惊悚地砸在石砬子上的石雨也少多了,他们呼吸的粉尘也逐渐落定了,石块的滚动和呼啸也听不到了。只有土石最后滑落的细碎声音和河水的汨汨流动声音混杂在一起。

尼古拉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图把眼皮上的尘土抖掉。罗兰在他身下动了一下,他连忙爬开,让她坐起来。他们相互盯视着,脸上已被粉尘涂抹成了日本歌舞伎般的模样。他们的头发也扑满了粉尘,活像18世纪法国贵族们戴的假发。

“你在流血。”罗兰低声说,她的声音已被恐惧和粉尘弄得嘶哑了。

尼古拉斯用手摸了摸脸,手上沾满了血泥。“只是点划伤,”他说,“你怎么样?”

“我感觉扭伤了膝盖,我们摔下来时磕的,但我想不打紧,只是有点疼。”

“这么说我们两人都算运气不坏啦。”他对她说,“谁也甭想从这种灾难中活下来。”

她费力地要站起来,他立刻按住她的肩膀拦住她。“等等!我们上面的山坡还在坍塌,还没稳定。再过些时间才行。那些松弛的岩石还要滑落些时候。”他从胸前解下佩斯利花色丝质大手帕,递给她。“除此之外,我们不要——”但他改变了主意,没有把话说完。

当她擦过脸后,声音颤抖地问道:“你要说什么,除了什么?”

“除了那些,我们不要让那些悬崖顶上的杂种们知道,我们还活着。否则,我们会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完成他们最后的工作的。那就是割断喉咙。最好是让他们相信我们已经完蛋了,像他们希望的那样。”

她定定地望着他。“你认为他们还在上面么?在看着我们?”

“我估计是的。”他简短地回答,“他们一定在得意洋洋地议论着,终于成功地消灭了你。我们千万不要在这时候露头,扫了他们的兴致。”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要发生的?”她问道。“如果不是你抓住了我——”她的话说到半截咽了回去。

尼古拉斯用几句话解释了他发现的那张硝化甘油炸药包装纸。“选择一条最狭窄的山路,在悬崖上埋设好炸药,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了。”他立刻顿住话头,虽然微弱但却明确无误的飞机引擎和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快,”他抓住她,“靠到最里面来。”他把她推到石砬子下的石壁上。“趴下!”当她无言地服从后,他在她身边躺下,用身边的碎石把两人埋好。

“躺着别动。千万别动。”

他们躺着,听着直升飞机越来越近,在头上盘旋的声音。它在河谷上下搜寻着,有一次竟直接飞到了他们伏卧的地方之上,他们可以感觉到螺旋桨搅动起的向下的气流。

“在寻找生还者。”尼古拉斯短促地说,“别动,他们还没发现我们。”

“如果他们在爆炸前看到我们,就会直接找到我们现在呆的地方来了。”她低声说,“他们看来很迷茫。”

“他们一定是因为悬崖崩塌和爆炸粉尘太大才失去目标的,他们弄不清我们死在哪里了。”直升飞机的声音沿着河谷渐渐远去,尼古拉斯对她说:“我先出去,看看是否又是飞马公司所为——这地方不可能有很多直升飞机。呆着别动!”

他小心地、慢慢地抬起头,只一瞥就证实了他的估计。在上游方向半英里的空中,飞马直升机正在河道上侦察着。它正向远处缓慢地飞去,因而尼古拉斯从他所在的角度无法看清驾驶舱里的情形。但紧接着飞机引擎的声音一变,改变了飞行高度和方向。

当飞机垂直上升并转向北方时,尼古拉斯看到了机舱里人影一闪。是杰克·汉姆,坐在驾驶员旁边,诺戈上校坐在他们后面,他们两人都在扫视下面的河谷。可是一转眼,飞机便飞离而去,向峡谷的方向消失了,马达声也消散在山脊后面了。尼古拉斯从石砬子下面爬出来,把罗兰拉起来。

“没什么可怀疑的了。我们已经知道在和谁打交道了。汉姆和诺戈就坐在直升飞机里,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汉姆铺设了炸药,诺戈说不定就是昨天夜里袭击营地的指挥者,他们俩倒各自发挥了所长。”尼古拉斯告诉她,“这一切都明明白白了。那个拥有飞马公司的人就躲在幕后,汉姆和诺戈不过是些帮凶而已。”

“可诺戈是埃塞俄比亚军队的军官啊。”她不解地说。

“欢迎来到非洲。”他脸上毫无笑意地说,“这里只有赤裸裸的交易,包括一些政府官员和军队里的军官。”他皱紧了眉头,脸上厚厚的粉尘随之纷纷落下来,“现在,无论如何,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离开河谷,回到英国去。”

他向上望着山坡,上面的山路已经被塌落的岩石埋没了很多,面目全非。“我们不能从那里往回走了。”他对她说,拉过她的手。当他扶她起来时,她抽了口气,连忙把身体的重心移到了右脚上。

“我的膝盖!”她勇敢地笑了笑,“很快会好的。”

然而,当他们蹒跚着向河边走去时,她却跛得很厉害。他们不敢向山坡上走,因为怕自己的活动导致新的岩石塌落。最后,他们走进了齐腰深的水里。

罗兰站在尼古拉斯身后,为他洗去头皮上的血迹和尘土。“还不算太糟糕,”她告诉他,“不需要缝针。”

“我的包里还有一管必达净软膏,”他取出了药,罗兰把这种黄褐色的药膏敷在他的头上,又用佩斯利大手帕为他包扎起来。

“这就没问题了。”她拍拍他的肩说道。

“感谢上帝为我留下了背包。”尼古拉斯一边拉上拉锁一边说。“至少我们还有些应急的东西带在身边。现在,我们的任务是要看看有谁活下来了。”

“塔穆尔!”她尖叫道。

他们在水里艰难地顺着河岸走去,河底到处是崩塌下来的石头土块,令人举步维艰。在稍微深些的地方,河水就会没到他们的腋窝。尼古拉斯把他的背包高举过头顶,河里的乱石坎坷不平,当他们为了寻找旅行队的存活人员从中走过时,常被河底的石头绊倒。

他们找到了两个修道士的尸体,他们被砸得血肉模糊,埋在碎石中。他们放弃了把他们扒出来的努力。一头骡子被岩石掩埋住,只有一只腿伸出地面。它背负过的箩筐甩在一旁,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周围。那捆卷起的迪克—迪克小羚羊皮被糟蹋得不成样,尼古拉斯把它拾掇好,塞进了他的背包。

“又多了些负担。”罗兰提醒他说。

“不过一两磅罢了,值得。”他答道。

他们朝靠近山路的河段走去,那是他们最后看见塔穆尔和阿里的地方。尽管他们找了近一个小时,也没有发现他们两人的踪影。他们上面的山坡已经变了模样,地表被炸出了新土,到处分布着大块的岩石,灌木和矮树被连根拔起,烧得焦黑。

罗兰不断向高处爬去,直到她的膝盖疼得无法忍受为止。她双手拢在嘴上,不停地喊着:“塔穆尔!塔穆尔!塔穆尔!”她的喊声造成的回声在河谷两岸回荡不已。

“我想他已经没命了。那可怜的小鬼肯定是被埋住了。”尼古拉斯朝她喊着:“我们已经找了一个小时了,我们不能再耗费时间了,不然我们自己就没救了。我们得放弃他。”

罗兰不理睬他,照旧沿着石岸搜索。松散的碎石在她脚下纷纷滚落,他看得出来,她的膝盖给她带来很大痛苦。

“塔穆尔!回答我。”她用阿拉伯语喊着,“塔穆尔!你在哪儿?”

“罗兰!别找了,你在伤害你的膝盖,而且把我们两人都带进了危险。快放弃吧!”

忽然,他们两人都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呻吟,那声音从上面的山坡传过来。罗兰朝着声音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爬过去,她的脚步进两步退一步,最后,只听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尼古拉斯丢下他的背包,朝她跑去。当他来到她身边时,他也跪了下去。

塔穆尔被夹在岩石中,他的脸已经变得认不出来原样,脸上的皮肤被割裂了,和颧骨分离开来。罗兰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正在用衣袖擦去他鼻孔里的泥土,好让他呼吸顺畅些。血从他的嘴角向外流着,每当他呻吟时血便从嘴里大股地涌出来。罗兰轻轻地擦着,血水染红了他的下颏。

他的下半身埋在碎石里,尼古拉斯试图把乱石扒开,但他立刻发现努力是徒劳的。一块台球桌大小的石头横在他身上,足有几吨重,早已砸碎了他的脊柱和骨盆,靠人力根本无法移动如此重物。即使能够移动,那种挤压碾磨的动作也必将加重塔穆尔已经遭受的伤害。

“快想办法,尼克。”罗兰急切地说,“我们得赶快采取措施。”

尼古拉斯望着她,摇了摇头。罗兰的眼睛里涌出大串的泪水,雨点般地滴落在塔穆尔皮肉分翻的脸上,把血水冲淡成了玫瑰酒的颜色。

“我们不能袖手旁观,看着他死啊。”她愤怒地叫道,塔穆尔在她的叫声中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脸庞。

他在血色中笑着,他的微笑使已被毁容的灰蒙蒙的脸上有了生气,“妈妈!”他轻声说,“你是我的妈妈,你真善良,我爱你,我的妈妈。”

他的话语因为剧痛而断断续续,他的身体也在痛楚袭来时变得僵直了。他的脸扭曲着,口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呼唤,接着又听不到声音了。他的身体从肩膀开始变得僵硬,他的头蓦地垂向了一边。

罗兰抱着他的头,低沉而痛苦地哭泣着,坐了很久。尼古拉斯碰了碰她的手,轻声说道:“他死了,罗兰。”

她点点头。“我知道。他一直挨到了和我永别的时候。”

他任凭她又悲哭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告诉她说:“我们必须走了,亲爱的。”

“你说得对,可把他留在这里太残酷了。他没有人陪伴,他这么孤独,他叫我妈妈。我想他是真的爱我。”

“我知道他爱你,”尼古拉斯劝慰她说,他把男孩的头抬离她的腿,扶她站了起来。“到下面去吧,等我一下,我想办法埋葬他。”

尼古拉斯把塔穆尔的双手交叉放到胸前,把他的手指弯曲成握着脖子上挂着的银十字架的模样,然后,他用碎石仔细地掩埋他,盖住他的头,以防鹰隼损害他的尸体。

他下到等在河水里的罗兰身边,把背包甩到了肩上。

“我们得走了。”他对罗兰说。

她用手背擦掉泪水,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他们趟着水向上游走去,用力推开急流。崩塌的岩石堵塞了河道,水从岩石间奔涌而过。当他们走到爆炸造成山崩的地方时,他们从河里爬上来,向陡峭的河岸爬去,一直攀援到未受破坏的小路上。

他们短暂地休息了一下,不由向身后望去。在崩塌的山石下面,河水夹杂着红褐色的泥沙奔流而过。即使下游修道院里的修道士们不曾听到爆炸声,他们也该为变了颜色的河水而惊悚,并探究其原委。他们会发现那些尸体,把他们运回去举行葬礼。这些想法使正在山路上跋涉的罗兰略微得到些安慰。他们的前面,还有两天的路程好走呢。

罗兰的脚步越来越不稳了,但每次尼古拉斯想要帮助她时,她都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我没事,只是需要一根棍子而已。”她也不让尼古拉斯检视她的膝盖,只是倔强地向着前面的山路走去。

在那一天剩下的时间里,他们一路上多半沉默着。尼古拉斯尊重她的悲哀,也敬佩她的缄默。这种保持静穆的习性一直以来从没有使他产生疏远或隔阂的感觉,而是使他对她更加欣赏和赞美。他们在天近黄昏时,在路边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其间简短地谈了几句话。

“现在唯一使我们得到些安慰的,就是飞马公司以为我们已经葬身于碎石之中,而他们不会再来跟踪我们了。我们可以抓紧时间赶路,而不必花费时间来侦察前面的情况了。”尼古拉斯对她说。

他们在峡谷的下面宿营过夜,那里离攀登垂直峭壁之前需要经过的小路不很远。尼古拉斯带她离开山路,走进一条植被茂密的山沟,生了一小堆遮挡着火光的篝火,以免被山路上的人发现。

在这里,她才态度温和地允许他检查自己的膝盖。它因为擦伤而肿了起来,摸上去很热。“你不能再靠它行走了。”他告诫她。

“我还有别的选择么?”她反问道。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水瓶里的水把他的大手帕洇湿了,然后尽量紧密地包裹在她的膝盖上。然后,他在背包里找出一小瓶布洛芬消炎片,他让她吃了两片药。

“现在好多了。”她对他说。

他们把背包里剩下的压缩饼干分着吃了,耸着肩坐在篝火旁,低声说着话。想起白天的经历,仍心有余悸。

“我们上到山顶时,会发生什么事情?”罗兰问道。“那些卡车还会停在我们离开的地方么?鲍里斯留在那里看守卡车的人还在那里么?如果我们碰到飞马公司的人会怎么样?”

“我现在回答不了这些问题。我们只能兵来将挡了。”

“等我们回到亚的斯亚贝巴后,我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向埃塞俄比亚警察局报告塔穆尔和其他修道士们遭遇到的屠杀。我要让汉姆和他那帮匪徒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他开口之前沉吟了半晌。“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明智的做法。”他鼓起勇气说道。

“你说的什么意思?我们是谋杀的见证者,我们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应该记住我们还要回到埃塞俄比亚来。如果我们在这里引起轩然大波,就会使河谷里布满了军人和警察。我们进一步调查泰塔之谜和寻找麦摩斯陵墓的行动就可能流产。”

“这我倒没想到。”她若有所思地说,“可这不能改变谋杀的罪恶,而且塔穆尔……”

“我知道,我知道,”他安慰她道,“除了把他们交给埃塞俄比亚司法系统,还有很多办法让飞马公司的人受到惩罚。你想想诺戈和汉姆合作的情景。我们在直升飞机里见过他。如果飞马公司能付钱给军队里的上校,那么还有谁在为他效力?警察?军队的首脑?议会里的议员?我们目前还不清楚这一切。”

“这些我也没考虑过。”她承认道。

“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考虑非洲吧,权当学学泰塔的样子,像他那样,我们要变得婉转而机智些。所以,我们不该忙着大喊大叫地指控什么。如果我们能够溜出这个国家,使所有的人都以为我们已经葬身在大爆炸里,那是最好了。我们重回河谷的行动也就会容易得多。可惜的是,我认为我们无法做到这一点。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小心行事,尽量考虑得周全些。”

她望着跳动的火苗,好久没做声。一声叹息后问道:“你说过对飞马公司有一个更好的复仇方式,你是怎么想的?”“啊,很简单,从他们的眼皮底下突然拿走麦摩斯的财宝。”她在这漫长而残酷的一天里第一次笑了。

“当然,你是对的。拥有飞马公司的人绞尽脑汁要得到那些秘密,为此他们不惜杀人害命。我们可以想象,剥夺他们获取秘密的可能,给他们造成的损害不会比他们带给我们的少。”

由于筋疲力尽,他们两人都睡到了太阳高照。罗兰刚要站起来,就“哎哟”一声坐了下去。他立刻走到她面前,把她赤裸的腿放到他的腿上,她没有反抗。

他解开佩斯利大手帕,看到她膝盖上的情形,他皱起了眉。它肿胀得比平时粗了一倍,擦伤的地方变成了青紫色。他再次把手帕洇湿,重新包在伤处。又让她把药瓶里最后两片布洛芬吃了下去。然后帮她站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他关切地问,她颠簸着走了几步,勇敢地朝他笑了笑。

“等我走得习惯些就会好的,放心吧。”

他望了望峡谷。由于靠近峡谷的石壁下面,峡谷看上去似乎变低了。但他记得来时的每一处里程。只是向下走,就耗费了他们一天的时间。

“当然会好的。”他笑着鼓励她,并拉过她的胳膊,“靠着我,像在公园里散步一样。”

他们向山坡上走了一上午,山路似乎一步比一步陡峭。她始终没有抱怨,但脸色却愈发苍白,汗水也因为疼痛而流个不止。中午时,他们还没有走到瀑布边上,尼古拉斯不得不喊她停下来休息一下。他们没有什么可吃了,她从瓶子里大口地喝水,他自己仅喝了一小口。

当她再次站起来走路时,她抽着冷气,步履踉跄,如果不是他从旁扶助,她险些摔倒。

“该死!该死!该死!”她恨恨地骂道,“腿太僵硬了。”

“别着急,”他劝慰她说。他把背包里的东西尽量扔掉,只留下要紧的东西。他把迪克—迪克小羚羊皮卷成很紧的一团塞进包里,然后把背包系在腰上。对她顽皮地笑着说:“像你这么瘦小,还是趴在我背上吧。”

“你没法把我背上去。”她向上望着山路,山路陡峭得如同梯子,令人望之胆寒。

“这还是辆始发车哩。”他对她说,接着把后背转向她,她只得爬了上去。

“你不觉得应该丢掉迪克—迪克小羚羊皮么?”她问道。

“趁早别那么想!”他开始走起来。

这是缓慢而沉重的跋涉。只一会儿他就觉得已经没有力量用在谈话上了。他默不作声地猫着腰,步步艰难地向上攀登。汗水湿透了他的衬衫。但她却既没有发觉他的热汗已经渗透过她的外衣,传到她的皮肤上,也没有觉察到强烈的男性气味有什么异样。相反,她只感到很舒适很安全。

每隔半个小时,他便停下来,把她放到地上,闭上眼睛躺下休息。直到呼吸平稳了,他才睁开眼睛,朝她笑笑。

“啊哈,银脚女神!”他跳起来,弓着腰让她爬到背上。

到了天色向晚时,他的玩笑已变得沉重且缺乏笑意了。时近黄昏,他的脚步变得像铅一样沉重。在最难攀越的地方,他不得不停一停,运足力气向上迈步。她尝试着从他背上下来,减轻他的负担,依靠他的肩膀支撑自己走过最险峻的陡坡,但即便如此,她也能够感觉到,他正在耗尽体内最后一点力量。

当他们爬上又一道盘旋的山路,看到前面不远处的瀑布时,他们两人都不敢相信他们会胜利地走过这么远的山路。瀑布像一道白色的幕帘挂在山路之上。尼古拉斯跌跌绊绊地走进瀑布水幕后的山洞,把她放到地上。紧接着他便倒在地上,像死过去了一样。

当他完全恢复了神志,睁开眼睛坐起来时,发觉天已经黑了。在他休息时,罗兰已经搜集来了柴草,点燃了一堆篝火。

“好姑娘,”他对她说,“如果你想找份管家的工作——”

“别诱惑我。”她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查看着他头上的伤痕。“伤口已经愈合了。”她告诉他,接着,她猛地把他的头搂进自己怀里,拍打着他头上的尘土。

“哦,尼克,我怎么才能报答你今天为我做的事呢?”

一个轻浮的回答溜到他的嘴边,但即便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他仍保持着把它吞咽下去的意志。他不想引诱她和自己建立亲昵的关系,因而他躺在她的怀抱里,享受着与她身体相依的感觉。他只是不敢冒险动一下身体,以免把她吓跑了。

最后她温柔地放开他,坐了起来。“我很抱歉,先生,管家无法为你提供熏鲑鱼和香槟酒作为晚餐。一杯山泉如何?又纯净又养生。”

“我想我们可以料理得比那好些。”他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靠它的光亮在洞穴的地上找了块拳头大小的圆形石头,他用右手握着石头,把手电光射向洞顶。忽然,洞顶传来一阵拍击翅膀的声音,接着是野鸽子的咕咕叫声,它们正栖息在洞穴顶部。尼古拉斯摸索到它们下面的位置,用手电光直射到它们身上。

他只投出一块石头,就打下了两只鸽子,它们扑打着翅膀,咯咯地叫着掉到地上,其余的鸽子则一齐飞出了洞穴,把翅膀拍打得一片山响。尼古拉斯扑住那两只掉落的鸽子,熟练地一抖手腕,扭断了鸽子的脖颈。

“你对香喷喷的烤野鸽有兴趣么?”他问她。

她躺在那里,把头支在手肘上,他面对她盘腿而坐,两人一道从死鸽子身上拔去栗色和灰色的羽毛。当她摘取鸽子内脏时,她先前那种厌恶的心情已经打消了,她像其他许多女人一样手脚麻利地做起来。她此时的表现和白天上山时显示出的坚忍顽强合到一处,更增添了他对她的好感。她在他面前一再证实了自己的胆识和勇气。他对她的感情与日俱增,愈来愈成熟。

她在全神贯注地摘除鸽子胸部又短又硬的毛根时,说道:“现在看来,毫无疑问的是,我们在营地被抢劫的那些资料是在飞马公司的手里。”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尼古拉斯点点头,“从他们在瀑布上方竖立在基地的天线就可以知道,他们拥有卫星通讯手段。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说,杰克·汉姆一直在和那个大人物进行传真联络,无论那个人是谁。”

“所以他掌握着塔努斯墓穴里的石柱的全部细节。我们知道,他已经窃取了第七卷轴,如果他不是埃及学专家,那他一定会雇佣某个这样的专家。你认为是这样么?”

“我猜想他本人就能读象形文字。我想他一定有着收藏的嗜好,我了解这种人,他们都像走火入魔一般。”

“我也了解这类人,”她朝他笑着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得好!”他哈哈笑着,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和那些我认识的人比起来,我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杜雷德名单上那另外两个人就是如此。”

“彼得·沃尔斯和哥特赫特·冯·席勒。”她脱口而出。

“这两个人都是穷凶极恶的收藏狂,”他断然说,“我担保,他们两个为了有机会占有麦摩斯法老的财宝,会毫不迟疑地杀人越货。”

“但是根据我对他们的了解,如果以美元计算的话,他们都已经是亿万富翁了。”

“钱已经毫无意义了,这你还不懂么?如果他们拿到了什么,他们决不会想到要卖掉它。他们会把那东西锁进深深的地窖,不让任何人察觉到一丝动静。他们只想着独享其乐——不可思议,一种手淫般的性情。”

“这么恶心的形容词。”她反感地说。

“但很准确,相信我。那是一种情欲,一种冲动,像一帮杀手的行为。”

“我也喜欢埃及的事物,但我无法想象那样一种疯狂的痴迷。”

“你得记着,我们正在考虑的不是一般的人物。他们的财富使他们可以买通任何贪欲。所有正常的、天然的人类欲望很快就得到充分的满足。他们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任何东西,任何变态的东西,无论是合法的还是违法的,到最后他们会占有从没有人占有过的东西。这就是能够给他们带来长久刺激的唯一途径。”

“这么说,和我们打交道的那个飞马公司幕后操纵者是个疯子了。”她轻声问道。

“远不止于此,”他纠正她说,“我们在和一个拥有巨大财富和巨大权力的狂人打交道,他要是发作起来,那可没有什么能挡得住。”

他们用烤炙过的冷鸽子肉当早餐,吃过后便轮流走到洞穴深处,目光避开,让另一人脱光衣服,在瀑布下洗澡。

经历过河谷里的高温,瀑布的水仍显得很凉。水流像消防队的水龙头一样猛烈,罗兰用那条没受伤的腿支撑身体,在激流下打着冷战,不停地叫喊。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被冷水激得直发抖。洗过澡后,她虽然仍穿着被汗水浸透过的脏乎乎的衣服,但却显得精神焕发,使她获得了最后登上悬崖顶部的决心和力量。

在离开洞穴前,他们又查看了一番各自的伤口。尼古拉斯头上的伤口已经基本痊愈了,可罗兰的膝盖却不比前一天更好些。擦伤处已变成腐坏的深褐色,像变质的肝脏一样,肿胀也没有减小。他看在眼里却无法可想,他只能用佩斯利大手帕把伤处重新包扎好。

尼古拉斯最后只得承认自己的失败,他准备把背包和迪克—迪克小羚羊皮统统扔掉了。他明白,自己正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即使是自己携带的极轻的东西,也会决定自己是成功地爬上悬崖顶部,还是在山路中途倒下。他只留下了三卷没冲洗的胶片,每个胶卷都保存在塑料瓶里。这些是他们保留下来的关于塔努斯墓穴石柱的象形文字的唯一资料,因此他把它们放进了卡其布衬衫的口袋里。他把背包和迪克—迪克小羚羊皮卷成一团,塞进了洞穴深处的一个石头缝隙里,打定主意日后再来取出。

就这样,他们踏上了最后一程,也是最难攀越的一段山路。起初罗兰还依靠自己的两腿行进,只是把胳膊架在他的肩上而已。可是不到一个小时,她便再也忍受不住疼痛,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去。

“我真是个可怕的负担,是不是?”

“到我背上来吧,女士,这里容得下一个小孩子。”

罗兰趴在他背上,受伤的腿向前直伸着。他们向上攀援的步履比前一天还要缓慢,尼古拉斯不得不越来越频繁地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到了比较好走的地方,她就从他的背上下来,用一只腿跳着,再用一只手扶着他的肩,靠着他往前走。不大工夫她就会跌倒,他只得把她扶起来,把她再驮到背上。

他们的跋涉变成了一场噩梦。他们两人都已失去了时间的意识,一个又一个小时连在一起,成了一串无尽的痛苦。终于,他们两人并排倒在了路上,饥渴,无力,疼痛,像害了大病一般浑身难过。他们在一小时前已经喝光了水瓶里的水,剩下的路上什么也没有了——直到登上悬崖顶部,重新见到丹德拉河,他们才会喝到水。

“走,把我丢下吧。”她有气无力地说。

他立刻坐了起来,吃惊地望着她,“别犯傻,我还需要你这个平衡器呢。”

“这里离山顶不会太远了,”她坚持己见,“你可以带着鲍里斯的人回来接我。”

“如果他们还在那里,如果飞马公司没有首先发现你。”他摇晃着站起身来,“忘了它。你只能在我背上走完这一段山路。”说着他把她拉起来。

他让她数自己走过的每一步,每一百步他便停下来休息一下。然后再走下个一百步。她在他的耳边轻轻地数着,两只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世界似乎都压在他的一双腿上。他们不再看对面的悬崖,也不再看这边的深谷,每当他突然向一边倾倒或颠簸摇晃一下身体,她的膝盖就会钻心地疼痛起来。她闭上眼睛,极力不让自己数着步子的声音暴露出自己的痛苦。

当他们休息时,他只能后背靠着石壁坐着。如果躺倒,他相信自己肯定站不起来了。他不敢把她放到地上,因为再把她弄到自己后背上,需要用极大的力气才行。他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力量了。

“天快黑了。”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你需要在这里停下过夜,今天已经走得够多了,你会要了自己的命的,尼克。”

“再来一百步。”他咕哝着。

“不,尼克,把我放下来!”

作为回答,他用自己的肩膀把自己从石壁推开去,摇晃着站起来。

“数啊!”他命令道。

“51,52……”她数着。忽然,他脚下的山路倾斜的程度陡然一变,他失去了平衡,几乎跌倒。山路向前平展开去,他像个醉汉似的向上抬脚迈去,可是踏了个空。

他晃了晃身子,恢复了平衡。在惯性的摇晃中,他站到了悬崖边缘,看着前面黑蒙蒙的地方,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黑暗中闪烁着灯光,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接着他听到了人声,他摇了摇头,驱除了迷惑,让自己回到了现实。

“噢,我的上帝,你胜利了。我们来到山顶了,尼克。那边有汽车。你成功了,尼克。你成功了!”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堵着什么,终于没有说出口。他向灯光走过去,罗兰在他背上微弱地喊着。

“帮帮忙,快来帮帮忙。”她先用英语,接着又用阿拉伯语喊着。“请帮帮我们。”

惊讶的叫声和急切的跑步声传来。尼古拉斯慢慢地倒在高地的草地上,罗兰从他的背上滑了下来。黑色的手指向他们伸过来,有阿姆哈拉语的说话声,友善的手把他们搀扶住,半抱半扶着他们走向灯光。接着,一支火把照亮了尼古拉斯的脸,一个操着英语的人叫道:“喂,尼克。太妙了,我从亚的斯亚贝巴赶来找你的尸体,听说你死了。真幼稚,是吧?”

“你好,乔弗利,多谢你的好意。”

“我看你得喝点茶,你看来累坏了。”乔弗利·泰南特说道。“从来没见过你的胡子还是灰黄两色的呢。特意设计的短平头,很时髦啊,也很适合你。”

尼古拉斯这才意识到自己给人的印象,一定是邋遢加上肮脏,胡子拉碴,形容枯槁,疲惫不堪。

“你还记得阿·希玛博士吧?她的膝盖出了问题,你能照顾一下她吗?”

说罢他的腿已经不由他做主了,乔弗利·泰南特连忙在他跌倒之前扶住了他。

“坚持住,老伙计。”他把尼古拉斯扶进一把野营椅子,殷勤地让他坐好,他还给罗兰拿来了另一把椅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