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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章 至圣之所.11

作者:英-韦尔博·史密斯 当前章节:122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42

“快乐的见面茶!”乔弗利以一个身在非洲的英国人的方式叫了一声,几分钟后两杯冒着热气的甜茶便送到了他们手上。

尼古拉斯用茶杯向罗兰致意道:“为我们自己干杯。我们举世无双!”

他们大口喝着,以至烫了舌头,但是茶碱和糖的味道立刻像电流一样渗透进了血液。

“现在我知道自己活下来了。”尼古拉斯舒了口气。

“别总那么爱出风头,尼克,不过还是把你那些该死的经历讲给我们听听吧。”乔弗利请求道。

“为什么你不讲给我听听?”尼古拉斯反驳道。他需要时间对形势做出判断。乔弗利了解到了什么?谁告诉他的?乔弗利立刻遵命。

“第一件事,我们听说你那个白人狩猎手,伏罗希洛夫,在苏丹边界那边被人发现漂在河里,身上到处都是弹孔。鳄鱼和鲶鱼啃食了他的脸,所以边防警察只能通过他钱夹里的证件判断他的身份。”

尼古拉斯朝罗兰投去一瞥,皱了一下眉暗示她小心从事。

“我们最后一次看见他时,他为私事去长途追踪别人了。”尼古拉斯解释说,“他可能遇到了四天前袭击我们营地的那些恐怖分子。”

“是啊,我们也听说了那件事。诺戈上校已经用无线电向亚的斯亚贝巴做了报告。”

他们两人都没有发现,诺戈上校就坐在众人中间。当他走到帐篷里的灯光下时,罗兰立刻瞪大了眼睛,满脸怒色。尼古拉斯暗中伸过手去,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发作。过了一会儿,她才放松神经,做出没事的样子。

“看到你我就放心了,昆顿·哈伯先生。好几天都为你担心呢。”诺戈说。

“我真的很抱歉。”尼古拉斯平静地说。

“真的,先生,我决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因为我们接到了飞马勘探公司的报告,说你和阿·希玛博士在一次爆破中发生了意外。勘探公司的汉姆先生曾警告你,说他们要在河谷进行爆破,我当时在场。”

“可你——”罗兰按捺不住,刚要发作,尼古拉斯立刻在她手上用力掐了一下,阻止了她。

“那也许是我们自己太粗心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总之,阿·希玛博士受了伤,而且我们现在还心有余悸呢。最严重的是,许多人,包括营地工人和修道院的修道士们,都在恐怖分子的袭击和爆炸事件中丧了命。我们回到亚的斯亚贝巴后,会尽快对当局做出详细报告。”

“我希望你不会指责——”诺戈刚一插话,尼古拉斯便打断了他。

“当然不会。这根本不是你的过错。你警告过我们,河谷里有危险的恐怖分子。你当时不在场,所以你怎么可能阻止这一切呢?我想说的是,你已经很好地履行了你的职责。”

诺戈显得轻松了些。“你这么说就太好了,昆顿·哈伯先生。”

尼古拉斯把他仔细端详了一阵,他看上去属于那种最温和的年轻人,戴着金属边的眼镜,很注意讨好别人。尼古拉斯甚至愿意相信,他是被误解的,自己在直升飞机里看到的不是他,而是别人。那架直升飞机像一只秃鹫一样,在大爆炸上空搜寻他们的尸体。

尼古拉斯强迫自己微笑着,摆出最友好的姿态,“如果你能为我提供方便,我就太感谢了。”

“当然愿意,”诺戈立刻应和道,“无论何事都愿效劳。”

“我在丹德拉瀑布下的洞穴里存放了一个背包和一件标本,背包里有我们的护照和旅行支票。如果你能派你的部下到那里去,为我把它们取来,我感激不尽。”

在详细告诉诺戈具体的存放地点时,他为支使暗杀他的人完成如此繁琐的使命而感到一种反常的快乐。然后他便把脸转向他的朋友,以免诺戈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报复性的目光。“你是怎么赶到这里的,乔弗利?”

“我坐轻便飞机到了德伯拉·玛丽亚姆村,那里有一个应急机场。诺戈上校迎接了我们,用军用吉普车把我们送到了这里。”乔弗利解释说,“飞机和驾驶员还在德伯拉·玛丽亚姆村等着我们呢。”

乔弗利停住话头,用糟糕透了的阿姆哈拉语对帐篷里的工人说了一番话,然后回过头来对尼古拉斯说:“我为你和阿·希玛博士安排了热水澡,洗完了澡,吃过饭,再睡上一夜,会大有好处的。明天我们就能飞回亚的斯亚贝巴,我们最迟在明天晚上也会抵达目的地。”

他拍了拍罗兰的肩膀,用长辈式的善意微笑掩饰着自己对她的色心。“我得承认,我很庆幸没有被迫赶到河谷里去寻找你们这一对儿,我听说那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地方之一。”

“阿·希玛博士,如果我坐在前面的位置,你不会介意吧?我这样做很不礼貌,可我总是爱晕机,呵呵。”当众人在等着三个小男孩把德伯拉·玛丽亚姆村应急机场上的山羊赶开的时候,乔弗利向罗兰解释着。与此同时,尼古拉斯正把迪克—迪克小羚羊的皮卷起来,放到后排座位上。诺戈手下的一个中士已经连夜下到河谷里,把他的背包和兽皮标本取了回来,待到他们吃早餐时,已经拿到了这些东西。

飞机在应急机场上的滑行搅起大团尘雾,诺戈上校从下面向机舱里的人们优雅地敬了个礼。尼古拉斯从舷窗里向他挥了挥手,笑着骂道:“你去死吧,诺戈,你下地狱去吧!”

当飞行员把小型的警备巡逻机260驶离了粗糙的草地跑道后,阿巴依峡谷上空升起了一片望不到边的雷暴云团,蘑菇状的云团直抵平流层。飞机下面的大气躁动不安,犹如海上风暴一般。坐在飞机尾部的尼古拉斯和罗兰被无情地颠簸着,坐在前面的乔弗利看来被吓得不轻,他安静地坐着,对尼古拉斯和罗兰的谈话已经毫无兴趣。

尼古拉斯和罗兰不可能再进行什么私人谈话了。他们想就昨天晚间乔弗利或诺戈的表现交流一下看法,但飞机引擎的轰鸣使他们即使是头顶着头也无法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乔弗利满脑子都是要呕吐的感觉,而他们自己正好借机编造一番自己的旅行故事。

乔弗利已经向他们透露了一点,那就是身在亚的斯亚贝巴的英国大使对于他们引起的小小麻烦不是很高兴。很显然,自从他们被报道失踪以来,英国政府一直和大使通过传真保持联系。此外,埃塞俄比亚的警察总署也急于对他们加以盘问。他们需要证实自己没有参与迈克·尼马杀死鲍里斯·伏罗希洛夫的行动。同时,他们还要想尽一切办法,避免惊动飞马公司。他们已经觉察到,只要那个基地怀疑别人在关注泰塔之谜,它所做出的反应不仅总是很迅速,而且往往还是致命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务必不可得罪埃塞俄比亚当局,也不可让当局得到任何口实来取消他们的签证,不可使自己成为不受欢迎的游客。他们准备装作不明真相的人,扮演一种天真的角色,只是被动地卷入了无法预料也无法理解的事件。

飞机抵达亚的斯亚贝巴时,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关于自己这一段经历的说法,而且也反复演习了多次。飞机在机场控制塔前的跑道上一着陆,飞行员也关闭了发动机,乔弗利便立刻恢复了生气,下颏微微泛青,当他扶着罗兰走下舷梯时,简直有些手舞足蹈了。

“你们将住在大使官邸里,”他对他们说,“城里的旅店让人一想起来就感到可怕,大使有一位还算不错的厨师,还有一间说得过去的酒窖。我会尽快为你们两人准备好服装的。我太太正好和你——阿·希玛博士,有着同样的身材,而尼克穿我的衣服就行——只需要缩小点尺寸罢了。感谢上帝,我还有一件多余的晚礼服,大使可是一个拘泥礼节的人。”

英国大使馆官邸建于老皇帝海尔·塞拉西统治期间,在1930年墨索里尼入侵之前,坐落于这座城市的郊区,是一座典型的优美的英式建筑。茅草覆盖的屋顶,宽敞的游廊,开阔的草坪在园丁的照料下总是绿油油的,和鲜艳的一品红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座殖民建筑在日后的革命和解放战争中幸存了下来。

乔弗利在前门把他们交给一位身着雪白的一尘不染的纱玛长袍的埃塞俄比亚男管家,他把他们带到二楼两间相邻的卧室。尼古拉斯躺在注满水的浴盆里,一边小口喝着威士忌,一边用大脚趾摆弄着水龙头。他听到隔壁罗兰套房中淋浴的水声,然后又听到从那边传来的医生护理罗兰膝盖时低低的说话声。

当尼古拉斯从镜子里端详自己时,他意识到乔弗利的无尾礼服对他来说腰身太肥,袖子和裤腿又太短了,鞋子太紧,而且他的头发也需要理了。

“现在也没法补救了。”他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现状,去敲罗兰的门。

“啊呀!”当她打开门时,他惊叹了一声,西尔维娅·泰南特借给她的灰绿色鸡尾酒会礼服极好地衬托出罗兰橄榄色的肌肤,罗兰洗了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当他像初次约会的少年一样脉搏加速时,他暗自嘲笑自己。

“你看起来真是太漂亮了!”他真心实意地对她说。

“谢谢,先生。”她笑着回敬他,“你看起来也很精神抖擞啊。我可以挽着你的手臂吗?”

“我一直期待挽着你呢,让人上瘾的活动。”

“那些日子结束了。”她告诉他,挥着男管家给她的雕花乌木手杖,她用它支撑伤腿。当他们沿着长长的走廊向前走时,她小声问道,“我们的主人怎么称呼啊?”

“大英女王陛下之大使,奥利弗·布拉德福·KCMG爵士。”

“KCMG是代表圣米歇尔和圣乔治二级爵士吗?”

“不,”他纠正她说,“是代表请称我为上帝。”

“你真让人受不了!”她咯咯笑着,然后严肃起来,“你给斯特丽特夫人发传真了吗?”

“试了一次就发过去了,她确认收到了。她向你问好,而且保证立刻收集关于飞马公司的信息。”

这是个温暖的夜晚,奥利弗爵士在露台上等着会见他们,乔弗利急忙走上前去作介绍。大使一头白发,红脸膛儿。乔弗利曾将大使对他们招惹麻烦的不满转告过他们,但是当大使的目光一落到罗兰身上,他含有敌意而紧皱的眉头就松开了。

除乔弗利和西尔维娅·泰南特之外还有十几个宾客,奥利弗爵士挽着罗兰走到他们中间,把她介绍给各位客人。尼古拉斯跟在后面,不得不接受罗兰对多数男士都颇具吸引力的事实。

“请允许我介绍奥贝德将军,警察总监。”奥利弗爵士说。埃塞俄比亚的警察头目个子很高,肤色黝黑,穿着蓝色的制服,显得温文尔雅。他向罗兰欠身鞠躬,“我想我们明天早晨有个约会,我十分期待。”

罗兰不明所以地瞥了奥利弗爵士一眼,她对此事一无所知。

“奥贝德将军想从你和尼古拉斯爵士那里多了解一些关于阿巴依峡谷的事情,”奥利弗爵士解释道,“我冒昧地让我的秘书安排了这次约会。”

“我向您二位保证,这只是例行公事的见面,阿·希玛博士和尼古拉斯爵士,我保证我不会占用你们很多时间。”

“我们当然愿意尽我们所能协助您,”尼古拉斯礼貌地告诉他,“我们将在什么时间见您?”

“我想我们会在上午11点见面,如果这对你们合适的话?”

“再合适不过了。”尼古拉斯同意道。

“我的司机将在10:30来接你们,然后载你们去警察总部。”奥利弗爵士允诺说。

晚宴时,罗兰被安排坐在奥利弗爵士和奥贝德将军之间。她漂亮迷人,两个男人都很殷勤。尼古拉斯意识到他将不得不和别人分享她的陪伴,他已经将她独自留在身边太久了。

至于他这边,尼古拉斯发现布拉德福夫人很难缠,她是她丈夫的第二任妻子,比他小三十岁,带有明显的伦敦口音,更为明显的是她一头染成金黄色的长发和要从缀满亮片的低胸晚礼服里挤出来的过分丰满的胸部。一个老头子干的蠢事,尼古拉斯暗下结论。她似乎成了一个英国贵族宗谱专家,换句话说她是个十足的势利小人。她仔细追问他的祖先宗室,坚持回溯好几代以上。

最后她向坐在桌子下手边的丈夫大声说:“尼古拉斯爵士是昆顿庄园的主人,你知道那里吗,亲爱的?”然后她转向尼古拉斯说,“我丈夫是一名非常了不起的射手。”

他妻子的情报似乎给奥利弗爵士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昆顿庄园,是吗?我前两天在《射击时代》读过一篇文章,你有一个快车道叫什么‘高大山毛榉’,对吗?”

“是‘高大松树’。”尼古拉斯更正道。

“那儿有英国最好的鸟儿,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奥利弗爵士带着渴望和期待之情说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尼古拉斯谦虚地说,“但是我们的确以它们为荣。您下次回国的时候一定要来打一次鸟,当然是作为我的客人。”

从那时起,奥利弗爵士对尼古拉斯的态度有了显着的变化。他变得和蔼亲切,甚至让管家上了一瓶1954年的拉斐特红酒。

“你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乔弗利嘲讽地低声说道,“除了少数精心挑选的人,他从不在任何人身上浪费1954年拉斐特红酒。”

直到过了午夜,尼古拉斯才从他的女主人身边逃脱,并将罗兰从奥利弗爵士和奥贝德将军身边解救走。他领着她离开,当她迷人地一跛一跛地走在他身边时,尼古拉斯扶着她避开乔弗利·泰南特精明而又狐疑的目光,最后终于成功地下到了第一个楼梯间。

“噢,你是今晚当仁不让的明星。”他告诉她说。

“你也听了布拉德福夫人一晚上猫叫。”她回敬道,而他却很高兴听出她话语里微微的不愿与别人分享他的嫉妒口气,看来他不是唯一有这种感觉的人。

在她门口她把面颊伸过来,这消除了所有不快,他正派地吻了她一下。

“那对儿大胸脯!”她低声说,“可别因为它们做噩梦。”然后她就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当他向自己房间走去时,感到非常轻松愉快,但是当他开门后却看到门口地上放着一个信封。一定是晚宴期间某个仆人从门缝下塞进来的。他很快地撕开信封,打开里面的几页纸。随着浏览纸上的内容,他的表情变了,他离开卧室,走回去敲罗兰的门。

一会儿她把门开了一个缝儿,从里面窥视着他,他看出她眼中的疑惑,他急忙止住她的怀疑。

“传真的回复。”他给她看那束纸,“你方便吗?”

“稍等。”她关上门,仅几秒钟后就又开了门,“进来。”她说。

她指指橱柜中的酒瓶,“你想来杯睡前酒吗?”

“我想来一杯。我们现在知道是谁经营飞马了。”

“告诉我!”她命令道,但是他却自顾倒着苏格兰威士忌,然后回头冲她笑着问,“你来杯苏打水吗?”

“该死的,尼古拉斯·昆顿·哈伯。”她跺着她穿着袜子的脚,“你敢再折磨我!到底是谁?”

“当我第一次遇见你,你是个温顺的阿拉伯小女孩,还知道男人的优越性。现在听听你在说什么,我想我把你宠坏了。”

“我该警告你,你是在玩火,”她试图抑制住她的微笑,“告诉我,拜托,尼克。”

“坐下,”他命令道,然后坐在面向她的扶手椅上,他打开传真,抬头看了看她,“斯特丽特夫人工作很有速度。在我的传真里,我建议她去找我城里的证券经纪人。我们比格林威治时间早三个小时,所以似乎她一定是在他离开办公室之前找到他的,不管怎样,她找到了我所要的全部信息。”

“够了,尼克,不然我就撕破我的胸衣,然后尖叫,制造一个丑闻。快说!”

他翻了翻纸页,然后读道:“飞马勘探公司在澳大利亚悉尼证交所注册,股份资金两千万……”

“不要讲细节,”她恳求道,“就说是谁。”

“飞马65%的股份属于瓦尔哈拉矿业公司,”他镇静地继续读道,“剩余35%由奥地利安那康达金属公司控股。”

她不再恳求他,而是身子前倾坐在椅子里,凝视着他。

“瓦尔哈拉和安那康达完全属于HMI,即汉堡制造实业的全权子公司。HMI所有股份都由冯·席勒家族信托公司所有,而该公司的唯一受托人就是哥特赫特·恩斯特·冯·席勒和他的妻子英格玛。”

“冯·席勒,”她轻声地重复着,然后瞪眼看着他。“杜雷德的赞助人名单里有他,他一定读过韦尔博·史密斯的书,我知道这本书已被翻译成德语。他可能像你一样联系过杜雷德,不过他可不像你一样轻易地被杜雷德的否认声明所劝阻。”

“我也是这么看的,”尼古拉斯点点头,“在开罗博物馆应该很容易探听情况,并了解到杜雷德和你在忙一件大事。其余的我们就都知道了。”

“但是他怎么把飞马公司这么快就搬到了埃塞俄比亚呢?”她问道。

“那一定是冯·席勒走运了——恶魔带给他的运气。乔弗利告诉我飞马公司五年前从门格斯图总统手中获得了铜矿的勘探特许权,就在他被赶下台之前。冯·席勒早就在那里了,甚至早在他听说卷轴之前。他所要做到就是将大本营从北方他们原来工作的地方搬到阿巴依峡谷的峭壁上,好方便利用任何新的进展,我们可能会发现杰克·汉姆是他的头目之一,是他派出去专门处理他在世界各地的肮脏勾当引出的麻烦的。很显然他将诺戈收入囊中了,我们正好撞进他的手里了。”

罗兰看起来若有所思,“很合理。一旦汉姆向他的主子报告了我们的到来,冯·席勒一定下过命令让他对我们的营地进行恐怖袭击。噢,天哪,我恨他。我从未见过他,但是我对他的憎恨超过我恨其他任何东西、任何人。”

“不过,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我们在和谁打交道。”

“还不是全部,”她反对道,“冯·席勒一定在开罗有一个人,有一个内线。”

“你们部长叫什么名字?”尼古拉斯想知道。

“不,”她立刻否认道,“不是阿塔兰·阿布·辛。我认识他很久了,他像一座正直之塔。”

“即使是建得再好的塔,十万美元的贿赂对它的地基所产生的影响也会是惊人的。”尼古拉斯平静地评论道,她看起来很受打击。

吃早餐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奥利弗爵士一小时前去他的办公室了,布拉德福夫人还没有起床迎接晴朗凉爽的高地早晨。

“我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想阿塔兰的事。唉,尼克,我甚至不能忍受他可能与谋杀杜雷德有关。”

“如果我让你这一夜很难过,很抱歉,不过我们要考虑到所有的方面,”他试图安抚她,然后就换了话题,“我们在这儿浪费的时间够多了,飞马公司现在已经有一个明确的活动领域。我想回家,然后开始为回来组织远征力量。”

“你要我联系航空公司预约机票吗?”她立刻站了起来,“我去找电话。”

“先吃完你的早餐。”

“我已经吃好了。”她朝门口走去,他在她身后喊道:“难怪你那么瘦,他们告诉我得了厌食症可不好。”然后他又吃了一片涂果酱的吐司面包。

她15分钟后就回来了,“明天下午三点半。肯尼亚航空公司航班,飞内罗毕,晚上转英国航空公司航班到希斯罗机场。”

“干得不错。”他用餐巾擦擦嘴,站起来,“我们的车在等着带我们去警察总部见你的新仰慕者,奥贝德将军。我们走吧。”

一位警官在等着他们,他带他们进入总部大楼,穿过专用的入口。他自我介绍说他是盖拉警官,在带他们前往长官办公室时对他们显出极大的恭敬。

当他们一走进奥贝德将军办公室,他马上站起身,绕过桌子迎向他们,他很和蔼可亲,当他领着他们走进私人会客厅时,他一路讨好着罗兰。一落座,盖拉警官就倒上了此地待客必上的几小杯黑苦咖啡。

简短的寒暄过后,将军就直奔正题:“就像我保证过的那样,我不会耽搁你们太长时间。盖拉警官会记录你们的供述。首先,我想谈一下伏罗希洛夫的失踪和死亡。我想你们知道他原来是克格勃的一名军官。”

见面持续的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要长得多。奥贝德将军问得非常详细,但是一直非常客气。最后他让一个速记警员将他们所讲的内容打印出来,在他们读过并签字之后,将军陪他们一直走到大门口,他们的车在那里等着,尼古拉斯意识到这是一种特别优待。

“如果有什么我能为你们效劳,无论你们有任何需要,请一定要来找我。认识你非常高兴,阿·希玛博士。你们一定要很快再来埃塞俄比亚来看我们。”

“除了我们的微小的不幸遭遇,我十分喜欢你们美丽的国家。”她甜甜地告诉他。“你可能比你预期的时间更早一点见到我们呢。”

“多么可爱的人,”当他们坐进奥利弗爵士的劳斯莱斯车的后座时,她说道,“我真的挺喜欢他。”

“似乎你们是彼此仰慕啊。”尼古拉斯说。

罗兰的预言应验了。第二天当他们下来吃早饭时,餐桌上他们各自的位置上放着给他们各人的装在相同信封里的信。尼古拉斯一边向穿着长及脚踝的纱玛长袍的侍者要了咖啡,一边打开他的信封,读着信,他的表情变了。

“喂!”他感叹说,“我们留给穿蓝色制服的家伙们的印象比我们想的要深啊,奥贝德将军又要见我们了。”他大声读着通知:“现命你于中午或中午之前来到警察总部。”尼古拉斯轻轻地吹了声口哨,“措辞严厉,没有请和谢谢你的字眼。”

“我的一样。”罗兰瞥了一眼带警察局名头的通知,“你认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尼古拉斯允诺她,“不过听起来不妙,我想恋爱关系结束了。”

这天早晨,当他们到达警察总部时,没有接待人员迎接他们。入口处的警卫让他们去主管办公室,在那里他们和一个只会一点儿基础英语的办事警官开始了漫长而混乱的交涉,根据以前在非洲的经历,尼古拉斯知道最好不要发火,甚至也不要流露出怒气。终于办事警官低声和不知什么人通了一个长电话之后,随意地向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到远处靠墙放着的一个硬邦邦的木头长凳那儿去。

“你们等着,人很快就来了。”

接下来的40分钟里,他们和各种各样的人同坐在那条长凳上,哀求者、申请者、投诉者,还有罪行较轻的罪犯,其中一两个人不知被谁打了还流着血,其他人还戴着手铐。

“好像我们星运不济啊,”尼古拉斯用手绢捂着鼻子说道。很显然他的邻座已经很久没和香皂、水打过交道了,“再也没有贵宾待遇了。”

40分钟过后那个昨天还十分恭敬地招待他们的盖拉警官从隔断处探过头来,专横地向他们招招手,他无视尼古拉斯伸过来的右手,将他们领到后面的一间屋子里,连座位都没让,他冷冷地告诉尼古拉斯说,“你应该对来福枪的丢失负责,那是你的财产。”

“没错,正如我昨天在我的陈述中向你解释的那样……”

盖拉警官打断他,“疏忽大意导致枪械丢失是很严重的犯罪。”他严厉地说。

“并不是我这方面的疏忽。”尼古拉斯否认道。

“你没有看好你的武器,你没有试图将它锁在保险柜里,这就是疏忽大意。”

“尊敬的警官,阿巴依峡谷显然没有保险柜。”

“疏忽大意,”盖拉重复道,“疏忽大意就是犯罪,我们怎么知道武器没有落到政府的反对力量手中?”

“你的意思是说某个人会用一把点275里格比步枪推翻政府?”尼古拉斯笑着说。

盖拉警官没理会他的俏皮话,从他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我奉命将两份驱逐令交给你和阿·希玛博士。你们必须在24小时内离开埃塞俄比亚,24小时后你们将被视为非法入境者,你们两个都是。”

“阿·希玛博士没有丢失任何武器,”尼古拉斯温和地指出,“事实上就我所知,她从未有一点疏忽大意。”然而他的话再次没被理会。

“请在此签字,确认你们已经收到并理解了命令。”

“我要和警察总监奥贝德将军说话。”

“奥贝德将军今天早晨去北部前线地区视察了,几周内不会回到亚的斯亚贝巴。”

“到那时我们已经安全回到英格兰了?”

“正是。”盖拉警官第一次露出笑容——一抹浅浅的冷笑,“请在这里,还有这里签字。”

“发生了什么事?”当劳斯莱斯车司机为罗兰打开车门,她坐到尼古拉斯身边问道,“太突然,太出乎意料了,上一秒钟每个人都爱我们,下一秒我们就被踢出门外了。”

“你想知道我的猜测吗?”尼古拉斯问道,没等她回答就接着说,“诺戈不是飞马公司囊中唯一一个人,昨晚奥贝德和冯·席勒联系了,并且接到了他的命令。”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尼克?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回埃塞俄比亚了,这使麦摩斯的坟墓脱离了我们的掌握。”她看着他,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沮丧。

“当杜雷德和我去伊拉克和利比亚的时候,据我回忆我们俩都没有收到过邀请信啊。”

“你看起来挺高兴有机会破坏法律啊,”她指责道,“你一脸坏笑。”

“这毕竟不是英国的法律,”他一本正经地指出,“不用太当回事。”

“他们也会把你关进一个埃塞俄比亚监狱,这你得当回事了吧。”

“你也一样,”他笑着说,“如果他们抓到你。”

“你放心,我已经向总统办公室提出了正式抗议,”第二天乔弗利开车送他们去机场时告诉他们说,“这件事真让我感到沮丧,我告诉你。驱逐令和所有那些蠢事,从来没听说过。”

“别让自己烦恼了,老伙计,”尼古拉斯告诉他,“事实上,我们都不想再回来了。没什么的。”

“最主要的是,着名的英国国民被当做普通罪犯一样对待,一点儿尊敬都没有。”他叹口气,“有时候我真希望我出生在一百年前,那我们就不用忍受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派一艘炮舰就行了。”

“的确这样,乔弗利,不过别再为这事难过了。”

当他们在肯尼亚航空公司办理登机手续时,乔弗利像老猫围着猫仔一样在他们周围忙来忙去,他们只有随身带的行李,两个当天早晨在街边市场买的廉价小尼龙旅行袋。尼古拉斯把他的小羚羊皮卷成一团裹在一件他在同一个市场买的绣花纱玛长袍里。

乔弗利一直等到他们的航班开始登机。当他们通过关卡时,他向他们挥手告别,这充满感情的表现多半是为罗兰而不是尼古拉斯。

他们的位置在机翼后面,罗兰坐在靠窗的座位,肯尼亚航空公司的飞机发动了引擎,开始在地面上缓缓滑行过机场大楼。尼古拉斯在和一位空姐争执着,她想让他把装着那张珍贵的小羚羊皮的紫色尼龙包放在头顶的行李柜里,而罗兰则在透过舷窗向亚的斯亚贝巴投去起飞前最后几眼。

突然罗兰在她的座位上僵住了,她一边盯住窗外,一边伸出手抓住尼古拉斯的胳膊。

“看!”她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充满仇恨,使他侧过身子越过她去看是什么使她如此激动。

“飞马!”她喊道,指着一架刚刚滑行进来在机场大楼另一端停住的猎鹰公务喷气机。这架小巧光滑的飞机被漆成绿色,高尾翼上画着一匹红马,后腿以那种特定的姿势立起。当他们透过窗户向外看时,绿色猎鹰飞机机身上的门被降了下来,当喷气机里的乘客在门口出现时,在跑道上等着接机的一小群人期待地向前挤去迎接他们。

乘客中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小个子男人,穿着一套整洁的淡黄色薄料西装,戴着一顶白色的巴拿马草帽,尽管身材矮小,他还是流露出一股自信与威严,有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他的脸色苍白,好像他来自北方的寒冬,看起来与周围的环境不太协调,他的下巴显得坚强倔强,鼻子很大,突出的眉毛下凝视的目光十分敏锐。

尼古拉斯立刻认出了他,他在索斯比和克里斯蒂拍卖大厅见过他很多次,这个人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就忘的类型。“是冯·席勒!”当这个德国人以君王般的派头俯视着等在跑道上的人们时,他惊叫道。

“他看起来像一只斗鸡,”罗兰嘟哝说,“或是一条站着的眼镜蛇。”

冯·席勒举了举他的巴拿马草帽,轻巧矫健地跑下猎鹰飞机的舷梯,尼古拉斯轻声说:“你不会认为他已经将近七十了。”

“他走起来像40岁的人,”罗兰表示同意,“他一定是染了头发和眉毛,看它们多黑啊。”

“我的天!”尼古拉斯大吃一惊,“看谁来接他。”

勋章和军服上的徽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一个高个子的身影在欢迎人群中十分显眼,他将手举至闪亮的漆皮帽檐,恭敬地敬了一个礼,然后握住冯·席勒的手并热诚地摇了摇。

“你过去的爱慕者,奥贝德将军。怪不得他昨天不能见咱们,他太忙了。”

“看,尼克。”罗兰呼吸急促地说道。她并没有在看舷梯旁仍握着手亲密交谈的那一对儿,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猎鹰喷气机舷梯的顶部,另外一个比较年轻的人出现在那里,他没戴帽子,尼古拉斯看到他肤色较浅,黑头发浓密卷曲。

“我想我从未见过他。他是谁?”尼古拉斯问她。

“纳胡特·古德比,杜雷德在博物馆的助手,现在坐在他的位置上的人。”

当纳胡特开始走下猎鹰舷梯时,他们自己的飞机沿着跑道继续向前移动,转向主跑道,将望向飞马喷气机旁人群的视线阻断了。他们俩靠回座位上,彼此凝视,许久,尼古拉斯先开口了:“信魔者的夜半集会,群魔毕现,我们很幸运看到这场面,现在再也没有秘密了,我们很清楚我们的对手是谁了。”

“冯·席勒是操纵傀儡的人,”她赞同道,因为气愤和恐惧喘息着,“但是纳胡特·古德比是他的猎犬,纳胡特一定就是在开罗雇杀手并让他们追杀我们的人。噢,天哪,尼克,你应该听听他在葬礼上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他多么爱慕和尊敬杜雷德等等,这个卑鄙、险恶的伪君子!”

直到飞机起飞,爬升到航行高度,他们都沉默不语,然后罗兰轻声说,“当然,关于奥贝德你说得对,他也是冯·席勒囊中之物了。”

“他可能只是代表埃塞俄比亚政府,向一个国外大特许开发商表示敬意,他们还期待他在他们极其贫困的国家发现丰富的铜矿矿藏,让他们都发财呢。”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那应该是一位内阁大臣来迎接他,不是警察头目。不,奥贝德有一股叛徒味道,就像纳胡特一样。”

亲眼看到杀害她丈夫的凶手使得罗兰已经半愈的心底悲伤哀痛的伤口又撕裂了。这些苦涩情感的火焰在她心里燃烧,就像一棵空心树干里的烈火,在里面蚕食着她。尼古拉斯知道他无法熄灭那火焰,他只希望能分散一会儿她的注意力。他和她安静地交谈着,将她阴郁的思绪从死亡和复仇转到泰塔的游戏和遗失墓穴之谜上来。

等他们在内罗毕转机又在次日早晨在希斯罗机杨降落时,他们两人已经为再次回到尼罗河谷中继续探查泰塔水潭而草拟了一个计划,尽管现在罗兰看起来在表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快乐,尼古拉斯却知道她失去亲人的伤痛仍然隐藏在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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