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级军官带着多数士兵匆匆离开了内室,诺戈从门口转过身,仔细观察着至圣所里的其他东西。
“石碑!”他声音刺耳,“冯·席勒先生最想要的就是这块石头。”他用手电四处照着,“宝丽来照片就是从这个角度拍的……”
他突然停住了,用灯光照着锦缎覆盖的约柜石,蒙着天鹅绒的神龛就放在上面。
“是的,”纳胡特在他身后喊道,“就是它。”
图马·诺戈几大步就来到石柱前,抓住盖在神龛上的帷幔的金色流苏边,把它一把扯了下来,神龛就是一个简朴的橄榄木刻的柜子,因为几世纪以来虔诚的手的抚摸带来的光泽而发着光。
“原始的迷信,”诺戈轻蔑地咕哝了一声,然后用双手把它抬起,抛向洞穴岩壁,木头裂开了,柜子的盖子突然打开,一叠刻有文字的陶片散落到甬道石板上,但是无论诺戈还是纳胡特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圣物。
“把它揭开,”纳胡特鼓励他说,“把石头上盖的东西揭开。”
诺戈拉住锦缎的一角,但是下面石柱的一角勾住了它,他不耐烦地用尽全力一拽,老旧腐朽了的织物嗤地一声被撕裂了。
泰塔的石头遗言,刻字的石碑,展露了出来。甚至诺戈也为此震撼,他向后退去,手里还拿着撕破了的盖布。
“这就是照片中的石头,”他低声说,“这就是冯·席勒先生命令我们找到的东西,我们发财了。”
他贪婪的话语打破了符咒,纳胡特跑上前去,跪倒在石碑前面,用双臂紧紧抱住它,就像一个久别的爱人,他低声啜泣着。诺戈诧异地看着他,泪水毫不掩饰地从纳胡特的面颊流下,诺戈只想到它会带来的回报的价值,他从未想过有人会如此深切地渴望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尤其是这么个毫不起眼的普通石头刻的石柱。
当中尉跑回岩洞时,他们还保持着这种姿势,纳胡特像一个崇拜者一样跪在石碑旁,诺戈无声地站在他后面,呆在那里。中尉不知在什么地方找到了一把装着粗糙木头把手的生锈的尖嘴锄。
他的到来把两人从恍惚中惊醒,诺戈命令他:“把门打破。”
尽管门已经很旧了,木头也脆了,几名士兵还是费了很大力气轮流作业,才把支柱从岩壁上的地基里拆下来。
然而最后沉重的大门还是向前倾倒了,当“工人们”跳到一旁时,大门摔在石板地上,腾起了一团红色的尘雾,使得灯和手电的光都黯淡了。
纳胡特是第一个进入墓穴的人,他跑过还在打旋的那片灰尘,又一次跪倒在古老的腐朽的木棺旁。
“拿灯来!”他焦急地喊道。诺戈来到他身后,用手电筒照着棺柩。
棺材三面,包括盖子上,都有一个男人的画像。很显然,肖像和壁画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盖子上的画像保存得很好,它描绘了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他的脸坚毅而骄傲,似乎是一个农夫或士兵,眼神平静而沉着。他很英俊,一头浓密的金色卷发,绘画的人技巧纯熟,好像很了解并热爱着他,画家抓住了他的性格特征,彰显了他显着的优点。
纳胡特从画像上抬起头去看棺椁上面墓穴墙上的铭文,他大声地读着,然后,眼中又含满了泪水,他又一次低头看了一下棺椁,看着画在金发将军画像下面的权标。
“塔努斯·哈莱布领主。”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了,他大声咽了口唾沫,清清嗓子,“这和第七卷轴的描述正相吻合,我们找到了石碑和棺椁。他们都是了不起的无价之宝,冯·席勒先生一定会很高兴。”
“我希望我能相信你说的话,”诺戈怀疑地对他说,“冯·席勒先生是个危险的人。”
“到目前为止你做得很好,”纳胡特向他保证,“你只要把石碑和棺木从这座修道院搬到直升机那里,再运回飞马营地,只要你做到这点,你就会成为一个非常有钱的人,比你自己所能想到的还要有钱。”
对诺戈来说,这个刺激就足够了,他监视着他的手下,看他们在石碑的基座周围忙碌,在一团团尘土中挖掘,把铺设的石板撬起来。直到最后他们把石碑的基座清理出来,把石头从它已经坐落了将近四千年的位置上抬出来。
只有当它可以被挪动后,他们才意识到石头有多重。尽管细长,但也有将近半吨重。纳胡特回到大厅,毫不理会一排排蹲着的修道士,从墙上拽下十几条厚羊毛绣帷,让士兵们把它们拿到至圣所里去。
他把石碑和棺木都用粗纺的羊毛制品包裹了好几层,它像帆布一样粗糙,可以给搬运它的人提供一个安全的把手。十名魁梧的士兵才能抬起石碑,需要三个人才能应付得了木头棺椁和里面已经干透的东西,只剩七名武装人员执行护送。然后负重的队列穿过被毁的至圣所门口,走进了拥挤的中殿。
当挤在一起的修道士们意识到他们要把什么拿走时,从他们的震惊声中响起一阵嘈杂的哀歌和劝诫。
“安静!”诺戈吼道,“闭嘴!让这些傻瓜安静。”
警卫费力地在人群中前进,为他们掠夺的珍宝开路,用靴子和枪托向四面八方乱踹乱打,喝令修道士们让开,让蹒跚的搬运者们过去。嘈杂声越来越响,修道士们用抗议的呼喊相互鼓劲,使他们自己进入了一种宗教狂热的愤怒状态。有些人跳了起来,公然反抗让他们坐在原地不动的命令,他们越来越近地拥向武装士兵周围,抓着他们的制服,吟唱着,围着他们旋转,挑战般地表现出越来越强的敌意。
在这一片喧嚣之中,突然亚里·霍拉幽灵般的身影又出现了。他的胡子和袍子被鲜血玷污了,他瞪着充血的双眼,眼神疯狂,从他被打破的嘴唇和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持久的尖叫。舞蹈着的修道士们闪开给他让路,他的袍子下摆在他瘦瘦的双腿边扑打着,他像一个活了的稻草人一样,直向诺戈上校冲去。
“回去,你这个老疯子!”诺戈警告他,并且举起突击步枪要把他挡开。
亚里·霍拉已经不顾一切,他甚至没有停下,就直接撞到诺戈瞄向他腹部的刺刀尖儿上。
锋利的钢刀尖刺透了他华丽的长袍,刺进袍子下面的身体里,容易得就像大鱼叉扎进一条挣扎的小鱼身体里一样,刺刀的尖儿从他后背中间冒出来,穿破了丝绒外袍,衣服被老人的血染成桃红色。被钢刀刺穿的亚里·霍拉扭动着,抽搐着,一种可怕尖利的叫声从他流血的双唇迸发出来。
诺戈试图将刺刀抽回来,但是修道院院长的内脏产生的吸力紧紧抓住了刺刀,当诺戈更加用力地往回拽刺刀时,亚里·霍拉好像一个木偶被甩来甩去,他的双臂拍动,双腿踢来踢去,滑稽地舞动着。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把被套住的刺刀拔出来,诺戈把AK?47的射速选择设定为单发,然后开了一枪。
亚里·霍拉的身体使射击的爆炸声很沉闷,但是那雷鸣似的声音也足以使修道士们的喧嚣声暂时安静了下来,高速的子弹将刀锋扎进去的地方撕开,子弹以三倍于音速的速度射出,它所带来的一道爆炸冲击波把老人的内脏和身体炸得血肉模糊,抓住刺刀的吸力消失了,射击的爆炸力将亚里·霍拉的死尸推离了刀尖,抛到紧紧围在他后面的修道士们的怀里。
压抑而又反常的静默仅持续了一会儿,就被修道士们更高、更愤怒的惊骇的齐声呼喊打破了,好像他们只被一个意志,只被一种本能所驱使。如同一群白色的大鸟,他们扑向站在他们中间的那伙武装士兵,降落在他们身上,决心惩罚凶手。他们不计任何代价,赤手空拳地撕扯着他们,用手指挖他们的眼睛,抓住瞄准的枪口,一些人甚至赤手握住刺刀的刀刃,任凭钢刀刺透了他们的肉和筋腱。
有那么一会儿士兵们似乎被修道士们的人浪给挤垮了,窒息了,但是那些抬着石碑和棺木的士兵放下了负重,解下了他们的武器。
他们被修道士们团团围住,无法挥动枪支,不得不又砍又刺,在他们周围清理出一块空地,好采取下一步行动。他们不需要太多空间,因为AK?47配有一个短枪管,活动灵活。他们瞄准修道士们,在腰部的高度开始近距离射击,第一轮自动扫射就扫倒了一片。弹无虚发,全金属外壳子弹几乎毫不停留地从一个人的身体里穿过,又射杀了他后面的人。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士兵都把枪拔到腰边射击,来回扫射,将子弹喷射向一排排拥挤的修道士,就像园丁用软管喷洒着一坛白色的紫罗兰花。当30发的弹匣打空后,他们将其拔下,换上另一个满满的弹匣。
纳胡特蜷缩在被放下的石碑后,拿它当做掩护。枪声震耳欲聋,使他惶恐不安。他瞪大眼睛看着周围,不敢相信眼前的大屠杀。这么近的距离,7?62毫米口径的子弹威力巨大,它能够刀削斧劈似的炸飞一条胳膊或一条腿,而且是粉碎性的。如果射中腹部,它能把一个人的内脏掏出来,就像剖一条鱼。
纳胡特看到一个修道士脑门被击中,他的头盖骨碎裂,迸出一团血和脑浆,射中他的那个枪手一面开火,一面大笑,他们好像一群扑向猎物的野狗,一直开火,装弹,再开火。
前面的修道士转身逃离,撞到了后面的人,他们使劲向后挤,痛苦而又恐惧地哀嚎着,直到暴风雨般的子弹扫到他们身上,或死或伤,他们跌倒在成堆的死人和伤者身上。地面被死尸和伤员所覆盖,为了逃过冰雹般落下的子弹,修道士们涌向了入口处,他们穿着白袍的身体挣扎着,紧紧地将那里塞住,现在已经站在中殿中央的队员们将他们的枪口对准了这群被卡住的人们。子弹向他们猛射,他们前摇后摆,好像狂风中森林里的树木。这时几乎没有了惨叫声,只有枪声还在爆响。
又过了几分钟,枪声断断续续地停下来,唯一的声音是伤者的呻吟和啜泣,整个房间充满射击后的蓝色烟雾和火药味儿。甚至当士兵们环顾四周,意识到这场屠杀的规模时,他们也不再笑了。整个地面被尸体覆盖,他们的纱玛长袍血迹斑斑,身下的石板被大滩的鲜血淹没,在血河里,铜弹壳像珠宝一样闪亮。
“停火!”诺戈发出了迟到的命令,“背上武器,抬起东西,前进!”
他的声音把士兵们惊醒,他们将武器背在身上,蹲下抬起帷幔包裹的沉重的担子,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他们的靴子踩在鲜血里咯吱作响,在尸体上磕磕绊绊,踏到还在抽搐的或者一动不动的身体上。他们闻到火药味和血腥味,再混有被打烂的内脏的怪味,不断作呕,匆匆穿过了中殿。
当他们来到门口,摇摇晃晃地下了台阶,来到空无一人的教堂外厅时,纳胡特看到所有的人,包括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也为离开了那所恶臭的停尸间而松了口气。对纳胡特而言,这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数倍,即使是在最恐怖的梦魇中,他也没有看到过如此惨景。
他步履蹒跚地来到房间的墙边,抓着一个羊毛帷幔做支撑,然后呕吐起来,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当他再看周围时,只剩下他和一个受了伤的修道士,那修道士在石板上拖着身体向他爬去,他的脊柱被打穿了,无法挪动的双腿拖在后面,在石头地面上留下一道污秽的血痕。
纳胡特尖叫一声,从受伤的修道士面前退开,急转身,从教堂逃走了,穿过尼罗河峡谷上的回廊,紧跟在抬着重物登上台阶的士兵身后。他惊恐地走着,直到旋转的螺旋桨形成的闪光的银色圆盘带着直升机在头顶盘旋,他才听到它的声音。
哥特赫特·冯·席勒站在半圆拱形活动房屋的门口,尤蒂·凯姆帕尔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当喷气直升机起飞后,飞行员已经通过无线电联系过他们,为迎接它所运送的珍贵货物,地面上一切都准备好了。飞机降落时在地上腾起一阵烟尘,它所运送的长长的绣幔包裹的货物没有办法放进飞机舱里,就被横着绑在飞机的降落橇上。当降落撬刚一接触地面,飞行员关闭了油门,杰克·汉姆就领着十二个人的一个小组解开尼龙捆扎带,把沉重的包裹卸了下来。一身工作服的工人们把石碑搬到屋前,把它从门口运进去。汉姆守在近旁,不时发出简短的指令。
在会议室的中央已经清理出一块地方,长条桌被推到墙边,石碑被极其小心地放在那里,几分钟后,塔努斯——埃及雄狮的棺木也被放在旁边。
汉姆粗暴地打发走工人,他们一离开,他就插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个。纳胡特和汉姆俯身站在石碑旁边,准备解开羊毛绣帷,冯·席勒站在它的一头,尤蒂站在他身边。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汉姆轻声问道,他就像一头忠实的狗看着他的主人一样看着冯·席勒的脸。
“小心,”冯·席勒用低沉的声调警告他,“不要损坏任何东西。”他在出汗,额头泛着微光,脸色非常苍白。尤蒂从侧面站得更近些以便保护他,但是他一眼也没有看她,他紧盯着放在他脚下的宝物。
汉姆打开他的折刀,把捆着罩子的流苏绳子割断,冯·席勒看着他,呼吸声变得越来越大,在他的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声音,就像一个处于肺气肿晚期的病人。
“对,”他声音嘶哑地低语道,“就是这样做。”尤蒂·凯姆帕尔看着他的脸,每当他的古代文物新添了重要东西时,他总是这样。他好像在疾病发作的边缘,似乎严重的心脏病就要犯了,可是她知道他的心脏健康得像头公牛。
汉姆来到石柱的顶端,小心地在布上开了一个小口,他把刀尖从这个开口伸进去,慢慢地把它向底部移动,就像拉链锁一样,刀锋像剃刀一样锋利,幔布落下,露出了下面带有雕刻的石头。
汗水像很重的露水一样从冯·席勒的皮肤上渗出,从下巴滴到卡其布衬衫式茄克衫的前襟上。当他看到刻在上面的象形文字时,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声。尤蒂看着他,她自已也越来越兴奋,她知道当他的这种情感发作时,他在期待什么。
“看这儿,冯·席勒先生。”纳胡特跪在方尖石塔边,用手指抚摸着断翅雄鹰的轮廓,“这就是那个奴隶,泰塔的签名。”
“这是真品吗?”冯·席勒的声音就是一个病得很重的人的声音,喘息着,断断续续。
“它是真的。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保证。”
“可能你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啊。”冯·席勒警告他,他的双眼闪着淡蓝色宝石似的冷冷的光。
“这文字是四千年前刻上去的,”纳胡特肯定地重复道,“这的确是那个书吏的印记。”他流利而又轻松地把那些文字翻译了出来,他的脸上闪耀着近乎宗教的狂喜:
亡灵之神,豹头人身神,坟墓的主宰,他的爪子里抓着我身体的各个部分,血和内脏,骨头和肺还有心。他把它们当做巴奥棋的棋子,我的四肢是筹码,我的头是长棋盘的大公牛……
“够了!”冯·席勒命令道,“会有时间研究的。现在走吧,让我独自呆会儿,我不叫你,不要回来。”
纳胡特看起来很吃惊,他有些迟疑地爬起来。他没有想到在他如此得意之时会被突然地打断。汉姆向他招手,两个人迅速向房子门口走去。
“汉姆,”冯·席勒声音沙哑地在他身后喊道,“要保证没有人来打扰我。”
“当然,冯·席勒先生。”汉姆询问地看了一眼尤蒂·凯姆帕尔。
“不,”冯·席勒说,“她留下。”
两个人离开了房间,汉姆仔细地把门关好,尤蒂穿过房间,转下钥匙锁上门。然后她面对着冯·席勒,两手背在后面,后背靠在门上。
她的乳房向前挺着,高耸而结实,乳头在薄薄的棉布衬衫下清晰可见,硬得像大理石。
“化装?”她问道。“你想要化装吗?”她的声音发紧,几乎像他一样享受这个游戏。
“是的,化装。”他小声说。
她穿过房间,消失在他私人房间的门内,她一走,冯·席勒就开始脱衣服,他在屋子中央脱得一丝不挂后,将衣服团成一堆扔到房间一角,然后转过来面朝着她即将走出的门口。
突然她出现在门口,她的装束使他喘息起来。她头戴编着埃及发辫的假发,上面镶嵌着一个蛇形纯金头饰,头饰上有一条颈部膨胀的眼睛蛇在她前额昂首而立。这个王冠是真品,像时间一样古老,冯·席勒为它付出了五百万德国马克。
“我是古埃及王后洛斯特丽丝,”她痴痴地挑逗说,“我的灵魂不朽,我的肉体不腐。”她穿着从一个公主的坟墓里找到的金凉鞋,还有来自同一坟墓的手镯、戒指和耳环,所有这些都是绝对的王室遗物。
“是的。”他的声音哽咽,脸色像死人一样苍白。
“没有什么能毁灭我,我将永生。”她说,她的裙子是透明的黄色丝绸制成,腰带上饰满黄金和宝石。
“永生。”他重复道。
她腰以上赤裸,她的乳房很大,像牛奶一样雪白,她用自己的双手托着它们。
“四千年来它们一直年轻光滑,”她兴奋地说,“我把它们赐予你。”
她从黄金凉鞋中拔出脚来,她的脚纤细匀称。她分开黄色裙子前面的开缝,抓着它,露出下体。她的每个动作都是缓慢而精心设计的,她是一名聪明的女演员。
“这是永生的承诺。”她说,“我把它赐给你。”
他轻声呻吟着,额头的汗水流到眼睛里,贪婪地看着她。
“这是通往永恒的入口,我将为你打开”。
冯·席勒大声呻吟着,无论重复多少次,这个仪式从不失败。好像一个被催眠的人一样,他朝她走去。他的身体精瘦,好像一个千年木乃伊一样干瘪。他的胸前是一片银色的绒毛,他凹陷的腹部满是褶皱和皱纹。
“到石碑上去,”他咕哝地说,“快!到石头上去。”
她背对着他,跪在石头上,当他来到她后面时,她回头望着他。她的臀部又圆又白,好像一对儿鸵鸟蛋。
汉姆和他的手下那天晚上忙到很晚,他们为安全运送石碑和棺木钉制了木条箱。第二天一早,它们就被装上一辆重型卡车,垫着厚橡胶垫子,绑在特别安装的架子上。
纳胡特提议自己坐在卡车的后面车厢里,他们花了三十多个小时才完成了到亚的斯亚贝巴的漫长而艰苦的路程。当满是灰尘的卡车驶过安检门,停在飞马猎鹰飞机旁边时,它已经准备起飞了。
冯·席勒和尤蒂·凯姆帕尔已经乘公司的直升飞机先到达了,奥贝德将军和他们在一起,他是来和他们道别并祝他们一路顺风的。
当木货箱被装上喷气机后,奥贝德和等在一旁的海关官员说了几句话。海关官员在两箱“地质样品”的出口通关文件上盖上章,然后就小心地退了下去。
“货物已装好,已准备好发动引擎,冯·席勒先生。”穿着制服的飞马副驾驶员敬礼,向他报告。
冯·席勒和奥贝德握手,然后登上舷梯。尤蒂和纳胡特·古德比紧随其后,纳胡特的眼圈比平时更黑更深。这个旅程几乎已经使他筋疲力尽,但是他不愿让木头箱子离开他的视线。
猎鹰飞机爬升到群山之上的晴空,然后向北飞去。飞行员熄灭了安全带警示灯之后,满头漂亮金发的尤蒂·凯姆帕尔将头探进驾驶舱门,问副驾驶,“冯·席勒先生想知道我们预计到达的时间。”
“我预计21点到达法兰克福,请告诉冯·席勒先生,我已经通过无线电联络了总公司,让他们安排运输车辆在机场等着我们到达。”
猎鹰比预计时间提前几分钟降落,缓缓驶入私人飞机库。在那里等候他们的高级海关入境官员都是老熟人了,每次飞鹰运送特殊货物时,他们都会帮忙。例行手续完成后,他们和哥特赫特·冯·席勒在飞机的小吧台喝了一杯烈酒,小心地将吧台上各自水晶酒杯旁的信封放在口袋里。
那天晚上其余的时间他们都花在山路上,冯·席勒的轿车跟在飞马公司盖得严严实实的卡车后面,他们行驶在冰雪覆盖蜿蜒的山间公路上,冯·席勒一步不让车和车上的货物离开他的视线。早晨五点他们驶进了城堡的石头大门,鹿苑里的积雪有半米厚。城堡黑色的石头防御墙和细长的窗户使它看起来有些像出自布莱姆·斯托克的小说。然而,即便是在这个时间,男管家和他的所有手下也都已准备好迎接主人了。
冯·席勒的收藏管理员瑞珀先生和他最信任的助手们也在等待中,准备将两个木箱子运到地下保险库。他们小心翼翼地把箱子卸到叉车上,然后载着它们开进特殊安装的电梯里。
当他们打开木箱时,冯·席勒回到他位于北塔楼的套房。他洗浴之后吃了顿清淡的早餐。之后,他来到妻子的卧室。她比他上次看到她时更虚弱了,她的头发全白了,她的脸蜡黄憔悴。他让护士离开,温柔地吻了吻她妻子的前额。癌症正在慢慢地吞噬她,但她是他两个儿子的母亲,他以自己特别的方式爱着她。
他和她待了一个小时,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睡了四个小时。在他这个年纪,无论有多疲劳,他从不需要比这更多的睡眠。他和尤蒂及其他两名秘书工作到下午三点左右,管理员通过内线电话告诉他,他们已经在地下保险库为他准备好了。
冯·席勒和尤蒂一起坐电梯下来,电梯门一开,瑞珀先生和纳胡特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冯·席勒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已经兴奋得忘乎所以,迫不急待地要将消息告诉他。
“X光检查做完了吗?”当他们跟在他后面匆匆沿着地下通道向保险库走去时,冯·席勒问道。
“技术人员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工作。”瑞珀告诉他,“他们干得不错,X光片拍得极好。是的,非常好!”
冯·席勒曾捐助过这个医疗中心,所以他的任何要求都被当做圣旨一样对待。主任派人带来了他最先进的可携式X光设备,还有两名技师为哈莱布领主的木乃伊拍片,以及一位高级X光专家来解读X光片。
瑞珀将他的塑料通行卡插入钢制保险库大门,嘶的一声轻响,它向两边滑开。他们都站在两边,让冯·席勒先进。他在门旁停了一下,环顾着大保险库。那种愉悦从未消减过,恰恰相反,似乎随着他每次进入这个地方而变得更强烈了。
保险库的墙壁由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构成,由天才才能够设计出的每一种电子设备保护着。但是当他看着灯光柔和,布置优雅的主展室时,这些设施都看不到。展室是由欧洲一位顶尖室内设计师设计的,主色调是蓝色,每件藏品都被放在各自的盒子里,每个都被巧妙地摆放着,以显示出这个藏品最优美之处。
到处都有摆放在深蓝色天鹅绒垫子上的黄金和珠宝在发出柔和的微光。被巧妙隐藏起来的聚光灯使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方解石和宝石散发出光辉,象牙和黑曜石也反射出光彩。这里有很多精美的雕像,古代神的万神殿被聚集在这里:托特和阿努比斯,哈比神和塞特,还有伟大的三位一体的神奥西里斯和他的妻子伊西斯以及儿子荷鲁斯。他们的眼神历经沧桑,难以捉摸。
在房间的显着位置,一个临时基座上放着这些珍宝中的最新收藏——高大优美的泰塔石碑。冯·席勒在它旁边停下,轻轻拍了拍光滑的石头,然后走进第二个房间。
哈莱布领主塔努斯的棺木横放在一对儿活动台架上,一位穿白衣服的X光专家在背光照明的显示板旁忙碌着,显示板上夹着X光片。冯·席勒径直走向显示板,仔细看着上面的带有阴影的照片。在棺材的轮廓里,一个横躺着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的人形非常清晰,这使他想起一个中世纪教堂里一个古老骑士的雕刻精美的石棺上的雕像。
“关于这具尸体你能告诉我些什么?”他看也没看X光专家就问道。
“男性,”她清晰地说,“中老年,死时50岁以上,65岁以下,身材矮小。”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畏缩了一下,瞥了冯·席勒一眼,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失礼的表述。“五颗牙齿缺失,一颗上前牙,一颗上犬齿,和三颗臼齿,智齿阻生,余下的牙齿多有龋齿,证据表明他有慢性血吸虫病,可能幼儿时期得过脊髓灰质炎,左腿萎缩。”她花了五分钟陈述她的发现,最后说,“死亡的大致原因是右上胸部的骨折,矛或箭所致,从刺入角度推断,矛或箭的头可能曾经刺穿右肺。”
“还有别的吗?”当她停下时,冯·席勒问道。
专家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冯·席勒先生,你还记得我以前也为您检查过几个木乃伊,从这次的情形看,取出内脏的切口显然比其他几具尸体做得更有技巧,做此手术的人似乎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医生。”
“谢谢你。”冯·席勒从她转向纳胡特,“在此阶段,你有什么意见吗?”
“只是这些描述与第七卷轴中对哈莱布领主塔努斯之死的描述不相符。”
“在哪方面?”
“塔努斯个子很高,年轻得多,看棺材盖子上的肖像就知道。”
“继续。”冯·席勒鼓励道。
纳胡特走到X光片的显示板前,指出几个黑色的物体,它们的轮廓清晰,装饰着尸体。
“珠宝,”他说,“护身符、手镯、胸饰、几串项链、戒指和耳环,但是,最重要的是……”纳胡特碰了碰死者额头周围的黑圈,“蛇形王冠,绷带下神蛇的轮廓是相当明显的。”
“这意味着什么?”冯·席勒困惑了。
“这不是平民的尸体,也不是贵族的。装饰的运用太广泛了,但是最有意义的是蛇形王冠,神圣眼镜蛇,只有王族才可以佩戴,我相信我们在这里看到的是一具王室木乃伊。”
“不可能,”冯·席勒断然说,“看棺材上的铭文,还有那些被画在墓穴墙上的画和文字,很显然,这是个埃及将军的木乃伊。”
“请恕我直言,冯·席勒先生,有一个可能的解释,在英国作家写的书《河神》中,有一个有趣的暗示,即奴隶泰塔将两具木乃伊,即法老麦摩斯和他好朋友塔努斯的调换了。”
“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冯·席勒看起来很怀疑。
“不为任何尘世的原因,而是为一个神圣的超自然的原因。泰塔希望他的朋友能够在来世拥有和使用法老所有的珍宝,这是他送给朋友的最后的礼物。”
“你相信吗?”
“我不怀疑,还有另外一个事实可以证明这个理论。从X光照片来看,这个棺材对于里面的尸体来说太大了。恕我直言,这似乎很显然是设计容纳一个体型更大的人。是的,冯·席勒先生,我确实相信这很有可能就是一具王室木乃伊。”
冯·席勒听完他的话,脸色变得灰白,汗珠从他的额头冒出,他声音嘶哑而傲慢地问道:“一具王室木乃伊?”
“很有可能。”
冯·席勒慢慢地走近放在台架上密封的棺材,俯视着棺盖上死者的画像。
“麦摩斯的黄金蛇形王冠,法老的私人珠宝。”当他把手放在棺盖上时,他的手在颤抖,“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次发现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最高预期。”
冯·席勒深吸一口气,使自己稳定下来。“开棺,打开麦摩斯法老木乃伊上的包裹物。”
这是一份辛苦的工作。纳胡特以前多次进行过同样的工作,但是他从未在像埃及法老这样一位显赫的大人物的遗物、遗体上做过类似事情。一旦开始,他必须先剥去保护和固定棺盖的古老的漆和胶,他必须极其小心,尽量减少损害:脆弱的棺材本身就是一件无价珍宝。这项工作花了他将近两天的时间。
当盖子已经松动,准备好被抬起时,纳胡特给冯·席勒送了一个口信,他正在楼上书房和他的儿子们以及其他公司负责人开行政会议。因为一刻也不能忍受和他刚刚得到的珍宝分开,冯·席勒拒绝到城里开这个会,而将会议地点设在了家里。他一收到纳胡特的消息,立刻就将会议推迟到下周一上午继续,并将各负责人和他的后代无礼地打发走。然后,不等他们上车,他就急忙来到了地下保险库。
纳胡特和瑞珀在棺材的上面安装了一个轻型脚手架,从上面吊下两套滑车和索具。冯·席勒一到保险库,瑞珀就让他的助手们离开,只剩下他们三个在场见证棺木的开启。
瑞珀为他带来了蒙着地毯的木板,并将它放在棺木的顶端位置,这样冯·席勒就能够在他们工作时看到里面的情况。站在高处的小老头向他们点点头,示意让他们继续工作。瑞珀和纳胡特两人轻轻地给绳索用力,两个滑车的棘轮轻轻作响,每次移动一点儿。这时传来轻微的破裂和撕裂的声音,冯·席勒退缩了一下。
“这只是剩下的少量粘棺盖用的胶。”纳胡特向他保证。
“继续!”冯·席勒命令道,他们把盖子又抬高了六英寸,直到它悬挂在棺材主体的上方。脚手架下有尼龙脚轮,可以在瓷砖地面平稳地滚动,他们把整个脚手架连同挂在上面的棺盖一同移走。
冯·席勒仔细向棺材里面望去,一脸的震惊。他本期望会看到整齐包裹的人形安详地以传统的出殡姿势躺在里面。但是棺材里却满是杂乱无章松散的亚麻绷带,将尸体掩藏在下面。
“究竟是什么……”冯·席勒惊讶地大叫道,伸手去抓已经变黄的包尸布,但是纳胡特阻止了他。
“不!别碰!”他激动地大声喊道,然后马上歉意地说,“原谅我,冯·席勒先生,但是这很吸引人,它有力地证明了交换尸体的理论。我想我们应该在继续打开包裹之前,研究一下。当然要得到您的允许,冯·席勒先生。”
冯·席勒犹豫了,他很急于知道在这堆老鼠窝一样的破布下究竟有什么,但是他意识到现在需要小心谨慎,他直起腰,从踏板上下来。
“很好。”他咕哝了一声,从他的深蓝色双排扣西装的前襟口袋里拽出一块手帕,擦掉脸上的大汗。他问话时声音颤抖:“这可能吗?这会是麦摩斯本人吗?”
当将手帕塞到裤子口袋里时,他惊奇地发现,他竟然痛苦地勃起了。他用放在口袋里的手将他的小东西紧贴在腹部,命令道:“拿开那些破布。”
“如蒙您允许,冯·席勒先生,我们要先拍些照片。”瑞珀谨慎地建议道。
“当然,”冯·席勒立刻同意了,“我们是科学家,考古学家,不是普通的盗墓贼。拍照吧。”
他们进展缓慢,冯·席勒感到这种等待很难熬,但在地下保险库里,没有任何时间流逝的标记,过了一会儿,当他瞥了一眼金腕表时,惊讶地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现在他只穿着一件衬衫,解开的领带也扔到了工作台上,和他先前脱下的西装放到一起,然后又无奈地回到等待中。
渐渐地,一个人体的形状从紧密的古老的层层包裹中显现出来,但是直到过了午夜,纳胡特才从木乃伊的身上清理走最后一块不整洁的旧布。当被木乃伊制作者细心而又熟练的双手包裹在尸体上的一层层整齐的绷带下的黄金隐约可见时,它的光亮使他们都很惊奇。
“当然,本应当还有几层厚重的外棺,这些都没有了,就像面具一样,那些一定是在法老原来的石棺里,在尚未发掘的王室墓穴中覆盖在塔努斯的身体上。我们这里剩下的只是王室木乃伊的内部装裹。”
他用长镊子剥去了外层绷带,冯·席勒则站在他的踏板上,咕哝着,来回移动双脚。
“麦摩斯王朝的大徽章。”纳胡特恭敬地低语道。巨大的珠宝在弧光灯下闪耀,饰有灿烂的蓝色青金石,红色玛瑙和黄金的大徽章覆盖着木乃伊的整个胸膛,中间的图形是一只飞翔的兀鹰,羽翼展开正在翱翔,爪子抓着国王的黄金权杖,图案堂皇,工艺绝妙。
“现在毫无疑问了,”冯·席勒小声说,“权标证明了尸体的身份。”
随后他们解开了国王交叉紧抱在大徽章上的双手,手指修长,每根手指都套着一环又一环的华丽的戒指。在他没有生命的双手下紧握着的是君主的连枷和权杖。当他们看到这些时,纳胡特欣喜若狂。
“国王身份的象征。确凿无疑这就是麦摩斯八世,古埃及上下王国的统治者。”
纳胡特向国王仍然被遮住的头部移动过去,但是冯·席勒阻止了他。“把那个留在最后!”他命令道,“我还没有准备好看到法老的脸。”
因此纳胡特和瑞珀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国王的下半身。当他们将每层亚麻布都揭走后,许多护身符露了出来,那是被制作木乃伊的人当做符咒放在绷带下保护死者的,它们是由黄金、雕琢宝石以及陶瓷制成的,光彩夺目,形状奇妙,包括了各种各样空中的鸟,地上的生物和尼罗河里的鱼。他们将每个护身符在原位置上拍照,然后取出放在工作台上带标号的槽口里。
法老的双脚像他的手一样小而精致,每根脚趾都戴着珍贵的指环。这时只剩下他的头仍然还包着,两人询问地望着冯·席勒。“很晚了,冯·席勒先生,”瑞珀说,“如果您想要休息——”
“继续!”他简短地命令道。于是他们向上移动到木乃伊头部的两边,冯·席勒则仍然站在中间的木头踏板上。
渐渐地,国王的脸在将近四千年后第一次暴露在灯光下。他的头发稀薄纤细,还是他在世时用指甲花染料染成的红色。他的皮肤用芳香的树脂浸过,像抛光的琥珀。他的钩形鼻子细长,嘴唇向后,露出一个温柔的,几乎梦幻般的微笑,露出了前牙间的缝隙。
松脂包裹着他的睫毛,好像被泪水打湿了一样,眼皮半合,生命似乎仍在那里闪烁,只有当冯·席勒俯身近看时,他才意识到这些古老眼窝里的光是下葬人在处理尸体时放在空眼窝里的瓷片反射出来的。
他的额头带着神圣的蛇形王冠,眼镜蛇头的每个细节都完好无损,柔软的金属上没有任何磨损和擦痕。蛇的毒牙尖利内弯,叉状长舌在牙间卷曲着,眼睛是闪烁的蓝色玻璃。在颈部膨起的毒蛇下的黄金王冠上,雕刻着麦摩斯的王室权标。
“我要那个王冠。”冯·席勒的声音由于兴奋而哽咽,“把它拿下来,放到我的手里。”
“我们要拿走它就不可避免地会损伤国王的木乃伊。”纳胡特反对道。
“不要和我争论。按我说的做。”
“马上,冯·席勒先生,”纳胡特屈服了,“但是把它拿下来要花很长时间,如果冯·席勒先生想要现在休息,我们会在松动王冠并取下后通知您的。”
黄金圈已经在国王前额被松脂浸透的皮肤上附着得太久了,为了把它取下来,纳胡特和瑞珀必须先把整个尸身抬出棺外,把它放在准备好的不锈钢停尸架上,然后用特殊配制的溶剂将松脂软化去掉。正如纳胡特所说,整个过程花费了很长时间,但是最终完成了。
他们把黄金蛇形王冠放在一块蓝色天鹅绒衬垫上,好像准备加冕仪式似的。他们将保险库主室里其余所有灯都调暗,只将一束光打在王冠上,然后两人一起来到楼上通知冯·席勒。
当他回到保险库去看王冠时,他没有让两个考古学家陪着他。当他用钥匙打开保险库的装甲门,沉重的大门滑向两边打开时,只有尤蒂·凯姆帕尔和他在一起。
当他进入保险库时,第一件映入眼帘的东西就是天鹅绒垫上闪闪发光的王冠。
他立刻开始像一名哮喘患者一样喘息,他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力地握着,直到她的手指关节被捏得咔咔直响,她因为痛楚而呜咽了。但是痛使她兴奋,冯·席勒将她的衣服脱掉,将金冠戴在她头上,让她裸体躺在敞开的棺材里。
“我是生命的承诺,”她从古老的棺木里低声说道,“我的脸就是不朽之神的闪光的脸。”
他没有碰她,而是赤裸地站在棺材上方。
她的手沿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向下,庄重地吟诵道:“愿你永生!”
毫无疑问,麦摩斯王冠的不可思议的功效被证明了。以前从未有其他任何东西对哥特赫特·冯·席勒产生过这种效果。
对罗兰来说,她似乎已经离开埃及好几年而不是几周。她意识到她有多么想念拥挤喧嚷的城市街道,市场里调料、食物和香料的奇妙味道,和修道院尖塔上唤拜师召唤人们按时祈祷时带有哭腔的声音。
第一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她就离开了位于吉萨的寓所,因为她受伤的膝盖仍然肿着,很痛,当她一瘸一拐沿着尼罗河岸漫步时,还拄着拐杖。她看着黎明在河水中铺出一条金色和红棕色的小路,将小帆船的三角帆映得火红。
这是一条与她在埃塞俄比亚遇到的完全不同的河,这不是阿巴依河,而是真正的尼罗河,它更宽,流得更缓慢,它浑浊的臭味也让人熟悉和喜爱。这是她的河、她的土地。她完成要做的事情的决心增强了,她的疑虑被放在一边,内心也平静了。当她转身离开时,她感觉自己坚强有力,对自己必须要走的道路不再怀疑。
她去看望杜雷德的家人,她要为她的突然离去和长时间未经说明的离开向他们赔罪。开始杜雷德的哥哥对她很冷淡生硬,但是在他妻子哭着拥抱罗兰,孩子们爬到她身上后——她一直是他们最喜欢的阿姨——他对她变得友善宽容,甚至提出开车送她去绿洲。当她解释说她想一个人去墓地时,他也让步地将心爱的雪铁龙借给她。
当她站在杜雷德的坟墓旁,沙漠的气息充满她的鼻孔,热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杜雷德一向热爱沙漠。她很为他高兴,因为从现在开始他可以一直离沙漠很近了。墓碑简洁而传统:十字架图案下只有他的名字和生卒日期。她跪在墓旁,整理坟墓,用她从开罗带来的鲜花换掉干枯的花束。
然后她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许久。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回想他们共同度过的如此多的美好平静的时光,她记得他的善良和宽容,还有他的爱带给她的安全感与温暖。她后悔没能给他以同样的回报,但是她知道他对此已经接受并理解了。
她希望他也能理解自己为什么现在回来,这是一种告别,她是来说再见的。她为他哀悼过,而且她将永远记得他,他也会永远是她的一部分,现在也到了她继续前进的时候了,到了他该让她走的时候了。她走了,没有回头看。
她向南边走了远路,避免经过被烧毁的别墅,她不想再回忆起杜雷德被杀死的那个恐怖的夜晚。因此直到天黑她才回到市区,杜雷德哥哥一家看到她回来后,都松了口气,杜雷德的哥哥绕着雪铁龙转了三圈,检查车漆没有损坏后,才招呼她进屋,他妻子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晚餐。
罗兰回来特意要见的部长阿塔兰·阿布·辛离开开罗去巴黎进行公务访问了,要等三天才会回来。她知道纳胡特·古德比没在开罗,因此她感到很安全,并将三天的大部分时间花在博物馆里。她在那儿有很多朋友,他们很高兴见到她,告诉她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