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满通风井的碎石不仅充斥得很紧密,而且完全阻塞了流经它的河水。如果早就是这样的话,那么尼古拉斯第一次潜入水潭的时候就不会被湍流吸走。石块已经堆积起封锁区域,但仍然有裂缝,在这个区域树干也被卷进去了,从侧面堵挡了人们穿越隧道。通过这些分段区域,水流发现虚弱之处并且冲开了它。
然而,碎石楔入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因此需要有累折腰的努力才能撬走这些碎石。由于此地工作空间的不足,清理工作因此受到了牵制。每次只有水牛队的三四个壮汉同时在那儿工作,其余工人运送已经撬出的碎石。
尼古拉斯每小时给工人换一次班。劳动力供过于求,频繁换班的目的是要让工人们休息好,保持体力。因为尼古拉斯已经答应他们,根据工程的进度给他们奖励,这样他们都急切地想挣取银币。每次换班完事,尼古拉斯就拿着“工兵”的钢卷尺去隧道口,测量进度。
“一百二十英尺!干得漂亮!水牛队。”他对工头汉西斯·谢里夫说,然后注意到了脚下的水流,隧道底部以不变的角度倾斜着。他回头又看了看泰塔水潭,在探照灯的灯光下,一堵矩形墙清晰可见。很明显,隧道是由工程师精心设计的。
他又把注意力转移到隧道底部,注视着脚下的流淌的水,试图判断出水比原来的水平面低多少。
“八九十英尺。”他估计。“难怪隧道洞口的压力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当他看见脚下的一块碎石,他不说话了。他拿起一个放在探照灯下,仔细地检查起来,在用手指头蹭干净后,他咧嘴笑了起来。
沿着隧道,趟着水走回去,他大喊:“罗兰!”得意洋洋地挥舞着碎片,问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罗兰正坐在围堰墙上,跳下来,从他手里抢过去。
“哦,我的圣母玛利亚,你在哪儿弄到的,尼克?”
“就在隧道口那儿的泥地里,得有四千年了吧。这有可能是泰塔的一个工人在偷喝了奴隶主一口酒后,不小心掉在地上给弄碎的。”
罗兰急忙把这块儿破损的陶器碎片拿到了探照灯下。“你是对的,尼克。”她惊呼道,“确实是酒瓶的碎片。看看锃亮的瓶颈,还有钟形的瓶口。如果没有疑问,应该没有,边缘的烧制方法和我们现在的技术完全一样。这块陶器碎片至少有两千年的历史了。”
手握着这块破损的陶器碎片,她跳到围堰的湿泥中,用双臂抱住他的脖子。
“还要找证据,尼克。我们已经找到泰塔的足迹了。按照泰塔的描述,难道我们不能快点找到真相吗?我们可一直按着这个老无赖的指示在做事。”
在另一拨工作的人们中间,兴奋的喊声在隧道口回荡,尼古拉斯赶紧返回到入口。
“怎么了,汉西斯?”他问这个说着阿拉伯语的工头,“你们在喊什么?”
“我们有了突破,先生。”汉西斯·谢里夫朝他龇牙一笑。白白的牙齿在他黑黑的、沾满泥点的脸上闪着光。尼古拉斯急切地推开工人们的队伍,挤到前面。他们把一块巨石撬了出来,后面便是洞口。他拿着探照灯,从这个口探到墙里,但是除了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尼古拉斯退回来,拍拍汉西斯的后背,“做得好!每个队员奖赏一元银币。让他们开工吧!清理完所有的碎石。”但是工作实际干起来可不像他下命令那样容易。在通风井被彻底清理走最后一块碎石前,换了好几次班。很久后,尼古拉斯和罗兰才站到了隧道外的洞口处。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引起的呢?”当尼古拉斯把探照灯深入真空的洞里,罗兰用困惑的声音问道。
“我认为这应该是个洞。有可能是不断运动的岩石地层的一个断层。”他辨别着洞顶的裂缝说道。
“你认为流经通风井的水把它冲刷而成?”罗兰问道。
“我认为有可能。”尼古拉斯又向下照了照。“隧道底部也脱离了通风井。”
岩石不断地下沉,形成了深洞。在他们站着的洞里下面十英尺的地方,充满了水,形成了纵岩石面的一个大的圆形水潭。头上的岩石顶部也下沉了,形成了一个矩形岩石的高高的圆屋顶,在最远处的潭水,离他们足有一百多英尺远,被遮挡住了。
不进到水中,也没有别的道路可以进入了。尼古拉斯喊叫汉西斯,让他拿来一根原来搭建脚手架的长竹竿。这竹竿有三十英尺长,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把它弄到隧道里。尼古拉斯用竹子测量水深,把它放到他能触及到的最深的浑水中。
“量不到底。”他摇摇头。“想知道我的想法吗?”他把竹竿撤了出来,递给了汉西斯。
“告诉我啊。”罗兰请求道。
“我认为这是一个天然的断层。这个断层把水引到山的对面,到达了蝴蝶泉,河水自己开辟了道路。”
“那为什么它没有干涸?”罗兰怀疑地盯着水潭。
“可能是通风井U型弯道。水就像抽水马桶一样,存留在通风井的上端。”他用手电筒照了照这部分水域,一条鳗鱼看见了光亮马上游到了水面,罗兰害怕地尖叫起来,厌恶极了。
“真令人恶心!”她不知不觉地后退了几步,“水里一定有很多鳗鱼。”
这些长长的、黑黑的动物立刻围上来,随即又迅速地消失水里。
“如果你是对的,那么泰塔水潭入口已经消失了,隧道一直延伸到较远的地方。”她指向池的另一端,尼古拉斯举起探照灯,顺着罗兰指的方向照去。
“看,尼克!”她大叫,“看那儿。”
“河对面那个黑色的矩形大门在向我们召唤呢。”
“我们怎么才能到那儿呢?”罗兰忧郁地问道。
“答案可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回答。该死的!”尼古拉斯热切地咒骂道,“我们还得花上些时日了,我们得在河上建个桥才行。”
“什么样的桥?”
“让‘工兵’来,这事他会负责的。”
“工兵”站在这个浑浊的水潭边,看着对岸。
“驾浮桥吧。”他低声说,“你们储存的小艇还有多少?”
“忘了那些小艇吧,‘工兵’!”尼古拉斯摇摇头,“可别用你那又脏又大的手碰我的小艇。”
“那你说怎么办?”“工兵”无奈地摊开双手。
“这可是最容易也是最快的方式。把小艇固定在中央,在上面建一个步行小道。再有一些浮力大的……”
“我们用猴面包树!”尼古拉斯打了个响指,“这么做会成功的。如果树的水分没了,它就会像木筏一样。”
“沿山脚下有很多猴面包树,”“工兵”同意地说,“山谷里每两棵树中就会有一棵猴面包树。”
离悬崖三百码远的地方长着巨型标本——猴面包树。这种树的树皮就好像是恐龙时期某种大型爬行类动物的表皮一样光滑。它的周长惊人——二十个人伸开双臂也围拢不过来。上边的树枝光秃、弯曲,看起来好像死了有一百年了,而只有厚厚的天鹅绒般的小荚还可以证明它还活着。这些小荚密密地从高高的树枝上悬垂下来,崩裂开,掉到地上,在白色的酸性酒石上泼洒了一层厚厚的黑种子。
“听祖鲁人说,他们伟大的神恩库鲁库鲁,把面包树的根朝上,颠倒过来种植,是为了惩罚这个树。”当他们抬头仰望无限伸展的树枝时,尼古拉斯向罗兰讲述这个故事。
“为什么神要这么做?”她问,“古老可怜的猴面包树做了什么坏事?”
“猴面包树夸耀自己说,它是森林中长得最高大最浓密的树,因此神决定给它点教训,让它知道什么是谦逊。”
有一棵大树枝不堪重负折断了,掉到树干旁的岩石地上。树木白而富有弹性,轻如软木塞。在尼古拉斯的指挥下,斧头队的工人们把树枝切割成易处理的长度。当这些木材沿着通风井运到浑水潭,“工兵”把它们钉在一起,浮到水潭上,形成了一个堤道。他把堤道固定在岩石的两端,然后在上面用竹子安置了人行甬道。猴面包树桥浮力很大,虽然有些上下晃动,左右摇摆,但它足可以一次承载二十几个人。
尼古拉斯是第一个穿过浑水池的。他把一个粗制的梯子靠在了高而直的岸上,然后爬进了水潭另一端的入口。罗兰紧随其后。
他们俩站在通风井的入口处。当尼古拉斯打开探照灯,他们才意识到,结构特点已经变化了。这一部分并没有被流经此处的河水冲刷腐蚀,大部分水还是流入了浑水池。洞门尺寸大小差不多三米宽,两米高,矩形很规范,虽然墙壁和顶部修建得很粗糙,有点像矿井,但是修建它们时使用的工具留下的印迹,依然清晰可见。隧道的地面大概是用天然的石板铺成的。
隧道整体也被淹没了,因为还没有来得及修坝保护,它就已经低于河水的水位。他们脚下的路面是湿的,上面有湿泥。这些泥是不会干的,因为他们总处于退潮的河水中。顶部和墙壁也总是潮湿的,空气既湿漉又寒冷,混合着泥土和腐烂的气味。
他们等着“工兵”把甬道上的电线连上,安上电灯,点亮,立刻意识到,在他们面前的通风井已经升高了20度角。
“你看看泰塔那个老无赖干的好事。他把我们引到低于水平面这么多的地方,引到这个没有人能游过的宽度和长度的积水隧道里。现在他又提升了角度。”尼古拉斯指给罗兰看。他们继续向前走,慢慢地走向上升的通风井,尼古拉斯数着一共走了多少步。
“108,109,110……”突然,他们来到最低河水水平面的地方。隧道的墙上清晰地显示着干燥线,脚下的路面也是干的,一点也不滑。向前又走了五十步,他们遇到了河水的洪水水位线,这和他们看到的岩石地面和墙面蚀刻的情况一样。再向前,隧道里就没有水了,墙面就和四千年前埃及奴隶们离开时的情况相同了,金属凿子留下的痕迹就好像是几天前刚刚留下的。
离河水最高处十英尺外的地方,他们遇到了一个石头平台。这使隧道地面变得平整了,恢复了它原来的面貌。
“这简直是设计史上的壮举啊!”尼古拉斯拉着罗兰的胳膊,往回指着隧道,“泰塔把我们脚下的平台精确地设置在河水高水位线。他怎么能计算得这么精确?他只有粗糙的测量设备,又没有定镜水准仪。他竟然计算得如此准确,真是了不起啊!”
“嗯,他在卷轴中就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们他是个天才。看来现在我们不得不相信他了。”罗兰拽了拽他。“走吧。我得看看附近还有什么。”她着急地说。
他们肩并肩地走着,绕过的弯有180度,尼古拉斯一直擎着从通风井用电线引来的探照灯。他照着前方的路,罗兰大叫,立刻抓住他的另一只手。他们两个被惊得目瞪口呆。
为了产生戏剧效果,泰塔在上坡设计了转向拐角。他们刚刚路过的通风井地势低的那部分只是进行了粗糙的建造,墙壁都不规则,也没有装饰,顶部凹凸不平,还有裂痕。泰塔早就计算好了,他知道通风井地势低的部分要被水淹没,有危险。因此他没有必要浪费精力进行装饰。
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宽阔的楼梯。从他们站着的平台看这个楼梯,他们是看不见顶部的。每个台阶宽如隧道,高如手掌。台阶的螺纹用切割的杂色片麻岩平板切割制成,并且被打磨抛光,接口处建造得更是天衣无缝,肉眼是根本看不出来的。隧道顶部更是完美,半球型,比例匀称,高度是在地势最低时的三倍。墙壁和半圆顶都是用加工的蓝色花岗岩块精美装饰,二者绝妙匹配,完美对称,相得益彰。整体都是泥瓦工程,宏伟壮观,精美绝伦。对于不了解情况的人来说,这既是一种希望也是一种威胁。这种简朴,不加修饰的风格令人印象深刻。
罗兰轻轻地拽了拽尼古拉斯的手,他们一起迈上了第一阶台阶。上面覆满了灰尘,软软的,白白的,好像滑石粉。灰尘像旋涡似的在膝盖处漂浮,随着他们继续上楼而逐渐消散。灰尘使得探照灯光线变暗,尼古拉斯只好用右手把它举高。
渐渐地,他们爬着楼梯,看见了顶蓬。当罗兰看见眼前的一切的时候,竟然把指甲扎进了尼古拉斯的手掌。楼梯的尽头又是一个平台,在他们面前的又是一个矩形的大门。他们继续向上走,到了平台,站到了门前。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刻,两个人却无语了:他们静静地站在那儿,紧紧地手牵着手,觉得一切都变成了永恒。
最后,尼古拉斯把目光从大门转向了罗兰。他在罗兰脸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她眼睛闪闪发亮,好像被热情洋溢的激情点燃。这世界上除了她没有哪一个人可以和尼古拉斯分享这一刻,他希望这一刻永存。
罗兰把头转向尼古拉斯,看着他。他们深情地、庄严地看着对方。两个人都意识到,这是生命里至关重要的时刻,一个不可能再次重复的人生巅峰时刻。她握紧他的手,又看了看他们面前的这扇门。门是用白河泥粘上的,表面看起来就像是象牙。在它光滑的表面没有任何的裂痕和瑕疵,就像美丽少女洁白无瑕的面庞。
他们渴望的双眼集中在了白粘土中央的两个凸起的图章上。上方的那个形状像盛大的旋涡花饰,长方形的蝴蝶结上有个象征着永恒的甲虫。
罗兰心里默默地读着上面的古埃及文字:
全能的上帝,神圣的上下埃及王国的统治者。亲密之神,荷鲁斯。奥西里斯和伊西斯的钟爱。麦摩斯,愿他永生。
在这个巨大的王室图章下是一个比较小的图章,设计成老鹰形状,一只受伤的翅膀低垂于带条纹的胸前,上面写道:
我,奴隶泰塔,听从你的命令,神圣的法老。
在这个受伤的老鹰的下面是单排象形文字,这是一个严厉的警告:
陌生人!上帝在注视着你们。打扰国王的圣地,你将遭遇劫难!
打开大门,取下图章可是个重要步骤。尽管大雨将至,剩余时间不多,他们还是决定不要轻易地动手。他们争取把发现的每一件东西做永久记录,在进入的同时把损坏减少到最低程度。
他们花了余下的宝贵的一整天做好了进入古墓的准备工作。很自然地,尼古拉斯首先担心的就是古墓地区的安全问题。他让迈克·尼马安排全副武装的手下在接近隧道的浑水池的甬道上进行保卫工作,越过这一区域的任何靠近行为将予以禁止。只有尼古拉斯、罗兰、“工兵”、迈克、苔茜还有尼古拉斯挑选的四个修道士可以越过浮桥。
汉西斯在清理低矮隧道的过程中不断地证明自己的实力。他体质强壮,任劳任怨,聪明睿智,很快成为尼古拉斯的主要助手。当尼古拉斯给隧道引道和密封的大门拍照时,正是汉西斯拿着三脚架和照相机的零用设备。尼古拉斯照了三卷高速胶片,确保把没破坏的图章和大门周围的情况完全记录下来。只有当他拍照完之后,才允许汉西斯以及其他三名修道士携带必要的工具进入墓室。
“工兵”把本田发电机搬到浑水池,这样当电流通过电缆远途传送时可以降低电压。然后他在楼梯较高的平台上支起探照灯,让光线聚集在灰泥大门较宽的区域。
当他们聚集在门口时,内心都很平静。尽管古墓距今有近四千年的历史,但他们的侵入也是对神圣的亵渎。罗兰给“工兵”、迈克、苔茜翻译了密封门上的古埃及警告文字,没有人敢轻视它。
尼古拉斯在灰泥门上画出一个要切割的正方形区域。大到足够可以让他们就此进入,但是这个正方形区域包含王室的旋涡装饰和泰塔受伤的老鹰图章。他试图将它整块掘出,以便完整无损地保存。在他的想象里,他好像已经看见他们陈列在昆顿庄园博物馆的显着位置。
尼古拉斯从他右手边上方的角落开始切割。首先,他使用长长的,针状锥子作为试探。他按住锥尖,旋转,穿过了粘土,目的是想确定在表面下到底有什么。很快,他发现灰泥下是用芦苇精细编制的板条。
“这样就容易多了,”他告诉罗兰,“芦苇会让灰泥粘合在一起,防止它断裂,破碎。”
他继续推压锥子,直到锥子完全推了进去,没有阻碍。
“六英寸,”他说,通过锥子测量着门的厚度,“泰塔从来不吝啬,是吧?这也不是小工程啊。”
尼古拉斯仍然用锥子钻了他要切割的正方形的四个角落,然后他退回来,示意汉西斯拿来重的、四英寸长的螺丝钻。这种钻一般是渔民们在冬季结冰的湖上打鱼用的。
螺丝钻一透入,尼古拉斯性急地把汉西斯推到了一边,窥视洞口。洞口后一片漆黑,但是他闻到了充斥洞口的古代气息。空气干燥,质朴无华,有干尸味,时代消逝的味道依然存在。
“看见什么了?”身旁的罗兰问。
“灯,给我灯!”他命令道。当“工兵”把灯递给他,他把灯拿到了洞口。
“告诉我!”罗兰在他身边不耐烦地左摇右摆,“现在你看见什么了?”
“不同的颜色!”他小声说。“真是绝妙,无法表述的颜色。”他退回来,搂住罗兰的腰将她抱起,让罗兰往里看。
“太美了!”她大叫道,“真是太漂亮了。”
“工兵”装备了耐用的电动鼓风机,这样可以使通风井的空气流通,这时尼古拉斯正在准备链锯。尼古拉斯递给罗兰一副眼镜和一个防尘面具,并帮她调适好,然后又给她带上了一对蜡质耳塞。
在尼古拉斯启动链锯之前,他让其他人从隧道撤到浑水池的甬道上。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链锯产生的烟雾、灰尘太浓重,发电机产生的声音也太嘈杂,但是他却非常高兴能在此刻与罗兰单独相处。
尼古拉斯把鼓风机的马力开到最大,然后带上面具、眼镜,塞入耳塞。他拉动启动器,鼓风机开始工作,立刻产生了一股蓝色烟雾。
尼古拉斯站稳后,把链锯的旋转刃推压进灰泥门上已经用螺丝钻钻好的小洞里。锯刃穿透泥灰和板条,就好像是用刀切开结婚蛋糕上的冰淇淋。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沿着已经画好的路线切割。
一股漂浮的白色灰尘充斥到空气中,肆意横飞。几秒钟的功夫,他们就只能看到眼前几英尺远的距离。尼古拉斯沿着右手边继续顽强地切割,一直切割到底部,然后向上,转向左手边,最后切割顶部。这样正方形的门就因本身的重量而前倾。他关上链锯,把它放在一边。
罗兰跳上前帮他,空气中还到处是烟尘,他们稳固这块方形的灰泥板,没有让它破裂成铺路材料,也没有破碎成碎块。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它从门口抬出,靠到了平台的墙上,图章完好无损。
他们刚刚切割完的这个入口是个黑黑的正方形。尼古拉斯调适一下探照灯,照过去,但是由于灰尘太浓密,因此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尼古拉斯从这个入口爬到里面,里面也被浓雾笼罩变得灰暗,因此即使有探照灯也看不透彻。
他本不打算再继续探寻了,但是立刻又转回身帮助罗兰越过入口。他意识到,罗兰有和他一起分享这一发现的权利。他们静静地站在墙外侧,等待鼓风机催散烟尘。慢慢地,烟雾消散,他们意识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们脚下的地面。
地面不再是用石板铺成的,而是用黄色的玛瑙,这些玛瑙被抛光打磨,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一起,接缝处肉眼是无法看出来的。这就好像是惹人喜爱的不透明的单层玻璃薄片,它有点晦暗,这也是因为上面附着了一层滑石粉。他们的双脚拂散了层层灰尘,在探照灯的照射下,脚底下的玛瑙闪闪发光。
过了一会儿,周围的烟雾变稀薄了,逐渐地,精美绝伦的颜色和造型在黑暗中显现出来。罗兰取下防尘面具,放到了玛瑙地面上。尼古拉斯也这样做了,闻了闻静止的空气。几千年来这里的空气并不流通,因此这里充满了古老的气息以及亚麻布绷带包裹着的防腐尸体的发霉味道。
现在,灰尘渐渐消散,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长而直的通道,在通道的尽头又是一片漆黑。尼古拉斯返回到身后带图章的大门那里,取回了探照灯。他迅速地照亮了他们眼前的这个通道。
他们开始前行,古神像在他们头上徘徊。古神怒目而视入侵者,威胁他们,从头上的平顶睁着巨大而敌视的眼睛瞪着他们。尼古拉斯和罗兰慢慢地前行。由于踩在玛瑙砖的灰尘层上,脚步声没有了。在灯光的照耀下,依稀可见空气中的灰尘,它们像发光的网一样笼罩着他们,就好像走在天上,或是梦境中。
墙上和顶部,每一英寸的地方都有铭刻。这些题字来自神秘着作的大段引文,如《呼吸之书》、《塔门书》、《智慧书》。其他的象形文字讲述法老麦摩斯有生之年的经历,以及颂扬他受众神爱戴的优良美德。
他们继续前行,看到了镶嵌在长长的墓葬画廊墙壁里的八个圣殿中的第一个圣殿,奥西里斯圣殿。这是一个圆形圣殿,有为赞美上帝而建的曲形墙壁。在壁龛中,摆放着一尊奥西里斯的小雕像,他头戴高高的羽毛头饰,用他那玛瑙、水晶般的眼睛执拗地盯着尼古拉斯和罗兰,罗兰吓得直发抖。尼古拉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脚。
他只说了两个字,“金的!”
然后他又看了看高耸的画在墙壁、半圆形顶部,以及圣殿周围的壁画。那是另外一个巨大的雕像,冥王奥西里斯。他绿脸,假胡须,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手持连枷和曲柄杖,头戴高高羽毛头饰,额前有一条直立的眼镜蛇。尼古拉斯和罗兰看着他时,产生了敬畏之情。当探照灯在漂浮的灰尘中摇晃时,就好像奥西里斯复活了一样,在他们眼前移动,摇摆。
他们没有在第一个神殿停留太长时间,画廊还有很长,长得就像弓箭飞行着射向它的目标。他们继续走。第二个圣殿是用来供奉女神的。壁龛中是伊西斯的金制雕像,头上的皇冠就是她的象征,婴儿荷鲁斯在她胸前吮吸乳汁,她的眼睛雪白且带有青石色。
壁龛里画的都是壁画,圣母就位于此。涂上眼影粉的眼睛像黑夜一样乌黑,她头带着日轮和圣牛的牛角。在她周围刻着象形文字,亮晶晶的,好像是一团萤火虫。她拥有上百个名字,像“阿斯特”、“奈特”、“贝斯特”等,她也被称为“布塔”、“塞克”、“莫塞克特”、“瑞纳特”等等。每个名字都代表着力量,她的圣洁和博爱万古流传,而其他古神却因缺少朝圣者的不断背诵和保持他们神秘名字的活力而逐渐湮没无闻了。
在古老的拜占庭和后来信奉基督教的埃及,他们把古神的美德和情操都赋予圣母玛利亚。伊西斯给婴儿荷鲁斯喂奶的形象就永久地变成了玛利亚和她的孩子。罗兰对所有的神都敬仰,因为她的混血祖先既信奉伊西斯也信奉玛利亚。在她的心中,异端和真实融合在一起,无法分开,因此她立刻觉得既罪过又兴奋。
下一个神殿是荷鲁斯的金像,猎鹰头,圣三位一体的最后一位。他右手擎着战弓,左手持十字章,掌握着生杀大权。他的眼睛是用红玛瑙制成的。
雕像周围的其他画像显示着他的其他特征:婴儿荷鲁斯在伊西斯胸前吮吸着乳汁。作为年轻的哈波奎迪斯圣人,荷鲁斯傲气、轻盈、清秀,一个手指轻触下颔,做着宗教手势。他身着短裙,脚穿便鞋,大步流星向前走去。荷鲁斯长着猎鹰头,有时狮子身,有时躯体又变成一名年轻的战士,头戴一个象征南北统一的皇冠。在他的下面刻着字:“伟大之神,天神,权力之神。众神中最具力量之神。他的力量可以征服他父亲奥西里斯的敌人。”
第四个圣殿里站着大魔王——塞特,暴力与不和之神。他的躯体都是金制的,头是一只黑黑的土狼形象。
第五个神殿里是掌管死亡与墓地的守护神,豺头人身阿努比斯。正是他掌管着用香料保存尸体防止腐烂的工作。他的职责就是,用天平去称量死者的心脏,检查天平上的指针,如若天平达到平衡,那么死去的人便是俊杰;如若天平倾斜,阿努比斯就把心脏扔给鳄鱼,让其吞掉。
第六个圣殿是文书之神,托特。他头顶神圣的朱鹭,手握铁笔。第七个圣殿里是圣牡牛·哈托尔。她四蹄朝地,笔挺地站在那里。身披黑白相间的斑纹,她的脸和蔼可亲,但是长着巨大的喇叭型耳朵。第八个圣殿是这八个圣殿中最大的、最富丽堂皇的一个,因为里面是天神阿蒙拉,万物之父。他是太阳神,头戴巨大日轮,散射出无限金色光芒。
尼古拉斯停留在此,回头看了看长廊。这八个圣像就是一笔财富,足可以比得上霍华德·卡特和卡纳冯爵士在图坦卡蒙古墓里发现的任何一件文物。他觉得,只考虑这些文物的货币价值是愚蠢的。但是,这个简单的事实却是,这些非凡的艺术品中的任何一件拿出来都可以把他的债务还上数次。他不再思考这件事了,把头再次转向画廊尽头的宽敞的房间。
“墓室,”罗兰带着敬畏之心,小声嘟囔着,“应该是墓室了。”
他们朝前走去,身后留下了阴影,就好像长眠多年,急着跑回安详之地的法老的幽灵一样。墓室因装饰了美丽的玛瑙而闪着光,即使尼古拉斯和罗兰已经见过玛瑙无数,但他们的眼球和感觉也不会对眼前大量的玛瑙感到疲惫和厌倦。
远处的墙壁有一个细长的雕像,它俯身越过顶蓬,这是拥有柔美身材的女神,努特,是她孕育了太阳。金色阳光从她的子宫放射出来,洒遍法老的石棺,让死去的国王重获新生。
巨大的石棺摆放在墓室中央,是用花岗岩板制成。尼古拉斯在想,这得花费多少奴隶多少体力才能把巨大的石块从地中海运到此地。他仿佛在灯光下看见汗流浃背的奴隶们,听见沉重的石棺下木轮发出的长而尖的摩擦声。
尼古拉斯向下看了看石棺,产生了一种感觉,好像意识到石棺里是空的。巨大的花岗岩盖从底座上掀起,被猛地一下放在地上,已经裂开,现在就只好放在石棺的旁边的地上。
他们继续前行,口腔里充满了灰尘,同时夹杂失望的苦涩,直到他们看到了打开的石棺。石棺里只有四个礼葬瓷罐的碎片。瓷罐是用条纹大理石雕刻而成,用来盛放国王的内脏器官。破损的石盖上装饰了众神的头和传说中的冥界的野兽。
“空的!”罗兰小声低语,“国王的木乃伊没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给这些玛瑙拍了照,并把画廊中的八位圣像包装好。罗兰和尼古拉斯正探讨着,为什么石棺里国王的木乃伊会不翼而飞。
“墓室门上的图章是完好无损的。”罗兰反复地说。
“这正可以解释此现象,”尼古拉斯告诉她说,“泰塔可能早把这些金银珠宝和木乃伊搬走了。在第七卷轴里,他好多次慨叹这些珠宝的浪费。他说要是能保护好这些珠宝并把们用于抚育民族和人民,将是大有裨益的。”
“不,这说不通,”罗兰辩解道,“走那么远修筑大坝,又在水潭下修建隧道,目的就是为了建造一个精美别致的墓穴,然后再把国王的木乃伊运走,这好像说不通。泰塔是个讲逻辑的人。按照他的行为方式,他是个尊敬埃及众神的人,这在他所有的作品中也都有所体现,他绝不会拿他信奉的宗教传统开玩笑。我觉得墓室里的有些地方不对劲儿——木乃伊的神秘失踪,墙上的壁画和题字。”
“关于木乃伊的失踪,我和你的意见一致,但关于那些装饰有何不妥?”尼古拉斯急切地想知道。
“首先,画。”她指了指伊西斯的画像,“这些画像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出自一位经验丰富的古典艺术家之手。但是这些画在风格和颜色上略显平庸。每个形象太过僵硬,拙笨——他们好像不会移动也不会舞蹈,缺少像在洛斯特丽丝王后古墓里展现出的灵气,存放在雪花石膏坛里的前几个卷轴就隐藏在洛斯特丽丝王后的古墓里。”
尼古拉斯仔细琢磨着这些玛瑙。“我明白你的意思,在修道院发现的塔努斯古墓里的玛瑙和这些玛瑙就不是一个档次。”
“正确!”她加强语气说道,“那些是泰塔自己的画像,这些不是。是他雇人来做的。”
“这还有你觉得可疑的其他地方吗?”
“你听说过这样一个古墓吗?它并没有按《亡灵书》中描绘的原文内容在墙上雕刻,也没有描述死去的人通过七个塔门达到天堂的死亡之旅。”
尼古拉斯十分惊讶,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没有作答,他离开了罗兰,返回画廊。很显然,他要去看看那些打好包装的圣像,但是实际上,他是想留出更多的时间考虑罗兰刚才说的话。
在离开英国之前,尼古拉斯已经确保那些空运到峡谷易碎易损的设备用坚固的金属弹药箱封装。所有的板条箱子都用防水橡胶密封,用坚固的控制杆加固,原料用聚苯乙烯填塞保护。当他们离开埃塞俄比亚时,这些设备就不要了,但是这些箱子和一些包装材料要好好存放起来,以便用来运输那些在古墓里找到的宝物。
六座神像已经被正正好好地放入了箱子,而爱神哈托尔和圣神塞特体积太大,因此,尼古拉斯想把他们分开存放。头都是可分离的,哈托尔的四蹄放进身体里,用快腐烂成灰的木钉固定一下。分离这些圣像后,大的圣像也就可以被包装在弹药箱子里了。
尼古拉斯看到,汉西斯正把塞特凶猛的大黑头和四肢放在其中的一个金属箱里。然后,过了一会儿,他又返回到罗兰工作的地方,罗兰正在研究空石棺上方墙上的题字。
“很好,我同意你的意见,题字上缺少《亡灵书》的内容,看起来确实有些奇怪。除了接受这是个永远解不开的谜这个事实,我们无能为力呀!”
“尼克,这还是有点不对劲,我们好像错过了什么!”
“难道你是让我,一位男士,去怀疑一位女性的直觉吗?”
“别那么自我感觉良好!”她讽刺他说。“我能在石碑铭文上面工作多久呢?”
“一周,顶多两周。我得和吉尼借个飞机。他来接我们的时候,我们得到罗斯雷斯临时机场,那可是个死约会。”
“哦,上帝。我还以为你早就把这事安排好了。你在这儿怎么联系吉尼?”
“这个好说。”尼古拉斯笑道,“在德伯拉·玛丽亚姆的邮局有公共电话。苔茜在戈贾姆地区可以自由活动,她会在修道士们的护送下上到悬崖,打电话给驻亚的斯亚贝巴的英国大使馆武官乔弗利·泰南特。”
“那苔茜同意了吗?”
他点点头。“她同意明天去德伯拉·玛丽亚姆。吉尼会尽快收到通知,做好准备从马耳他出发。同时,我们也需要掌握好时机到达临时机场。如果让他们在罗斯雷斯临时机场长时间等着我们,那是自找麻烦。”
“4月1日黎明,”尼古拉斯对苔茜说,“告诉吉尼,我会在愚人节到达!简单好记。”
他们看着苔茜在修道士们的保护下顺着小路出发,罗兰悄悄问迈克,“她自己走你就不担心吗?”
“她很有能力,在戈贾姆这一片她很有名也很受欢迎,在危险的地方她是最安全的。”迈克看着苔茜穿马裤的苗条身材越走越远,说:“我本想和她一起去,可……”他耸了耸肩。
突然,罗兰大喊:“有点事我忘了告诉她。”她喊着苔茜的名字跑向小路,尼古拉斯和迈克站在原地。她的声音远远地飘回尼古拉斯他们的耳朵里。
“苔茜!等等!回来!”
苔茜转过身等着她赶上来,尼古拉斯对这两个女人没兴趣,就转过头去研究陡峭山脉的昏暗轮廓。看着远处山顶乌云越来越浓厚,他沉思着,内心深处的不详预感要比前两天更加强烈,他琢磨着是否能像预期的那样,在水坝决堤后,上升的水位把他们赶出山谷前能有足够的时间撤离。
他向小路方向看去,恰巧看见罗兰塞给苔茜什么东西,苔茜点着头把它塞进了马裤。两个女人热情地拥抱了一下,苔茜转身走了。罗兰站在小路中间,看着苔茜离去,直到她走到路的拐角处消失不见了,才慢慢回到尼古拉斯身边。
“你们干什么呢?”他询问道,而她只是神秘地笑笑。
“女人的秘密,有些事你们这些蠢男人还是不知道的好。”尼古拉斯不满地看着罗兰,罗兰缓和语气说,“苔茜会让乔弗利·泰南特告诉我妈妈我很好,我不想让她担心。”
他们顺着平台爬回到帐篷旁,帐篷就设在泰塔水潭的岩架旁,尼古拉斯奇怪罗兰为什么在这时候把她妈妈的电话写给苔茜,为什么突然她要告诉她妈妈自己在哪儿?她到底要干什么。他沉思着,“等苔茜回来我一定试着从她嘴里套出来。”
罗兰本想要在墓穴里过夜,这样可以更方便研究那些碑文。但尼古拉斯坚持住在外面,岩架离他们的工作地点不远,也离墓穴较近。他告诉她说,“墓穴里发霉的空气很不健康,墓穴病在这些长久封闭的地方很危险,有人说霍华德·卡特的人就是在图坦卡蒙墓里面工作后死于这种病的。”
“这些霉菌是在蝙蝠洞穴里滋生的,”她说,“在麦摩斯的墓穴里没有蝙蝠,泰塔把洞堵得很死。”
“听我的吧,”他乞求着说,“你不能连续工作三天,至少每天要离开墓穴几小时。”
她耸了耸肩。“答应你的特殊要求吧,”她同意了,但当她回到脚手架底部时,她只是敷衍地看了一下睡觉的地方,然后就向围堰和隧道入口进发了。
他们已经把台阶的最顶端,古墓入口的密封处变成了工作室。罗兰在汉西斯为她制作的粗糙木板条桌子上展开了图纸,照片,还有一些资料,“工兵”把探照灯放在桌子上面以便照明。靠着墙堆放着弹药箱,里面装着神像。尼古拉斯坚持把他们发现的东西放在能守护好的地方,迈克的武装人员在浑水池甬道二十四小时轮流看守。
尼古拉斯完成了他对整个画廊及墓室的照相记录,罗兰坐在桌旁,研读她记下的手稿有几个小时了,并从上面摘抄下一些片段和数字记入笔记本中。她偶尔会从桌边跳起来,冲出石灰门,直奔画廊去研究墙上那些壁画。
每当这时,尼古拉斯总要从三角架相机旁直起身子,用喜爱与沉醉的表情看着她,而聚精会神的罗兰却似乎全然忘记了他和周围的每一个人。尼古拉斯从没见过她这样的投入,被她的全神贯注深深地打动了。
罗兰不停歇地忙了差不多十五个小时,尼古拉斯走进平台把她救出来,领她顺着隧道回到了水潭旁,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饭后,尼古拉斯带她回到房间,坚持要她躺在充气垫上好好休息一下。
“你现在一定要睡觉!”尼古拉斯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听到了罗兰蹑手蹑脚地走出隔壁房间,顺着岩架回到墓室的声音,尼古拉斯醒了。他看了看表,意识到她只不过睡了三个半小时后,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咕哝了几句。他起身飞快地刮了胡子,狼吞虎咽地吃了张英吉拉饼,喝了一杯茶便跟随她进了墓室。
他看见罗兰站在长画廊里奥西里斯的空神龛前。罗兰全神贯注地看着,根本就没听见尼古拉斯走到她身后,尼古拉斯碰了一下她的胳膊,罗兰猛地一惊。
“你吓死我了。”她责备道。
“你盯着看什么呢?”他问,“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她迅速地否认道,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不知道,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想法。”
“拜托,你想说什么?”
“给你看更容易些。”她把尼古拉斯领回石阶旁,重新摆好笔记本,接着说道:“这些天来我一直在仔细查阅关于塔努斯墓室石碑铭刻的相关资料,摘抄了所有我知道的古典神书上的引文,有《呼吸之书》、《塔门书》、《托特书》,先把这些放在一边。”她又给他看了十五页的笔记,“所有这些都是二手的,没有一个来自泰塔的原稿,因为时间关系可以先不看它。”
她把第一个笔记本放下又拿起了另一个,“所有这些都来自石碑的第四面,我完全看不懂,看上去是一长串的数字和图形,可能是密码,但我不确定,不过我肯定会想出点主意的。”
“现在看这儿。”罗兰接着给尼古拉斯看,她拿起另一本书,“这些都是新材料,我不记得是哪本古书上的,大多数是泰塔的原稿,如果他想给人们留下什么线索的话,我相信一定是在这部分里。”
他咧嘴笑着说:“你是不是想说,就像月亮女神那样不可思议的暧昧的秘密引语呀?”
“相信你不会忘的。”她脸色绯红着说,却只低头看着笔记,“看这些来自石碑第三面的引文开头,泰塔以‘秋’开头,一下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尼古拉斯弯下身来,大声朗读起这些象形文字:“伟大的神奥西里斯开局遵从于四昭谕之法例,在第一个塔门前他显示出足够的证明棋术不可变更之法。”他抬头看她,“是的,我记得引文提到了‘巴奥棋’,老无赖狂热钟情的游戏。”
“对,”罗兰有点窘迫地说,“还记得我对你说的梦吗?在梦里我看见杜雷德在墓穴的一个房间里。”
“我记得。”他暗笑她的不安,“他对你说了一些昭谕法例的事,现在我们是不是就得神乎其神地进入梦境中去呀?”
她看上去被他的挑逗激怒了:“我只是想说潜意识里我理解了引文,知道了答案,只不过在梦境里通过杜雷德的嘴说出来罢了。你就不能严肃一会儿吗?”
“对不起,”他后悔地说,“告诉我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对我说记住四昭谕的法例——从头开始。”
“我对这个‘巴奥棋’游戏一窍不通,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游戏规则和细节都随岁月的迷雾而遗失了。但你知道,我们在11至17世纪王朝墓穴中找到了这种棋盘的标样,估计它是一种早期形式的国际象棋。”她开始在笔记本背面的空白处画出大概的图形。
“木板的分布与象棋棋盘类似,八行杯宽,八行杯深,像这样。”她用圆珠笔快速熟练地画着,“棋子是有颜色的石子,按规定方式出棋,我们讲不出细节,但四昭谕法例是开局第一招,受到那些欣赏泰塔才干的高贵统治者们的喜爱,它主要就是牺牲一些棋子以便把高级棋子集中到第一个杯中,这样就占领了棋盘中的重要位置。”
“我不知道我们能推断出什么来,继续,我听着呢。”尼古拉斯尽量不显示出困惑的样子来。
“棋盘上的第一个杯子。”她在纸上比画着,好像在教一个天赋差的孩子。“就是开始,杜雷德说过‘从头开始’,而泰塔也说‘伟大的神奥西里斯开局’。”
“我还是不明白。”尼古拉斯摇着头说。
“跟我来。”她拿着笔记本穿过灰泥门,站在奥西里斯神龛前,“开局第一招,也就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