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面朝画廊说:“这是第一个神像,一共有多少个?”
“三个三位一体的,然后是塞特,托特,阿努比斯,哈托尔,阿蒙拉。”他列举说。“一共八个。”
“天啊,”她大笑,“臭小子学会查数了,巴奥棋盘线上一共有多少个杯子?”
“横排八个,竖排八……”他突然停下来盯着她,“你觉得……”
她没有回答,打开了笔记本:“所有这些数字和这些毫无关联的符号——他们并不是连贯的字,相互之间也不关联,只是每一排数字都没有大于八的。”
“我以为我已经跟上你的思路了,但是我刚刚又不明白了。”
“如果四千年前有人要读游戏上的这些符号,他想用来干什么呢?”她问,“对他来说难道就是简单的数字吗?你还真是很笨,不是吗?”
“天啊,天啊!”他恍然大悟,“你真是个聪明的女人,泰塔在和我们下巴奥棋呢!”
“这是第一条线,棋局开始的地方,”她面向神龛打着手势,“这是伟大的神奥西里斯开局的地方,这是我们开始的地方,这是我们对棋的地方。”
他们两个都仔细观察着神龛,研读着曲壁与圆顶,过了一会儿尼古拉斯打破了沉静:“无论你说我是傻瓜,还是什么,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我们都不知道游戏规则,怎么跟他玩下去?”
诺戈上校显得信心十足,大摇大摆地走进会议室去答复冯·席勒,纳胡特·古德比拖拖拉拉地跟在他身后,他这次为了不再受排斥,也努力地显示着自信心与重要性。事实上,他已感到自己位子不保,他想要在老板那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冯·席勒正在给尤蒂·凯姆帕尔口授信件,见他们进来便起身走到铺地毯的石阶上。
“你跟我保证昨天就向我报告。”他抓住诺戈,无视纳胡特的存在,“你的线人在山谷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抱歉让您等这么久,冯·席勒先生。”诺戈被他这么一抓就气馁了,立刻变得惶恐不安起来,这个德国人把他吓着了。“那个女人从哈伯营地晚回来一天,这些乡下佬十分不可靠,根本没有时间概念。”
“是的,是的,”冯·席勒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你们这些黑人有什么毛病,我还得告诉你,这些缺点你也不是一点没有,诺戈,现在告诉我,有什么消息。”
“七天前,哈伯完成了水坝的工作,紧接着便把营地搬到了下游,在峡谷上方的山上,他又建了一些通向山谷的竹梯子。我的线人告诉我,他们在干涸的水潭底部清理出一个洞。”
“洞,什么样的?”冯·席勒听后脸色煞白,冷汗在额头上闪闪发亮。
“你没事吧,冯·席勒先生?”诺戈有点惊恐,这个德国人看起来非常不好,就像马上要崩溃一样。
“我好的不得了,”冯·席勒冲他大嚷道,“洞是什么样的,快告诉我。”
“带口信的女人是个愚蠢的乡下人,”面对冯·席勒的盘问,诺戈惴惴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她说水退时,水潭底有个塞满石块和垃圾的洞,然后他们把它清理干净了。”
“隧道!”纳胡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了,“一定是通向墓穴的隧道。”
“安静,”冯·席勒怒不可遏地转身冲他大喊:“这些猜测你根本就没有事实依据,让诺戈说完。”他重新转向诺戈上校,“继续,告诉我剩下的事。”
“那个女人说洞的尽头有一个穴,像石庙一样,墙上还有画……”
“画?什么画?”
“那个女人说是圣人的画,”诺戈做了个蔑视的手势,“她真是太没有教养了,愚蠢……”
“基督教圣人?”冯·席勒诘问道。
纳胡特插话道:“那不可能,冯·席勒先生。要我说哈伯已经发现麦摩斯的墓穴了,您现在可得马上采取行动了。”
“我不想再警告你,你这个讨厌的小人。”冯·席勒冲他怒吼道,“安静!”
他转身问诺戈。“山洞里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么?那个女人都说什么了?都告诉我。”
“都是些圣人的画像和雕像什么的,”诺戈摊开双手,“对不起,冯·席勒先生,我知道这些全都是废话,但那个女人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自己会定夺什么是废话,什么不是。”冯·席勒告诉他,“她有没有说,那些神像怎么样了?”
“哈伯把他们装进了箱子里。”
“他把它们挪出圣地了么?”
“冯·席勒先生,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没说。”
冯·席勒从他的木台上走下来,在小屋里前前后后地来回踱着步子,心情纷乱地喃喃自语着。
“冯·席勒先生……”诺戈刚要开口,但德国人马上摆手示意他安静,最后他走到诺戈面前瞪着他说:“他们找到一具木乃伊了么?一具尸体,在神庙里?”他盘问着。
“我不知道,冯·席勒先生,那女人没说。”
“她在哪儿?”冯·席勒被激怒了,他紧紧抓住诺戈的衣领,踮起脚尖,猛地把脸凑到诺戈面前,“那个女人在哪儿?你让她走了么?”唾沫星子飞溅到诺戈脸上,他眨了眨眼并试图躲闪,但冯·席勒死死地抓住他不放。
“没,先生,她还在,我不想带她来见您……”
“你这个蠢货,你告诉我的全都是听来的,立刻带她来见我,我要当面问问她。”
他推开诺戈,“过去把她弄来。”
几分钟后,诺戈用一只胳膊把一个女人拖进了屋里,她很年轻,尽管下巴和脸上有青色纹身但还是很漂亮。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头上戴着已婚女人的头纱,身后背着个孩子。
诺戈撒开她的胳膊她便瘫软在地上,因为害怕而颤抖地抽泣着,孩子也跟着哭哭啼啼,鼻孔里塞满了发白变干的鼻涕。女人解开了长袍上端,把因在哺乳期而肿大的乳房掏了出来,颤抖着把奶头塞进了孩子嘴里。母子俩惊恐地看着冯·席勒。
“问她,圣地是不是有具棺材或者是什么神的尸体之类的。”冯·席勒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诺戈问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她对尸体的事一无所知,她太蠢了,对这些不懂。”
“问问她神像的事,哈伯把它们怎么样了,它们现在在哪儿,他把它们搬出圣地了么?”
经过一番交谈诺戈点了点头说:“没有,她说雕像还在圣地里,那个白人把它们装进箱子里,派兵守护着。”
“兵,什么兵?”
“迈克的兵,就是我告诉你的那个土匪头,他还和哈伯在一起。”
“一共有多少个箱子?”冯·席勒不耐烦地站起来,走向那个女人用靴子尖踢了踢她,“一共有多少神像?”
女人惊恐地哭啼着,畏缩地从他身边挪开,冯·席勒同时也退后了几步,脸上带着厌恶的表情。
“他妈的见鬼。”他从兜里掏出手帕,轻拍自己的鼻子和嘴,“臭的跟动物似的,问她有多少箱子。”
“不算多,”诺戈翻译说:“可能五个,不超过十个,她不确定。”
“什么型号,有多大?”
诺戈问她的时候,女人伸出自己的胳膊比画着,诺戈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就这么点信息,还不重要,”冯·席勒转过身来,不看那个女人了,从房屋的南窗向外凝视着,视线由陡峭的悬崖转向荒野的山谷。“如果这个臭东西说的是真的,那哈伯一定还没发现麦摩斯古墓里的珍宝,应该还有更多的。”诺戈很快问了这个女人几句,然后转向冯·席勒,“她说哈伯营地有个人离开山谷,去了德伯拉·玛丽亚姆。”
冯·席勒猛地从窗户那转回头,盯着诺戈,“他的一个同伴,是谁?”
“她是个埃塞俄比亚女人,迈克的情妇。她叫苔茜。我认识她,在她成为迈克的情妇之前,曾嫁给过俄国猎人。”
冯·席勒径直冲过房间,抓住女人长袍的前襟,他这么猛地把女人拽起来,紧搂着的孩子从她怀中跌落到地上,孩子哀号起来。
“问问她那个女人现在在哪儿?”他指使着诺戈。
女人挣脱了他紧握的手,在地板上爬着,试图抱起、安慰那个哀号的孩子,诺戈抓住她,为了让她集中精神,响亮地扇了她一耳光。她紧紧地抱住孩子,急促不清地回答着。
“她不知道。”诺戈承认,“她认为,她还在德伯拉·玛丽亚姆。”
“把这个脏婊子弄出去。”冯·席勒猛地把头从女人和孩子身上转开,诺戈把她们拖拽出了小屋。
“对于迈克的女人你还知道什么?”诺戈回来后,他用缓和的语气问道。
“她来自亚的斯亚贝巴的一个名门望族,拉斯·塔法里·迈克农的直系血亲,也就是老皇帝海尔·塞拉西的亲人。”
“如果她是迈克的女人,并直接从哈伯营地来,那一定知道刚才那个女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是的,冯·席勒先生,但她可能不会告诉我们的。”
“我要抓住她,”冯·席勒说,“把她带到这来,汉姆会和她谈的。我肯定,他一定会让她明白各种道理的。”
“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她的家族很有影响力。”诺戈想了一会儿,“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她一直都和那些臭名昭着的土匪混在一起。这正是我要把她带回来的原因,我要在亲信中派出一队人马,立刻把她抓住。”他又犹豫了一下,“不过如果这个女人被严刑拷问的话,我们就不能再让她回到亚的斯亚贝巴她的朋友们的身边。到时他们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冯·席勒先生,你也不例外。”
“你又有什么提议?”冯·席勒询问道。
“当她回答完问题后,可能出点小事故。”诺戈提示道。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冯·席勒命令道,“我会把小问题都留给你,但要除掉那个女人的话,就要干净利落。我们的失误已经够多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看了看对面的纳胡特·古德比,纳胡特放低了视线,脸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
他们已经在画廊中奥西里斯的神龛这待了快两天了,就算是古代的朝拜者也没有像罗兰和尼古拉斯那样热衷地研究着墙上的文字,也没有谁能像他们那样,寸步不离地检查着绚丽的壁画。
他们轮流地大声朗读罗兰从塔努斯碑文上挑选并记录在日记本里的摘录,反复咏读,直到记住为止,当一个人读时,另一个人把注意力放在墙上,试图找出相互间的关联之处。
“吾爱,即沙漠中之一盂甘泉;吾爱,即和风中一面舒展之旗;吾爱,即婴儿坠地之啼哭。”尼古拉斯念着。
原本蹲在神像前全神贯注的罗兰抬起头来看着他笑着说,“有时候泰塔也真挺可爱的。真是个浪漫的人。”
“看在上帝的份上集中精神,我们是在干正事,不是在上诗歌鉴赏课。”
“粗人一个。”她小声嘀咕着,转身回去研究墙上的刻字了。
“再看看这个,”尼古拉斯命令道,然后读了出来:“吾等所处之溪谷,尽是关联,婴孩至母亲,男子至女子,友人至友人,先生至弟子,性至性。”
“这已经是你今天上午第三遍挑选这段话了,它怎么就这么吸引你啊?”她没有抬头看他,但却是连脖子后面都红了。
“抱歉,还以为你会觉得这个和那个一样浪漫呢,”他嘟嘟囔囔地说,“看看这个‘我曾忍受,曾爱,曾经历狂风暴雨,曾利剑穿心却未受伤害。我避开脚下错误之路,择隐梯而登王位。’”
罗兰转回身,“这人在暗示什么?”她扫视着画廊,“错误之路,被隐之梯?”
“我们现在有点太性急了,就像饥饿的鲑鱼猛吞小虫子那样。”
她站了起来,搂起前额因出汗而卷起的头发。“哦,尼克,简直是太让人泄气了,我们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鼓起勇气,罗兰。”他假装兴高采烈的样子,但她没看出来。“像你的朋友泰塔说的那样,我们必须从头开始。你再试试我这个。”他像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演员那样,把手放在胸口上,深情款款地朗诵道:“秃鹰挥动强有力的双翼去迎接太阳……”
她轻笑着他的小丑模样,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开,向他身后看去,忽然惊了一下:
“秃鹰!”她脱口而出,指着尼古拉斯身后的墙。
他转过身,盯着她指着的方向。
秃鹰就在墙上,一种华丽的大鸟形象,凶恶的眼神怒目而视,黄而弯曲的喙向前伸着,伸展着羽翼,几乎每根羽毛都是用珠宝般的颜色勾画的,站立的高度与尼古拉斯差不多,展开的翅膀占了半面墙。他们俩一起盯着秃鹰,罗兰抬起头,看着他们上方的房顶,她碰了一下尼古拉斯的胳膊也让他向上看。
“太阳。”她小声说,阿蒙的金色日轮被刻到了屋顶的最高处。它的温暖好像要照亮黑暗,阳光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一缕光束却沿着曲壁下降并覆盖了秃鹰的形象,四射的光芒照亮了秃鹰。
“秃鹰飞起迎接太阳,”她重复着,“难道泰塔只想表达字面的意思么?”
他靠近壁画,细致地检查着,手从秃鹰的翅膀向下一直摸到肚子,再到粗糙的爪子,雕刻下方的灰泥墙十分光滑,没有任何突出异常。
“头,尼克,看鹰头。”她跳起来试图触摸鹰头,随即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转身大声地对尼克喊,“你去够,你比我高。”
正在这时他看见灯光映照出鹰头的一边有黑影,他触摸了一下,发现鹰头是凸起的,要比周围的墙稍高出一块,他顺着凸起的鹰头摸着,发现鹰喙也有一块凸起。
“你能不能感到它和墙之间有什么连接的地方?”罗兰问。
他摇头说:“不能,很光滑,看着就是墙的一部分。”
“秃鹰飞起迎接太阳,”她坚持说,“你能不能觉察出有什么地方能动,把鹰头推向太阳画像试试。”
他把掌跟放在鹰头凸起的地方,向上推着。“什么都没有。”他咕哝着。
“它在这都四千年了。”她沮丧地来回跳着脚,“该死,尼克,如果能移动的话也很难应付。使劲,使劲推。”他换了一下脚,以便站好,把双手放在鹰头凸起的地方,慢慢地集中了所有的力气,脖子后面的筋都蹦了出来,脸上充满了血色,最后变成了深红色。
“再用力。”她乞求道,但最后他垂下双臂站了回来。
“不行。”他的嗓音都沙哑了,因用力过度而筋疲力尽。“是固定的,动不了。”
“把我举上去,让我看看。”
“非常愿意为您效劳,终于有机会把这双好色的手放在您身上了。”他站在她身后,双手抱住她的腰把她举了起来,直到够到了鹰头。
她迅速地用指尖检查着,然后发出了胜利的喊声。
“尼克,你已经开始有发现了,鹰头的四周与墙之间有裂缝,我能感觉到,把我再举高。”
他因用力而喘着粗气,又把她抬高了一英尺。
“对,绝对是。”她欢呼着,“有什么东西动过,头上也有发丝宽的裂缝,你过来看。”
他到入口外面取回来几个空弹药箱放在秃鹰像下方,站了上去,此时他正与秃鹰的眼睛平齐。
这时他的表情变了,向兜里迅速地摸索着,拿出金属刀,打开壳,沿着头像的外围仔细地探查着,小块干油彩和石灰渣剥落了下来。
“鹰头好像真是独立的部分。”他说。
“往顶上看,墙上方,沿着阳光有裂缝,你能看见石灰墙上纵向的裂缝么?”
“你知道么,你是对的,”他说。“但如果我打开裂缝就会破坏壁画,你想让我这么做么?”
她只犹豫了一会儿。“这个墓穴等水涨的时候也会被淹没,不管怎样我们都得失去它,我们只得冒险,干吧,尼克!”
他把刀放入裂缝中慢慢地转动着,一块手掌大的粘石灰土从墙上掉了下来,碎片溅到玛瑙地砖上变成了粉末。
他通过这个孔洞向里面费劲地张望着。“墙里好像有什么槽洞之类的东西。”他说,“我要把整个缝隙清理干净。”他仔细地打开槽洞进行挖掘,石灰雨点般的剥落下来。
罗兰在灰尘中打着喷嚏,但她不愿离开,细小的碎片落在她头上,犹如五彩纸一般。
“是的,”他最后说,“这有一条竖直的沟。”
“把鹰头周围裂缝的泥灰清理干净。”她命令道,他把刀朝腿上蹭了蹭,接着敲击着墙面。
“好了,”他最后说,“鹰头好像能动到槽缝里。不管怎样,我要试试,你往后站一站,给我点工作的空间。”
他把掌跟放在鹰头下方,向上抬着,攥紧双拳,脸上的肌肉也跟着他使劲。
墙上发出了轻微的摩擦音,鹰头猛地向墙中细槽扭动了一下。鹰头到了细槽的顶端,尼古拉斯从弹药箱上跳了下来,两个人满脸期冀地看着因清理、毁坏而变形并离开躯体的鹰头。
他们屏住呼吸,等了一段时间,尼古拉斯沮丧地低语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动。”
“石碑上的其他引文,”他提醒她,“有比秃鹰和太阳更多的信息。”
“你是对的。”她渴求地检查墙的其他部分。“豺狼嚎叫,翘起尾巴。”
她颤抖着指着微小的阿努比斯的雕像,豺头人身的墓地守护神,正对着他们搬动过的秃鹰的墙面。阿努比斯站在巨大高耸的奥西里斯油画旁,只比伊西斯的丈夫、荷鲁斯的父亲的满是脚环和珠宝的脚趾大一点。
罗兰跑向墙,她一接触到阿努比斯,脑中的幻想也随之产生。她把全身力气都用在了小雕像上,左右摇动着它。
“豺狼翘尾。”她边挪动边喘着粗气,“它一定能转。”
“来,让我来。”尼古拉斯将她轻轻推到一边,他跪在黑头神前,再次用金属刀刀刃把灰泥及油画厚层从轮廓四周渐渐地削成碎片并且清理掉。
“它好像是用什么硬木刻成的,上面涂了层灰泥。”他告诉他,用刀尖检查着雕像的构造。
清理干净后,尼古拉斯试着沿顺时针方向转动,然后喘着粗气。
“不行。”他终于放弃了。
“古埃及没有时钟字盘。”她提醒他说。“另一边,向另一边转。”
当他们向逆时针方向转动时有粗糙的沙沙声从墙后面传出来,小神像在他们手中慢慢转动着,直到黑脑袋向下指向了黄地砖。
他们两个都向墙后站了站,期盼地看着,但等了有一阵,尼古拉斯失去了信心。
“我不知道在盼着什么,但不管是什么,都不会发生的。”他沮丧地喘着粗气。
“这还有最后一段引文,”罗兰轻声说,“‘河水流向地下,小心,神圣之地遭汝侵扰,唯恐所有的神遣将降临到你身上!’”
“河,就像‘工兵’说的——我没看见该死的河。”
罗兰没有嘲笑这种伦敦腔,她转而研究四周墙上大量的文字及形象,然后她看见了它。
“哈比神!”她的声音因兴奋而刺耳,“尼罗河之神!河!”
墙上方与伟神奥西里斯头上平齐的地方,尼罗河之神俯视着他们。哈比神雌雄同体,他是长着女子胸部的男人,男人的生殖器在下垂的腹部下突出来。河马脑袋上的嘴张开着,又大又弯的獠牙从他巨穴似的嘴里伸出来。
站在弹药箱上,尼古拉斯伸出了整个胳膊的长度才能够到哈比神像。够到时他一阵狂喜,“这个也是凸出来的。”
“‘河水流向地下。’”她召唤他,“它一定能向下移动,试一试,尼克。”
“给我点时间来清理边缘。”
他用刀尖清理着这个神像的边缘,探索着石灰墙的下方,发现了沿着墙有另一条细缝。
“现在准备开始。”他把刀合起来塞到裤兜里,“屏住呼吸为我祈祷吧。”他指挥着说。
他把双手按在神像上,开始用力地向下推,慢慢地他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什么都没动。
“不行。”他喘着粗气说。
“等一等,”她命令道,“我上去。”她爬上了弹药箱站在他的后面,用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坚持住!”她用命令的口气说。
“我想一点力气就会起作用。”他同意着说,她抬起双脚,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动了。”他喊着,突然间哈比神像脱离他的双手向下移动,随着尖刻的声音,神像沉到了墙里细槽的底部。
随着圆形神像的下沉,尼古拉斯失去了平衡,弹药箱倒塌了。他和罗兰都跌倒在了画廊的地上,她还抱着他的脖子,使他也失去了平衡,她把他拽倒了。两个人胡乱地倒在地上,胳膊与腿纠缠着,尼古拉斯爬了起来,把她从身边拽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她喘着粗气问,惊恐地看着损毁的哈比神像以及画廊四周的墙面。
“没什么,”他说,“什么都没动。”
“可能还有另……”她刚要开始说话,但因听到屋顶上发出的声音而戛然而止。他们两个向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心中充满了惊恐不安。高处的石灰房顶开始笨拙地移动。
“那是什么?”罗兰低声问,“那有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像是生物。”
有一个巨大的怪物移动着,经过了上千年的沉睡,他终于苏醒了,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那是——?”
她没能问完想问的事,在她的脑海里便产生了一个伟神的形象,神在岩层的密室里睁开邪恶的双眼,怒目而视地寻找扰乱他长眠的人。
又传来一个声音,走路时为了寻找平衡,两个胳膊相互发出了吱隆隆的声音,先弱小,再巨大,声音慢慢囤积,像雪崩开始迸发一般,然后发出了一声巨响,恰如加农炮发射后的爆炸声一般。
一条裂缝出现在房顶,沿着画廊方向不断延伸,梦魇一般。他们所站之处的上方屋顶慢慢塌陷下来,他们还处在以为有什么怪物的惊恐之中,没有来得及把视线从倒塌的房顶挪开,突然一大块石灰掉下来,砸到了尼古拉斯向上看的脸上,划破了脸颊,把他摇摇晃晃地撞靠在了墙上,突然的惊恐及剧痛终于使他清醒了。
“警告。”他脱口而出,“泰塔的警告,愤怒之神。”他跳向她身边,抓起她的手。“快跑!”他拉着她,“泰塔在房顶上设了陷阱。”他们沿着画廊向封着的石灰门跑,石块灰尘充满了通道,几乎模糊了视线。随着怒号般地崩塌,他们不敢向后看,直往出口跑。石块在身后横扫,追赶着他们,像要吞没他们一样。
快有罗兰脑袋大的一块石块掉了下来,斜砸在她肩上,要不是尼古拉斯用一支胳膊扶住她,她早就瘫倒在地上了。尼古拉斯拽着她向外跑,灰尘塞满了他们前方的通道,正方形的出口是他们逃出充满灰尘之地的唯一出处。
“继续跑!”他冲她大喊。“快到了。”一大片厚石灰落在了探照灯的三脚架上,瞬时间画廊里漆黑一片。
在漆黑中,尼古拉斯的第一本能反应就是保持冷静并确定方向,但他身边坍塌屋顶的瓦片越落越多,他知道,他们头上的屋顶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把他们埋了或砸死在里面。他拖拽着罗兰乱跑起来,突然撞到了一面倾斜的墙上,巨大的冲击力差点没让他喘过气来。在楼梯最高处平台外部探照灯的照亮下,他们透过令人眩晕的乌云般的灰尘,刚好能辨别出石灰墙上的长方形出口。
他踉跄地转过身抓住罗兰的腰,把她抱起来猛地朝门外抛了出去,他听见罗兰在远处由于沉重的跌落而发出了疼痛的叫喊。又一块残片击中他的后脑勺,他跪到了地上,他感到了自己已经快没有意识了,但他还继续向前爬着,拼命地搜索着,终于找到了出口。正当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扔出门口的一霎那,整个画廊屋顶轰然倒塌。
在楼梯上端的平台处,罗兰跪下来,在灯光的指引下,她爬向了他。
“你没事吧?”她喘着粗气,一股血蜿蜒地从她头上伤口流了下来,在她布满饼状白灰的脸上划出了一道鲜红的通道。
他没回答,努力站起身,并把身边的罗兰也拖拽起来。“不能待在这。”他沙哑着说,正在这时,一股白色粉尘从门口吹了出来,扫过他们,他们两个有点窒息,泛光灯也更加阴暗了。
“不安全。”他把她从出口推开。“整个墓穴都可能塌陷。”他声音沙哑,嗓子里充满了灰尘。
他拽着她走向台阶。他们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走下台阶,透过灰尘的迷雾,他们隐约看见了“工兵”的大块头身材。
“到底发生了什么?”当他终于看见他们俩时,长吁一口气,问道。
“过来帮我一把,”尼古拉斯冲他大喊。“工兵”抱起罗兰,他们一起跑向隧道,直到抵达浑水池的甬道旁才喘了口气。
德伯拉·玛丽亚姆村的邮局就是一个小建筑,它坐落在教堂后面的一个脏兮兮的街道上。邮局的墙不是灰泥的,而是用土坯建的,也没有经过粉刷。房顶镀的铁皮,铁皮闪闪发光,就像高山上阳光照耀下的镜子。公共电话应该在大门前面的亭子里。然而,电话早都没有了,可能被偷了,或者被肆意破坏了。再或者被军队给拆了,以免被那些异己的政客和反叛者给利用了。
苔茜已经预见到了会有此事,所以她几乎都没看那个电话亭,就信步走进了一个小屋子,也就是那个邮政总局。邮局里乱哄哄的,农民、村民拥挤着排队,不紧不慢地和那个老局长办理业务,他是那唯一的业务员了。有一些顾客把披风放在地上,坐在上面边聊天、抽烟,边等着办理业务。他们的孩子在跟前玩耍,围着他们跑来跑去。
苔茜一进屋,那些耐心等待办理业务的农民就认出她了。甚至,那些已经在柜台前排了一早晨队的人们,也都有礼貌的向她打招呼,并且允许她插队。尽管非洲已经实行民主制度二十年了,但是农民仍然具有很浓厚的封建意识,苔茜是一个贵族女子,她有优先的特权。
“谢谢,我的朋友们,”她朝他们笑了笑,摇了摇头。“你们很善良,但是我必须排队。”
农民被她的拒绝弄得很尴尬,那个老邮政局长倚着柜台坚持要她先办理,其中一个老妇人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地将她推向柜台前。
“愿上帝和众神保佑你,苔茜女士,”那个老局长鼓掌向她表示欢迎,“欢迎回到德伯拉·玛丽亚姆,你想办理什么业务?”
整个邮局的顾客全都拥挤过来,围着苔茜,都不想错过她办理业务的每一个细节。
“我想往亚的斯亚贝巴打一个电话。”她对老局长说,立刻引起一片嘈杂和议论,实际上这是个不同寻常的重要的业务。
“我带你去,”老局长很郑重地说,随手戴上了邮局的蓝帽子。老局长走到柜台前,把其他人推到一边,虚张声势地喊道:“快给太阳夫人让路。”他带领着苔茜走向邮局房后的屋子,在那电话占了一个小隔断,有卫生间大小。
苔茜和老局长往那屋走时,旁边的顾客都拥挤着来看。那个接线员殷切地对苔茜表示欢迎,也被她的美貌所倾倒。他朝着耳机大声喊,就像一个军士长给他的特遣队下命令一样。
“快了。再等一会儿,”他对苔茜眉开眼笑地说,“一会儿你就可以和在亚的斯亚贝巴的英国大使通话了。”
苔茜知道等一会儿是什么意思,她返回了邮局大厅,从村里的商店买了些食物和烧酒。她一边等待着长途电话,一边用这些招待了护送她的修道士和德伯拉·玛丽亚姆一半的村民,这就好像一个很快乐的野餐。多亏这些酒菜,周围一片欢乐。终于,一小时以后,老局长冲出来骄傲地告诉她电话接通了,对方在等她通电话。
苔茜、修道士们和五十个村民跟着老局长拥拥挤挤,唧唧喳喳地进了后屋,其余的人回到了邮局大厅。
“我是乔弗利·泰南特。”一听就是上流社会的人的口音,由于距离和静电干扰的原因使得声音细弱无力。
“泰南特先生,我是苔茜女士。”
“我正在等你的电话。”当他意识到他正在和一个美女通话,声音变得很轻快,“亲爱的,你好吗?”
苔茜转达了尼古拉斯让她捎给他的口信。
“告诉尼克一切顺利。”乔弗利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现在,”苔茜对老局长说,“我想再往驻亚的斯亚贝巴的埃及大使那儿打一个电话。”当苔茜的客人们知道他们的宴会还没有结束时,传来了一阵阵高兴的笑声。每个人都去大厅,想再来点泰吉酒,聊会儿天。
打通第二个电话花费了更长的时间,下午五点之后,苔茜才和埃及大使馆文化专员通上话。要不是她曾在亚的斯亚贝巴的某个外交鸡尾酒会上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恐怕他是不会接苔茜电话的。
“你这么晚还能打通电话,真是幸运啊!”他对她说,“我们通常四点半下班。今天有个非洲统一组织会议,所以我才工作到这么晚。无论怎样,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苔茜女士?”
当苔茜告诉他罗兰要捎信给开罗的一个人的名字和头衔的时候,他傲慢和谦逊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很热情,并希望能讨好苔茜。他认真地记下了苔茜说的每一句话,要她重复和拼写人名和地名。最后他把所有记下的信息读给苔茜听以便确认一下。
通话快要结束时,他亲密地对苔茜说:“太阳夫人,我为您的丧夫之痛而感到难过。我深深地敬仰伏罗希洛夫上校。等您来亚的斯亚贝巴,请允许我与您共进晚餐,这将是我莫大的荣幸。”
“感谢你的好意!”苔茜的语调也变得甜美。“我也非常期待与你迷人貌美的妻子相逢。”还没等他用含混的声音表示同意或拒绝时,苔茜就把电话挂了。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天空中出现了黑压压的积雨云,就要下雨了。天已经太晚了,不能回去了。当德伯拉·玛丽亚姆村村长让她的女儿邀请苔茜到家做客并过夜时,苔茜松了一口气。
村长家的房子是整个村子里最好的,是用方砖砌成的,屋顶是铁皮的。为了欢迎苔茜,村长的妻子和女儿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并且邀请了村里有名望的人,包括教堂里的牧师。直到半夜苔茜才回到村长和他妻子为她空出来的主卧室休息。
苔茜刚要睡着,就听见大雨点敲打在头上起皱的铁皮房顶的声音。声音听起来很舒服,但是她却想起了在山谷里的水坝,希望这只是一个预兆,而不是大雨的开始。
当她醒了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窗户没有挡帘,天空没有月亮,夜里除了在村里有狗的低声犬吠,一片寂静。她在那寻思是什么把她吵醒的,突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什么灾难要发生似的。这是在门格斯图统治时期坐下的毛病,每当听见黑夜中的任何声音就觉得有警察要来了。这种感觉很强烈,弄得她睡不着。她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在黑暗中把衣服穿上。她决定叫醒那些修道士,连夜赶回山谷。只有在迈克·尼马身边,她才感到安全。
她穿上马裤,在床底下寻找她的凉鞋,这时她听到从远方传来卡车引擎的声音。她走到窗前,去听。由于刚下过雨,空气变得很凉爽,她赤裸的胳膊和胸脯竟然感到一股寒气。
卡车声好像是从南面传到这个村子的,再往前可能就是河岸了。车速好像很快,她的不安全感也再次加剧。村民们已经和那些修道士聊过了,大家都知道了她是迈克·尼马的女人。迈克是一个通缉犯。她突然感到无助和孤独。
她迅速地披上了披肩,穿上了平底凉鞋。当她溜出房间时,听见了给她腾出卧室的村长的打鼾声。她从近道去了厨房。灶台已经燃尽,但是她能分清楚躺在地上熟睡的修道士。他们脑袋上蒙着披肩,完全遮盖住了,就好像是停尸房里的尸体。她跪在离她最近的那个修道士身旁,晃了晃他,但很难把他叫醒。很显然,他还沉浸在酒足饭饱的状态里。
卡车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了,她的不安已经变成了一种惶恐。她意识到,在紧急情况下,修道士也不一定对她有多大帮助。她站起来,迅速地朝后门走去。
现在卡车就停在房前。前车灯闪过前窗,照到了走廊通道。司机减速时引擎发出了又长又尖的声音。她听见了门外面的刹车尖声,以及轮胎碾过地面时嘎扎嘎扎的声音。很多人大喊大叫,从一辆常备军车上跳下来。
苔茜在穿过小厨房的半途中呆住了,竖起耳朵听着。突然的一声门响,接着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喊声。“把门打开!中央情报局的!开门!谁也不许离开这个房子!”
苔茜向后门跑去。但是天太黑了,她绊倒了一个矮桌子。桌子上摆满了晚饭用过的脏盘子。她摔得很重,碗和酒瓶碎了一地。很快,前门的那帮人做好了准备,拿下了门锁,大呼小叫地冲进了房子。在搜查前屋的同时,打着手电筒,砸烂了很多家具。
随后苔茜听到了村长和他的家人挣扎地醒来时的声音,还听到一些含混不清唧唧喳喳的声音。接着便是用木棒和枪托使劲打人的声音,以及因疼痛和惊吓引起的尖叫。
苔茜来到了后门,她试着把门打开。从屋子传来的陌生人狂跳猛冲的声音,吓得苔茜手都不好使了。她试图把锁打开。她一直都能听见有人在庭院里跑来跑去,完全包围了房子。终于,苔茜把门打开了。天太黑,她又不熟悉地形,也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跑。这时她听到附近溪水的声音。
“要是能跑到河岸就好了。”她思索着,跑过庭院。
正当这时,手电筒照得她睁不开眼睛,一个嗓音嘶哑的人大喊:“她在这!”
毫无疑问,她不想成为他们的猎物,在手电筒灯光的照耀下,她像受了惊吓的野兔一样飞快地跑。这帮人像猎狗一样在她身后狂吠。她跑到河边,冲到右侧下游的地方。有人在她身后开枪,她迅速低头,子弹从她的头上擦了过去。
“别开枪,你这个傻子!”一人命令道,“我们有话问她。”
在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下,她闪动的披肩就好像飞蛾掠过烛光时的翅膀。
“拦住她!”在她后面的军官命令道,“别让她跑了。”
但是苔茜跑得如羚羊一样快。地势崎岖不平,她的凉鞋也跑飞了,绊倒了紧随其后的全副武装的士兵。她情绪非常高涨,因为她意识到这帮人被甩在后面了。
追赶她的声音渐渐变弱,她也逃离了手电筒的照射范围,但却困在了生锈的有倒刺的铁丝网围墙里。三股铁丝缠在了她的身体上,缠在了膝盖、臀部、腹部上。最顶部的一股铁丝使她无法呼吸,铁丝网穿透了毛衫,扎到了肉。她被困在那,就像是网里的鱼,无助地挣扎着。一双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把她从那些铁丝网中拉了出来,由于太沮丧,也由于钩子扎进身体的疼痛,她在不停地抽噎着。一个士兵拽着她,左右地晃来晃去。当苔茜疼得大哭时,其中的一个士兵抓住了她的手腕,猛晃她的肩胛骨,就好像是个肆虐狂。
一个军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太胖了,甚至在凉爽的天气里,他也会出很多的汗。汗水使他的脸变得很油,在手电的灯光下显得闪闪发光。“别伤害她,你这个蠢货,”他喘着气说,“她不是罪犯,她是一位有教养的女士,把她带回卡车上,但是对她尊重点!”
士兵一边一个擎着她朝卡车走去,这样她的脚很少着地,然后她又被拉进驾驶室,坐到了穿制服的司机旁。那个胖军官也爬上了车,她发现她被死死地挤在了中间。其他的人都坐在卡车的后面了。司机迅速地发动卡车。苔茜在那轻轻地抽噎着,那个军官瞥了她一眼。她通过后车镜看见他表情很温柔,富有同情心,而这与他的行为完全不符合。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她轻轻地问了一下,也不抽噎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们接到命令,要把你带到诺戈上校那去。他是本地区的军事指挥官。上校要询问你和戈贾姆地区的沙夫塔土匪的关系。”他告诉她,这时汽车在土路上不停地颠簸。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那个军官用英语小声地说道:“司机只会讲阿姆哈拉语,我只想说我眼中的你父亲,泽曼先生,他是个好人。对于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我深表歉意。但是我只是个陆军中尉,我必须听从上级的命令。”
“我能够理解。你是不可以选择的,这也不是你的责任。”
“我叫汉姆德。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如果我能帮助你的话,我就一定会帮助你的。”
“谢谢你。汉姆德中尉,我现在非常需要朋友。”
他们正等着洞里的灰尘散去,等着上面的松动的岩石落下来或是稳定住,这时尼古拉斯正给罗兰包扎伤口。鬓角上的伤口并不深,只是有点擦伤。尼古拉斯说不用缝针,他给她消消毒,就用邦迪包上了。然而,她被岩石砸到的肩膀却受伤很重,他赶紧用阿尼卡酊乳膏给她敷上了,还按摩了几下。
他对自己的伤口却不是很在意。塌陷后大概才一小时的时间,他已经做好准备返回隧道。他命令罗兰和“工兵”待在甬道上,自己返回了墓室的入口。他带了一个竹竿和连接在本田发电机上的探照灯。
尼古拉斯很小心地前进着,他边走边查看着隧道的顶部,因为它很不结实。当他到达楼梯平台时,他立刻就看见了坠落的岩石已经把通往墓穴通道的那个灰泥门入口砸得粉碎。装有八个圣像的弹药箱也被砸到了,弄得遍地都是,有的被部分地埋在了碎石底下。他把那些箱子拽了回来,把每一个都打开了,看看里面情况到底怎么样。当他发现那些弹药箱子经受住了考验,里面的雕像也完好无损时,他大感宽慰。他一个一个地把箱子运到甬道上,交给“工兵”看管。
尼古拉斯正要返回墓穴外面的平台上时,罗兰坚持要和他一起去。他对随时可能掉下来的石头造成的危险进行了骇人听闻的描绘,可这也没能吓唬住罗兰。当她站在粉碎的乱七八糟的长廊外面,顿时感到极度的灰心沮丧。
“全都毁了,”她低声说,“所有非凡的艺术珍品。我真是不敢相信,泰塔想要的就是这个。”
“是,”尼古拉斯遗憾地说,“他就是想让我们路过七个塔门就快到墓穴时给我们点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