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慢点!一个一个来。我们怎么理解‘航行’和‘最爱’?”
于是他们两个反反复复破解着石碑上的文字,直到眼睛酸疼,也忘记了时间,分不出白天和黑夜了。是“工兵”从台阶上传来的喊声才把他们带回到现实中来。尼古拉斯从小桌边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表。
“八点了。但我不知道是早上八点还是晚上八点。”
然后他才注意到正爬上台阶的“工兵”,看到他的秃头上湿湿的,衬衫也湿透了。
“你怎么了?”尼古拉斯问他,“你掉进断崖缝里去了?”
“工兵”用他的手掌擦了一下脸,“没人告诉你们吗?老天爷开始下大雨了。”
他们两个都一惊,惊恐地看着“工兵”。
“这么快?”罗兰小声说,“还以为得几周后才开始下雨呢!”
“工兵”耸了耸肩,“有人忘记告诉老天爷这事了。”
“开始涨水了吗?”尼古拉斯问道,“河水的情况怎么样?水位上涨了吗?”
“我来就是告诉你们这个。我要带着我的水牛队到大坝那儿去,我得在那儿亲自看着点。一旦大坝不再安全,我马上派人来通知你们。到那个时候,不要有任何拖延,立刻离开这里。只要我派人来,那就意味着大坝随时可能决堤。”
“把汉西斯给我留下。”尼古拉斯命令道,“我这需要他。”
“工兵”带着大部分的人走了,罗兰和尼古拉斯严肃地互相看了一眼。
“时间太快了,泰塔仍然把我们陷于困境,没有头绪。”尼古拉斯说,“有一件事我需要警告你,当海水开始上涨的时候……”
“是河水!”她没等他说完就大叫道,“不是海水!我刚才翻译错了。我刚才理解成‘海浪、潮水’,我以为泰塔是在说大海,但应该翻译成‘河流’。埃及人这两个字是不分的。”
他们两个立即转身跑回小桌旁,拿起那些注释。“‘身后河流翻滚,身前大风迎面’。”尼古拉斯改变了译文。
“一定是在尼罗河上,”罗兰欣喜若狂,“主要风向多是北风,那么水流就应该是来自南方。泰塔面向北方,北面城堡。”
“我们理解的代表北方的符号应该是狒狒。”他提醒她。
“不,我理解错了。”她的脸上充满了偶然发现带来的激情,“‘噢,我的最爱,你的味道就如我唇上的甘甜。’蜂蜜!应该是蜜蜂。我把代表南北的符号弄反了。”
“那么东和西呢?我们在那儿能找到什么?”他也重新热情高涨,翻回到注释文字中,“‘我的罪恶像红玛瑙般鲜红,它们像铜链一样遮蔽了我的视线。它们如火焰般刺伤我的心灵,我抬头看夜晚的星星。’”
“我看不出……”
“‘刺伤’一定是翻译错了,”他兴奋地说,“应该是‘蜇伤’。是蝎子看夜晚的星星。晚星常常在西方。蝎子应该是西面城堡,而不是东面的。”
“我们把整个棋盘放倒了!”她兴奋得跳了起来,“我们翻过来再走!”
“我们还没有确定水平值呢。”他反对道,“是叉铃代表高一级呢?还是三只剑代表高一级?”
“现在我们有了这个突破,水平变化也就只有这两种了。其中有一种肯定是对的。我们先让叉铃代表高一级,如果不对,我们就得试试相反的办法了。”
问题现在变得如此简单了,迷宫的神秘莫测也不再那样遥远了。在每一处转角、每一处交叉口和每一处T字形岔口,尼古拉斯都用他那大粉笔在墙上作了记号。他们两个顺利地走过一处处转弯处和岔口,按照泰塔的步骤,他们不断有下一步可走,他们也变得越来越兴奋了。
“第十八步,”罗兰的声音有些颤抖,“准备好。如果这步将我们带到一处威胁对手南面城堡的纵向开阔地,那就是将死的一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大声地读给他听:“一只小鸟,后面跟着数字3和5,然后是代表水平低一级的三只剑。”
他们走出这一步,经过了五处交叉点,来到了迷宫的最底层,从墙上他们做的记号来辨认他们目前所处的方位。
“应该是这儿了。”尼古拉斯对她说。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看着面前的墙。
“看不出这里有什么不同。”罗兰的声音明显充满了失望,“我们无数次经过这里了。它和别的转弯处没什么两样的。”
“这难道就是泰塔想要的吗?真可恶!他不是想说‘交叉处就是正确的位置’吧?这就是他要说的吗?”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她看着他,不知所措。
“再给我念念碑文上的最后一首诗。”
她捧起她的注释,读道:“‘在埃及富饶肥沃的土地总是有无穷的收获。我赶着我的小毛驴,犁开一片新土地。我播下种子,就会收获成熟的葡萄和饱满的玉米,我将衣食无忧,可以品尝香甜的美酒和新鲜的面包。我合着季节的节拍,照料着我的土地。’”
她读完看着他,“季节的节拍?他是在指石碑的四面季节,还是在指真正的土地?”她问他,看了看他们脚下站着的石板,“从土地的劳作收获?也许,在我们脚下?”她又问他。
他使劲跺了跺脚下的石板,但是传出的是坚实的声音。“只有一个办法找到答案了。”他提高嗓音叫道:“汉西斯,到这来!”喊声在迷宫里怪异地回荡着。
“工兵”坐在他那辆前厢式大黄拖拉机的驾驶座位上,在雨中高兴地骂着他的水牛队队员,他知道他们根本就听不懂他的语言,所以就放心大胆地骂着。从山上吹下的大风卷着雨水,拍打着水牛队的队员。这并不是非洲雨季那典型的浓密的倾盆大雨,能将人浇个精透。但是,在这样的风雨中,河水已阴沉地上涨了,翻滚着从上游山上冲下来的泥浆和沉淀物使河水变得浑浊。
“工兵”知道真正的洪水还没有到来。尽管山上的雷鸣像是狩猎中的雄狮般吼叫,这也不过是预示着一场更加猛烈的暴风雨即将到来。河水已经开始舔噬他领人建造的石笼堤坝的顶端,并在他开凿的河谷边渠中咆哮,但他知道它还在掌控之中。
他的水牛队队员正在用古采石场剩下的钢网一起编更多的石笼。每当一个新石笼编好,装上石头并封好口后,“工兵”就用他的拖拉机的铲斗把它运到在丹德拉河上修建的大坝上去。他很清楚一旦河水涨过坝顶会有多大的冲击力,到那时什么都阻挡不了它了,它就会像冲走一段猴面包树树枝一样轻松地冲走一个灌满岩石的石笼。只要坝墙的某一处被冲开,整个防洪大堤就会颤抖崩溃。他不敢想像那时的河水会有多汹涌,会有多猛烈。
他知道不能等大坝的某一处裂开后再去通知下游深渊中的尼古拉斯和罗兰,那时河水的速度会超过任何一个他派去送信的人。而且,一旦坝墙出现裂口,一切都太晚了,所以,他必须准确判断。他迎着又一阵拍打到他的脸上的雨水向大坝望了一眼,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现在就去通知他们撤离了——河水距离坝顶已经不足12英寸了。
然而他也很清楚,如果过早地让他们撤离而导致他们的探险前功尽弃的话,尼古拉斯就会暴跳如雷。“工兵”完全懂得为了这次行动,尼古拉斯冒了多大的险,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早在他们离开英格兰之前,尼古拉斯就暗示过“工兵”他已经处在了何等危急的边缘。虽然“工兵”不太明白在劳埃德银行“挂名”到底会负什么样的责任,但从铺天盖地的英国媒体报道上他也弄明白了,如果他们这次探险失败了,等着尼古拉斯的下一步就是破产了——而尼古拉斯是他的朋友。
猛烈的暴风雨过去了,一轮炎热耀眼的太阳冲出乌云。翻滚的河水看起来没有减少,但至少坝墙上河水的高度没有继续增加。
“我再给他们一个小时吧。”他咕哝着,挂了倒挡,把拖拉机开下河坝,去运另一个石笼。
尼古拉斯和汉西斯那伙人一起来弄开铺在迷宫最底层地面上的石砖。这些石砖之间的接缝太牢固了,即使用撬棍也难以完整地撬开每一块砖。为了节省时间,尼古拉斯只能破坏性地进行了。他指派四个最强壮的工人组成一组,用他们自制的大锤——木棍一端绑着一块大铁石,先来砸开地面上的石砖,然后他们就很容易把这些碎砖撬走了。他对此造成的破坏有负罪感,但是他们的工作进度却大大提高了。
人们的高涨情绪和工作热情慢慢衰退了。他们已经在这压抑的迷宫里工作得太久了,而且每个人都很清楚头上悬崖上的河水在不断地上涨,他们都明白洪水泛滥意味着什么。他们都阴沉着脸,没有人说笑。但让尼古拉斯更担心的是在开凿石砖之前,汉西斯就向他汇报了第一起逃跑事件。汉西斯手下的十六个人今天没有出勤,他们在昨天晚上拿着自己的铺盖和在帐篷里所能找到的值钱的东西,借着夜色悄悄逃走了。
尼古拉斯很清楚派人去追是没有用的——他们肯定早就打好了逃走的主意,而且动身得很早,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峡谷里跑一半的路程了。这可是在非洲,尼古拉斯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头,就会有更多的人逃跑。
他和他们说笑着,不让他们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思。他和他们一起干活,一起淌汗,想把他们凝聚在自己身边。但他也很清楚,除非在这次对地砖的开凿中他们能有所发现,他们的兴趣和积极性才会被重新调动起来,否则明天早晨醒来时,可能连那些虔诚的修道士和汉西斯都没影了。
他已经掀开了迷宫墙角的地砖,让工人们沿墙角向地道两边继续开凿。但当他看到掀开的地砖下面也只不过是坚硬的岩石,没有任何接口处或开口时,他的心沉了下去。
“看起来希望不大。”当他到水瓶边喝水休息时,小声对罗兰说。
她看起来也很郁闷,她给他往合拢的手掌里倒着水,他洗了把淌满汗水的脸,冲她咧嘴笑了笑。
“也许是我水平标志符号的猜测猜错了,”她分析着,“这就是泰塔惯用的伎俩,可以推算出一个组合,但是组合中的每一个都可能是一个合乎逻辑的答案。”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征求他的意见:“我是否应该用相反的猜测再来一遍……”
还没等她说完,汉西斯的叫声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看在圣母的份上,先生,快过来!”
他们两个同时转身跑了过去。匆忙中,罗兰手中的水瓶掉到脚边的地上摔碎了,弄湿了她的腿,但她仿佛没有感觉到这些,快速跑到汉西斯站着的地方。他的手里握着大锤,摆出再抡起来敲打地砖的姿势。
“是什么……”罗兰问道。他们两个跑到近前,看到在汉西斯砸开的地砖下面出现了另外一层刨光的石基。
这些石基沿着隧道地面整齐地铺放着,凹进周围的岩石中,每块边缘分明用刀切割过,光滑而平整,表面没有任何雕刻或标识。
“尼克,这是什么?”罗兰问道。
“要么是另一层地面铺石,要么是地面通道的入口遮拦。”他急切地回答她,“不打开谁都不知道。”
这些石基太厚重了,尽管汉西斯已经拼尽全力,但他手中的铁锤显得太原始了,根本就砸不开这么结实的石板。没有更坚硬的工具了,尼克他们只好在一块石板旁边挖掘,将它旁边的接缝挖干净,然后用撬棍把它撬起来,五个人一起合力才将它从地面抬起一头,然后费力搬开。
“下面有一个通道。”罗兰跪在地上从搬开的石板那往里望,“看上去好像是一个长长的通道。”
撬开了第一块石板,再撬开排列整齐的剩下的石板就容易多了。当工人们将所有的石板都挪走后,尼古拉斯用一盏煤油灯向露出的黑黑的空间照去,它沿着地道的墙伸展开去,一段接一段。第一段竟然能够让尼古拉斯站在台阶上站直腰,但是向下却是倾斜四十五度。
“又是一段台阶,”他惊诧道,“我们肯定是找对了。即使是泰塔也一定累了,他不想再玩什么花样来耍我们了。”
他身后的工人们挤成一团,他们多日来心中的阴霾被这个新发现一扫而光,他们仿佛已经感到自己的薪水中要有银币奖金入账了。
“我们下去吗,尼克?”罗兰问他,“我知道我们应该先探探是否又是个陷阱,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
“你说得对,你的判断总是正确的,但我们现在只能孤注一掷了。”
“没有时间谨慎了,”她抓住他的手,笑着说,“我们一起下去。”
他们两个肩并肩地往下走,一次只迈一个台阶。尼克将灯举到齐头高,好让灯光照到前面的台阶。
“台阶下有一个小屋。”罗兰兴奋地叫道。
“看起来好像是个储藏室……靠墙放的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好像有成百上千个。是棺材吗?是石棺?”尼古拉斯疑惑地问她。那些黑暗中的东西看起来很像人形,并排站立着,沿着小屋的墙壁一排排的排列着。
“我看不是。一侧墙边放的是谷物篮子,另一侧放的是酒坛子。这些可能是死者的陪葬品。”
“如果这是墓地里的一间储藏室的话,”尼古拉斯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兴奋,“那我们离墓室就不远了。”
“是的!”她也喊了起来,“看!储藏室的尽头那边还有一道门廊,快照照那边。”
灯光所照之处显示出在下面的储藏室面对他们的那一侧,确实有一个方形的开阔空间。那里太具有诱惑力了,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跑下了最后几级台阶,来到了放满谷物篮和陶酒罐的储藏间的地面。但当他们两个刚刚踏到地面时,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驱使他们向后退去。
“天啊!”尼古拉斯用手卡住了喉咙,他的声音哽咽,“回去,快退回去。”
但是罗兰已经一下子跪倒在地了,她也感到难以呼吸。
“尼克!”她想叫他,但是却气塞肺部,叫不出声来。她感到一根钢鞭缠住了她的胸部,越缠越紧,她已不能再呼吸。
“尼克,救救我!”她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就像一只搁浅在岸的鱼儿。她感到力气从她的四肢散开去,她的视力开始变得模糊,慢慢消失,她再也跪不住了。
尼克就站在她的身边,伸手去拽她起来,但他自己也已经很虚弱了。他感到自己的双腿一个劲儿地打弯,支撑他自己的身躯已经很费劲了。
“窒息四分钟!”他绝望地想,感到自己已经窒息了,“难道这就是我们得到的一切吗?四分钟后大脑缺氧而死。我们现在必须呼吸到空气。”
他把双臂从她背后腋下伸出,绕过她的前胸,将自己的双手紧紧交叉扣在她的胸前,再一次试图扶起她,但他此时已经软弱无力了。他拽着她,拼命向他们刚刚跑下的台阶退去。每退一步,都需要他极大的努力。她已经不省人事了,软软地躺在他的双臂中,任凭他一个人拖拽着她向台阶上爬去,她的双腿无力地划过地面。
最下面的那级台阶卡住了他的脚后跟,他差一点大头朝下地栽下去。但他使尽了浑身所剩无几的力气,恢复了平衡,拽着她向上爬,她的腿无力地垂着,随着他的爬动在台阶上晃荡着。他想叫汉西斯下来帮忙,但他的肺部已没有气体允许他发出任何声音了。
“如果你现在扔下她,她就会死的。”他告诉自己。他又挣扎着向上爬了五蹬,他的肺拼命地寻找着任何一丝空气,但是这里根本就没有。他的力气正一点点地从体内消失,他的视力也模糊起来,目光开始游离发散。
“让我呼吸吧,仁慈的上帝,”他祈求着,“求求你让我呼吸吧。”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仿佛上帝听到了他的祈祷,他感到一丝珍贵的氧气从他那喘息的喉咙充到了肺里。立刻,他又感觉到血液在体内流淌,力气在体内恢复。他又扣紧了罗兰的胸部,全力拖拽着她往上爬。他怀里搂着她,拖拽着她爬过了剩下的几级台阶,爬出通道口,爬到隧道的地砖上,正爬到汉西斯的脚下。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和这位女士出了什么事了?”
尼古拉斯没有力气回答他的问题。他把罗兰放到能够进行口对口人工呼吸的姿势,拍着她的脸呼唤着:
“快醒醒!”他哀求她,“说话啊!和我说话啊!”
她根本就没有丝毫回应。于是他跪在她的身边,用自己的嘴对着她的嘴,将他的呼吸送过她的喉咙,一口口地进行着人工呼吸,直到眼角的余光看到她的胸部开始有了起伏。
他坐起身来,呼唤道:“求求你了,亲爱的,求求你,快呼吸吧!”她那蜡黄的像死人一样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他又俯下身去,口对口地做人工呼吸。当他一次次地将自己的呼吸尽量送进她的肺部时,他感到她在他身下动了一下。
“太好了,就这样,亲爱的,”他鼓励她道,“呼吸,为了我,呼吸!”
当他再一次呼出一口气时,她一把推开了他,踉踉跄跄地坐了起来,看到了那些围在她身旁焦急注视着她的面孔。他从众多黑面孔中看到尼古拉斯苍白的脸。
“尼克,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不管是什么,差点要了我们两个的命。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刚才我觉得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死死地扼住我的喉咙,我不能呼吸,昏了过去。”
“肯定是某种气体充满了下面的通道。不到两分钟你就昏过去了,”尼古拉斯肯定地说,“大脑只要缺氧四分钟你就活不了啦。”
“我的头很疼,”她用手指压着太阳穴,“我听到了你呼唤我的声音,你叫我‘亲爱的’。”她垂下了眼帘。
“只不过是一时脱口而出。”他把她拽起来,她一时还站不稳,一下子跌进他的怀抱,她的胸靠着他的胸膛,他感觉她的胸部是那样温暖而柔软。
“再一次谢谢你,尼克。我欠你的太多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我相信我们会找到一个补偿办法的。”
她突然意识到有那么多男人的眼睛正在盯着她,一下子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什么样的气体?怎么会在那里的?难道是泰塔的又一个陷阱吗?尼克,你怎么看?”
“很可能是一种腐烂物质产生的气体,”他回答说,“因为是存在于通道的最底层,一定是比空气密度大的一种气体。我想很可能是二氧化碳,抑或是甲烷。甲烷比空气沉吧?”
“是泰塔故意设计的吗?”她的脸上又出现了血色,看得出她恢复得很快。
“我不知道,但那些篮子和罐子嫌疑很大。如果我们有机会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我就能回答你的问题了。”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你现在感觉如何?还头疼吗?”
“好多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从小屋中把气体排出,”他对她说,“尽快排出。”
他从他的小急救箱里拿出一只蜡烛来检验下面通道里气体的密度。他点燃蜡烛,握在右手里,然后再次走下通道里的台阶,一步下一蹬,将蜡烛尽量冲着低处,接近地面的未知气体。蜡烛燃烧得很明亮,火焰随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而忽明忽暗地跳动。当他走到还有六蹬就到达地面的时候,蜡烛的火焰突然变黄了,然后熄灭了。
他在旁边的墙上用他的白粉笔标记了这个高度,冲着待在上面通道口的罗兰喊道:“至少这些气体不是甲烷,我还没被烧死。肯定是二氧化碳了。”
“太精彩的检验了,”她大笑着回答他,“如果点燃了,就是甲烷了。”
“汉西斯,把风扇拿下来。”尼古拉斯冲着那个高大的修道士喊道。
然后,他像在水下潜水一样憋着气,拿着风扇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把它放在储藏室的地面上,打开机器,并将风速设在高档位,立即转身跑回身后台阶,直到跑到高于他所做记号的高度,他才狠狠呼出一大口气。
“要多久才能排掉这些气体?”罗兰看着手表,焦急地问。
“我会每隔十五分钟就用蜡烛检测一下。”
大约一个小时后,近地面的气体才稀薄到允许尼古拉斯站到那里呼吸。然后尼古拉斯吩咐汉西斯抱下一堆木柴,在储藏室的地面石砖上点起一堆火,这样好能尽快稀释这里的二氧化碳。
当汉西斯按照尼古拉斯的吩咐去做时,尼古拉斯和罗兰研究起靠墙放着的一个篮子。
“这个狡诈多端的老狐狸!”尼古拉斯又气又敬地嘀咕着,“就像一个巨大的枯叶、烂草和肥料的混合物,或是一个大肥料堆。”
他们又走到另一侧墙边,搬倒一个陶罐子,研究里面倒出的白色粉末。尼古拉斯抓起一把,用手指碾着,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是干燥的石灰石。”他低声说,“虽然经过这么多年已经完全风干了,也没有了味道,泰塔很可能把它混合了某种酸,可能是用醋或是尿,都可以实现他的诡计。当酸分解石灰石时,就会释放出大量的二氧化碳。”
“这么说,这又是他精心设计的一个陷阱了。”罗兰大声说道。
“即使是在几千年前,泰塔一定懂得分解的知识,他肯定知道这些混合物能释放出什么气体。除了其他可以称誉的成就外,他还是个了不起的化学家。”
“而且,他一定还知道,没有通风设备,没有空气流动,这些释放出来的气体就会保留在这个储藏间里,”罗兰补充道,“我觉得这个通道很可能是被建成U形,我敢打赌,通道还会上升的。”她指着前方的神秘门廊说:“我想我在这就已经看到前面那些台阶了。”
“如果你身体没有问题了,我们马上就会知道答案的。”尼古拉斯说,“我们正要去那儿,走上那些台阶。”
“工兵”在水边放了一堆石头来标记水位,他就像一个股票经纪人在看着自己的自动收报机纸条一样,时刻观察着水位的变化。
距离刚才的那场暴雨已经有六个小时过去了。在耀眼的烈日下,山谷上空的乌云已散去,退到北部的天边,堆积在那里,浓密的褐色云砧翻滚着,笼罩在群山之上,预示着不祥的暴雨即将来临,那里随时都可能暴雨倾盆。一旦大雨瓢泼而下,“工兵”也拿不准需要多久洪水就会到达他们所在的阿巴依峡谷。
他不断地从拖拉机的座位上跑下来,跑到水边他的石头水位仪旁观察水位。在过去的一个小时中,水位已经下降了将近一英尺。他警告自己不要过于乐观,毕竟刚才那场暴雨只用十五分钟就将河水水位升高了同样的高度。最终的结果是不可避免的。暴雨注定要来,洪水一定会泛滥,大坝也必然要被冲毁。他向下看了一眼坝墙下的河水,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尽量延后决堤的时间。他已将大坝又增高了近四英尺,并且对坝墙进行了加固和外围支撑。现在他也做不了更多的工作了,只有等候了。
回到岸边,爬到他的拖拉机驾驶舱里,“工兵”斜靠着他的大黄钢铁机器向下望去。他的水牛队队员此时都像战场上的伤员一样,零零散散地躺在岸边。他们已经连续奋战了两天来抵御洪水,现在都累得不行了,他知道他也不能再让他们干什么活了。下次洪水再来时,他们也只能等着被淹没了。
他看见一些队员骚动了起来,他们坐了起来,向上游看着,他偶尔能听到顺风刮过来的他们的说话声。一定是有什么事引起了他们的兴趣。他爬上了拖拉机的厢盖,站到上面,手搭凉棚,放眼望去。他看到迈克·尼马那不容认错的高大魁梧的身躯正从悬崖那边的小路向这边走来,他身穿迷彩服,步履坚定,身后跟着两个他的连队指挥官。
迈克老远就冲“工兵”喊着:“你的大坝怎么样了?”但他说的是阿拉伯语,“工兵”根本就听不懂。“山上马上就要下大雨了,我看你这儿的大坝也挺不了多久了。”“工兵”虽然听不懂,但从他又指天又指河的手势中已猜出了七八成意思。
当迈克走近,“工兵”从他的大机器上跳下来迎接他,两个人友好地握着手。他们已经领教了对方的作战精神和高超技能,彼此都从心里敬佩对方。
迈克一把抓住了他身边一个指挥官的胳膊,把他硬拉过来。他会说英语,现在也习惯了作迈克的翻译官。
“现在并不只是天气的问题,”迈克低声对“工兵”说,那个指挥官翻译忙用英语翻译给“工兵”听,“我接到消息,埃塞俄比亚政府的部队也在向我们靠拢进攻。我的情报人员说,有一整个营的兵力正在从德伯拉·玛丽亚姆村向这边进军,还有一队人马从圣福门舒修道院出发,沿阿巴依河行进。”
“钳形围攻?”“工兵”说。
迈克听他的指挥官翻译后,表情冷峻地点点头。“他们的人数远远超过了我的部队,打起来,我不知道我的人能抵挡多久。我的兵都是游击队员,不擅长打阵地战,我们喜欢游击战,像跳蚤一样,打打跑跑。我来通知你,做好快速撤离的准备。”
“不用太担心我,”“工兵”咧嘴笑着说,“我是个短跑健将,几百码的冲刺是我的拿手好戏。倒是尼古拉斯和罗兰让人担心,他俩还待在他们那个破兔子窝呢。”
“我会路过他们那儿的,但是我还得去安排一个反击的有利地点。一旦我们在战斗中被切断了联系,尼古拉斯在修道院那里藏了小船,我们就在那里会合。”
“好的,迈克……”“工兵”突然停下了,他们都听到了悬崖小路那边传来了工人们新的骚动,三个人都向那边望去,“出了什么事?”
“是我的一个侦察小分队来了。”迈克眯起眼睛看了看说,“肯定又有新情报了。”当他意识到“工兵”根本听不懂他的话时,他不再解释了。但当他辨认出侦察兵们抬的担架上那个瘦小、纤细的身躯时,他的表情大变。
苔茜看到迈克向她跑来时,虚弱地从担架上要坐起来。抬着他的士兵赶快将担架轻轻放到地上,迈克跑过来,跪在担架旁边,双臂紧紧把她抱在了怀里。两个人默默地拥抱了良久,然后迈克双手轻轻地捧着她的脸,看着那些肿胀的已经结痂的伤痕,有些伤口已经感染了,她的眼睛在眼睑下也裂开了。
“谁干的?”迈克轻轻地问。
她哆嗦着干裂的满是伤口的嘴唇,断断续续地说:“他们逼我……”
“不,不要说话了。”他看到鲜血再一次从她嘴唇上已经干裂的伤口溢出,仿佛是那耀眼的红宝石,他再也不忍心让她说话了。
“但我必须告诉你,”她坚持着,断断续续地小声说,“他们逼我说出了所有的事情。你的兵力人数,你和尼古拉斯在这儿干什么,我所知道的一切。对不起,迈克,我出卖了你。”
“是谁?是谁逼迫的你?”
“诺戈和那个美国人,汉姆。”她回答他。尽管他还像父亲轻轻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把她搂在怀里,但他的目光已变得非常的可怕。
地道下面那个储藏间里的气体终于被排干净了,汉西斯点燃的那堆火现在明亮持续地燃烧着,不断上升的温度蒸发了有害的气体,并将这些蒸汽散到迷宫上层的空间,在那里和富含氧气的清新空气结合,从而失去了毒性。此时,罗兰已经从刚才的窒息昏迷中完全恢复了,但是她的自信心受到了动摇。两人爬上储藏间尽头那段向上攀升的台阶时,她让尼古拉斯走在前面,自己紧紧跟在后边。
“这是个万无一失的毒气陷阱,”尼古拉斯一边小心地往上走,一边告诉她,“很显然,泰塔当初建造这部分隧道时就设计好它的用途了。”
“他确信如果有闯入者,很可能会被他那地狱般的机关砸死,如果万幸没被砸死,也会在迷宫里迷路而被困住,即使真能走出迷宫,来到这个储藏室,那在这里要么会丧命,要么会知难而退。”她也分析着。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泰塔最后的防线了?他在前面再也不会给我们设陷阱了?是吗?”尼古拉斯又往上上了一级台阶,回头问她。
“不是的。事实上我是在说服我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根本就不要相信他一丁儿点。我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来面对他,我时刻准备着防备我们头上的壁顶塌下来,或者是我们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掉进大火炉或是更糟的地方。”
他们从地面下到储藏室地面,爬过了四十级台阶,而这个他们正向上爬的台阶和那边的那段完全一样,同样的台阶数,同样的角度,即使是每一级台阶的宽度和高度都相同。当他们爬上第四十级台阶时,上面出现了一个宽广的水平的拱廊。尼古拉斯用灯照着面前的拱廊,他们被眼前的色彩和图案所震惊,感到一阵眩晕,这些明亮的色彩和可爱的造型仿佛是雨后沙漠中盛开的奇葩。拱廊的墙上和拱顶都布满了彩绘,数量惊人,手法精湛。
“泰塔!”罗兰用颤抖且微弱的声音叫道,“是他的手笔。没有人比得上他,我绝对不会认错的。他的作品放在哪里我都认得出。”
他们两个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环顾四周。和拱廊上的绘画相比,长廊上的壁画就显得逊色得多了,线条僵硬不自然,形象苍白呆板,明显是模仿泰塔的手迹。泰塔的作品彰显着艺术大师的风范,是一位无法超越的艺术天才的杰作,禁得起时间的考验。它们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样,四千年前完成的作品在今天看来还是那样栩栩如生,令人着迷,令人赞叹。
他们两个不自觉地沿着拱廊向前慢慢走着,看到两侧排列着很多小房间,就像东方集市上罗列的小摊位一样。每个小房间的门口都立有大柱子把守,这些大柱子高耸至廊顶,每个上面都雕刻着一位不同的古埃及神。尼古拉斯和罗兰抬头望着柱头接触的廊顶,是那样壮观威严。他们两个又将目光投向前两个小房间,尼古拉斯不禁停下脚步,抓住罗兰的一只胳膊。
“法老装宝藏的小屋。”他小声说。
这些陈列台从地面到屋顶都堆满了珍奇艳丽的东西。
“装的都是家具。”罗兰辨认出了椅子、凳子、床、长沙发等形状的摆设,她的声音也如他的一样,充满了敬畏和虔诚。她走进了最近的一间小屋,摸着一件王室宝座。这件座椅的扶手是用黄铜和天青石缠绕成的蛇形,椅子腿是用黄金做成的带爪子的雄狮腿,椅子坐面和椅子背上都雕刻有狩猎的场景,一对儿金翅膀伸展在椅子背顶。
在这个宝座后还堆放着大量的其他家具。他们辨认出一个遮盖着的长沙发,它的两侧镶嵌着名贵的乌木和象牙。还有十多件破碎的家具堆在一边,但是已经辨认不出到底是什么家什了。在这些破碎的物件中,一些稀有金属和珍贵宝石闪闪发着光,让他们的眼睛真是应接不暇。在拱廊两侧的凹室中都是类似这些的非凡的成套物品。罗兰边看边感叹地摇着头,尼古拉斯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在隔开这些凹室的墙上,镶嵌着描述《亡灵书》的内容和法老死后通过塔门,排除千难万险,摆脱一路尾随的邪恶魔鬼的艰难历程的壁画。
“这些就应该是在刚才的长廊中用那些模仿的画所代替的真作,”罗兰告诉他,“抬头看看这个国王的脸,它看起来就好像是真人一样。这些才是无法比拟的王室真品。”
他们旁边的壁画描述的是伟大的奥西里斯神拉着法老的手,保护他穿过守在两边随时找机会吃掉他的恶魔的包围。画上法老的脸看上去就和真人的脸一样,充满了友善和慈爱的神情,而不是赝品所体现的那样一张虚弱的人的脸。
“看这些人物,”尼古拉斯也看出了不同,“他们并不是那种僵硬的总是伸出右脚的木偶,他们看起来就是真正的男男女女,表情逼真自然。这位艺术大师一定是研究过人体的生理结构,而且表现的人物神情各异,栩栩如生。”
他们来到下一对儿凹室里,走进去前稍微停顿了一下。
“各种武器,”尼古拉斯说,“看那个大战车。”
战车的轮轴上镀了一层金粉,让人目眩神迷。车前备有全套的马具和缰绳,仿佛拴上战马,就可以将战车拉到战场上去一样。拴在轮轴两侧的两个大轮子后边的箭袋里装满了箭和标枪。侧轮轴上都刻有麦摩斯的徽章标识。
在这个大战车旁边堆放着一排排的战弓,弓背上都绑着金、铜或者金银合成的弓弦。附近还堆着很多象牙柄的匕首和铜刃的长剑,还有大量的长矛和青铜盾牌,盾牌上都刻着战争的场面和麦摩斯神圣的名字。在对着凹室墙的前边,摆放着一排排和真人一般高的法老的木雕像,他们有的身穿用鳄鱼皮制成的盔甲,有的身穿战服,有的穿着华丽的法老盛装,还有的穿着埃及着名的典型的民族服饰。
他们两个沿着过道往下走着,看到两侧更多的绘画和壁画,描述着法老的前生和后世。有的壁画描述的是法老和女儿们嬉戏着;有的描述的是他逗弄着他的小儿子;有的描绘的是他钓鱼、打猎、射鹰的场景;有的描绘的是他和大臣官员们商议事情的画面;还有的是讲述他和妻子、情妇调情的故事,以及他和神殿里的祭司们一起宴乐时的情形。
“这可真是一部古埃及生活的编年史啊!”罗兰敬畏地说,“还从来没有人发现过比这更早的记录呢。”
画面上的所有人物都充满了生气,他们就是真真切切的实际呼吸的人,每一张脸,每一个表情,都不相同。所有这些都体现出这位伟大的艺术大师那非凡的洞察力、机智的幽默感和崇高的人性。
“这个人肯定是泰塔本人。”罗兰指着中间的一幅壁画说,她相信这是这个阉人的自画像,“我真怀疑他本人是否真的这么具有诗人的性灵,他真的那么高贵和英俊吗?”
他们两个停下脚步,仔细欣赏着这个大对头的脸部,他的那双眼睛闪着深邃、睿智的目光,这双眼睛仿佛像他们正审视着他一样也正审视着他们,这就是这个艺术大师的登峰造极之处。泰塔的嘴角挂着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整幅画都用油漆漆过,所以保存得完好无缺,就像是前天刚刚画成的,泰塔的嘴唇看起来还是湿润的,目光中透着生命的光辉。
“他的皮肤白皙,眼睛竟然是蓝色的!”罗兰不禁惊叹道,“他的头发肯定是用指甲花染成的红色。”
“这在四千年前确实是少见的,他可差点杀死我们。”尼古拉斯轻声说。
“他到底是哪儿的人呢?这在他的那些卷轴里可从来没说过。他是在希腊或是意大利出生的吗?他是日耳曼人的后裔还是具有北欧人的血统呢?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或许他本人也不清楚这一点。”
“那幅画上也有他。”尼古拉斯指着前面的一幅壁画说。在那幅画上,坐在宝座上的法老和王后面前跪着一大群毕恭毕敬的大臣,这其中就有那张刚刚看过的面孔。“像希区柯克一样,泰塔也愿意出现在他自己的作品里。”
他们两个继续往前走,经过了一排装满财宝的小屋。他们看到了很多镶金、镶银的雪花石盘或青铜碗碟,抛光的青铜镜,还有一卷卷的珍稀的丝、麻或羊毛布匹,但是由于年头太久了,这些布匹已经腐烂变形,黑乎乎地粘在一起,无法分类了。在分开这排小屋和下排小屋的墙上,他们看到了再现麦摩斯和喜克索斯人战争的壁画。在一幅画中,战场上的法老被喜克索斯国王一箭射中,翻身倒地,那箭就插在前胸。在下一幅画中,泰塔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手里拿着外科手术的工具,正弯腰从法老身上拔出那支滴血的箭头。
现在,他们来到了装满雪松箱子的凹室。这里有上千个雪松箱子,箱子表面都印有法老麦摩斯的徽章,还绘有法老梳洗打扮的画面:有的是法老在画眼影,有的是法老在涂脂抹粉,有的是在剃须,还有的是在更衣。
“一些箱子里肯定装有他的化妆品,”罗兰小声嘀咕,“还有的箱子就是他的衣柜了,肯定还装有他后世所需要的一切衣服。我好想打开来看看。”
接下来的一组壁画描绘的就是法老和年轻纯洁的洛斯特丽丝,也就是泰塔的女主人,结婚的场面。王后洛斯特丽丝的脸部是精心描绘的,处处体现着爱意。泰塔毫不掩饰地渲染着她的美丽,他的画笔轻轻触摸她裸露的乳房,随着她的肌肤起伏,徘徊在她那优美的线条之间,将她那女性的魅力表现得完美无瑕。
“看泰塔有多爱她,”罗兰轻声说,声音中充满了羡慕之情,“这从他画的每一笔都可以看得出。”
尼古拉斯温柔地笑了笑,搂住了她的肩头。
在接下来的一排凹室里,也装有上千个这样的松木箱,在这些箱子的盖上都画有一个戴着不同珠宝的法老的小肖像:要么是他的手指和脚趾上戴着粗粗的指环,要么是胸前戴着大徽章,要么是胳膊和手腕上都戴着金镯子。在一个箱子盖上的图中,竟然画着法老戴着那顶举世无双的上下埃及统一时期的双色王冠,那顶前面雕有鹰头和蛇头的红白双色王冠。在另一个箱子盖上画有他戴着那顶蓝色的战冠,还有一个箱子盖上画着他头戴那顶罕见的用黄金和青金石做成的带有耳翼的尼米斯王冠。
“如果每个箱子里都装着盖上所描绘的珠宝……”尼古拉斯脱口而出,不敢往下想,如果真的是如他所想,这样一大笔稀世珍宝简直让人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你还记得泰塔在他的卷轴上是怎么写的吗?”罗兰问他,“‘我不敢相信这样一大笔从未有过的财宝可以同时安放在一个地方’。看起来所有的财宝都在,每一颗宝石、每一粒黄金都在这儿,麦摩斯的宝藏完好无缺。”
除了装有财宝的凹室外,还有一间小屋里面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摆放的都是行色各异的小雕像:就是那些用绿色上釉陶瓷或是雪松制成的小人像。这些小雕像像一队大军,包含了各行各业的人物。有祭司、书吏、律师、医生、花匠、农民、面包师、酿酒师、侍女、舞女、女裁缝、洗衣女工、士兵、理发师、普通工匠等等,他们手中都拿着各自使用的工具,真是各种行业无所不包。他们将伴随法老到后世,并随时为他服务,如果有其他的神传唤,他们也将同样为他们服务。
最后,尼古拉斯和罗兰来到了拱廊的尽头,在他们面前出现一道道随意摆放的大屏风,拦住了去路。这些屏风帐幕曾经都是上好的细亚麻布,如今却风化脱落成一条条、一道道,仿佛是残破的布满灰尘的蜘蛛网。而上边点缀的那些金星星和金花饰依然闪闪发光,就像渔夫鱼网上的小鱼一样在跳跃。透过这些破烂的屏风,他们看得出后面还有一道门廊。
“那一定是通向法老墓室的入口,”罗兰小声说,“现在法老和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了。”
他们两个在入口处稍微犹豫了一下,竟然有一点莫名的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