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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章 九死一生的探险.5

作者:英-韦尔博·史密斯 当前章节:98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42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迈克·尼马见过并医治过很多非常严重的伤势,他的小游击队里并没有专门的军医或是卫生员,他总是亲自来治疗伤员和他自己,所以他的身边总是带着一个急救箱。

他让人把苔茜抬到采石场附近的一个前面长满草的帐篷中,除去她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给她疗伤。他用杀菌剂清洗了她所有的伤痕,并用干净的军服给她包扎了最严重的伤口,然后他轻轻扶她坐起来,将小玻璃药瓶里的药抽进已经注入了广谱抗生素的一次性注射器。

当针扎进她皮肤的刹那,她退缩了一下。迈克抱歉地说:“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医生。”

“我不要别的医生,我只要你。迈克,你知道吗?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一想到这个我就怕得要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我害怕的了。”

他帮她穿上了一套他的衣服,一件汗衫和一条迷彩裤,对她来说,这套衣服简直是太大了。他又帮她把大袖子挽起来。他的手是那样的轻,根本就不像军人的大手,而是爱人温柔的手。

“我看起来一定丑极了。”她用那肿胀的布满血痂的嘴含糊不清地说。

“你很美,”他反对道,“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美丽的。”他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唯恐碰到那些烧伤而弄疼她。

正在这时,响起了枪声。它们听起来还很遥远,好像是从积雨云的北边传来的。

迈克立刻站了起来,“他们来了。诺戈终于发起进攻了。”

“都是我的错,我告诉他……”

“不,”他坚定地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如果你不告诉他们的话,他们会把你折磨得更惨。即使你什么也没说,他们也会找到并攻击我们的。”

他从地上拿起他的军腰带,扎好。他能听到远处迫击炮的爆炸声。

“我得走了。”他对她说。

“我知道。别担心我。”

“我会一直牵挂你的。那些士兵会把你抬到修道院去,那是我们会合的地方,在那等着我。我不敢期望能将诺戈挡住很久,他的装备太强了。我会很快去找你。”

“我爱你。”她轻声说,“我会永远等你的。”

“你是我的女人。”他用他那低沉而温柔的嗓音回答他,然后径直走出帐篷,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外。

尼古拉斯轻轻碰了一下屏风,破鱼网般的细亚麻布帷帐立即落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掉到地上,只听到那些金花饰落地时的砰砰声。现在大屏风上露出了一个大口子,足够他们两个钻过去的,他们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最里层通道的门口前。通道口左右两边分别由两个巨大的神雕像把守。一边站立的是高大的奥西里斯,他的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手里分别攥着连枷和权杖。另一边站立的是头戴月亮王冠,长着牛角的他的妻子伊西斯。他们空洞的眼睛望着来世,神情安详。尼古拉斯和罗兰走过这两尊十二英尺高的大雕像,最终走进了法老麦摩斯的墓室。

墓室顶呈拱形,拱顶和四面壁画的格调与前面的大不相同,都很古板,很传统。颜色多为深色调和暗色调,造型更加晦涩。整个墓室比他们期望的要小,刚好能够装下法老麦摩斯那顶巨大的石棺。

这座大石棺有齐胸高,旁边的棺壁上雕刻着法老和其他众神在一起的浅浮雕,棺材盖雕的是法老全身仰卧像。可以看出这具石棺从未被开启过,因为棺材盖上据说有奥西里斯保佑的粘土封条还未被破坏。看来这个墓室从未有人进来过,那么法老的木乃伊就应该几千年来从未被打扰地躺在里面了。

但这些并没有使他们感到奇怪。真正使他们感到震惊的是两样不应该放在法老墓室中的东西:一样是在石棺盖上竟然放着一把壮丽的战弓。它几乎和尼古拉斯一样高,而且整个弓弦都是用金银合金缠绕成的,但是由于岁月的久远,黄金和白银的成色已经不足。

另外一样是放在大石棺底部的一个人物小雕像,而这种东西是根本就不可能放进法老墓室的。一看这个小雕像的做工就知道质量是上乘的,不是一般的工匠能做出来的。两个人一眼就认出雕像是谁了,就在几分钟前,他们就在墓室外的拱廊里还看到他的脸。

泰塔卷轴上的话仿佛像萤火虫一样在石棺上闪耀,在墓室中回响:

当我最后一次站在法老石棺前时,我打发走了所有的工匠。我知道我应该是最后一个离开这里的人,等我走之后,墓室的入口就该被封闭起来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时,我打开了带来的包裹,从里面拿出那张大弓——莱妮塔。塔努斯用这个名字来给它命名,是因为这个名字是我女主人的乳名。这张弓是我亲手给他打造的,这也是我们之间的最后的礼物。我将它放在封闭好的石棺盖上。

在我带来的包裹里还有另外一件东西,那是我亲手用木头雕刻的一个小人像。我把它放在了石棺底部。当我雕刻它的时候,我用三面铜镜从各个角度同时照着自己,这样我就可以从各个角度看到自己,然后真实地雕刻出我的样子。是的,这个小人就是一个微缩的泰塔。

我在小雕像的底部刻上了……

罗兰跪在石棺底部边上,拿起了那个小雕像,她恭恭敬敬地把小人头朝下翻转,仔细看底部刻着的古埃及象形文字。

看到这些,尼古拉斯也跪在她身旁,说:“读给我听。”

她顺从地,轻轻地读出声来:“‘我的名字叫泰塔。我是一名医生,也是一位诗人。我既是一名建筑师,又是一位哲学家。我是你的朋友,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么说那些都是真的了。”尼古拉斯轻声说。

罗兰把小雕像放回到原位,仍然跪在那里,转过头对他说:“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她低声说,“我希望这一刻永不结束。”

“永远都不会结束的,亲爱的,”他回答说,“我们才刚刚开始。”

迈克·尼马注视着他们在前进,他们正从山坡的底部向上前行。只有经过野战训练的眼睛才能从密密的灌木丛中把他们辨认出来。他观察着他们,心中不禁一沉。看得出这些人都是精兵,具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他和他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来反对门格斯图暴政,他还训练过他们中的很多人,现在他们却来和他交战。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大陆,战争和暴力循环往复。在这片土地上,旧有积怨已深的部落冲突,新有政客们的贪婪、腐败和思想僵化,这些都使战争永无休止。

但目前并不是讨论辩证法的时候,他痛苦地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观察下面的动静上。是的,这些人都很出色,这从他们前进的方式上就能看出来,他们就像幽灵一样在灌木丛中穿梭。他很清楚,他所能看到的人只不过是少数人而已,还有很大一部分他根本就没看到。

“至少有一个加强连的兵力。”他判断着,随即扫了一眼他自己的人马,只有十四个人埋伏在岩石中。他们只能利用突然袭击来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就得赶快撤退,否则诺戈用他的迫击炮攻山的话,他们就完了。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他很怕诺戈会动用空中力量,从他的亚的斯亚贝巴空军基地起飞,一架苏制战斗机只需三十五分钟就能飞到这里。迈克仿佛在潮湿的空气中已经闻到了燃烧弹的焦油臭味,看到炸弹爆炸时的大火球向他们迎面扑来,这可是他的士兵们唯一害怕的。但这次不会有空袭的,他分析道。诺戈和他的雇主,那个德国人冯·席勒,想得到的是尼古拉斯·昆顿·哈伯在峡谷中找到的东西,他们可不想和亚的斯亚贝巴的那些政客和有钱有势的人分享,他们是不想引起任何官方注意的,他们只想自己解决在阿巴依峡谷中的私人争斗。

他又向山坡下望去。那些敌军正迅速而准确地沿着山坡前进,切断了通往丹德拉河下游的去路。在他们到达这个山顶之前,他们一定会先派侦察兵来探路。是的,迈克的分析不错,现在就有八个,不,是十个士兵脱离了大部队,正向他们隐蔽的地方悄悄逼近。

“我得等他们走得足够近,”他暗自想,“我最好一举消灭他们,但这样的期望太高了。我能消灭四五个就行,留下几个在灌木丛中惨叫更好。”他脸上浮现出残酷的笑容,“没有什么能比让一个腹部受伤的人的嘶喊更有效地让他的同伙停火的,他们的嚣张气焰就会被打下去。”

他向后面的岩石望去,看到他那挺RPD轻机枪已经架设好,正对着前进的敌人。萨利姆,他的机枪手,是个机关枪射击专家。或许,他可以期望他能击毙五个以上的敌兵。

“等着瞧吧。”迈克想道,“我必须掌握好射击的时间。”

他看到就在他前面的岩石下面有一个大沟。

“他们是不会公然一个一个地迈过大沟而暴露自己的,”他推断,“他们很可能是群体行动,然后一起偷偷地通过大沟,那就是出击的良机。”

他又回头看了看他的机关枪,萨利姆正盯着他,等待他的开火信号,迈克又向下面望去。

“正如我所料,”他心里想,“左边的那个大个子已经脱离位置了,后边的那两个士兵也开始迂回穿越大沟了。”

诺戈的军队在灌木丛中掩藏得很好,他们的枪筒都用碎布条缠好,所以在太阳下都不会反光。他们穿着迷彩服,在树林中根本就看不出他们,只有他们的动作和皮肤的颜色才能暴露他们的存在。他们现在已经很近了,迈克几乎可以看见几个人的眼球,但是他还是没有下令让他的机关枪开火。

他必须一击而中,一旦机关枪开了火,就不能停下。“哦,”他安慰自己,“他就在那儿,在右边,我差点错过他。”

那个士兵又矮又敦实,肩膀很宽,胳膊很长,像个大猿猴,后背上扛着一挺机关枪。那是一挺口径7.62毫米的RPD轻机枪,他宽大肩膀上的子弹带里的铜弹头的反光暴露了他的行踪。

迈克让自己放松,躲在掩护他的大岩石后面。他将自己的AKM自动步枪的发射选择器调到快速档上,然后面颊顶着木制枪托开始瞄准。这是他的私人武器,亚的斯亚贝巴的一个军械工曾给他校了准星和枪筒,还给他用玻璃垫好了枪筒和枪托之间的高度。所有这些改动都大大提高了素来以射击不准而闻名的来福枪的准确率。虽然这还不能成为阻击手的武器,但是有了这些改善,迈克还是可以期望它能准确无误地射中百米外的射击目标。

那个扛着RPD轻机枪的家伙现在距离迈克藏身的地方已不到五十米了。迈克向右侧看了一下,确保另外三个士兵已在他的机关枪的射程之内。然后,他将瞄准中心确定在那个扛着RPD轻机枪家伙的腹部,以他的腰带扣为射击目标,一枪射了三发子弹。

AKM突击步枪喷射出凶狠的火焰,三声子弹的爆炸声刺痛了他的耳膜,但是迈克看到他的三发子弹都射中了那个士兵,一发子弹射中了他的肚子,一发射中了他的隔膜,另一发正中他的喉咙眼。他双臂挥舞,痛苦地抽搐着,然后仰身向后倒下,跌进灌木丛中不见了身影。

迈克身边的士兵也都开了火。他很想知道他的机关枪手一梭子弹射中了几个人,但是灌木丛中什么都看不见了。敌兵都趴进树丛中掩藏了起来,只能看到他们回击时枪口里冒出的蓝烟,以及射击时枪筒的冲击力和后坐力对树木所产生的震动。

不一会儿,在激烈的子弹飞啸声中,在枪筒及岩石的愤怒火光中,敌军的一个士兵哀嚎起来。

“我被击中了,天哪,救救我吧!”他凄惨的喊叫声在山谷中回响,敌人的火力明显变弱了。

迈克给他的AKM突击步枪换了一个新弹夹,抿着嘴笑着说:“叫吧,小鸟,大声地叫吧!”

尼古拉斯、汉西斯、还有另外八个人一齐动手才将那个巨大的石棺盖挪开。他们摇摇晃晃地抬着石棺盖走到墓穴墙边,将它小心翼翼地靠墙放着。尼古拉斯和罗兰站到石棺座上向里面望去。

里面安放着一具巨大的木棺,棺盖上也是躺下安眠的法老的样式。法老的双手放在胸前,一手持连枷一手拿着权杖,木棺表面镀了金并用比较名贵的宝石镶嵌,法老的面具表情是那样宁静、安详。

这群人又将这口木棺抬出了大石棺,它的分量比那个大石棺盖多少轻了一些。尼古拉斯一点一点地将镀金封条撕开,去除固定棺盖的干硬松香层,打开了这口木棺,里面竟然当当正正地放着另一口棺材。他们打开那口棺材,里面还是一口棺材,如此往复,好像一个俄罗斯套娃。

最后,他们一共抬出了七口棺材,每一口棺材都比它前面的那口明显装饰得更加华丽。最里面的那口棺材只比真人稍微大一点,是用纯金打造的。它的光泽使墓穴中的灯光变成了上千面镜子,在墓穴的墙壁上折射出万点金光。

当他们打开最后这口金棺时,发现里面竟然装着鲜花。花朵已经枯萎褪色,变成了棕褐色。花香也早已随着岁月的流失而淡然无存,仅能随风闻到一股用来封缄棺材的麝香的味道。花瓣已太脆弱,轻轻一碰就碎了。在这些褪了颜色的鲜花下面铺了一层最好的亚麻布,它曾经一定是雪白雪白的,但由于年久而变成了棕黄色,上面也满是胭脂花汁沾染过的痕迹。透过这层薄薄的亚麻布,他们再一次看到了金子的光泽。

尼古拉斯和罗兰分别站在棺材的两边,两人轻轻掀开了亚麻布。这布是那么的柔软,仿佛他们在撕扯薄纸一样。但当这个死去的法老的面具展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凉气。这个面具只比真人的头部稍稍大一点,每一个部位都制作得精美绝伦,亦幻亦真。正是由于这个精湛的艺术品,这个法老的表情特征被永久地保存了下来。他们默默地望着法老那用黑濯石和白水晶雕成的眼睛,法老也仿佛回望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责难。

过了很久,尼古拉斯和罗兰才鼓起勇气冒昧地将面具从木乃伊的头部摘下。当他们这么做了,他们发现了进一步的证据,使他们更加确信,这个古代法老的尸身和他的大将军塔努斯的尸身,被调换了。他们面前的这具木乃伊显然大于装它的棺材,而且有些地方没有被包裹上,是硬塞到这个小棺材里的。

“一个国王的木乃伊身下应该有上千个咒语和护身符,”罗兰小声说:“这只是一个被普通包裹的贵族的尸体,不是那个国王的。”

尼古拉斯轻轻地打开木乃伊头部的缠布,一大卷头发便显露了出来。

“按照墓穴墙壁上法老麦摩斯的画像,他的头发应该是染成棕红色的。”尼古拉斯小声说道,“看看这个。”

然而显露出来的发辫的颜色是非洲大草原冬天野草的颜色——金银色。

“毫无疑问,这是塔努斯的尸体了。他是泰塔的朋友,王后的情人。”

“应该是的。”罗兰赞同道,她的眼里隐约可以见到泪水,“他才是洛斯特丽丝儿子的真正父亲,他的儿子后来成为法老泰摩斯,也是以后很多法老的先祖,这个人的血脉曾在古埃及的历史中传承。”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和其他任何法老是一样伟大的。”尼古拉斯平静地说。

还是罗兰先回过神来。她声嘶力竭地喊道:“河水!河水会决堤的,我们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了。”

“我们也别指望能将这些财宝全都挽救下来。这里的宝物太多了,而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我们只能挑最珍贵最精美的来装箱了。上帝保佑,我们能将这些拿出去就不错了。”

于是他们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忙乱地打着包。他们根本就别想带走雕像和壁画,或是家具和武器,以及举办宴会的用具和成柜的衣服,更别想带走那个已经放在那里四千多年的巨大的金战车了。

他们把塔努斯的金面具从他的头部摘了下来,把他的木乃伊仍然留在了最里层的金棺里。然后尼古拉斯派人去叫迈·密特马来,他已答应把这个木乃伊作为报酬送给他。按照他们的约定,这位修道院长老带着二十个修道士来取这位古圣人的遗体了。这群修道士抬着塔努斯的棺材,虔诚地、深沉地念着诵经,向它的新安放地走去。它将被安放在修道院最里面的神坛上。

“至少这位大英雄最终还是得到了礼遇。”罗兰轻声说道。她环顾了一下墓室,坚持说道:“我们不能把墓室弄成这样就走了,棺材堆了满地,棺材盖都打开了,好像是盗墓者一样。”

“我们不就是盗墓者吗?”尼古拉斯奸笑着对她说。

“不,我们是考古学家。”她很认真地反驳道,“我们必须像考古学家那样来行事。”

于是他们又将那些大大小小的棺材盖上棺盖放回原位,抬到大石棺中,最后将大石棺重新盖好。直到做完这些,罗兰才允许大家开始挑选打包他们能够带走的宝物。

毫无疑问,金面具是整座墓穴中最珍贵的财宝,它和泰塔的小雕像被装到一个箱子里,用泡沫聚苯乙烯牢牢地包好。罗兰用防水蜡彩笔在箱子盖上标上“面具和泰塔的雕像”的字样。

对其他宝物的挑选必然是匆忙和表面的。他们不可能将拱廊两侧的所有凹室里的松木箱子都打开,而这些镀了金的漆木箱子本身就是无价的艺术珍品,应该好好善待,所以他们就只能按照这些箱子表面的图示说明来选择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图示正是箱子里面所装物品的详细清单。他们在画着法老戴着他的蓝色战冠的箱子里面找到了这顶珍贵的王冠,它被放在特意为保护它、安放它而设计的皮垫子上。

即使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匆忙挑选出来的宝物,对他们来说也还是太多了。他们不仅找到了那顶蓝色的战冠,还找到了另外两顶珍贵的王冠。一顶是王国统一时期的红白王冠,另一顶就是那着名的尼米斯王冠。这三顶王冠保存得如此完好,仿佛是某天早晨刚从法老的头上摘下来一样。

大家都知道挑选这些古代文物的前提条件是其小到可以装进要运走的弹药箱中。如果太大了,不管它具有多高的艺术价值或是历史意义,也都只能放弃而留在墓中。幸运的是,打开的绝大多数装有珠宝的松木箱子都能恰好放到这些金属弹药箱中,这样,不仅松木箱子里面的宝物得以保存,就是这些箱子本身也得以保全。对那些稍大一些的宝物、王冠,还有更大的镶嵌宝石的金胸甲,就只能重新打包了。

大家一边装箱,一边将装好的箱子抬到那扇石灰门外的空地上,摞齐码好,准备运走。包括他们从长廊抬来的装有八个神像的箱子,他们一共分类打包了四十八个弹药箱。这时,他们听到楼梯上方响起了“工兵”特有的口音:“少校,你们到底在哪儿呢?不能再拖延了。拜托,快让我看到你们那可怕的屁股!河水已经涨到极限了,大坝随时可能决堤。”

“工兵”喊着,噔噔地跑上楼梯。当他看到法老麦摩斯墓地拱廊两侧的奇珍异宝时,也不禁目瞪口呆,愣在那里。几分钟后,他才缓过神来,又恢复到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状态。

“我是认真的,少校。现在剩下的只是分钟了,不是小时,那个大坝马上就要决堤了。更糟的是,迈克还在断崖的山上和敌人交火呢,在悬崖下的泰塔水潭边都能听到枪炮声。你和罗兰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了,我可不是和你开玩笑!”

“知道了,‘工兵’。我们马上就出发。回到楼梯尽头你那个小屋子去吧,你看到下面那些弹药箱了吧?”“工兵”点点头,尼古拉斯很快地接着说:“让你的人把这些箱子拽到上面去,然后运到修道院去。我要你亲自负责这件事情,剩下的箱子我们来拿,很快会和你们会合。”

“别管这些麻烦事了,少校。你的命可比这些破垃圾箱值钱多了。快撤吧!”

“‘工兵’,让你的人一定要带上这些箱子。千万别让罗兰听到你管它们叫一堆破垃圾,那你可就麻烦了。”

“工兵”耸了耸肩,说道:“可别说我没及时通报你。”他转身跑下楼梯。

“你知道我们的船藏在哪儿!”尼古拉斯在他身后喊道,“如果你们到的早,就把船充好气,把这些箱子捆好,等着我们,我们随后就到。”

“工兵”跑出去了,尼古拉斯冲回到拱廊里,罗兰还在装着财宝。

“好了,别装了!”他冲她大喊道,“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得出去了。”

“尼克,我们不能留下这些……”

“快出去!”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们现在就得走,除非你想和塔努斯的棺材永远住在这墓穴里。”

“我不能只……”

“不行,你疯了吗!必须马上走!大坝随时可能决堤。”

她用力挣脱了他的手,抓起一把她在左脚边打开的箱子里还没装完的珠宝,开始往衣兜里塞。“这些必须带走。”

尼古拉斯一把抱住她的腰,把她扛到肩头上,“我可不是和你开玩笑。”他严厉地说道,扛着她就往拱廊外跑。

“尼克!把我放下来。”她挣命踢打着,可是尼古拉斯不管她这套,径直向楼梯尽头的小屋跑去。

汉西斯和他的人正在从楼梯远端的小屋里往出搬最后几个封好的弹药箱子。他们头上稳稳当当地顶着箱子,敏捷地跑上楼梯。

尼古拉斯放下了罗兰。“你现在听话了吗?我们不是在玩游戏。现在情况相当危急——我是说,如果我们陷在这里的话,就会相当危险。”

“我知道。”罗兰满脸悔恨,“我只是无法丢下剩下的那些珠宝。”

“我们拿得已经够多了,走吧。”尼古拉斯攥着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跑。没跑几步,她就挣脱开了,开始拼命地跑到了他的前面,早他几步到达了楼梯顶。

“迈克在哪儿?”尼古拉斯喘着气从“工兵”身后跑过来时问道:“你看见苔茜了吗?”

“苔茜回来了,但她显然有一个险恶的经历。她看起来很糟,好像是被恶劣地殴打过。”

“出了什么事?”尼古拉斯很震惊,“她在哪儿?”

“听说她被冯·席勒的手下抓到了,他们把她打得很惨。迈克的人正把她送往修道院,她会在船上等我们的。”

“感谢上帝。”尼古拉斯小声嘀咕着,转而又大声问道,“迈克怎么样?”

“他正在尽力牵制住诺戈的进攻。我一上午都能听到来福枪声、手榴弹声和迫击炮声,他也会在撤退后在船上和我们会合的。”

他们在没脚踝的稀泥中跑过隧道的最后一段,最终爬过围堰的墙壁,到达岩架环绕的泰塔水潭边上。尼古拉斯抬头看到汉西斯的人每人抱着一个弹药箱,正沿垂下来的软竹梯向悬崖爬着。

正在此时,他突然听到一声巨响,他马上分辨出是什么声音。他伸直了脖子听着,对罗兰说:“是枪声!迈克正在还击,就在附近。”

“我的包!”罗兰说着向悬崖底下她那破帐篷跑去,“我得去拿我的东西。”

“不需要化妆品或睡衣了,我带着你的护照呢。”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推向竹梯下面。“事实上,你唯一需要的就是尽量远离诺戈上校。快走吧,罗兰!”

他们俩一起爬上软竹梯。当他们爬到悬崖顶上时,罗兰竟惊奇地发现,虽然由于近日的暴风雨,脚下的土是湿的,太阳却依然高照。在墓穴阴冷、昏暗的通道里,她失去了时间意识,现在她迎头冲着太阳,趁着尼古拉斯清点搬运工人,确信没有人在断崖里掉队的时候,她尽情地享受着日光浴。

“工兵”跑到这队人的最前边,领着大家沿着贯穿丛林的小路走着,搬运工人排成了长长的一队跟在他后面。尼古拉斯和罗兰等到最后一个人跟上队伍后,也随着大队人马向前走去。枪炮声现在已经相当近了,好像就在离他们身后不到半英里远的断崖边上。不时传来的机关枪的扫射声给这些搬运工的脚上仿佛安了弹簧一样,在诺戈切断退路前,所有人都穿过了森林,沿主道向修道院撤回。

就在他们到达小路交叉点之前,他们遇到了一群人抬着一副担架,也向修道院赶去。尼古拉斯还以为他们抬着的这个人是迈克手下受伤的游击队员。但是当他和他们遇上时,费了好半天的劲,他才认出苔茜那张臃肿、烧焦的脸。

他俯身看着苔茜,“苔茜,是谁干的?”

苔茜用那双仿佛是受了伤的孩子一般的又大又黑的眼睛望着他,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回答他。

“汉姆!”尼古拉斯忿忿道,“我非揍扁你这个杂种不可。”这时罗兰也跑了上来,当她看到苔茜的脸时,不禁失声尖叫了一下。随即,她便照顾在她身旁。

尼古拉斯马上问一个他认识的抬担架的人。

“莫吉拉,那边情况怎么样?”

“诺戈带了一队人马从峡谷东部冲了进来,包抄了我们,我们向外突围,你知道这不是我们擅长的打法。”

“我明白。”尼古拉斯严肃地说,“游击队员适合游击战,迈克·尼马在哪儿?”

“他撤到断崖东岸去了。”正当莫吉拉回答的时候,他们身后又响起了一阵枪声。”“那应该是他。”莫吉拉点点头,“诺戈进攻得更凶了。”

“你们执行的命令是什么?”

“把太阳夫人抬到船上去,在那里等迈克·尼马。”

“好的。”尼古拉斯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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