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中的七个人伤势不是很严重,还能自己走路,他们不愿离开迈克·尼马。他们的忠诚让人感动,也证明迈克是一个被部下高度爱戴的人。其他几个伤重的伤员开始还很犹豫,但是在苔茜的劝说和保证下勉强同意跟飞机走。于是,“工兵”和尼古拉斯将他们抬到小树林边上,以便吉尼将大多莉降落后抬他们上机。
“你呢?”尼古拉斯问苔茜,“你和我们一起走吧!你的伤还很重。”
苔茜笑了起来:“只要我能站起来,我就不会离开迈克的。”
“我真不明白是什么让你这么喜欢这个老恶棍!”尼古拉斯冲着苔茜大笑道,“我已经和迈克谈过了,他想让我把他那份分红带走,他此刻不能带任何多余的辎重。”
“是的,我知道。迈克和我商量了,我们需要钱在这里继续战斗。”
她突然停住了话语,吓呆了。一枚炸弹就在他们的耳边爆炸,在小树林边上升起了一团烟雾。爆炸碎片从他们的头顶飞过,被震碎的树叶落到他们的身上。
“圣母玛利亚!那是什么呀?”苔茜大叫道。
“两英寸迫击炮。”尼古拉斯镇定地回答。他没有动,也没有找地方隐蔽。“叫唤得响,杀伤力小。诺戈肯定是最后一趟把它运过来的。”
“大力神飞机什么时候能到?”
“我再呼叫吉尼,问问他。”
看着尼古拉斯不慌不忙地向无线电设备走去,苔茜小声问罗兰:“你们英国人都这么酷吗?”
“别问我——我更多的是个埃及人,我可是吓坏了。”罗兰轻松地笑着,抱住了苔茜,“我想吻你,太阳夫人。”
“或许我们会在幸福的日子里重逢。”苔茜转过头来激动地吻了罗兰,罗兰把她抱得更紧了。
“我希望如此,真心希望。”
尼古拉斯冲着对讲机说:“大多莉,我是法老。你现在在哪儿?”
“法老,再有二十分钟我们就到了,正在尽快赶到。你们是晚餐准备吃烤豆还是我听到的是迫击炮的声音?”
“以你的智慧,你也该出现在舞台上。”尼古拉斯告诉他,“恶魔们已经控制了临时机场的南端,你最好从北方来。现在风力是西向五点,所以无论你从哪个方向飞来都是逆风而行。”
“知道了,法老。你给我准备了多少乘客和货物?”
“六名伤员外加三名乘客。货物是五十二个小箱子,大约四分之一吨重。”
“大老远飞来就接这么点儿东西,太不值得了,法老。”
“大多莉,要警告你,空中还有一架飞机、漫步者直升飞机,颜色红绿相间,是敌机,但没有武器装备。”
“收到,法老。最后到了我再呼叫你。”
尼古拉斯回到两位女士和伤员们一起等待的地方。
“快到了。”他欢快地告诉他们。他必须提高声音,好让她们在迫击炮的爆炸声和轻武器的开火声中听到他在说什么。
“还够喝杯茶的时间。”他说。他往昨夜的火堆余烬里添了几个树枝,然后在他的小急救包里翻剩下的茶叶包,这时“工兵”已将烧黑的木棒再次点燃。
他们只有一大杯茶,尼古拉斯说:“女士优先。”将杯子递给了罗兰。罗兰喝了一口,舔着嘴唇说:“真香。”她叹了口气,突然伸直脖子说:“这回我听到的一定是大多莉了。”
尼古拉斯也仔细听着,点头说:“我想你是对的。”他站起来朝对讲机走去,“大多莉,我们能听到你了。”
“五分钟后降落,法老。”
从他站着的地方,尼古拉斯向临时机场望去。迈克的人正在撤退,在杂树丛中像烟一样飘来飘去,同时向河的方向还击。诺戈现在进攻得更猛烈了。
“快点,吉尼。”他小声说,而后调整面部表情,转身向两位女士说:“有足够的时间喝完茶,别浪费了。”
大多莉的引擎声现在已经响过枪炮声了,它突然出现在空中,飞得那样低,好像正扫过棘树丛顶。它是那样的庞大,从狭窄的覆着蔓生之物的临时机场一边覆盖到另一边。吉尼快速将它降低,当他调转方向时,机尾部扫过一阵长长的棕色尘土云。
大多莉贴近了相思树丛,吉尼从驾驶员座位上向他们挥手致意,他踩着足控制动器和舵杆,好让飞机尽快减速。大多莉扭转身躯,轰鸣着以尾部冲着临时机场的着陆点。在停下之前,它的装载舱门已经打开了。
弗雷德已经站在打开的舱口门那等候了,他跑下来帮尼古拉斯和“工兵”先将担架上的伤员抬到机舱里,然后他们开始往上装弹药箱。罗兰也动手帮忙了,她胸前抱着一个较轻的箱子,摇摇晃晃往舷梯上走。
一颗迫击炮弹在距离大力神飞机停靠之处一百五十码远的地方爆炸了,半分钟后,又一颗炮弹在离它一百码处爆炸了。
“我们在射程之内了。”尼古拉斯咕哝着,一手夹起一只箱子跑上舷梯。
“我们已经在他们的视野之内了。”弗雷德大喊,“我们必须离开这儿了,剩下的货不拿了。走吧,快走。”
只剩下四个箱子躺在相思树旁了,尼古拉斯和“工兵”都没有听从弗雷德的命令,两人再次跑下舷梯,一人一手拿一只箱子,往回跑。舷梯已经升起了,大多莉的引擎也启动了并开始滑行。他们两人将箱子向机尾舱扔进去,抓住舷梯的一处抓手跳上升起的舷梯,向舱内爬去。尼古拉斯先爬上去,进入舱门后回头将“工兵”也拽了进去。
当他再向下望时,苔茜已变成了相思树下一个孤零零的小人形。
“告诉迈克我爱他,感激他。”尼古拉斯向她大喊。
“你知道怎么联系我们的。”苔茜也喊道。
“再见了,苔茜。”罗兰的声音淹没在巨大的轰鸣声中,而且飞机卷起的尘土迫使苔茜捂住脸,转过身去。舷梯完全收了回来,舱门关闭,切断了罗兰最后的一瞥。
尼古拉斯一只手搂住罗兰的肩头,扶她走过摆列得长长的弹药箱,坐到驾驶舱后面的一个座位上。
“系上安全带。”他命令说,然后跑上台阶,走进驾驶舱。
“还以为你决定坐后边了呢。”吉尼温和地说,并没有从操纵台上抬起头。“抓紧了,我们走了。”
吉尼和弗雷德操纵驾驶杆使飞机全速飞行,尼古拉斯在飞机加速向高空飞时,紧紧靠着驾驶员后排的座位坐着。大多莉速度越来越快,飞到了临时机场的上空。从吉尼的背后望下去,尼古拉斯看到在跑道末端的灌木丛中有隐隐约约的军人迷彩服在晃动,一些士兵正在向飞过上空的大多莉射击。
“那些普通的枪根本射不到大多莉的,”吉尼咕哝着,“她可是个结实的老姑娘。”说着,他将飞机升上了天空。
他们从地面上敌军的头顶上空快速爬升,吉尼让飞机机首始终以爬升的姿势一直向上。
“欢迎登机,老朋友们,感谢搭乘非洲航空公司航班。下一站我们将到达马耳他。”吉尼向后拉着操纵杆,突然他尖叫起来:“噢,天哪,这只小花猫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就在他们正前方,漫步者直升飞机升上尼罗河上空厚厚的云层,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从直升机爬升的角度来看,他的飞行员并没有看到正飞过来的大多莉,而是继续在它的航线上上升。
“只有五百英尺高,一百一十点时速,”弗雷德从副驾驶位置上警告他的父亲,“太低了无法转向。”
直升机离大多莉太近了,尼古拉斯都能看到前座上的图马·诺戈,他的墨镜像盲人的眼睛一样反射着太阳光,当他突然看到这个大飞机正向他们飞去时,他的面部表情僵住了。直升机驾驶员做着最后的挣扎,他将直升机疯狂下降,尽量躲过大多莉的机首。想躲过撞击是不可能的了,但他尽量操纵这个轻巧的直升机,几乎让直升机倒着降下去,他滑到了大飞机的腹下,大多莉驾驶舱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两架飞机机身的轻轻碰撞。
然而,直升机受到大飞机飞过时带动的气流的影响,无法继续下降,只能停在四百英尺的空中望着地面。当大多莉继续爬升,向高空飞去时,小直升机飞行员努力挣扎着去控制直升机疯狂的笔直下降。离地二百英尺的空中气流,被大力神大飞机巨大的4900马力T56?A?15涡轮推进式发动机搅动得像是大雪崩了一样,小直升机被卷入大旋涡。
就像秋天大风中被吹落的枯叶一样,直升机翻转着向地面栽下来,撞到地面时发动机还是全速行驶的,机身像锡箔纸一样扭曲变了形,在燃料箱爆炸前诺戈就已经咽气了,没能看到那爆炸时的巨大火球。
吉尼将大多莉开到安全的飞行高度后,就朝北方飞行,他们可以看到地面的罗斯雷斯机场被远远地抛到了后面,直升机撞到地面时炸起的焦黑云团随轻柔的西风慢慢散到空中。
“你说过他们很危险,”吉尼问,“比我们还厉害吗?”
当吉尼让飞机稳稳地向北飞,飞过荒凉空旷的苏丹平原时,尼古拉斯到了客舱。
“我们把伤员安顿安顿,让他们躺舒服一点吧。”他建议道。“工兵”和罗兰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站起来,和他一起走到那些由于刚才仓惶飞离机场时弄歪的伤员担架旁边。忙了一会儿,他让“工兵”和罗兰继续照顾他们,自己走到驾驶室后面那个小储藏间走廊里。他从冰箱里找到了一些鲜面包和几罐汤,打开吃着。在他等水开沏茶时,他拿出了自己的小急救包,从一个药瓶里倒出五片药,拿在手上。
在小走廊里,他把药片碾成粉末,倒到沏好的两杯茶中,搅拌均匀。罗兰的血管里还是充满了英国人的血液,她从不会拒绝一大杯热茶的。
给那些伤员喂完面包和汤后,罗兰很感激地从尼古拉斯手中接过那杯热茶。“工兵”和罗兰坐在座位上喝着茶休息,尼古拉斯又回到驾驶舱,坐在吉尼后面的椅子上。
“什么时候能飞到埃及边境?”他问吉尼。
“四小时二十分钟吧。”吉尼回答他。
“有没有办法绕过埃及领空?”尼古拉斯询问道。
吉尼从前座扭过头,吃惊地看着他,“我想可以从西边绕行,通过利比亚上空。当然,那就意味着得多飞七个小时,我们很可能由于燃料不够而不得不降落到撒哈拉沙漠的某处。”他皱着眉头看着尼古拉斯,“孩子,告诉我,是什么使你有这个怪念头?”
“只是偶然想到而已。”尼古拉斯说。
“就让它冒出来一次得了,”吉尼建议说,“我可不想再听到你问这个问题。”
尼古拉斯拍了拍吉尼的肩头,说:“忘了它吧。”
当他再回到客舱的时候,“工兵”和罗兰两个人都正躺在座椅上,他们已将靠背放下,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罗兰的空茶杯放在脚边的地上。尼古拉斯坐在她旁边,她直起身来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那血迹斑斑的绷带。
“你最好让我照料它。”她给他用酒精棉棒擦洗伤口的时候,轻轻地说。她的手指很温柔,放在他发烫的伤口皮肤上给他降温,洗完伤口后,她给他换了一块新的绊创膏敷在下巴上。感受着她温柔和关爱的服侍,尼古拉斯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负罪感。
还是“工兵”先显示出茶中药物的作用,他舒服地躺在放倒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就响起了轻轻的鼾声。几分钟后,罗兰也靠着尼古拉斯的肩头打起瞌睡来。等她睡熟了,尼古拉斯将她轻轻放倒座椅上,把她的脚也放到椅子上。他轻轻给她盖上条毯子,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还是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药力的强度会对她有多大的伤害。
然后,他俯下身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低声说:“不管你做了什么,我怎么会恨你呢?”
他走进洗手间,锁上了门。他有足够的时间,“工兵”和罗兰得睡上几个小时,吉尼和弗雷德正高兴地坐在驾驶舱里,带着耳机听着多莉·帕顿的歌声。
当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他看了看腕表,这件事竟让他用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他盖上了坐便盖,仔细地洗手。然后他最后一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这个小空间,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工兵”和罗兰还在座位上睡着,他走过他们,走进驾驶舱。弗雷德摘下耳机放到脖子上,冲他咧嘴笑着。
“尼罗河水有毒吧!你在卫生间呆了几个小时了,肚子里啥也没剩了吧?”
尼古拉斯对他的玩笑置之不理,靠在吉尼的座位后面,问:“我们到哪儿了?”
吉尼用一根粗胖的手指指着他那大肚子前面的表盘,高兴地说:“快到无人区了,再有一小时十二分钟就到埃及边境了。”
尼古拉斯仍然站在他的座椅后面,直到吉尼小声嘀咕着,拿起了对讲机,“我该行动了。”
“你好,阿布·辛贝指挥中心吗?”他用海湾国家的口音呼叫,“我是ZWU500。”
过了很久,埃及控制塔也没有回复。吉尼小声说:“他的控制塔上可能有姘头,得给他时间穿上裤子。”
阿布·辛贝指挥中心在吉尼第五次呼叫后回答了。吉尼用他那流利的阿拉伯语和它们交谈,说出自己将要飞行的航线。
五分钟后,阿布·辛贝指挥中心指示他继续向北飞,指令说:“到阿斯旺再通话。”
他们沿着美丽的风景线又飞行了一个小时,而尼古拉斯的神经每过一分钟都更加紧张。
突然,没有任何警告,前方出现了一架闪着银光的战斗机,正从大多莉下方升起,直接飞到大多莉面前。正当吉尼既意外又气愤地喊叫着,另外两架战斗机又升起出现在他们前方。他们距离大多莉太近了,被自身尾部气流摇晃着。
驾驶舱内的三个人都认识这些战斗机的型号,他们是米格21“鱼床式”战斗机,属埃及空军战斗序列,在它的向后式两翼的发射台上装有空对空导弹。
“不明身份的飞机,”吉尼冲口而出,“你是要找撞啊!报出你的番号。”
他们都伸着脖子向驾驶舱有机玻璃罩篷外瞅着,那三架米格战斗机在他们头顶上蔚蓝色的非洲天空中盘旋着编队飞行。
“ZWU500,我是埃及人民空军的‘红色领袖’。你们必须服从我们的命令。”
吉尼绝望地回头看着尼古拉斯,说:“肯定出问题了。他们怎么会缠上我们呢?”
“爸爸,你最好照他说的做。”弗雷德愁苦地劝他父亲,“要不然,他们会把我们炸得满天空都是的。”
吉尼无助地耸了耸肩,然后悲哀地冲对讲机说:“‘红色领袖’,我是ZWU500,我们会配合的,请说你的指示。”“你的新航向是053,立刻执行!”
吉尼将大多莉调转向东方,看了一下仪表盘。
“阿斯旺!”他阴郁地说,“这些埃及佬要将我们带到阿斯旺去。他妈的!我应该通知阿斯旺控制塔我们的飞机上有伤员。”
尼古拉斯走回到罗兰的座椅旁,将她摇醒。她起身摇摇晃晃地向洗手间走去时,由于药力的作用,还没清醒,走路还不稳。但当她十分钟后从里面走出来时,她的头发已梳理整齐,又是精神焕发,神采奕奕了,仿佛已从喝过的药茶中恢复过来了一样。
在他们前面又看到了尼罗河,阿斯旺小镇的两岸就处于尼罗河的第一大瀑布处,就在阿斯旺水坝附近。基钦纳小岛就像是一条绿色的小鱼游在尼罗河中央。
听到阿斯旺空军指挥部的命令后,大多莉平稳、威严地下降,笔直地冲向降落跑道。一路上押送他们飞过大漠地区的米格战斗机此时已不见了踪影,但是无线电设备中传出的他们向地面控制中心报告已将大多莉安全押到的通话,证明了他们还在空中。
大多莉冲过外围跑道着陆了,控制中心命令道:“停在右边第一道。”
吉尼遵从命令操纵着大多莉,当他转过主跑道时,前面出现了一辆车顶上用英语和阿拉伯语同时写着“跟着我”标识的小汽车。
这辆小车引导他们来到一排军用水泥飞机库前,库房前站着许多穿卡其布军装的陆军战士,他们后面是停车场。吉尼刚停稳大多莉,一队四辆装着半车武装士兵的军用卡车就开了过来,围住了大多莉,将武器都瞄准这架大飞机。
按照指挥台的命令,吉尼关闭发动机,将飞机舷梯放下。自从着陆后,驾驶舱中的几个人都没再说话。他们挤在一起,看上去很悲伤,从驾驶舱的窗户向外望去。
这时,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轿车在一队持枪的摩托车护卫队保护下开进停机场大门,后面跟着一辆军用救护车和一辆三吨重军用大卡车,径直向大多莉的飞机底部的货舱门口开来并停下。凯迪拉克司机跳下来打开车门,车里坐的那个人轻快地走下车,站到午后的阳光里。很显然,他是一名政府官员,高贵且镇定自若。他身穿一身热带套装,脚上穿一双白色皮鞋,头戴一顶巴拿马草帽,眼戴一副墨镜。他身后跟着两个男秘书,向站在机尾等待的那五个人走去。
走到他们面前,他摘下墨镜,放到前胸口袋里。当他认出罗兰时,他微笑着摘下帽子说:“阿·希玛博士——罗兰!你做到了,祝贺你!”他热情地握着罗兰的手摇晃着,久久不放开,即使在他正面打量着尼古拉斯的时候都没松手。
“您一定是尼古拉斯·昆顿·哈伯爵士了,我一直盼望见到您。罗兰,你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罗兰并不看尼古拉斯那充满责备的目光,介绍说:“请允许我介绍阿塔兰·阿布·辛阁下,埃及政府的文化旅游部部长。”
“真是荣幸。”尼古拉斯冷冷地说,“这真是一种预料不到的快乐啊,部长先生。”
“我向您转达总统阁下和埃及人民对您的谢意。感谢您归还这些本属于我们这个古老而荣耀的历史古国的珍宝。”他示意将那些弹药箱抬下来。“您千万别这么客气。”尼古拉斯回答说,但他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罗兰,她却将脸侧过去。
“不行,我们必须为您所付出的辛苦着想。”阿布·辛的笑容是那样迷人,那样诚挚,“我们完全明白您为此事所付出的代价,我们可不想让您因为如此慷慨的义举而囊中羞涩。阿·希玛博士已经告诉我们了,为了重新找到这些宝藏您已经花费了二十五万英磅。”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尼古拉斯。
“这是一张埃及中央银行的汇票票据,它是永久有效的,在世界各地都可支付,总额二十五万英镑。”
“埃及政府出手够大方的,阁下。”尼古拉斯将信封装进上衣口袋时明显充满讽刺地说,“我想这是阿·希玛博士的建议吧?”
“当然。”阿布·辛笑道,“罗兰非常敬重您。”
“是吗?”尼古拉斯小声说,仍然面无表情地紧盯着她。
“然而,还有一个小奖赏是总统亲自挑选的。”部长大人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一个秘书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个皮革包裹的小金属箱,在递给阿布·辛前已经打开了它。
在红色的天鹅绒衬底上放着一枚精致的饰品,这是一枚镶嵌着珍珠和钻石的星星纹章,纹章的中心是一头金色的举前肢以后腿站立的狮子。
阿布·辛从箱子里拿起星星纹章,递给尼古拉斯,“这是埃及的雄狮命令勋章,最好的工艺。”他说着将红色的挂带套过尼古拉斯的脑袋。这枚星章挂在尼古拉斯沾满汗水和尼罗河泥土的皱巴巴的衬衫胸前,格外乍眼。
随后,部长站到一旁,对站在飞机舷梯下待命的军官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一队士兵快速跑上舷梯,显然这些士兵是预先接到行动的命令了。他们先将躺在担架上的伤员抬下来。
“很高兴你的飞行员事先通告了飞机上有伤员,他们会得到最好的治疗的。”阿布·辛承诺道,看着士兵们将这些伤员抬到一旁等待的救护车上。
随后,士兵们返回飞机开始往下抬那些弹药箱,他们把这些箱子装到那个三吨大卡车上。不到十分钟,大多莉的货舱就搬空了。大卡车弹药箱上盖上了一层货布,并用绳子捆扎结实。一队重武装的摩托车队护卫在卡车左右,随着一阵警笛声,这支押送部队离开了机场。
“好了,尼古拉斯爵士,”阿布·辛礼貌地伸出了一只手,尼古拉斯也顺从地握住了他的手。“很抱歉耽搁了您这么长时间,我知道您一定着急赶路了,那就不再耽误您了。在您走之前,我还能为您做些什么吗?你们的油够吗?”
尼古拉斯看了一眼吉尼,吉尼耸了耸肩,说:“我们有足够的燃料,谢谢了。”
阿布·辛又转身对尼古拉斯说:“我们计划在卢克索博物馆旁边建一个别馆来收藏这些您归还的法老麦摩斯的宝物,因此您会接到总统先生的私人邀请,作为嘉宾来参加该馆的开馆仪式。阿·希玛博士,相信您已知道了——她已经被任命为博物馆古物部的负责人,将会负责管理新建的别馆,我相信她会非常高兴看到您回来,以便和您一起回顾这些展品。”
说完,他向“工兵”和那两个飞行员也行了一个鞠躬礼。
“愿上帝保佑你们一路平安。”他说完走下飞机舷梯,罗兰跟着他往下走,尼古拉斯轻轻地叫了一声:“罗兰!”
她站住了,然后慢慢转过身来,从他们着陆后第一次看他的眼睛。
“我不配享受这么高的礼遇。”他望着她说,才看到她已在默默哭泣,心里一阵刺痛。她紧紧咬着嘴唇,任凭泪水从脸颊上慢慢流淌下来。
“尼克,很抱歉。”她小声说,“但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个小偷,这些本来就属于埃及,不属于我们。”
“那么是不是说,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存在的感情也是一个谎言了?”尼古拉斯残酷无情地问道。“不是的!”她说道,“我……”没有说完她想要说的话,罗兰飞速跑下舷梯,跑到阳光下,一下子钻进司机给开着门的凯迪拉克车里,坐到阿布·辛旁边的位置上,再也没回头。凯迪拉克一溜烟开走了,开出了停机坪大门。
吉尼说:“在这些埃及佬没改变主意之前,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说得没错。”尼古拉斯痛苦地说。
当他们回到飞机上后,阿斯旺控制中心为他们提供了一条向北直飞地中海岸的航道。吉尼和弗雷德、尼古拉斯和“工兵”四个人都坐在驾驶舱内,他们从飞机右翼侧机窗看着下面碧绿的长蛇般蜿蜒的尼罗河。
在漫长的飞行过程中,四个人很少说话。有一次吉尼轻声说:“我得和我的报酬说拜拜了,是吧?”
“我不是冲着钱来的,”“工兵”说,“但是如果有报酬那是最好不过了,孩子们还得买新鞋穿啊。”
尼古拉斯好像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一样,问大家:“有人想喝茶吗?”“我来一杯。”吉尼回答,“虽然这茶不如六万英镑那样好,但总比没有强。”
当他们飞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阿拉曼战场上空时,即使从两万英尺的高空都能看到下面的盟军和德军死难者的双子纪念碑,前面就是那蔚蓝色的海峡了。
尼古拉斯一直等到埃及的海岸线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外了,才长长地、轻松地叹了口气。
“唉,我说,都有点信心好不好?”尼古拉斯责备地说,“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失望过?每个人的报酬完全照付。”
他们都直愣愣地盯着他,还是吉尼首先打破了僵局,怀疑地问:“怎么付啊?”
“‘工兵’,来帮我一下。”尼古拉斯说完,起身开始往楼梯下走。吉尼抑制不住好奇心,将操纵杆交给了弗雷德,他跟着这两个英国人走到客舱尽头的洗手间。
“工兵”和吉尼在过道上看着尼古拉斯从口袋里拿出莱泽曼多功能工具刀,挪开了洗手间里的坐便盖。吉尼咧嘴笑了笑,看着尼古拉斯拧下螺丝,将那个藏在里面的小箱拿了出来。大多莉是一架用来走私的飞机,这些装置可是吉尼父子俩苦心改造的结果。像这样的暗箱在机身其他部分还有几处。
当他们那次从利比亚飞回来时,他们就是把那些汉尼拔青铜器藏在这个隔板后面的暗格里的。像这样一个藏在不清洁之处——卫生间后面的暗格是不会引起那些爱清洁的伊斯兰教徒的注意的。
“这就是你在洗手间里呆那么长时间的原因了。”当尼古拉斯拿起隔板时,吉尼笑着说。但当尼古拉斯伸手够出一件不同寻常的器物时,他的笑容退去了,“我的天啊,这是什么呀?”
“是古埃及法老的蓝色战冠。”尼古拉斯一边回答他一边把战冠递给“工兵”,“放到座位上,小心点。”
他又伸手进去拿出一件,递给吉尼:“这是尼米斯王冠。”
“这是上下埃及统一王国时期的红白王冠;这是法老麦摩斯的黄金面具,最后还有一件,这是泰塔的小雕像。”
这几件宝贝都放在了一个打开靠背的座椅上,这几个人围站着,虔诚地看着。
“我帮你运过石头墙饰和小铜像,”吉尼轻声说,“但从未运过这样的东西。”
“但是,”“工兵”摇着头问,“那些埃及佬在阿斯旺搬下去的弹药箱里面装的是什么呢?”
“五个一加仑的成瓶的厕所清洁剂,”尼古拉斯说,“外加六个备用氧气筒,就是凑重量而已。”
“你骗了他们,”“工兵”笑了,“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罗兰会出卖我们的呢?”
“她说得对,我知道她不是一个贼,这完全是出于对她性格的了解,她确实不是个小偷。”他努力寻找合适的字眼儿,“她太正直了,太诚实了,不像我们这伙人。”
“谢谢你的恭维,”吉尼不形于色地说,“但她总该给你更多的原因去怀疑她吧?”
“是的,当然。”尼古拉斯转身朝向他,“第一个疑点是我们第一次从埃塞俄比亚回来后,她马上去了开罗,我还以为她去取什么东西,后来听说她让苔茜给在亚的斯亚贝巴的埃及大使馆传信,我才敢确定,她是向他们通知我们的返航路线。”
“这个无信无义的小婊子。”吉尼骂道。
“注意点儿!”尼古拉斯生气地说,“她可是个高雅、爱国、诚实的年轻女人,即热心又……”
“行了!行了,”吉尼向“工兵”眨了眨眼睛,“请原谅我的失言,把属于我那份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