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确定不疑地相信我的贡献是极有价值的,否则的话,你们不会得到任何掳掠品,就像你所称呼的,无论如何你得明白,在我们达成协议之前,我不会再向你透露任何信息的。”“太过强硬了吧?”他问道,她却还他以刻毒的一笑。
“如果你不同意我提出的条件,杜雷德留下的赞助人名单里还有另外三个人。”她威胁道。
“好吧,”他带着毅然做出牺牲的决断表情打断了罗兰的话,“我同意你的提议,可我们怎么计算平等的占有权呢?”
“无论我们发掘到什么样的考古文物,我都来选第一件,你选第二件,接着轮流下去。”
“我选第一件怎么样?”他用眼睛向罗兰示意道。
“我们可以抓阄决定。”她提议道。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
“要吧。”他抛起硬币,当它还在空中时,她叫道,“头像!”
“天杀的!”他把硬币拾起来重又扔回口袋,“算了,你得到了首选权,无论我们得到什么。”他把手伸过午餐用的桌子,“你可以随意处置你的首选权,甚至可以像发神经病一样把你的权利捐给开罗博物馆。成交吧?”他问道,她握住了他的手。
“成交!”她同意道,并加了一句,“合作伙伴。”
“那么让我们开始实施吧,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把你隐藏起来的一切细节都告诉我吧。”
“把书拿过来,”她指着那本《河神》,当他去取书时,她把桌子上的咖啡杯推到了一边,“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杜雷德编写过的部分找出来,研究一番。”她把书翻到了最后的部分,“在这儿,从这儿开始,杜雷德的困惑便表现出来了。”
“好一个困惑,”尼古拉斯笑着说,“不过让我们还是清醒点儿吧,你几乎已经把我也弄得诸多困惑了。”
她并没有笑,“你知道这一段史实,洛斯特丽丝王后和她的人民被喜克索斯人和他们占有优势的战车赶出了埃及,于是他们向南方沿着尼罗河溯源而上,一直来到白尼罗河与青尼罗河合流之处,换句话说,也就是来到了今天的喀土穆,这些过程在卷轴中都得到了比较真实的记录。”
“我想起了这些片断,继续说。”
“在他们用狭长的船只所装载的物品中,安置着洛斯特丽丝王后的丈夫那具制成木乃伊的身体,即麦摩斯法老八世,在十二年前,她曾经对丈夫发过誓,如果他死于喜克索斯人之手,中箭而死,她就会找一个安全的埋葬之所安葬他,她将把他的巨大财富和他本人一起埋入地下。当他们来到喀土穆时,她意识到她对丈夫的诺言得到了一个最后实现的机会,她派自己的儿子,也就是14岁的王子迈穆农率领一队战车,去寻找合适的墓地,陪伴迈穆农的是他的顾问,也是历史记述者泰塔,这是一个从不知疲倦的人。”
“不错,我记得这部分。迈穆农和泰塔找到他们俘虏的希鲁克黑人奴隶,了解情况,根据他们的建议,两人决定顺着左侧的支流前进,我们把那道支流称为青尼罗河。”
罗兰点头表示赞许,她继续讲述道,“他们向东行进,于是迎面遇到了连绵巍峨的群山,那些山雄伟高峻,他们把它形容为蓝色的堡垒,你读到这儿的时候了解的都是真实地记录在卷轴里的,但从这里开始,”她指着打开的书页,“我们便来到了杜雷德有意叉开去的话题,在他对那些丘陵的描写中……”
她正在叙述,尼古拉斯便打断她,“我记得我当初读到这儿时,书中并没有准确地描述青尼罗河从埃塞俄比亚高地发源的情形。实际上没有这些丘陵,只有群山中突兀出现的面向西方的险峻悬崖,河水从中奔涌而出,犹如一条出洞的大蛇,像书里那样描写此地的形势说明作者根本不知道青尼罗河的发源地。”
“你了解那个地区吗?”他笑着点了点头。
“当我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制定了一个宏伟的计划,就是从塔纳湖出发顺着阿巴依河谷向下漂流到苏丹境内的罗赛尔大坝,阿巴依是埃塞俄比亚人对青尼罗河的称呼。”
“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因为先前从没有人做过。英国领事西斯曼少校1932年曾拍过一张照片,当时他险些被淹死,我认为我可以拍一部影片,为那次旅游探险写一本书,也为自己的前程争得一份荣耀,我说服了我父亲资助我的探险,我的行为在当时对他来说显然是一种疯狂的越轨行为,但他却还想加入远征队呢,我研究了阿巴依河流域的形势,而且不光是对地图来做的,我还买了一架旧的赛斯纳180型飞机,驾着它飞跃了河谷,包括从塔纳湖到罗赛尔大坝五百英里的航程,就像我说的,当时我才21岁,像个疯子一样。”
“结果怎么样?”她很感兴趣地问道,杜雷德从来没有向她讲过这件事,而这种冒险活动正是她希望这样的男人投身其中的。
“我从桑德赫斯特军事学院动员了八个朋友便出发了,我们在路上度过了圣诞节。结果呢?那可真是一场惨败,我们在那一片荒漠的水域里耽搁了两天,那条河谷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地狱的角落,那条河谷无论在深度还是在峥嵘突兀方面都比亚利桑那州的科罗拉多大峡谷高出一倍,在那五百英里航程上还没有航行上二十英里,我们的皮艇就被打碎了,我们不得不把所有的装备全都扔掉,爬上河谷的峭壁,回到文明地区。”
说到这里,他有半晌一直沉浸在严肃的表情里,“我们损失了两个成员,波比·帕尔默被淹死了,蒂姆·马修摔下了悬崖,我们当时甚至无法找回他们的尸体,他们至今还弃尸在那个地方,而我却不得不把这些噩耗告诉他们的父母。”他想起以往痛苦的经历,一时哽咽住了。
“从来没有人成功地航行过青尼罗河河谷吗?”她问道,意在分散他的思绪。
“是的,几年以后我又去过,但这次我不再是领队的了,而是作为一个官方派出的英国武装远征队的资深成员,这次远征动用了陆军、海军和空军的力量以征服那条河。”
她带着敬畏的心情凝视着他,他已经实际漂流过阿巴依河了。看上去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命运力量将她引导到他身边。杜雷德的决定是正确的,在当时的情况下,世界上没有别人比他更有资格来完成这件工作了。
“这样说来,你是对那个河谷的状况了解得最多的人了,我会尽力把泰塔在第七卷轴中记下的事情解释给你听,然而遗憾的是卷轴中关于这一地区的内容恰好出现在破损的地方,杜雷德和我不得不根据上下文对这部分内容进行推断,你在听我说的时候要尽量把符合你对这一地区了解的内容告诉我。”
“好吧,就这么办。”他表示做好了准备。
“泰塔对那些悬崖峭壁的描绘和你说的很相似,河流就是从那些险峻的城墙一样的地方流出来的,他们不得不放弃战车,因为他们无法在危岩耸立、崎岖不平的峡谷里行进,他们只能步行,牵着驮载重物的马匹,很快峡谷就变得陡峭而令人恐怖了,他们损失了一些马匹,因为他们在沿着野山羊踩出的脚印攀行时,那些马匹纷纷摔下了深山下的河里,但是这并不能阻挡住他们的脚步,他们在迈穆农王子的命令下艰难地向前行进。”
“我从书的作者所描绘的情形可以看出这点,那是乡野中最可怕的一面。”
“泰塔接着描述了他们所遭遇到的一连串障碍,他把它们称为阶梯,无法确切地判断这些阶梯是什么,但我们猜想它们应该是那些瀑布。”
“阿巴依河谷里的确不缺少那东西。”尼古拉斯点头称是。
“这是他的最重要的证言部分,泰塔告诉我们经过在河谷里二十天的行进,他们来到了第二阶梯,在这里王子意外地从他的亡父那里得到了一种信息,那是从睡梦中获知的,在梦里他的亡父把当地选做他的墓地,泰塔还告诉我们他们没有再向前推进。如果我们能够断定他们停住脚步的地方,我们就能精确地测量出他们深入河谷的地方。”
“如果我们想比以往更大程度地深入那个地方,我们就需要地图和卫星照片,我还必须重温一下当时探险的记录和日记,”尼古拉斯推断说,“我一直使我的图书馆不断更新,因此我们有一些卫星照片,在博物馆里我们还有最新出版的各种地图,斯特丽特女士会为我们找出这些资料的。”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今天晚上我要把日记翻出来,重读一遍,上个世纪我的曾祖父就曾在埃塞俄比亚探险并收集资料,据我了解在19世纪90年代他就曾经穿越德古勒马科斯附近的青尼罗河,我会把他留下的笔记一块找出来,它们就收藏在我们的档案资料中,那老伙计很可能记录过一些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他陪她走到停车场上她那辆绿色的路虎车旁边,当她发动引擎时,他隔着打开的车窗对她说:“我还在想,你应该在庄园大厦里过夜,返回布莱斯波里你得开一个半小时的车,每天你在路上就要耗费三个小时,而我们在考虑前往非洲之前还要做大量的工作。”
“可人们会怎么想?”她问道,同时把脚抬离了离合器。
“我从来没把你说的那些人们放在眼里!”他在车后喊道,“明天早晨几点能看到你?”
“我得去约克看我的胳膊,大夫要为我拆线,十一点以前我不会赶到这里来。”她把头伸出车窗向他喊道。
晚风吹动她的黑发,掠过她的脸庞。他最喜欢生有一头黑发的女人,罗莎琳当初就有一头神秘的东方女人的黑发,当他在这样比较时,他心里感到某种罪恶感和不忠实的意味,但他对罗兰的记忆却很难清除。
自从罗莎琳死后,她是第一个让他发生兴趣的女人,她的混血儿特征也吸引了他,她的魅力足以激发起他对东方的兴致,而她的英语又足以同他进行交流并理解他的幽默感,她所受过的良好教育和具备的知识,使她在专业方面与他有着共同的兴趣,此外他还格外欣赏她的精神气质,通常来说东方的女人从一出生开始便被训练得不再抛头露面,并且事事顺从,可这一位却截然不同。
乔治娜事先打电话给约克的医生,和他约好为罗兰的手臂拆线,她们吃过早饭便从布莱斯波里的房舍出发了,乔治娜开车,巫师坐在她和罗兰之间的扶手上。
当她们驱车来到村路上时,罗兰看到一辆大型的曼牌卡车停在邮局附近,但她没有多想。
当她们驾驶到野外时,她们发现不时遇到的大雾将能见度降低到三十码左右,乔治娜在天气面前并不退缩,驾着路虎车,穿过雾障,并把车速提到最高,而路边的牌子上则写着每小时六十迈。
罗兰从母亲肩膀望过去,查看着车后的路面,她看到那辆曼牌卡车正跟在她们后面,由于驾驶室高于离地面很近的雾气,仿佛是露出水面的潜水艇的指挥舱。当她观察时,一团浓雾飘了过来,竟然把后面的车全部遮挡住了。罗兰回过身来,听着母亲的唠叨。
“这届政府全是一些毫无竞争力的傻瓜组成的。”乔治娜的眼睛在嘴里吐出的雪茄烟的烟雾中眯了起来,她一只手操纵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巫师的柔软光亮的耳朵,“我不在乎那些部长们如何自夸,显得像些傻瓜,但如果他们对我的养老金指手画脚,我可真是无法容忍。”她母亲从外事服务机构拿到的养老金是她唯一的收入,而且还并不很丰厚。
“你不是真心欢迎一个工党政府吧,跟我说实话,妈妈。”罗兰揶揄她说,她的母亲通常都是倾向于保守党。乔治娜沉吟了片刻,她躲开了眼前的抉择:“我要说的就是把撒切尔夫人还给我。”
罗兰在座位上稍稍侧转身子,再次透过脏污的后车窗望去,那辆卡车仍然跟着她们,隐约地出现在浓雾中,乔治娜的小车排出的蓝色烟雾有点像喷气式飞机喷出的轨迹。这一路上卡车一直在后面尾随着,可是眼下它突然加速追了上来。
“我想他是要超车。”罗兰对乔治娜说。
卡车的巨大的发动机罩距离路虎车的后保险杠只有二十公尺远了,卡车前面的散热器上装饰着镀铬标牌MAN,那标牌的高度甚至高过了路虎车的车顶,因而罗兰从自己坐的地方根本看不到驾驶室。
“每个人都想超越我。”乔治娜抱怨地说,“这就是我一生的写照。”她顽固地行驶在狭窄道路的中心。
罗兰再次向后望去,发现卡车逼得更近了,庞大的车身占满了整个车后窗,卡车司机继续加速,发动机发出恶意的轰鸣。
“你最好还是让开吧,我看他是很着急。”
“让他等等,”乔治娜用牙齿摆弄着雪茄烟的烟蒂,“忍耐是一种美德,反正我也没法让他在这里通过,前面不远就是一座狭窄的石桥,我像熟悉自己的浴室一样熟悉这条路。”
这时卡车司机按响了高音喇叭,近在耳畔的尖利叫声令人产生耳鸣,巫师跳到后排座上,愤怒地狂叫起来。
“该死的狗杂种!”乔治娜恶狠狠地骂道,“他以为他在干什么,把他的车牌抄下来,我要到约克警察局去告发他。”
“他的车牌涂满了烂泥,看不清楚啊,不过看上去是欧洲大陆那边的车,我想也许是德国的吧。”
卡车司机仿佛听到了抗议的声音,稍稍放慢了速度,这两辆车之间拉开了二十英尺的距离,罗兰向右面转过身体,观察着卡车司机。
“这还差不多,”乔治娜得意地说道,“没教养的匈牙利人总算学到点儿礼貌。”她眯起眼睛向浓雾遮掩的前方望着,“有个石桥。”
这是罗兰第一次看到了卡车的驾驶棚,司机戴着一个巴拉克拉法羊毛头罩,遮住了眼睛和鼻子之外的全部面孔,看上去既凶恶又阴险。
“当心!”罗兰尖叫着,“他朝我们开过来了。”卡车引擎轰鸣着。仿佛是一阵狂怒的海啸,一时间罗兰什么也看不到了,眼前只有闪光的钢铁,接着卡车的前部撞到了路虎车的后面。
她被撞得上身猛地探出了座椅的靠背,她缩回身体,只见卡车把汽车顶在前面,仿佛一只狐狸叼住了一只小鸟,卡车的凸出在前面的保险杠挂住了路虎车向前猛推。
乔治娜拼命地打舵,试图控制汽车,但毫无用处,“汽车失控了,前面有桥!快跳车!”
罗兰急忙按动了安全带上的松开按钮,抓住了车门把手,一眨眼,桥的石头柱子就飞快地来到了面前,路虎车在路面上转了个弯,完全失去了控制。
罗兰刚刚把车门打开一半,路虎车便已经撞到了保护桥的石头桥柱上。
两个女人尖叫起来。伴随着汽车的撞击声,猛烈的撞击使汽车的挡风玻璃迸碎了,汽车又从石柱上撞开去,车身翻了个跟头,滚下路基。
罗兰被从开着的车门当中弹了出来,河岸的斜坡接住了她,但摔得她上不来气。她在斜坡上弹了几下,顺着斜坡滚了下去,一直掉到桥下的冰水里。
在她沉入水中之前的一瞬间,她看到的天空和自己头上的桥,她最后盯了一眼呼啸着逃离的卡车,那家伙挂着两辆拖车,拖车的高度比桥的护栏还高。
拖车上面覆盖着沉重的绿尼龙防水布,一直垂到车轮附近,她在无意之中瞥见了,后面那辆拖车上印着的大幅商标和公司名称,但是不等她记住那些名字,她便没入了水中。河水的冰冷和她滚落的重力把空气猛地呛进了她的肺部。
她奋力浮出水面,发现自己被冲到了下游的一个地方,湿透了的衣服使她游起来很困难,但她还是挣扎到了岸边,抓住垂在水面上的树枝,把自己的身体拖了上去。
她跪在泥地上,用力咳着呛进去的水,一边估摸着自己在撞击中是否受了伤。她听到母亲从翻倒的路虎车那里发出的痛苦的叫声,她立刻忘了自己的处境,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越过湿漉漉的草地,赶到跌落在护桥栏杆下面的路虎车那里。汽车的车身被撕裂,撞得面目全非,深绿的漆面崩裂开来露出里面闪光的金属,汽车引擎已经熄灭,前轮却还在无助地转着。
“妈妈,你在哪儿?”她叫着,耳边痛苦的声音不断地传来,她扶着车身稳住身体,寻觅着声音,心里惧怕着自己将会见到的情形。
乔治娜背靠着另一边的车身坐在湿地上,两腿向前伸开,左腿已经扭曲,脚趾以不自然的角度戳在泥地上,很显然她的腿从膝盖或其他的部位已经骨折了。
但这并不是乔治娜哭喊的缘故,她把巫师抱在大腿上,如丧考妣的垂着头,那哭声仿佛从她的内脏中发出来的,那只西班牙小猎狗的胸膛被撞碎了,压在金属车身和地面之间,它的舌头从嘴角伸出来,嘴角上还残留着最后的微笑,血从舌尖上慢慢地滴下来。乔治娜在用她的手帕为它擦拭着。
罗兰在母亲身边坐下来,用一只手臂搂着她的肩膀,她从来没有看到母亲哭过,她紧紧抱住她,试图止住她的哭声,但母亲却不停地哭着。
她记不清和母亲坐了多长时间,最后她母亲受伤的腿唤起了她的恐惧,她想到卡车司机还有可能返回来加害她们母女,于是她爬上河岸,踉踉跄跄地跑到路的中间,拦住了远处开来的一辆轿车。
罗兰和尼古拉斯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过了近两个小时,尼古拉斯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焦虑,便打电话给约克警察局,幸好接电话的警察注意过那辆路虎车的车牌,上面的号码使他很容易记在心里,因为登记在册的号码正是他母亲生日的日期和一个不祥的数字13加在一起。
这位警官用了些时间,在他的电脑里查询了有关信息,然后报告说,“很抱歉,先生,我不得不告诉你,那辆路虎车今天早晨出了车祸。”
“司机怎么样了?”尼古拉斯焦急地问道。
“司机和另一位乘客已经被送到教会的医院里了。”
“他们都安全吗?”
“很抱歉,先生,我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尼古拉斯用四十分钟就赶到了医院,又花了近四十分钟查找罗兰所在的病房,原来她住进了外科女病房,此刻她正坐在母亲的病床上,她母亲还没有从麻醉作用中苏醒过来。
当尼古拉斯站在她面前时,她抬头望了望他。“你还好吗?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母亲——她的腿骨折得很厉害,外科医生说要在她的股骨上打上钉子。”
“你怎么样?”
“只有一些擦伤,没什么严重的。”
“怎么发生车祸的?”
“一辆卡车——把我们撞出了路面。”
“不是有意的吗?”尼古拉斯想起在另一天夜里另一条道路上的一辆卡车,心里不禁感到一阵恐惧。
“我认为是,司机戴着一个面罩,羊毛做的,他从后面撞上我们,他一定是有意的。”
“你报警了吗?”
她点点头,“那辆卡车据报告是今天早晨被盗的,离事故发生时间比较长,卡车是在一家咖啡馆外面被拦住的,司机是个德国人,不会说英语。”
“这是他们第三次想杀掉你。”尼古拉斯表情沉重地告诉她,“所以我要去问一下。”
他走到医院的候诊室里去打电话,城里治安警官的头头是他的一位朋友,就像这家医院的头头一样与他有私交。
他打过电话返回时,乔治娜已经从麻醉剂中苏醒过来,尼古拉斯为她安排了私人病房。当他们把她推往私人病房时,尽管神智还未完全清醒,但她已经感觉好多了。过了几分钟,整形外科医生赶来了。
“你好,尼克,你在这儿干什么?”他招呼尼古拉斯说,罗兰很惊奇,竟有这么多人认识他,继而医生把注意力转向乔治娜,“你感觉怎么样?我们已经尽量处理了那些碎裂的骨片,它们原来看上去就像狂欢节里的五彩纸屑,我们把它们全都拼接起来,你还是得至少住上十天院。”
“你说得不错,年轻的女士,”尼古拉斯对罗兰说道,他们把睡着的乔治娜留在病房里,然后走到外面交谈起来,“你还让我以什么理由来说服你呢,我的管家已经为你准备了庄园大厦里的一个房间,我是不会让你再独自到处乱跑了,不然的话他们下次就会再次加害于你,并且可能比这要顺利。”
罗兰惊魂未定,恐惧的心理使她无法再做争论。她费力地钻进路虎轿车的前排座位里,让他载着她先去给她的手臂上的伤口拆线,然后再返回昆顿庄园。抵达庄园后,他立刻带她去看准备好的卧室。
“厨师会给你送来饭菜,别忘了把医生给你的安眠药吃下去,如果你把你母亲那个小房舍的钥匙交给斯特丽特女士,她会派人到布莱斯波里去把你的东西取过来,同时我的管家已经在你的房间里预备了一些睡衣和牙具之类的东西,明天早晨以前我不想再打扰你了。”
有他来管理她的生活确实是件好事,从绿洲那个可怕的夜晚直到现在,罗兰第一次感觉到了生命的安全,不过她还是做出了自我独立和不再依赖他人的一种姿态,她把硝基安定药片全都倒进了坐便里。
放在枕头上的睡衣是用纯丝制成的,在袖口和领口镶着康布雷花边,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奢侈的衣服,觉得衣物贴在身上很不习惯,她想到这件衣服也许是他前妻穿过的,这一想法在她心里激起了一种复杂的感情,她爬上带有四根床柱的大床,陌生的环境对她来说,既宽敞又柔软的席梦思床垫,并没有使她无法入眠。很快她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一个年轻的侍女叫醒了他,给她带了一份《泰晤士报》和一杯格雷伯爵牌的茶水。几分钟后她又折回来,带来了她的提包。
“尼古拉斯爵士希望八点钟时能和您一块儿进早餐。”
罗兰在洗漱沐浴时,对着一人高的穿衣镜审视着自己赤裸的身体。除了手臂上的刀伤之外,还带着新鲜的疤痕,她的臀部上还有一块黑紫色的瘀伤,左侧的腰部也有一块同样的瘀伤,那是路虎车被撞时留下的结果。她小心翼翼地把一条休闲裤拉过受伤的腿,穿在身上,带着略微有些跛脚的姿势,从主楼梯向下走去,以便找到餐厅的位置。
当她来到餐厅时,尼古拉斯从他看的报纸后面抬起头来,招呼她说,“在这里,你可以随意。”接着指了指食品柜里摆着的各种早餐用的食品。她俯身挖了几勺鸡蛋羹到自己的盘子里,她抬起头来,发现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
“你睡得好吗?”他不等她回答,便接着说到,“警察已经向我说明了一切。他们在哈德门那个地方的停车带里找到了那辆被遗弃的MAN牌卡车。他们准备对它搜查,但并不指望会发现什么。他们已经看出,对手是蓄意采取那种行动的。”
“我得给医院打个电话。”她说。
“我已经打过了。你母亲夜里休息得很好。我给他们留下了口信,说你晚上要到她那儿去。”
“今天晚上?”她惊异地看着他,“为什么那么晚?”
“我想你会一直忙到那么晚。我要从你身上把花费的钱捞回来。”
当罗兰朝餐桌走去时,他站了起来,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她感觉这样的礼仪使她有些不舒服,但她并未表示反对。
“让我们看看,第一次对你和杜雷德发出的攻击,也就是在绿洲的小屋里发生的事情。我们目前从中得不出任何结论。只能看出一个事实,那就是谋杀者很清楚地知道他们要得到的是什么,而且从哪里才能得到。”她发现话题突然变了,心中有些不安。“那么让我们再考虑一下在开罗发生的第二次除掉你的企图,就是那次手榴弹爆炸。行凶的人显然知道你在那天下午要到部里去。除了部长本人还有谁知道?”
她一边吃着鸡蛋羹,一边回想着。“我记不清楚了,我想我告诉过杜雷德的秘书,或许是告诉了一个他的科研助手。”
他皱了皱眉,摇着头说:“这就是说,博物馆里有一半的人,都知道了你的约会?”
“差不多吧,是的。很抱歉。”
他沉思了一会儿,“好吧,那么有谁知道你离开开罗?还有谁知道你住在你妈妈的小房舍里?”
“博物馆管理部的一个员工。他把我的幻灯片送到了飞机场。”
“你告诉过他你乘哪一班飞机吗?”
“没有,的确没有。”
“你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吗?”
“没有,就是……”
“什么?”
“当我要请假时,我会见了考古部的部长。我告诉过他。难道会是他?不会吧。”她的表情流露出对自己想法的恐惧。
尼古拉斯耸了耸肩,“有些有趣的事发生了。当然部长一定清楚你和杜雷德所做的关于第七卷轴的工作吧?”
“他并不了解全部细节。不过……是的,一般来说,他了解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那就对了,下一个问题,来点茶还是咖啡?”他把咖啡倒进她的杯子,接着说道,“你说过,杜雷德曾经列举过一个赞助者的名单。他们也是远征探险的候选人。也许那份名单可以帮助我们列出嫌疑者的名单。”
“有盖迪博物馆。”她说。
他笑了,“从名单中划掉一个。他们不会跑到开罗的大马路上来投手榴弹。名单上还有谁?”
“哥特赫特·恩斯特·冯·席勒。”
“汉堡,重工业、金属与合金冶炼工业、矿产基地。”尼古拉斯点着头说。“那么谁是名单当中的第三位?”
“彼得·沃尔斯,”她说,“是个德克萨斯人。”
“是这个人,”他点头说道,“住在沃斯堡,快餐特许商,也从事订餐零售。”
同主要的文物收藏机构进行竞争的收藏家人数并不多,这种竞争往往发生在争夺重要的古代文物或资助考古探险方面。尼古拉斯认识所有这些人,因为构成竞争圈子的人,总共只有十几位。他在不同的场合,同他们分别竞争过,特别是在索斯比和克里斯蒂的拍卖场所里,更不用说在那些非法的竞拍据点里。在那里,新发掘到的文物是人们交易的对象,所谓新发现的也就意味着新出土的。
“这是两个长着小眼珠的恶棍,如果饥饿临头,他们连自己的孩子都会吃掉。如果他们知道你挡在通往麦摩斯法老的墓地的道上,他们会对你怎么样?你可以想象他们两位中的任何一位,如果在那本书出版之后与杜雷德有过联络,会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你的吗?”
“我不知道,他们也许会下手。”
“我无法想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混蛋会错过除掉你的机会。我们可以设想,他们两人都知道杜雷德将要做的事情,我们要把他们列入嫌疑人名单。”他看了看罗兰的盘子,“够了吗?再来一些鸡蛋羹?不要啦?好的,我们现在就去博物馆,看看斯特丽特女士为我们找出了哪些需要研究的资料。”
当他们来到他的工作室,罗兰对那里迅速完成的整理工作感到很惊讶。昨天夜里他一定忙得不亦乐乎,把一间一团糟的屋子,变成了一间军事化的指挥部。屋子中间立着很大的一面黑板架和一面黑板,黑板上钉着一套卫星照片。她走过去,仔细地看着,然后又扫视了一番钉在黑板上的其他资料。
除了一张大比例地图上面展示的埃塞俄比亚西南地区的形势同那些卫星照片所拍摄的相一致,还有一些名称和地址的名单,以及尼古拉斯在上次非洲探险时用过的设备和储备物资的名单,还有一些测量距离的表格,以及一些看上去像是资金预算表之类的东西。在黑板的顶部,有一份日程表,题目是埃塞俄比亚一般情形,有五张打印得满满的大纸记录着计划书的内容。罗兰来不及细读这些计划书全文,但她为尼古拉斯所做的全面准备感到由衷敬佩。
罗兰打算尽快把这些资料全部研究一遍,可是眼下她先朝桌子边摆好的两把椅子走去。尼古拉斯站在黑板边上,拿起一根放在桌上的轻便手杖,在手里摇了摇,手杖镶嵌的银色顶部,好像教师手里的教鞭。
“这就可以排出个顺序了。”他用手杖敲了敲黑板,“首先要做的是你要使我相信我们能够重新捡起泰塔留下的蛛丝马迹,它们已经被蛛网尘封了几千年了,我们不妨首先考虑一下阿巴依河谷的地理特征。”
尼古拉斯用他的轻便手杖指点着,首先描述了卫星照片上显示的河道,“在这部分地区河水穿过玄武岩高地,有些地方河谷两侧的悬崖十分陡峭,高达四百或五百英尺,在那里河水一直没有侵蚀掉那些侵入性的坚硬的火成岩岩层,那些岩层便造成了河床上巨大的台阶。我认为你对泰塔所说的阶梯的解释是正确的,那些阶梯指的就是瀑布。”
他走到桌旁,从一堆文件下面翻出一张照片,“我在1976年武装远征的过程中拍摄了这张河谷照片,它会使你对那些瀑布有所了解。”
他递给她一张河谷两边高耸入云的悬崖的黑白照片,画面上有一道瀑布仿佛是从天上落下来,画面上半裸着身体的男人和小船简直像矮小的侏儒一般。
“真没想到会是这种模样!”她惊恐地盯着照片说。
“这还不能真正表现出河谷里那种堪称壮观的荒凉。”他对她说,“从一个摄影师的眼光来看你就找不到一个立脚的地方,能够把那种气象全都拍摄下来,但至少你可以理解瀑布为什么会阻挡住埃及人徒步进入河流上游的原因,当时他们还带着搬运物品的马匹,沿着瀑布那里只有一些类似小道的路径,那是大象和其他野兽经年累月踏出来的,总之那里根本没有顺着瀑布方向前进的路,也没有可以绕行的躲过悬崖的路。”
她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即使是向下游行进我们也不得不用绳子把小船和我们所有的装备从瀑布上面吊下去,那可真不是件容易事。”
“如此看来我们可以认定的是,正是瀑布挡住了他们行进的脚步——就是从西面流过来的第二瀑布。”她表示承认。
尼古拉斯还提着轻便手杖在卫星照片上指点着从苏丹中部的楔子型的罗塞尔大坝向上蜿蜒而去的河道:“这是在埃塞俄比亚边界拔地而起的悬崖,也是河谷地区真正的开端,在那里没有道路也没有城镇,只有在更远的上游,有两座桥,五百英里之内什么也没有,只有奔腾的尼罗河,还有荒凉的黑色玄武岩。”他顿了顿,意味显得更为深远。
“那是这个地球上最后的真正荒凉之地,由于野兽出没,甚至还有野人,所以那里是一个臭名昭彰的地方,我已经在卫星照片标出了狭窄河谷上的主要瀑布。”他用手杖指点着标注过的位置,每个标志都用红色的记号笔画上了圆圈。
“这儿是第二瀑布,位于苏丹边界上游方向一百二十英里左右,无论如何我们还要考虑到很多因素,其中包括这样一种事实,即自从我们的朋友泰塔前往那里之后,这四千年来河流有可能发生的改道。”
“在四千英尺深的河谷里,那条河当然不会逃到别的地方去。”她反对道,“即使是尼罗河,不也会受到河谷的限制吗?”
“不错,可是它也会变换流经的河床,每当那时河水就会高出河谷两岸二十多米,而且会以每小时十海里,甚至更快的速度奔腾而出。”
“你曾经在那里航行过吗?”她疑惑地问道。
“没有在泛滥期航行过,也没有人能从那种洪流中生存下来。”
他们两人默默地盯着照片,想象着巨大的洪流犹如万马奔腾的恐怖景象。
过了片刻,她提醒他说:“第二道瀑布在哪儿?”
“在这儿,有一条支流从这里汇入阿巴依河,这条支流就是丹德拉河,它的高度是海拔一万两千英尺,但仍低于瓶颈地带的珊凯山的顶峰,此地距河谷有一百英里之远,在河谷地带的北方。”
“你还记得它汇入阿巴依河的地点吗?你不是曾经去过那里吗?”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们在河谷地带大约流连过一个月,那真是一段噩梦一样的日子,想起来只有那些单调的悬崖峭壁,城墙一样茂密的灌木和丛林,我们的知觉都被酷热和蚊虫还有河水的咆哮折磨得麻木了,日复一日的只有艰难的跋涉、不断的划桨。但是很奇怪的是由于两个原因我还记得丹德拉河和阿巴依河汇合的地方。”
“真的吗?”她急切地坐直了身子。
但是他摇着头,“我们在那里失去了一个人,那是第二次探险时唯一一个死去的人,绳子断了,他掉到了一百英尺深的地方,他的后背落到了锋利的岩石上。”
“对不起,还有什么原因使你记起了那个地方?”
“就是一座科普特基督徒的修道院,它建在岩石的表面,大约高出河面四百英尺。”
“在进入河谷那么远的地方?”她显得有些怀疑,“他们为什么要在哪里建一座修道院?”
“埃塞俄比亚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基督教国家之一,它拥有九千多座教堂和修道院,它们中的很大一部分都建在遥远的,甚至是人迹罕至的群山里。丹德拉河上的这座修道院是以圣福门舒的墓地而闻名的,是这位信徒把基督教从康斯坦丁治下的拜占庭帝国带到了埃塞俄比亚,那还是公元3世纪早期的事情。据传说他在红海岸边遭遇了触礁,并被带到了阿克苏姆,在那里他使伊扎纳皇帝皈依了基督教。”
“你去过那座修道院吗?”
“该死的,没去过。”他笑着说,“我们当时都忙着逃生,迫不及待地要逃出地狱般的河谷,根本没有时间前去考察,我们沿着瀑布一路逃往河的下游。关于那座修道院,我只记得它是建在悬崖的表面,离河面很高,那些过着穴居生活的修道士们穿着白色的袍子在洞外的矮墙边站了一排,漠然地看着我们从下面经过,我们当中有些人向他们挥手,可感觉像是被拒绝了的样子,因为他们并没有回应。”
“在没有充分的人力、物力保障的情况下,我们怎么能再次抵达那个位置呢?”她大声地说出自己的猜想,忧郁地盯着黑板。
“你已经退缩了吗?”他试探她说,带着顽皮的微笑,“那你就等在这儿,等居住在那里的蚊子飞过来,它们会把你驮上,一直飞到它们的窝里,然后再吃掉你。”
“严肃点儿。”她恳求他说,“我们到底怎么能抵达那里?”
“那里的修道士们是靠居住在河谷高原上的村民们来供养的,很显然一定有一条羊肠小路从悬崖上下到那里,当地人告诉我们,从悬崖边缘下到狭窄的河谷的底部将花费三天的时间。”
“那么你能找到那条路吗?”
“找不到,但对于这个问题我有一些想法,过后我们可以商量一下。首先我们需要判断一下,在经过了四千年以后,我们可以指望在那里得到什么。”他期待地望着她,“轮到你说了,让我听听。”他把银头的指示棒递给她,然后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手抱着肩膀。
“首先你还得回到那本书。”她放下那根指挥棒,拿起了《河神》,“你还记得故事中的塔努斯这个人物吗?”
“当然,他是洛斯特丽丝王后领导下的埃及军队的司令官,他有一个‘埃及雄狮’的称号,当他们被喜克索斯人打败时,是他率领着埃及人从埃及逃出来的。”
“他还是王后的秘密情人,如果我们相信泰塔所说的,那他还是迈穆农王子的父亲,王后长子的生身父亲。”她补充道。
“塔努斯是在被惩罚性地派去远征埃塞俄比亚时被其首领阿库恩杀死的,他死在高地群山里,他的尸体被做成木乃伊,由泰塔带回王后身边。”尼古拉斯叙述着书中的情景。
“准确地说是这样,”她点点头,“这些情节使我想起了杜雷德和我一道费了好大力气研究出的另一条线索。”
“是从第七卷轴得出来的?”他放下双臂,坐得更往前一些。
“不是,不是从卷轴,而是从洛斯特丽丝王后的墓穴中的铭文里发现的。”她把手伸进提包,取出来另一张照片,这是一张放大了的墓室壁画的照片。“当后面的灰泥罐子取走以后,壁画所在的墙壁也脱落了,而且丧失了,杜雷德和我都认为,正是泰塔在墓穴中尊贵的位置上书写了这些铭文,将其置于保藏卷轴的上方,这一事实是很有意义的。”她把照片递给他,他从桌上拿起放大镜,仔细地看起来。
当他还在为照片上的象形文字困惑不解时,罗兰说道:“你可以从书中回想起来,泰塔是多么喜欢玩文字游戏和设置谜语,以及他如何经常夸口说他是所有巴奥棋的棋手中最了不起的一位。”
尼古拉斯从放大镜上抬起头来,向上看着,“我知道这些,我还听说有一种理论认为,巴奥棋是国际象棋的前身,我在博物馆里收藏有不少巴奥棋,有些来自埃及,有些来自更远的非洲南部。”
“是啊,我也赞同这种理论,这两种棋有许多共同点游戏规则,但巴奥棋是更初步的游戏形式,玩的时候要摆上不同颜色的石子,而不是摆上国际象棋上的那些人和动物。总之,我相信,泰塔没有能够抗拒住向后人展示他设迷的技巧和聪明才智的诱惑,所以我相信他很自负地为法老的墓穴所在之处留下了精微的线索,无论是在卷轴中还是在墓穴壁画里,他都告诉我们他为他所热爱的王后亲手绘制了墓穴里的壁画。”
“你认为这就是那另一条线索?”尼古拉斯用放大镜敲着照片说道。
“你来读一下。”她指导他说,“这是一种古典象形文字,和他那些神秘的密码相比,这些文字并不难懂。”
“王子的父亲不是父亲,青的赐予者赐予杀死自己之物。”他勉强地认读着,“守护者永远和哈比手挽手,通往父亲的小路的石头遗嘱。那王子的父亲不是父亲,是血与灰的赐予者。”
尼古拉斯摇了摇头,“不行,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不满地说,“一定是我在什么地方翻译错了。”“别失望,你刚刚和泰塔熟悉起来,那可是一位巴奥棋的高手,而且还是设置谜语的能手,杜雷德和我被这段文字困扰了好几个星期呢。”她鼓励他说,“要想理解其中的奥秘,我们还得回到这本书,塔努斯不是迈穆农名义上的父亲,但是作为王后的情人却是他的生身父亲,他在弥留之际曾交给迈穆农一把青色的剑,那是在和土着埃塞俄比亚人的首领作战时,将他置于死地的武器。在这本书里,有对这次战役的详尽描写。”
“是啊,当我第一次读到那个部分时,我记得自己曾想过那把青色的剑很可能是早期的铁制武器,在青铜时代那一定是武器制造者的一件杰作,也是一件适合献给王子的礼物。”尼古拉斯兴致很高地继续说道,“所以,王子的父亲不是父亲是指塔努斯?”他顺从地叹了口气,“现在我可以接受你的解释。”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她不无讽刺地说道,“但我们要解开泰塔的谜语就需要想到麦摩斯法老只是迈穆农名义上的父亲,而不是他的生身之父,于是父亲又不是父亲,麦摩斯把埃及的双重王冠传给了王子,那就是红白王冠,代表着上下埃及王国,在这里也就是血和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