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对我来说倒更好理解一些,那么铭文的其余内容是什么?”尼古拉斯显然对此感到趣味十足。
“手挽手的说法在古代埃及人中的确是令人费解的,它也许是指靠近某个东西,或者是可以望见某个东西。”
“接着说,你已经让我发生了兴趣,并且也注意到了一些东西。”
“哈比是尼罗河的雌雄同体神或女神,她的性别取决于她在不同场合下做出的选择,在那些卷轴里,泰塔始终是用哈比来代表尼罗河。”
“所以如果我们把第七卷轴和王后墓穴中的铭文放在一起,那么就构成了你的全部解释了吗?”他追问道。
“那样就会得出这样一个简单的结论,塔努斯被埋在从第二瀑布可以望见的地方,或者非常靠近第二瀑布,他的墓地有一块石头标志或铭文标在石头上或者在他的墓穴里,而他的墓穴则指向通往法老墓的小路。”
他从牙缝里呼出一口气:“我可被这种一下子跳到结论的做法搅糊涂了,你还搜索到哪些线索可不可以告诉我?”
“就这些。”她说。
他带着一种怀疑的态度瞧着她。“就这些,没有别的了?”他问道。她摇了摇头。
“让我们假设直到现在你说的都是正确的,假设那条河流在外形和状态上都和四千年前的样子大体一样,我们甚至还可以假设泰塔的确是为我们指出了通往丹德拉河附近的第二瀑布的线索,那么我们到了那里之后寻找什么?即使有那么一块带铭文的石头,你能确信它不被风吹雨淋或河水冲刷变得面目全非?你能确信它们还完好无损吗?”
“霍华德·卡特就是靠同样微弱的线索找到了图坦卡蒙的墓穴。”她温和地指出,“那只不过是一片真实性很可疑的纸草而已。”
“霍华德·卡特只需要搜索国王谷便花费了他十年时间,可你却给了我整个埃塞俄比亚,一个像两个法国那样大的国家,我们得搜索多长时间呢?”
她猛地站了起来,“请原谅,我得到医院去看我母亲了。我明显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现在还没到探望的时间呢。”他告诉她。
“她住的是私人病房。”罗兰朝门口走去。
“那么我送你去医院。”他提议道。
“不必劳驾了,我可以叫辆出租车。”她冷冰冰地尖声回答道。
“出租车也得一个多小时赶到这里。”他提醒说。她稍微和缓了点态度,让他带自己走到了路虎车那里。
他们在车里沉默了十五分钟之后,他才说道:“我不太擅长道歉,也没学过那东西,但我恐怕得说对不起。我的态度有点生硬,我本身并不想那样,是一时的激动使我不知所云了。”
她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你必须把你知道的告诉我,除非我们之间的合作只要有个暗示就成了。我总感到要去阿巴依河谷是有点愚蠢的做法。”
“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是你不再对去那里感兴趣了。”她透过车窗玻璃望着前方。
“我是个冷酷的家伙。”他承认道。她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他一眼,她的怒气消解了,他顽皮的微笑是不可抗拒的,她也随着笑了起来。
“我同意你这种说法,你的确是个冷酷的家伙。”
“而且还是合作者?”他问道。
“有的时候你对我来说只是个冷酷的家伙,可我却被推到你这边来了。”
他在医院正门那里让她下了车,“三点我再回来接你。”他告诉她。然后便驱车向约克市中心驶去。
从大学时代开始,尼古拉斯就在约克教堂后面的小巷里租下了一间很小的寓所,那座房子是以开曼群岛公司的名义注册的,那里的电话也并不通过内部交换机与别的电话相联系,也不在当地黄页的名单上。因此,房屋的所有权不会追查到他的身上。在和罗莎琳相识以前,这座寓所在他的社会活动中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但眼下,尼古拉斯只把这里作为自己从事秘密活动,特别是秘密交易的场所。前往利比亚和伊拉克的两次探险活动都是在这里得到策划和组织的。
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有使用这座寓所了。屋子里充满了陈腐的气味。显得冷飕飕的,没有生气。他在壁炉里用火柴点着了煤气,在水壶里灌满了水。当一大杯茶摆在自己面前时,他开始打电话给泽西的银行,紧接着又给开曼群岛的一家银行打电话。
“机灵的老鼠做的洞穴总会有不止一个出口,”这条家族格言一代一代地传到他这里,就是说只要大好的机会来临,家里总该备有某些急需的东西,可以利用的机会。以往他曾经为了探险急需一笔资金,律师们已经把这笔钱大部分冻结起来了。
他把密码和银行账号告诉给每个银行的经理人,并指导他们进行资金转账。他一想到办理这些资金业务是如此便利,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办到,他心里不觉有些惊异。
他看了看手表,应该是佛罗里达的一清早,但是那边的艾丽森在电话铃响第二遍时便接了起来。她是个精力旺盛的金发女人,经营着一家名叫“全球狩猎”的公司,专门办理去往世界上遥远的地区进行狩猎或者打渔的远征业务。
“嗨,尼克,我们有一年多没听到你的消息了,我们都以为你不再喜欢我们了呢。”
“我有一段时间去做别的事了。”他回答说,“要把妻子和两个女儿突然故去的事情讲给别人,谈何容易。”
“埃赛俄比亚?”她用疑问的口气表示自己并不怎么吃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下个星期怎么样?”
“你真会开玩笑,我们只有一个猎人在那边合作,就是纳索斯·罗索斯,两年前他就被人预定了。”
“还有别的人选吗?”他不肯放弃,“我必须在大雨到来之前进去,然后再出来。”
“你又在寻求什么战利品?”她迂回地问道,“是南非的山羚羊,还是孟尼利克的羚羊?”
“我计划为博物馆增加一些藏品,必须前往阿巴依河。”这是他预先准备告诉她的最多实情。
她沉吟了片刻,然后不很情愿地对他说:“这可不太合乎我们所赞成的行动,你可以理解这一点,只有一个猎人可以接受你这样简短的说明。但是我还不知道,他是否在蓝色尼罗河建有营地。那是个俄国人,我们掌握一些他的综合信息。有些人说他是外派的克格勃成员,也有人说他是门格斯图手下的暴徒团伙的成员。”
门格斯图曾废黜并谋杀了老国王海尔·塞拉西,他的统治曾使整个埃塞俄比亚屈从于他的意志达十六年之久。当他的支持者即苏联解体后,他也随之被推翻并流亡国外。
“我是不会在乎和魔鬼同床的,我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带着对你的抱怨从那里回来。”
“好吧,那么到时候别来怪我。”说罢,她给了他一个身在亚的斯亚贝巴的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我爱你,亲爱的艾丽森。”尼古拉斯对她说。
“我很高兴。”她说,然后挂上了电话。
他并不指望很容易找到亚的斯亚贝巴的联络者。不过他却没有使自己的期望落空,最后终于联系上了。
一个声音很甜但口齿不清的说埃塞俄比亚语的女人接听了电话,当他说起要找鲍里斯·伏罗希洛夫的时候,对方便把电话转到了一个说着流利英语的人那里,说英语的女人告诉他说:“他现在正在远征探险的途中,我是他的妻子苔茜。”在埃塞俄比亚,妻子并不采用丈夫的名字,尼古拉斯还记得埃塞俄比亚的语言,知道她的名字意思是太阳夫人,是个美丽的名字。
“如果您想办理狩猎远征的业务,我可以为您效劳。”太阳夫人说道。
尼古拉斯在医院大门外面接到了罗兰:“你母亲怎么样?”
“她的腿好多了,但她还在为巫师,也就是她那条狗而伤心不已。”
“你应该给她弄一只小狗,我的一位管家饲养了几条轰赶猎物的猎犬,我可以帮你弄一条。”他顿了顿,又体贴地问道,“你能离开你母亲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前往非洲的话。”
“我已经和她谈过此事,她经常去的那座教堂里,会有一位教友前来陪她,直到她的生活能够自理为止。”
罗兰侧过身子,端详着尼古拉斯,“在我上次见到你之后,你做过一些不可告人的事,”她揭发他说,“我从你的脸上能看出这一点。”
他做了一个阿拉伯式的抗拒罪恶之眼的动作,“来吧,把我从邪恶中拯救出来吧。”
“快呀!”他很轻易地让她笑起来,他自己也弄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请告诉我,你又想起了什么好主意?”
“呆会儿回到博物馆后再说。”她不为所动。他也只好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
他们一进到博物馆,他便带她穿过埃及展厅,进到非洲哺乳动物展厅,在羚羊标本前面停住了脚步。这是一些小型的和中等身材的羚羊,有非洲中南部的黑斑羚、汤普森瞪羚、格兰特瞪羚以及非洲瞪羚等小羚羊属。
他指着一些形体很小的展品说道:“这是哈勃利的迪克—迪克小羚羊,也被描述为迪克—迪克。”
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小动物,背部以褐色的条纹,像巧克力的颜色一样,布满了肩部和后背。它的鼻子很长,看上去有点像大象的鼻子。
“原来是这么个小东西。”她认真地发表了看法,因为不愿意伤害到他,他对这件标本显然是很珍视的。“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他的语气中包含着惊奇。这个女人问他是否有什么特别的,他把自己的眼睛向上翻着。使得她不由得对他的喜剧表演发出了笑声。“这是这种动物唯一的一件标本,它可是地球上少见的品种啊,现在这个品种很可能已经灭绝了。正由于这个物种的稀少,以至于有些动物学家竟然认为这件标本是假冒的,这种动物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他们甚至认为是我那位了不起的曾祖父杜撰了这种动物。因为这种动物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有一位专业人士竟然暗示说,我曾祖父把一只有棕色条纹的獴的皮毛连接起来,做成通常的迪克—迪克小羚羊的模样。你能想象比这还可恶的指责吗?”
“我的确对这种不公正的指责感到很震惊。”她笑着说。
“你说得很对。正因如此,我们要到非洲去捕猎这种哈勃利东非小羚羊的另一只标本,以此证明我的家族荣耀。”
“我还是不太明白。”
“跟我来,我会向你说明一切。”他带她回到自己的工作室,从桌子上拿起一本蒙着摩洛哥小羊皮的记事本。本子的封面已经磨得很旧,还带着污渍和热带阳光晒过的痕迹。本子的四角和装订处也都磨损了。
“这是老约拿丹爵士的猎物记录。”他边说边翻开了本子。只见本子里夹着枯萎了的野生花朵和叶片。看上去保存有一百年之久了。本子里的文字与图片相配合,画的是人、动物和风景。黄色的画笔痕迹已经陈旧褪色了。尼古拉斯从其中一页上面的日期读起。
1902年2月2日,阿巴依河营地。一整天都在跟踪两头雄性大象的踪迹。还没有追上它们。酷暑难当。我的人都累坏了。只得放弃追踪返回营地。在返回途中发现了一只在河边吃草的小羚羊。我用我的小型里格比步枪一枪便把它打倒了。经仔细检查,它属于东非小羚羊种属。不过这一品种我过去却未曾见到过。它比通常的迪克—迪克小羚羊要大些,身上布满条纹。我认为对科学界来说,这是一个新品种。
他从记事本上抬起头来说到:“我这位约拿丹曾祖父已经为我们提供了前往阿巴依河谷的充足理由。”他合上记事本,接着说道:“但就像你说的,要准备这次远征探险,需要有几个月的时间来做计划和组织工作,这还不包括筹集资金。包括取得埃塞俄比亚政府的批文和特许证。在非洲要办成这些事,不说要耗费几年,至少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我无法想象如果埃塞俄比亚政府怀疑到我们的真正用意,是否还会给予我们协助。”她表示赞同,“另一方面,那个国家有许多合法的经营狩猎远征的公司,他们有各种经营许可、官方合同,也拥有车辆、野营设备以及旅游和出没于偏远地区所必须的各种物品。当局已经习惯于让那些外国狩猎者同这些公司一道前往狩猎地点。可是如果一对小情人儿到处随心所欲地乱闯,那些地方武装或随便什么人就会向他们扑过去。那情形好比一只愤怒的大水牛。”
“这么说,我们得装作一对情人去狩猎迪克—迪克小羚羊了。”
“我已经和亚的斯亚贝巴的狩猎远征经营者预约过了。我的计划是把我们整个的行动分成三个相互区别的阶段来完成。第一阶段是勘测。如果我们能够找到进入河谷的最佳路线,我们再带着人手和器械过到那边去。这是先后两个阶段。第三阶段当然就是在埃塞俄比亚获取我们的战利品。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可以确定,这将是整个行动中相当困难的一个阶段。”
“你打算怎么实施呢?”她问道。
然而他却把两手抱在胸前,“别问我,因为目前关于实施方案,我是毫无想法的,事到临头再说吧。”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在告诉你出发时间以前,让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对泰塔留下的难解之谜的解释,写在你的本子里了吗?那些本子在绿洲也被人抢走了吗?”
“不错,所有的资料都被记在本子里或者是记录在缩微胶卷里。我很痛心。”
“这么说来,那帮家伙已经把那些资料全都掌握在手了,就像你说给我听的一样。”
“我想是的。”
“那么现在我再来回答你什么时候出发的问题,答案是立即出发,越快越好。我们要尽快赶到阿巴依河谷,而不是被迫前往那里。他们拿到你那些解释和推想已经快一个月了,所以我们可以料想,他们已经着手调查了。”
“什么时候走?”她再次急切地问道。
“我已经在不列颠航空公司订下了两张飞往内罗毕的机票,时间是星期六。就是说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在那里我们将搭乘肯尼亚航空公司飞往亚的斯亚贝巴的飞机,于周一中午抵达目的地。今天晚上我们就开车去伦敦,在我的寓所里过夜。这样一来,你那爆发性的焦虑总该解除了吧?”
“是的,但我什么用品也没有买,甚至连衣服也不足。我离开开罗时走得太匆忙了。”
“我们可以在伦敦得到这些东西。在埃塞俄比亚将要遭遇到的困难是高地上刺骨的寒冷和河谷里桑拿浴一般的炎热。”他走到黑板前再次审视那份列表。
“我们还得采购预防疟疾的药品,我们去的那个地区,有一种蚊子,可以抵御抗疟疾的氯喹。所以,我要让你带上一些美尔奎宁。”他边说边迅速地扫视着那份列表。
“当然,你的旅行文件都已经准备好了吧,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我们两人都需要在埃塞俄比亚使用的签证,如果没有,我可以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为你把它办理好。”
核对过列表后,他让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把自己从开罗带来的物品准备好。
当他们一切准备就绪离开昆顿大厦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但他仍然在约克教会医院逗留了一个小时,以便让她跟母亲告别。而他自己就在马路对面的红狮酒馆等着。当她爬上路虎车坐在他身边时,他正在车里品尝他的泰克斯顿老牌啤酒。这真是令人兴奋而又忙碌的时刻。她感到有他的陪伴,心里很安宁。于是,便在座椅靠背上睡着了。
他在伦敦的寓所位于骑士桥,虽然所处的位置很有名,却并不像昆顿大厦那样壮观。罗兰感到在这里更有家一般的亲切。即使住上两天,也会很舒适。在此逗留期间,她很少见到尼古拉斯。因为他正忙于最后的准备工作。包括前往市政府所在的白厅办理事务。他每次回来,都带回大批信函,内容是把他介绍给正在东非的高级官员——英国驻外使官和高级使团。
“好像在请求每一个英国人呢,”她心里暗自好笑,“还有谁能像他这样,把上层社会的特权用得这么充分,或是利用了全国之内的老朋友网络呢。”
他不在的时候,她便拿着他交给自己的货单外出采购。即使是走在世界上最安全的首都的街道上,她也不时地转过头去,回望自己的身后。有时候她还要溜进女厕所和地铁车站,以便保证自己不被跟踪。
“你的行为看上去倒像个离开爸爸的孩子,在担惊受怕。”她自嘲道。
每天晚上,当她听到大门上响起开门的声音时,她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便会感到一种格外轻松的感觉。她不得不克制住自己,免得跑下楼梯,去迎接他。
星期六早晨当出租车载着他们来到希斯罗机场第四登机坪时,尼古拉斯带着赞赏的目光赏视了他们的行装。他只带了一件柔软的帆布包,还没有她的大。而他的挎包则随身挎在肩上。他的猎枪已经放进了那只业已磨旧的上面嵌着自己名字首字母的箱子里,还有一百发子弹,已被放置在另一只包着铜皮的子弹箱里。他手里提了一只小提箱。看上去仿佛是一位维多利亚时代的老冬烘。
“轻装旅行是很重要的美德啊,上帝不许我们和带着大包小裹的女人一块儿出行。”他对她说。他拒绝了搬运工的服务,把全部行李扔上了一辆手推车自己推着走去。
当他大步流星穿过熙熙攘攘的检票厅时,她不得不快步紧随其后。幸好众人纷纷给他让路。他把自己的巴拿马大檐帽斜戴在头上遮住眼睛,对检票处的姑娘挤了挤眼睛,那位姑娘立刻露出了羞赧的表情。
他们两人同时登上了飞机,机舱里的两位女乘务员对他说的每句话都笑个不停。她们为他送来了香槟酒,小心翼翼地服侍他,这让其他乘客感到很恼怒,就连罗兰也心生嫉妒。但她把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开,向后仰着身体,让自己尽情领略头等舱里十分陌生的奢华设施,观赏着座位前面小型闭路电视里的画面。她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视里出现的演员理查德·盖尔身上。但却不知不觉地在脑海里不断想到荒凉的峡谷和古代遗留下来的石塑。
直到尼古拉斯朝她身边凑过来,她才略微带着傲慢的神情瞧了瞧他。他把旅行用的小象棋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朝她抬了抬眉毛,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当飞机在肯尼亚的乔莫·肯雅塔机场降落时,他们还在棋盘上厮杀着。他们两人各胜了一盘。但在决胜局中,她以一个象、两个兵胜出,她为此感到极为高兴。
在内罗毕的诺孚克酒店里,他订了两间带花园的卧室,每人一间。刚躺到床上不到十分钟,他便从隔壁用电话召唤她了。
“今天晚上我们得去和那个英国高级专员共进晚餐。他是我从小的朋友,穿得正式点。八点钟你能准备好吗?”
她心里暗想,在这个男人陪伴下,满世界跑,还真不能穿得太随便。
从内罗毕到亚的斯亚贝巴,他们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在航程中,下面的风光历历现于眼底,他一直没有离开飞机的了望窗口。有一段时间,肯尼亚山灰白色的峰顶在云层下面展露出来。在明亮的日光下,冰雪覆盖的峰顶闪烁着光芒。
北部边界地区荒凉的沙漠上点缀着马萨比特绿洲。绿洲周围的绿色小山冲淡了沙漠的荒凉感。从飞机左舷向远处望去,先前叫鲁道夫湖现在叫托尔卡纳湖的湖水波光粼粼。不久沙漠的风光又被埃塞俄比亚古老高地的风光所取代了。
“在非洲,只有埃及人创造的文明比这里的文明更早。”当他们一道向下望去时,尼古拉斯评论道,“当我们这些北方民族还在穿兽皮、住山洞时,他们就已经是有文化的民族了。当我们还是异教徒,崇拜那些老式的山林神和狩猎神时,他们就已经是基督徒了。”
“当泰塔在四千年前从这里穿行而过时,他们的确是一个文明发达的民族。”她点头称是。“泰塔在他的卷轴里写到他们时,是把他们看做和自己同样文明的人来看的。因而他对他们感到很新奇。除此之外,他对所有其他民族,都是蔑视的态度,认为他们在古老的世界里,任何一个方面都比自己的民族逊色。”
在城市的面貌上,亚的斯亚贝巴像许多非洲的城市一样,是一座新旧混合、传统与新奇建筑风格相混杂的城市。屋顶上大多覆盖着带镀层的铁板,或烧制的瓦。那些圆形的平顶屋都用泥土和树条垒成围墙。它们同那些长方形或几何形状的多层砖瓦楼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后者多半是富裕的街区或别墅区。还有就是政府机构所在地,也包括非洲统一组织的、彩旗招展的雄伟建筑。
城市周边的乡村,到处种植着桉树和兰蕉树。这些树林为居民提供了烧柴。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这片贫穷而又被战争摧残过的土地,只能以这些树林出产的木头为燃料。最近的一个时期里,大肆抢掠的军队和不同的政治派别对这一地区的蹂躏变得更为酷烈了。
当罗兰和尼古拉斯走下飞机穿过停机坪走出机场时,他们立刻感受到了比内罗毕纬度更高的冷空气,头脑也清爽起来。他们来到机场的出口,在等候检查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尼古拉斯爵士!”他们两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位高个子女人朝他们走来,那步态有些像跳舞,脸上带着欢迎的笑容,使她黝黑的面容显得很优雅。她身上穿着传统长裙,行走起来,更有一种游动的感觉。
“欢迎来到埃塞俄比亚,我是苔茜女士。”她蛮有兴致地看着罗兰说道,“你一定是罗兰女士了。”她挽住她的手。尼古拉斯察觉到,这两个女人一见如故,显得很亲切。
“如果你们愿意把护照交给我,我就可以为你们办妥手续,而你们就可以在贵宾厅里休息了。英国大使馆的一位官员在那里等着见你们呢。尼古拉斯爵士,我还真不清楚,他怎么会知道你们的到来。”
在贵宾厅里,只有一个人等在那里。他穿着一件考究的非洲礼服。扎着一条橙红和黄色、蓝色相交织的老式英国士官学校的领带。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疾步赶过来欢迎尼古拉斯。“尼克,你好吗?真高兴再次见到你。分别有十二年了吧?”
“你好,乔弗利,真没想到他们把你派来接我。”
“是大使馆武官的主意。他一听说我和你曾在陆军学校里同窗,就让我来迎接你。”乔弗利用很明显的好感瞧着罗兰,很本分地站在那里,等着尼古拉斯给他们介绍。
“这是乔弗利·泰南特。对他小心点,他可是赤道以北的最大一头公羊。半英里之内的女孩,都会落入他的威胁之中。”
“得了,别开玩笑。”乔弗利抗议道。脸上却因为尼古拉斯对他的评论而洋溢着自得的神气。“请别相信这个男子说的每一句话,阿·希玛博士。我只是个笨嘴拙腮的人。”
乔弗利把尼古拉斯拉到一旁,简要地对他说明了这个国家的政治形势,特别是周边地区的动荡局面。“他有点担心,他对你独自前往那个地区游荡的想法并不赞同。在阿巴依河谷一带有很多形迹可疑的人。我对他说你会照顾好自己的。”
工夫不大,苔茜女士便回来了。“我已经验收完了你们的行李。包括猎枪和弹药。这是你们的临时许可证。你们在埃塞俄比亚期间,要把这证件随时带在身上。这是你们的护照和签证,都已经盖过章,办妥帖了。载我们去塔纳湖的飞机再有一小时就要起飞了。不过我们还是有充足的时间去检票。”
“不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愿意效力。”尼古拉斯用这样一句话称赞了她的努力。
乔弗利·泰南特送他们到检票口,然后握着他们的手说:“无论何事,只听吩咐,愿为先导,尼克。”
“愿为先导?”罗兰问道。在走向停机坪时,她还是不解。
“这是陆军学校的座右铭。”他解释道。
“说得真好,尼克。”她低声赞叹。
“我始终认为尼古拉斯是备受尊敬的,也是很受好评的。”他说道。
“不错,但是叫尼克更亲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