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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章 至圣之所

作者:英-韦尔博·史密斯 当前章节:150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42

双塔式飞机在高空稀薄的大气里载着他们向北飞最后一程。飞机时而偏航,时而从下面的山地向上窜去。尽管他们处在海拔一万五千英尺的高度,仍能看到飞机下面的村庄和星罗棋布的农田的轮廓。多少世纪以来,一直延续不断的原始农耕方法和毫无节制的放牧活动,使这片土地变得更为瘠薄和荒凉。暗红色的土壤层之上裸露着岩石,显得十分突兀。

忽然,在他们正在飞跃的高地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谷,仿佛是大地遭到了一把无比锋利而强大的刀剑的劈砍,刀口一直伸入到肚腹。

“阿巴依河!”苔茜从座椅上向前俯过身子,用手拍了拍罗兰的肩膀。

下面河谷的地形看上去很险峻。从高地向下,部分角度深入开去,高地上赤裸的面目,也立刻被植被茂密的河谷所遮挡。他们甚至可以分辨出大戟树那种枝型灯台般的轮廓从茂密的峡谷植被中挺拔而出。有些地方河谷两边的山坡布满碎石,而另一些地方则形成了陡立的悬崖。有些耸立的石峰,恍如鬼斧神工般的,呈现出人工雕琢的形状。有些山石看上去竟像某些怪异的动物。

飞机一再向下,降低高度,沿着河谷向前飞行,乘客已经可以看到地面。大约在一英里或更多些的高度,人们终于可以看到,像闪光的蛇一样的河流,从山谷深处显露出来。漏斗状的河谷坡地上形成的第二级台阶,从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悬崖再向下去跟着河水便成了深潭,蜿蜒地穿过红色的砂岩,有些地方的河谷宽达四十英里,而另一些地方则不足十英里,放眼望去,一条长河,无比壮观,向人们昭示着无限永恒的内涵,人类与之相比更显得何其渺小。

“你们很快就要到那里去了。”苔茜怀着敬畏的语气对他们说,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两人只是沉默着,辽阔而雄浑的自然面前,话语显得毫无意义。

他们怀着欣悦的心情,望着河谷北面的山峰扑面而来。河谷两侧高耸的山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那些连绵的山峰从河谷两侧拔地而起,直插非洲的蓝天,高过了他们乘坐的飞机所飞的高度。

飞机继续向下降低高度,苔茜指着右舷方向说道:“塔纳湖。”

那是一片宽阔而可爱的水面,有五十多英里长,湖中坐落着一些岛屿,每座岛屿上都有一座修道院或古代寺院。他们飞行到最低的高度时,可以辨认出身着白袍的教士坐在用纸草制成的传统小船里,穿梭于岛屿之间。

飞机在湖边着陆了,激起一团团尘土,在一片墙和茅草组成的房舍附近停了下来。

外面的阳光明亮耀眼,尼古拉斯从卡其布上装的口袋里取出墨镜,架在鼻子上,然后向飞机舷梯走去,他看到附近的房子还残留着枪弹和榴霰弹留下的弹坑。一辆俄式K35型作战坦克已被烧毁的外壳遗弃在飞机跑道附近的草地上,火炮的炮筒指向地面,履带的缝隙已经长出青草。

别的旅客在他身后催促着他,他们看到前来迎接的朋友或亲属,都兴奋地向前拥挤过去。那些接机的人们都在高大的桉树的遮蔽下,躲避着烈日。在离飞机很远的地方,有一辆丰田陆地巡洋舰汽车似乎在等人,在司机座位旁边的车门上绘着一幅圆形图案,图案中间绘着一只林羚的头像,林羚的头上长着一副螺旋状的角,羊角下的一幅飘带图案上写着“狩猎野生动物”。一个白人男子靠在汽车轮子边。

当尼古拉斯跟在两个妇女后面走下舷梯时,那个司机离开他的汽车,一直来到跑道旁迎接他。他身穿一件褪了色的卡其布外衣,个子很高,身体前倾,带着跳跃。

“他有四十多岁了,”尼古拉斯从他灰白的短胡须上判断着,“是个强硬的家伙。他的姜黄色的头发剪得很短,眼睛是凶狠的淡蓝色,一条疤痕从脸颊斜穿过去,使他的鼻子有些向上皱起,也使他的容貌改变了原有的模样。

苔茜先把罗兰介绍给他,他与罗兰握手,并鞠了鞠躬,“很迷人!”他用糟透了的法语对她说,然后转而望着尼古拉斯。

“这位是我的丈夫,鲍里斯先生。”苔茜为他介绍道。

“对不起,我的英语不太好。”鲍里斯说。

“比你的法语要好些……”尼古拉斯心里想道,但他仍旧轻松地微笑着,“你好,伏罗希洛夫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他把手伸给这位俄国人。

鲍里斯的握手是有力的,太有力了,他在竞争的动作里,贯彻了竞争的意志,但是尼古拉斯已经早有预料,他了解这种古老的习俗,因而他把手握得很深,使鲍里斯无法挤压自己的手指,尼古拉斯面带微笑,没有显出一丝用力对抗的表情,鲍里斯只得先松开了手,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尊敬的神色。

“这么说,你是来捕猎迪克—迪克小羚羊的?”他问道,收起了自己轻蔑的表情,“我的顾客大部分都是为大象而来,至少也是为了狩猎林羚而来。”

“那些个大家伙让我神经受刺激,”尼古拉斯笑了笑说,“迪克—迪克小羚羊才适合我。”

“你从前来过河谷吗?”鲍里斯问道,他的俄国口语淹没了他的法语,使人很难听得懂。

“尼古拉斯爵士是1976年河上探险的领导者之一。”罗兰愉快地插进来说道。尼古拉斯对她的插话感到很高兴,她早已看出两个男人之间的对抗心理,因而前来援助他。

鲍里斯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便转向他的妻子:“我让你取的东西你都取了吗?”

“是的,鲍里斯。”她顺从地答道,“它们都在飞机上。”“她很惧怕他。”尼古拉斯在心里断定,“这里面定有原委。”

“那么我们上车吧,还要走很远的路呢。”

两个男人上了丰田汽车的前排座,两个女人夹在大量行李物品中间坐在他们后面。“良好的非洲礼仪,”尼古拉斯暗自发笑,“男士优先,女士自谋生路。”

“你不想到处观光,是吧?”鲍里斯的问话显得有些像威胁。

“旅游观光?”

“什么大湖的出口之类的,还有发电站,”他解释道,“葡萄牙人在河谷上空修建的桥,以及青尼罗河的发源地。”他补充道,但他不等别人听明白便警告说,“如果你想旅游观光,我们今天就只好半夜回到营地了。”

“多谢你的好意。”尼古拉斯礼貌地对他说,“这些东西先前我都看到过。”

“好的。”鲍里斯赞同道,“那我们就不在此盘旋了。”

在高山峻岭之下,道路一直向西蜿蜒而去,这里是河谷地区,是冷漠的山民们的领地,在这个人口稠密的地方可以见到瘦高的男子们跟在自己的羊群后面,沿着道路大步走着,背包里塞满了各种杂物,无论男人或女人都穿着巴勒斯坦人那样的服装,戴羊毛披肩,宽松的白色骑马裤,光着脚穿凉鞋。

这是个高傲而又仪表端正的民族,他们的发式都理得很整齐,头发浓密地覆盖着头顶,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们途中所见的乡村年轻妇女也确实长得很美,男子们大多数都带着各种武器,手里拿着插在镂银刀鞘里的双刃刀,还有AK?47型突击步枪。

“打扮得倒像个男子汉,”鲍里斯冷笑道,“很勇敢,很威风。”

村子里的民房都是圆形围墙的平顶屋,隐蔽在桉树和剑麻的包围之中。

紫黑色的乌云遮住了河谷上山口的高峰,继而又以一阵大雨冲击着他们,犹如银币般大小的雨点抽打在丰田汽车的玻璃上,滂沱大雨也把道路变成了一座泥水河流。

路面的情况糟得惊人,有些地方已经变成了碎石路,丰田车也难以通过,鲍里斯不得不驾车沿着山脚前行,车速慢得有时和走路一样,每当车轮在石头砬子上弹起,车里的人便被扔得老高。

“这些黑鬼,就连修路的事也不知道想一想。”鲍里斯咕哝着说,“他们像猪猡一样地生活,还自得其乐。”

车里没有人和他搭腔,尼古拉斯通过反光镜看了看坐在后排的两位女士,她们相互依偎着,神情很严肃,仿佛从鲍里斯的话语里感受到了某种威胁,使她们只求规避。车越往前走,道路就变得越糟糕,路上的泥被车轮搅起来,车子显得更吃力了。

“这是战争造成的吗?”尼古拉斯把声音提高到疾风暴雨之上问道。

鲍里斯不满地唠叨着:“有这方面的原因,沿着河谷常有一些强盗出没,还有一些地方武装分子,不过这一带也是探矿者出入的地方,有一家大勘探公司已经得到了在河谷地区的采矿权,他们正在准备进行钻探。”

“我们还没碰到民用汽车呢,即使公共汽车也看不到。”

“我们现在正处在我们国家漫长而苦难历程里的一个艰难时期。”苔茜对她解释着。“我们这里是以农业为经济基础的,过去是以非洲的面包篮子着称的,可是当门格斯图夺取了政权后,我们就被他驱赶进了贫困的境地,他把饥饿当成了一种政治武器,此外我们还要蒙受恐怖的压力,我们的人很少能买得起汽车,他们大部分都在为衣食和儿女而奔波。”

“苔茜获得过亚的斯亚贝巴大学经济学学位。”鲍里斯咯咯地笑了,“她很聪明,什么都懂,你只管问她,她就会告诉你,经济、历史、宗教,问她好了。”苔茜闭了嘴,作为无声的回绝。

到了喝下午茶的时候,终于雨过天晴了,淡淡的太阳透过云层的遮挡露出了脸。鲍里斯在一片废弃的农田里把车停了下来。他宣布道,“男士别动,女士解手。”

两位年轻女子离开了汽车,走到岩石堆中去了。当她们回到汽车时,她们已经换好衣服,现在她们两个都穿着巴勒斯坦式的服装和当地人常穿的骑马裤。

“苔茜给了我一套传统的蒂格里式服装作为礼物。”她转着身子,希望得到尼古拉斯的赞美。

“看上去不错!”他评论道,“穿裤子你会舒服得多。”

当汽车驶入另一座岩石耸立的山谷时,太阳已经西沉,夕阳下,一条河流在陡峭的两岸间奔流着,在河岸之上有一座圆形的教堂坐落在白色围墙之内,在葺草覆盖的屋顶上立着一座木制的科普特十字架,一座由传统房舍构成的村庄杂乱地分布在教堂周围。

“德伯拉·玛丽亚姆村。”鲍里斯得意地宣布道,“旁边的山是贞女玛利亚的山,河叫丹德拉河,我派人开着卡车往前面去了,他们会扎好营帐等待我们,今天夜里我们就在这儿过夜,明天我们要顺着河的下游走,直到河谷入口处。”

鲍里斯的营地工人在村子外面的桉树林里果然已经扎好了营帐。

“第二座帐篷是你们的。”鲍里斯向前面指着说道。

“那座帐篷很适合罗兰用。”尼古拉斯点头说,“我还需要自己用一顶帐篷。”

“迪克—迪克小羚羊和分别用的帐篷,”鲍里斯冷冷地看了看尼古拉斯,“真是个怪人,让我费解。”

他喊来工人在罗兰的帐篷旁边另外为尼古拉斯支起了另一座帐篷,两座帐篷紧挨在一起。“这下夜里你可以打起精神来了。”他斜视了一下尼古拉斯说道,“你们最好不要走得太远。”

营地里的淋浴器就是一支架在橡胶树上的铁桶放出的水流,铁桶下面用帆布围成了遮挡淋浴者的圆圈。罗兰先进去洗了澡,出来时她显得很清爽,很有精神,头发用一条湿毛巾扎了起来。

“该你了,尼克!”她走过尼古拉斯的帐篷时喊道,“水温正合适呢。”

尼古拉斯淋浴之后,换好了衣服,这时天色已晚,他走进了用餐的帐篷,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围着篝火,坐在野营椅子上就绪了,两个女人坐得靠边一些,在静静地聊天。鲍里斯仰靠在椅子上,一手端着酒杯,一只脚踩在矮凳子上。

他指了指桌子上放的一瓶伏特加,对走过来的尼古拉斯说道,“你也喝点儿吧,冰块在桶里。”

“我只想喝点儿啤酒,”尼古拉斯说道,“一路上渴得很。”

鲍里斯耸了耸肩,吩咐他的手下人到野外用的冰箱里取了一瓶啤酒,“让我告诉你点儿小秘密吧,在这个季节里,根本就没有带条纹的迪克—迪克小羚羊会出现,即使以往有过,你无非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金钱。”

“没关系,”尼古拉斯答道,“不过是我自己的时间和金钱罢了。”

“都是因为在中世纪有个老家伙打到过一只那玩意儿,可这不等于今天你会找到另一只,我们完全可以到茶树园那边去打大象,就在十天前,那边有三只雄性大象,每根象牙就有一百多磅重。”

就在他们争论的当儿,鲍里斯的伏特加也像尼罗河在泛滥期终止时那样,向下消失着水准,这时苔茜进来告诉他们饭已经做好了,鲍里斯拿着自己酒瓶,歪歪斜斜地走到桌边,在吃饭时,他在自己的桌边唯一发出的声音就是对苔茜的斥骂。

“羊羔肉太生了,你为什么不看着厨师把它做得更好些,可恶的猴崽子,你得看着他们做每件事。”

“你的羊肉也做得太生吗?”苔茜并不看她丈夫,转而去问尼古拉斯,“我可以让他们重新再做一下。”

“我的正好。”他对她说。

用餐结束时,鲍里斯手边的伏特加酒瓶已经空了,他的脸变得红彤彤的,有些臃肿,他从桌子边默不作声地站起来,朝着他的帐篷走去,在夜幕下他摇晃着身体,时常进一步退两步以便保持身体的平衡。

“太抱歉了。”苔茜对他们低声说,“晚上总是这样,白天他就好了,这就是俄国人的传统,伏特加。”她笑了笑,眼睛里含着一丝悲戚。

“今天夜色很好,睡觉还早,你们想到附近的教堂去散步吗?那座教堂很古老,也很有名,我可以让一个仆人点上灯笼,以便你们观赏那里的壁画。”

仆人走在他们前面为他们照路,一位古风打扮的教士站在圆形建筑的门廊下面迎接他们,他长得很瘦,皮肤黝黑,以致他的牙齿在黑暗中发着光亮,他拿着一只用当地出产的银子打造的十字架,那上面嵌着玛瑙和某些类似玉石的东西。

罗兰和苔茜在他面前跪下,请求赐福,他用十字架轻轻碰了碰她们的脸颊,向她们微微俯下身去,用阿姆哈拉语低声为她们祝福,然后他引着她们向里面走去。

教堂的围墙都刷着非常壮观而古老的色彩,在灯笼的光照下,散发出宝石一般的光泽,教堂内部到处体现着拜占庭式的风格,圣徒的眼睛画得很大,而且有些倾斜,头上都罩着光环,在祭坛上方圣母怀抱着她的婴儿,三位博士和天使长在跪着赞颂圣婴的降临,壁画上装饰有铜和金银丝。尼古拉斯从上衣口袋里取出宝丽来照相机,打开闪光灯,他在教堂里到处拍着这些壁画,苔茜和罗兰则跪在祭坛前祈祷。

尼古拉斯拍过照片,便在带着砍削痕迹的靠背长椅上静静地坐下来,观察着她们两人虔诚的脸庞,在金黄色的烛光映照下,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美极了。

“我希望我也有那样的信仰。”他想道,犹如以前多次想过的,“在艰难的时候,那一定会好得多,我真希望为罗莎琳和女儿们虔诚地祈祷。”想到此他不忍再坐下去,便走到教堂的门廊里仰望星空。

在高天之上是一片平静的夜空,纷繁的群星让他感到十分困惑,无法找到她们的星座,过了一会儿,他的忧伤减轻了些,他觉得再次来到非洲对自己很有好处。

当两个女人从教堂里走出来时,尼古拉斯给了老教士一百比尔钞票,还给了他一张用宝丽来相机照的自己的照片,那位老人把那张照片看得比钱更珍贵,最后他们三人顺着山路向回走去,一路上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尼克,”罗兰把他从睡梦中摇醒,当他坐起来打开手电时,他发现她带着一件羊毛披肩,穿的是男士带条纹的睡衣,来到了自己的帐篷。

“怎么回事?”他问道,还没等他回答,他便听到夜空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喊和愤怒的吼声,接着便是确切无疑的重拳捶击到皮肉和骨头上的声音。

“他在打她。”罗兰的声音由于气愤而变得很尖利,“你得赶快去阻止他。”打击的声音过后,传来了痛苦的哭声,接着便是抽泣,尼古拉斯犹豫着,只有傻瓜才会干预男人和他妻子之间的事情,那样做的结果通常是那两口子联合起来凶猛地攻击调停者。

“你倒是想个办法啊,尼克,快!”

他不情愿地把腿伸出床外,站了起来,他穿上一件拳击运动衫,连鞋也没找就走了出去,她也光着脚跟在他身后,一直来到树林的边缘。

鲍里斯的帐篷就建在用餐的帐篷旁边,帐篷里还点着一盏灯笼,把巨大的身影投射到帆布帐篷上,尼古拉斯看见鲍里斯正抓住他妻子的头发,把她拖过地面,嘴里还用俄语吼着。

“鲍里斯!”尼古拉斯不得不连喊三遍,阻止他的暴行,他们看到那人影当即放开了苔茜,撩开了帐篷门。

他只穿了一件短裤,他的身体很瘦,但很结实,平坦而难看的胸部生着黄色的卷毛,在他身后的地上,苔茜脸朝下躺着,用手捂住脸在抽泣,她赤裸的身体、光滑的皮肤看上去像一只豹子。

“你这该死的,在这里干什么?”尼古拉斯问道,当他看到温柔而文雅的女人遭到如此凌辱时,心里不由怒火中烧。

“我在用合适的方式教训这个黑婊子。”鲍里斯嘶声喊道,脸上仍旧臃肿而泛着红色,那是喝酒的结果,“这不关你们的事,英国人,除非你要为此破财或是自找倒霉。”他狰狞地笑着,发出一种难听的声音。

“你怎么样,苔茜女士?”尼古拉斯直盯着鲍里斯的脸,并不把目光投放在那个女人身上,以免使她再度受辱。

苔茜坐了起来,用两膝挡住胸部,又用两手紧紧抱住膝盖护住身体。

“没什么事,尼古拉斯先生,请走开吧,免得事情闹大。”血从她的一个鼻孔流到嘴里,把牙齿也染红了。

“你听到我老婆说的了吗,英国杂种,滚开!干你自己的事去,走啊,省得让我教训到你头上。”

鲍里斯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伸开手掌来推尼古拉斯的胸膛,尼古拉斯很敏捷地毫不费力地像斗牛士躲开狂野的公牛一样闪开了他,他利用鲍里斯冲来的力量把他向自己先前站的方向推了过去,这个俄国人完全失去了平衡,蹦跳着扑过帐篷前的空地,撞到一把野营椅子上,摔倒在地。

“罗兰,把苔茜送到你的帐篷里。”他轻声吩咐道。

罗兰跑进帐篷,抓过一条被单裹住了苔茜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不要这样,”苔茜哭泣着说,“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会做什么,他会伤害到别人的。”

罗兰把不停地哭着的苔茜拉起来,走出帐篷,可这时鲍里斯重又站了起来,他舞动着双手抓起了那把绊倒他的椅子,他猛地一用力把一只椅子腿掰了下来,用他枯瘦的手抡动那根木棍。

“你想跟我较量一番,英国人?好吧,让我们来!”他扑向尼古拉斯,舞动着椅子腿,活像一个手持木棍的日本武士,木棍发出响声,直向尼古拉斯头部打来,尼古拉斯一低头躲过了打击,鲍里斯又转身,朝尼古拉斯胸膛打来,如果那木棍打到他的肋骨上,无疑要打断他的骨头,但尼古拉斯再次闪避开了。

他们两人紧张地周旋着,鲍里斯再次发起了攻击,如果不是伏特加酒在这个俄国人身上发挥了作用,尼古拉斯显然还找不到机会来对付这位凶悍的对手,可是鲍里斯已经全然失去了控制,以至尼古拉斯趁虚而入,从他扬起的手臂下面钻了进来,尼古拉斯挺直身体,以全身重量挥拳出击,直捣鲍里斯的小腹,俄国人的呼吸仿佛被打断了,直从嘴里往出吐气,椅子腿也从他的手里掉到地上。

他弯下腰去倒在地上,一边呻吟,一边大口地喘着气,在尘土里蜷起了身子。尼古拉斯朝他俯下身去,压低声音用英语说道,“你这种行为可不光彩啊,老伙计,我们不该欺负女孩,再也不许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他站直身子,对罗兰说道,“把她送到你的帐篷里,让她呆在那儿。”他用手指把头发捋到脑后,“现在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我们还要再睡一会儿的。”

清晨时又下起了雨,雨点击打在帆布帐篷上,闪电以耀眼的光亮照亮了帐篷内部,但是当尼古拉斯起床后,向用餐的帐篷走去时,乌云已经散去,阳光明亮地照耀着,已经显出焕然一新的气象,山里甘甜的空气夹杂着土地和蘑菇的味道。

鲍里斯带着友善的态度招呼他说,“早上好,英国人!昨天夜里太逗乐了,想起了还想笑,真是个不错的玩笑,哪天我们还要喝更多的伏特加,再开些更好的玩笑。”他朝厨房那间帐篷喊道,“喂,太阳夫人,给你的新男朋友带点吃的过来,他饿了!昨天夜里运动太多了。”

苔茜默不作声地指导着仆人准备早餐,她的一只眼睛已经肿得要看不见了,嘴唇也破了,吃饭时她也不抬脸看尼古拉斯。

“我们还得往前走,”鲍里斯在饭后喝咖啡时兴致勃勃地说道,“我的工人会拆除营地的,他们就跟在我的汽车后面,如果幸运的话,我们今天夜里就会抵达河谷的边上,在那里安营扎寨,明天我们就可以向下往河谷底部进发了。”

他们上了汽车后,苔茜才有机会轻声和尼古拉斯交谈,因为汽车的马达声使鲍里斯无法听到他们的谈话。“谢谢你,尼古拉斯先生,但你的做法并不明智,你不了解他,现在你必须多加小心了,他不会忘记昨天夜里的事,也不会原谅别人。”

离开德伯拉·玛丽亚姆村后,鲍里斯选择了一条沿着丹德拉河一直向南的道路,前一天他们从塔纳湖驾车而来的道路在地图上是一条主要公路,即便如此那条路的路况也够糟糕了,眼下他们所走的这条路,在地图上只是一条二级公路,并不是在所有的季节里都可以通行,这条路有些混乱,似乎是某些重型卡车把主要道路压坏了,最后也改道走上了这条道路,他们驱车来到了一个地方,只见一辆重型卡车深陷在被大雨浇透的泥地里,无法自拔,为了把它弄出泥坑,卡车周围被翻腾得像一片耕地一般,有的地方还被挖出了大坑,那情形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弗兰德斯公路上的情形一样。

他们的丰田汽车在一天里也两次陷入了泥坑,每次都是被后面赶上来的工人们一起用力推出来的,就连尼古拉斯也赤膊上阵和他们一道站在泥地里推车。

“如果你听从我的劝告,”鲍里斯嘟囔着说,“我们就不会来到这个地方,你要去的地方根本就没有猎物,也没有什么路通到那边去。”

当天下午早些时候,他们在河边停了下来,吃了一顿露天午餐,尼古拉斯下到河边,洗掉了自己身上的泥污,推车的时候,他一马当先,费了不少力气,罗兰跟在他身后,下到坡地,蹲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瞧着他脱掉衬衫,跪在河边用冰冷的河水,洗着身体,河水裹着泥沙,泛着黄色,由于暴雨水势变得很猛。

“我认为鲍里斯不会相信你所说的迪克—迪克小羚羊的故事。”她警告他说,“苔茜告诉我,他对我们此行的目的已经产生了怀疑。”

当他冲洗自己的胸膛和手臂时,她带着欢喜的眼神望着他,在阳光晒不到的地方,他的皮肤显得很白,毫无瑕疵,胸毛很厚很浓也很黑,她感到他的身体很好看。

“他属于那种一旦得到机会就会把你的行李搜个遍的那种人,”尼古拉斯点头说道,“你没有把什么线索透露给他吧,例如一些纸片或是笔记?”

“我只有卫星照片,还有用我自己的速记法写的笔记本,他拿那些东西没什么用。”

“最好小心一些,不要和苔茜说些什么。”

“她人很好,没必要防范她。”罗兰由衷地为她这位新朋友做着辩护。

“她可能没问题,可她毕竟和鲍里斯那家伙结婚了,她首先效忠的毕竟是那个人,不管你对她的感情怎么样,不要相信他们两个人。”他用衬衫擦干身体,又把衬衫穿上,系好扣子,“我们走吧,去吃点东西。”

他们回到汽车旁时,鲍里斯正从一瓶南非白葡萄酒瓶里拔木塞,他给尼古拉斯倒了一杯,被冰冷的河水一激,尼古拉斯感到很清爽,身上充满了力量,苔茜拿来了烤鸡肉和英吉拉饼,这是一种当地流行的又平又薄的圆形面饼。当罗兰在尼古拉斯身边的草地上躺下来时,一上午的奔波与劳累似乎都烟消云散了,他们看着天上一只翱翔的雄鹰,那只鹰也在他们头上盘旋,好奇地望着他们,那只鹰的眼睛周围长着黑色的羽毛,看上去和拦路强盗的模样相似,它的三角形的尾羽随风摆动,好像一个钢琴家的手指在象牙琴键上的弹奏动作。

出发的时间到了,尼古拉斯把手伸给罗兰,拉她起来,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们才有肌肤接触的机会,他握着她的手指也仅仅比需要的时间多几秒钟而已。从道路的表面,他们根本看不出已经接近河谷的边缘,这条颠簸得让人骨头散架一样的道路耗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道路忽而向上盘旋到高处,继而又一个急转弯向下扎去,当汽车驶到下坡的中间时,鲍里斯用俄语骂了起来,原来当他们正行驶到一个急转弯时,忽然发现一辆大型柴油卡车从后面横着冲了过来,几乎撞到丰田车上。

尽管他们从前一天起就沿着这条路行进,但遇到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鲍里斯大惊之下只好紧急刹车,他的乘客几乎被惯性从座椅上弹出去,但由于下坡路上极为泥泞,他的刹车并没有奏效,他只好把档位放到最低,让车冲进了卡车和路边土坝之间空隙。

罗兰从后排座上望着倒车镜,恰好看到了柴油车的上部,车体上印着公司的名字,在车体的绿色底漆上还印有红色的标识语,她看到这一图景,脑子里立刻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最近一定看到过这种标志,但她的记忆却很模糊,使她无法确定,什么时候和在哪里见到过,她只知道那是在一个致命的重要场合见过的情景,她应该记得那个时刻。

丰田车的车身和卡车擦肩而过,鲍里斯从开着的车窗探出头去,向卡车司机挥着拳头。

那人是个当地人,很可能是被车主在亚的斯亚贝巴新雇佣的,他朝鲍里斯的举动撇了撇嘴,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也挥了挥拳头,接着又竖起食指,做出个侮辱的动作。

“狗娘养的!”鲍里斯被激怒得咆哮了起来,但他并没有停车,“和他们说理也是白费,他们懂得什么,这帮黑猩猩!”

在剩余的旅途上。罗兰静静地回想刚才的一幕,她深信自己曾经见过那辆卡车上红色飞马的标识,并为此感到极为恐惧,特别是涂在飞马上方的三角旗上写的名字“飞马勘探”。

最后,当他们接近当天旅程的目的地时,发现路边有一座标牌,标牌的立柱牢固地趴在水泥基座上,标牌造得如此结实,表明它一定出自专业工作者之手。

在木牌上方有一个箭头,指向一条用推土机新近推出的道路,那条路通向右方,木牌上的标识语写着:

飞马勘探大本营距此一公里。私人道路,非授权车辆禁入。

木牌上的红色飞马前蹄抬起,翅膀张开,栩栩如飞。

忽然,当记忆的线索惊人地清晰浮现在她脑海时,她惊叫起来,她想起来上次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只红色飞马的标志。一时间她仿佛又重新落入了英国那条冰冷的出产鲑鱼的河里,那辆MAN牌卡车呼啸着从头上的桥顶飞过,却把她从路虎车里撞了出来,她的下意识里便印上了那只红色的腾跃的飞马的形象。

“是一样的!”她几乎大声喊了出来,那个可怕时刻以全部力量重新回到她的身上,她感到自己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尽管时隔已久。

“这绝不会是偶然,”她在心里暗自说道,“我也绝不会弄错,这是同一个公司——飞马勘探。”

在旅程的最后几英里当中她一直神情恍惚,蜷缩在角落里,直到公路在陡峭的悬崖边出现了尽头,鲍里斯把车一直开到长满杂草的悬崖边上才熄了火。

“这是我们走的最远的路了,今晚就在这里宿营,我的大卡车就在后面不远,他们一到就会为我们建起营地。明天上午我们徒步进入河谷。”

下车后,罗兰捅了捅尼古拉斯的手臂,“我得和你谈谈。”她迫切地低声说,接着她让尼古拉斯带着她顺着河岸走去。

他选定一个地方,两人坐下,腿向河岸悬着。在他们下方,高涨的河水仿佛要奔到前面抢夺什么似的,奔流不止,冰冷的山水,流速湍急,在岩石间打着漩涡,又汇聚在一处,从岩石上跳入半空中,他们脚下的悬崖是一面陡峭的岩石,大约有一千英尺深,在落日的余晖里构成了一道幽深黑暗神秘的深渊,深渊的底部淹没在阴影和迸飞的激流中,当罗兰向下看时,她立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立刻从悬崖边向后退缩,不自觉地靠到尼古拉斯的肩膀上,才觉得稍微安心了些,当他们靠在一起时,她才意识到她在做什么,又立即理智地从他身上躲开了。

丹德拉河的浑浊河水从悬崖边撞了回来,奇迹般地在落下时变幻成花边儿般的水雾,犹如跳着华尔兹舞的新娘所穿的长裙一样,那水雾闪着波光,盘旋着,形成绚丽的彩虹,仿佛点缀着无数晶莹的珍珠。河水奔涌而下,白色的水柱旋转着,变幻出各种壮丽的形状,直到扑向黑色的岩石,崩裂成大团的水雾,像一道面纱一样遮掩住了深渊的底部。

罗兰极力克制住自己对眼前令人敬畏的景象的关注,把思绪拉回现实的危机中。

“尼克,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起的那辆卡车吗?它把我妈妈和我乘坐的路虎车撞出了桥基。”

“当然记得,”他看着她的脸,神情变得专注起来,“你这么紧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罗兰?”

“那辆卡车在后面拖车车厢上涂着标志。”

“你对我说过,不错。有绿色和红色,你告诉过我,你记不得上面的标志是什么内容了。”

“那标志和我们今天下午遇到的那辆卡车上画的是一样的,我像上次那样从同一个角度看到了那个标志,我立刻想起来了,红色的飞马。”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你能肯定吗?”

“确信无疑!”她断然地点头说道。

尼古拉斯朝眼前雄伟开阔的景象望着,河谷对面的山崖与他们所在的地方有四十英里宽,但在雨过天晴的气象里,那些山崖显得如此之近,他仿佛可以跳过去或触摸到它。

“这难道是巧合?”他开口问道。

“你这样认为吗?那可真是奇怪而神秘的巧合了,约克郡和河谷都出现了飞马,你能这样看待这件事吗?”

“这样说明不了问题。如果撞你们的卡车是偷来的——”

“果真如此?”她问道,“我们能确定这一点吗?”“如果不是偷来的,那你又是怎么想的?如果你计划一次谋杀,你会依靠这样的手段去偷一辆正好停放在‘小厨师’饭店旁边的卡车吗?”

他晃着头说:“说下去。”

“我们可以设想你会安排自己的卡车停靠在那儿,然后让一个实施谋杀的人用那辆车采取行动,之后再让你的司机到警察局去报告卡车被偷?”

“有这种可能。”他冷静地表示赞同。

“那些杀死杜雷德并两次试图要杀掉我的人显然拥有强大的力量来实施他们的计划,那个决策者也必定会在埃及或英国都做出安排,问题的关键是他手上掌握着第七卷轴,还有我们的笔记和其他全部资料,这些东西都会把他的注意力引向阿巴依河,我们可以想象他控制着飞马勘探这样的公司,那么他就有理由来到埃塞俄比亚这个地方,就像我们一样,也在这个时候。”

尼古拉斯沉默着,半晌没有做声,他从身边捡起一块石头,扔过了悬崖,他们两人都看着那石头飞落下去,飞出很远,才向奔腾着河水的深渊下面落去。

突然,尼古拉斯站起身来,拉住她的手,让她来到自己身边,“快走!”他说道。

“到哪儿去?”

“飞马公司大本营,我们去看看,和那里领头的人谈谈。”

当尼古拉斯坐进丰田汽车,发动引擎时,鲍里斯愤怒地抗议着,跑过来阻止他:“见鬼,你想上哪儿去?”

“去游览!”尼古拉斯松开了离合器,“一小时就回来。”

“喂,英国人,我的汽车!”他追了过来,但尼古拉斯把车加速开走了。

“就算我租你的!”他回头朝着鲍里斯映在反光镜里的脑袋笑了笑。

他们驱车来到指路牌所指示的路口,从边道开了进去。飞马公司营地坐落在这条路的远处,尼古拉斯把车开到路的高处停了下来,他们从那里静静地观察着。

大约有十英亩的土地被开拓出来,并平整好,围上了铁丝网,只有一个供出入的大门。山上庞大的柴油卡车一字型排在场地之内,车身上涂有绿和红的专用标志,还有几辆小型车辆和一辆很高的移动钻探设备,与载重卡车排在一起,院子里的其余地方也都布满了勘探用的设备和物资,此外还有几堆钻杆和放置钻芯的铁箱子,一些木头箱子里面装着备用物资,几百只四十四加仑的大桶里装着柴油、汽油和钻探泥浆,那些大桶和储备物资堆放得很整洁,有条不紊,在如此荒凉多山的环境里,给人一种惊奇的感觉。在大门里还建有几栋建筑物,上面盖着波形瓦,都是半圆拱状的活动房屋,它们也都排列得像军营一样整齐。

“如此庞大而完善的体系!”尼古拉斯评论道,“让我们看看是谁在管理。”

大门旁有两个武装警卫,都穿着埃塞俄比亚军队的迷彩服,他们对于出现在大门旁的陆地巡洋舰汽车感到很惊讶,当尼古拉斯按响汽车喇叭时,他们中的一个人端平了手中的AK?47步枪,警惕地走了出来。

“我要和这里的负责人谈话。”尼古拉斯用阿拉伯语对他说,他的傲慢的权威口气使哨兵显得无所适从,他嘴里嘟哝着,回到大门里和他的同伙商量了一阵,接着又拿起对讲机对着麦克急切地说了一番话,过了五分钟,离大门最近的一座活动房屋里有一个白人打开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卡其布外衣,戴着一顶软边帽,眼睛上架着一副反光的太阳镜,面孔黧黑,脸上的皮肤很粗糙,他体型矮小粗壮,两只袖子挽到了粗壮而多毛的手臂之上,他对站在门边的警卫说了几句话,然后朝丰田汽车走来。

“怎么,到此有何贵干?”他带着德克萨斯州拖长腔的语音问道,嘴里还叼着一只没有抽尽的雪茄烟头。

“我叫昆顿·哈伯。”尼古拉斯从汽车上下来,迎着他走去,对他伸出了手,“尼古拉斯·昆顿·哈伯,你好!”

那个美国人犹豫了一下,才向尼古拉斯伸出一只像电鳗一样柔滑的手。

“我叫汉姆,杰克·汉姆,来自德克萨斯的阿比利尼,我是这儿的负责人。”

他的手有些像工匠的手,手掌上有很多茧子和疤痕,手指甲里脏兮兮的。

“很抱歉打扰你,我的汽车出了点儿毛病,我想你这里有机械师吧,最好给我看一下。”尼古拉斯友善地笑了笑,但他并没有从那个人脸上得到友善的回应。

“这不符合我们这儿的规矩。”他摇了摇头。

“我可以付钱。”

“听着,朋友,我说过不行。”杰克从口里拿掉雪茄烟头,仔细端详着。

“你的公司,飞马,能否告诉我,你们的总部在哪儿,谁是你们的执行上司?”

“我很忙,你却还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汉姆重新把烟头塞进嘴里,转身走开了。

“这几个星期我要在这儿打猎,我不想让我的流弹伤到你的雇员,所以你最好把你们工作的地点告诉我。”

“我们这儿有自己的规矩,我不会向你透露我们活动的线索的,先生,走开!”

他走进大门,对卫兵粗暴地下达了几句命令,然后朝他的办公房间走去。

“房顶上有卫星天线。”尼古拉斯说道,“我在琢磨这个杰克现在正和谁通话呢。”

“德克萨斯的某个人?”罗兰大胆地猜想。

“不可能,没这必要,飞马公司很可能是国际性组织,就因为杰克是德克萨斯人,未必说明他老板也是德克萨斯人,我想这种猜测没什么意义。”他发动起引擎,把丰田车掉转头,“但是如果那个人在这个组织里结交极为广泛的话,他应该知道我的名字,我们已经把我们到达的信息传给他们了,让我们看看这番打草会惊动什么样的蛇。”

当他们回到丹德拉河的瀑布时,发现鲍里斯的卡车已经到了,帐篷也支了起来,厨师正在为他们准备着茶水,鲍里斯比他的厨师还要冷漠,当尼古拉斯为使用了他的汽车而表示感谢时,他始终保持着严肃的沉默,直到他喝了第一巡伏特加酒后,他才变得话多起来。

“我估计那些骡子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对这里的人来说,时间毫无意义,骡子不来到,我们就没法下到河谷里去。”

“这么说,我们在等他们的时候,我倒可以找机会打理打理我的猎枪了。”尼古拉斯带着极其自然的口气说,“在非洲没有人会为你的匆忙而付费的,匆忙只会扰乱神经。”

第二天早晨,从容地吃过早饭后,依然见不到骡子运输队到来的迹象,尼古拉斯便取出了他的枪盒。当尼古拉斯把他的武器从绿呢子做的口袋里取出来时,鲍里斯从他手里拿过去,仔细地查看着。

“一只老枪?”

“1926年造的,是我祖父定制的。”

“在那个时代他们知道怎样打造武器,不像今天这样,人们净在粗制滥造一些废品。”鲍里斯撅起嘴批评道,“奥伯恩多夫双枪机短筒毛瑟枪,太棒了,不过枪筒是后换的,对吧?”

“原来的枪筒打坏了,我用一只希兰竞赛枪筒代替了它,它可以把一百步以外的蚊子翅膀打烂。”

“7×57的口径,对吧?”鲍里斯问道。

“实际上只是275里格比型。”尼古拉斯纠正他说。

可鲍里斯却不以为然,“他们用的是同样弹药,只有你们英国血统的人才用另一种说法。”他冷笑道,“它可以每秒发射出150发子弹,射程达2800英尺,是把好枪,第一流的。”

“我的朋友,你还不知道,你的称赞让我多高兴呢。”尼古拉斯用英语嘟哝着说。

鲍里斯把枪还给他时笑了笑:“英国式的玩笑,我喜欢你这种英国式的玩笑。”

当尼古拉斯带着放在背包里的猎枪离开营地时,罗兰也和他一起下到了河边,帮着他在两个帆布袋里装满了白色的河沙,尼古拉斯顺手把袋子放在身边的岩石上,用它们做成了一个坚固的托起枪托的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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