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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章 至圣之所.2

作者:英-韦尔博·史密斯 当前章节:1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42

他利用三角地形作为射击时的挡弹墙,然后向前走出二百码远,再竖起一块硬纸板,在上面画了一个和国立步枪协会所用的同样图案的靶心,他朝罗兰等着他的地方走回来,然后在摆放着猎枪的工事后面摆好了射击姿势,罗兰并未料想到那只如此典雅,甚至有些女性气的步枪竟会突然炸响起来,她不禁跳了起来,两只耳朵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吓死人了,你这个坏东西!”她叫道,“你怎么可以用这么强大的武器去猎杀那些可爱的动物!”她责备他说。

“是步枪。”他纠正她说。同时用望远镜看着远方的靶心。“如果我使用一只小口径的步枪,你是不是会感觉好一些呢,我要是用木棍打死那些猎物呢?”

刚才的子弹向右偏离了三英寸,向下偏离了两英寸。”他一面调整望远镜,一面解释道,“一个伦理学方面的猎手,同样会以敏捷而干净利落的手法动用他的力量来猎杀对手,就是说他会以最近的距离,以最强有力的手段和最巧妙的方法围捕他的对手。”

他的第二枪打到了靶心的同一纵线上,但是比靶心高了一英寸,他试图击中靶心之上三英寸的地方,于是他又一次调整了瞄准镜。

“无论是大炮还是步枪,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非要绞尽脑汁去杀死那些上帝创造的生命呢?”她抗议说。

“这我可没法对你解释了。”他用心地瞄准,再次放了一枪,尽管瞄准镜上的透镜放大能力并不强,但他还是能够看到子弹恰好击中在靶心之上三英寸的地方。

“这涉及到某些人的返祖现象和猎手欲望,无论自认为多么有文化,多么文明,他们都无法排斥这一现象。”他又射击了一次,“有的人在证券交易所这样做,还有一些人在高尔夫球场或台球室里这样做,我们这样的人则在出产鲑鱼的河边、在深海或在狩猎场这样做。”

他又打了一枪,只是为了证实前两枪的准确性,然后接着说道:“至于上帝的造物,他老人家已经把它们交给了我们,你是个信徒,请给我背一段《使徒行传》第十章第十二和十三节。”

“对不起。”她摇了摇头,“还是你来背吧。”

“……里面有地上各样四足的走兽和昆虫以及天上的飞鸟,又有声音向他说:‘彼得,起来,宰了吃。’”尼古拉斯顺从了她的意思。

“你应该成为一名律师。”她无可奈何地抱怨着。

“或者是教士。”他补充道。说罢他又朝靶子走去。他看到他的最后三枪在靶心以上三英寸处打成了一个工整的玫瑰形,三发子弹的弹孔都挨在一起。

他拍了拍他的小型步枪的枪托。“你是我可爱的卢克莱西娅·波吉娅夫人。”他用文艺复兴时期这位教皇之女的名字称呼他的爱枪,意在它是同样美丽而富于危险性的。

他把枪放回到皮盒子里,和罗兰一道向回走去。当他们走近营地时,尼古拉斯猛然停住了脚步。

“有人来了。”他说。接着,他举起了望远镜。“啊哈,我们果然从草丛里惊动起了一些东西。那里停着一辆飞马公司的卡车,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我们的来访者中一定会有那个从德克萨斯的阿比利尼来到此地的可爱的小伙子。我们过去看看,他们有什么事。”

当他们走到离营地更近的地方时,他们发现在红绿颜色刷成的飞马公司的卡车旁,聚集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杰克·汉姆和一个埃塞俄比亚官员正坐在厨房外面的遮阳伞下,表情严肃地和鲍里斯在谈着什么。

尼古拉斯刚一走过去,鲍里斯便把他介绍给戴眼镜的埃塞俄比亚官员。“这是图马·诺戈上校,是青尼罗河南部地区的军事指挥官。”

“你好。”尼古拉斯招呼他说,但上校没有理睬他的问候。

“我要看看你的护照,还有你的枪支许可证。”他傲慢地发号施令道。杰克·汉姆在一旁得意洋洋地咬着他的已经熄灭了的雪茄烟蒂,脸上带着恶意的微笑。

“当然可以。”尼古拉斯没表示反对。他走进自己的帐篷,取来了自己的公文箱。他在用餐的桌子上把箱子打开,对那个官员笑了笑。“我相信你一定还想看看我从伦敦的外交部长那儿写来的介绍信吧,还有这封,是亚的斯亚贝巴的英国大使写的,这封是英国最高法庭写的,还有,这是你们国防部的西耶·阿布拉哈将军签发的许可证。”

上校看着眼前由官方信函和大红印章组成的大拼盘,惊愕得目瞪口呆,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迷茫的眼神。

“先生!”他跳起来,敬了个礼。“你是阿布拉哈将军的朋友?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人通知过我。我为这次冒犯向你道歉。”

他再次敬了个礼,慌乱中显得十分笨拙,失去了应有的风度。“我此来只是想提醒你,飞马公司正在实施钻探和爆破,也许会有某种危险。请多加小心。在这个地区,还有许多盗匪和违法者,恐怖分子也很猖獗。”诺戈上校面露窘态,说话也有些不连贯了。他停住话头,吸了口长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你知道,我接到命令,要为飞马公司的员工提供保护,如果你本人在此地遇到什么麻烦,或者你由于某种原因而需要帮助,只要吩咐我一声就行,先生。”

“多谢你的美意,上校。”

“我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先生。”他第三次敬了个礼,然后便带着那个德克萨斯人朝飞马公司的卡车走去。杰克·汉姆从尼古拉斯和罗兰回来后便一言未发,走的时候也没告辞。

诺戈上校在坐进卡车,临离开时又从车窗里向尼古拉斯敬了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礼。

“这帮混账东西!”尼古拉斯告诉罗兰,同时心不在焉地对那些人挥了挥手。“我觉得这下我们总算占了点便宜。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了一点,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飞马先生显然不愿意我们在他的头上动土啊。我想我们还会遇到他们额外款待的。”

他们走回到鲍里斯呆的用餐帐篷,尼古拉斯对他说:“我们现在需要的唯一东西,就是骡子。”

“我已经派了三个人到村子里去找骡子了,他们明天就应该回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骡子队就来到了。六匹顽强的牲口中的每一头都由一名骡夫牵领着,他们穿着到处都能看到的骑马裤,戴着大头巾。太阳刚一升高,他们就已装备好了骡子上的驮筐,做好了登程下到河谷里去的准备。

鲍里斯在路口上停住脚步,向下面的河谷里面望着。就连他也一时露出被深不见底的恢弘而险峻的河谷所征服和震慑住了。

“你们就要进入另一个时代的另一片国土啦!”他用一种很少见的哲学家式的口气警告人们说。“人们都说,这条山路有两千年之久啦,和耶稣基督一样老。”他张开两手,做了一个不以为然的动作。“德伯拉·玛利亚姆教堂里的黑人老牧师会告诉你们,当年耶稣基督遇害后,圣母玛利亚从以色列出走,就是从这条路上经过的。”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可是当时这里的人还随便什么都信仰呢。”说罢,他踏上了山路。

山路紧靠着悬崖下的石壁,由于山路异常陡峭,每个下山的人在跨下石头阶梯时,都会感觉到腿上的筋腱遭到强烈的拉伸,胯骨和膝盖都得尽力分开,那种刺痛直达颈椎。在那些崎岖不平或过于陡峭的地方,他们不得不用手攀住山石向下爬,那模样很像走下一架很陡的梯子。

看上去,那些骡子载着沉重的驮筐,似乎根本无法向下走。可那些倔强的牲口竟然一步步地走去,它们先把前腿伸下去,把巨大的重量压到前腿上,然后再放下后腿,站稳后再向下一阶梯迈进。山路又及其狭窄,那些巨大的驮筐总要擦着一边的石壁,而另一边则是万丈深渊的狰狞面目,要贪婪地吞噬一切。

每当来到转弯的地方,那些骡子无法一次转过身体,就不得不时而进时而退地紧贴着石壁转身,恐惧使它们大汗淋漓,眼球不断转动,急得直翻眼白。那些骡夫却仍旧恶声相逼,鞭抽棍打,催促它们快走。

有的地方,山路也会拐入山体的凹陷处,积年累月的侵蚀使山体的表面形成拱洞,坎坷难行。拱洞的狭窄处有时还逼迫人们不得不把驮筐从骡子身上卸下来,由骡夫把驮筐抬过拱洞,待穿过拱洞后再还给骡子。

“瞧!”罗兰惊讶地指着空阔的峡谷叫道。一只黑色的秃鹫大张着翅膀,飞过他们身边,直上高天,翅膀险些碰到他们身上,它的长着粉色垂肉的令人厌恶的秃头还扭回来,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盯着行人。

“它是利用峡谷里的热气向上飞的。”尼古拉斯为她解释道。他指着和他们处在同一水平线的悬崖顶部说道:“那里有它们的一个巢穴。”那巢穴建在人兽无法接近的一处悬崖边上,千年万代栖居在那里的鸟类造成了溪流一样的白色鸟粪痕迹,使悬崖下面的岩石都被染白了。即使他们站在很远处,也能闻到鸟巢上面堆积着的渣滓腐肉传出的气味。

他们一整天都为了走下陡峭的山崖而攀爬险峻的山路,直到下午很晚的时候,他们才走了一半该走的路途。他们在山路回转的一个地方,听到了前面瀑布传来的涛声。那声音越来越大,当他们走过山路的转弯时,他们蓦然看到了瀑布的全景,涛声也变成了雷鸣。

飞泻的瀑布带起的风吹到他们身上,使他们无法站稳,不得不聚集到一起,手拉着手。水花飞溅到他们身上,打湿了他们仰望的脸。但那位埃塞俄比亚向导仍旧带着他们向前走,仿佛要一直走到瀑布下,让天河一般的大水把他们冲下数百英尺深的山涧一样。

忽然,仿佛发生了奇迹一般,水花离去了,他们走进了水幕后面的一座很深的山洞,四处都覆盖着青苔,岩石湿漉漉的,庞大的洞窟显然是无数年代的洪水冲刷造成的。在这个阴暗的地方,唯一的光线就是从瀑布的水幕透射进来的,因而山洞里显得清幽而神秘,如同传说中的海底洞窟一般。

“这就是我们过夜的地方。”鲍里斯宣布道,口气里带着从众人的惊讶中体会到的快感。他指了指洞穴后部堆积着的木柴,以及一座火塘上面的洞顶,“那些骡夫们经常给修道院里的教士们送吃的用的,他们在几百年间一直把这里当做歇脚的地方。”

他们越向洞穴的深处走,瀑布的喧嚣就越低沉下去,脚下的地面就越干爽,当工人把篝火烧起来时,洞穴里立刻变得舒适而温暖起来,看上去也像是很浪漫的居所了。

凭借一双老兵的眼睛,尼古拉斯在洞穴的后部找了一处最舒适的位置。他把睡袋铺开,罗兰也自然而然地把睡袋安置在他的旁边。他们两人都被一整天的攀爬劳顿折腾得筋疲力尽,晚饭后便钻进了睡袋,相与为伴,默默地看着火光的影子在洞顶摇曳起舞。

“只要想一想就令人激动不已,”罗兰轻声说,“明天我们就要重走泰塔当年走过的道路了。”

“更不用说还有圣母玛利亚走过的足迹呢。”尼古拉斯笑着说。

“你真是个可怕的挖苦人的好手。”她叹口气说,“而且更可怕的是,你睡觉时大概还要打呼噜呢。”

“你总算发现一些难以应付的东西了。”他对她说,可她在他之前睡着了。她的呼吸轻柔而均匀,尼古拉斯刚刚能在瀑布的水声中听得到她的呼吸。一个可爱的女人睡在自己身边对他来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他确信她已睡得很沉时,他伸过手去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做个好梦,小家伙,”他低声说道,“这一天够你受的。”他从前就总是用这种语气对他临睡前的小女儿说话的。

骡夫们一大早便被叫起来,整个队伍在光线刚刚能照清脚下山路的时候就出发了,当朝阳照射到悬崖的岩石上时,他们可以看到离峡谷的底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尼古拉斯把罗兰拉到身边,让队伍的其他人员走在他们的前面。

他找到一处地方坐下,在两人之间打开了卫星照片,他在图上找出了主要的山峰和周围形势的特征,以此为自己所在的位置定位,同时也要弄清周围奇绝变换、跌宕起伏的自然形势。

“从这儿我们还看不到阿巴依河,”尼古拉斯指点到,“它还在第二级台阶下面,你也许只有走到它的正上方时,才会略微看到它。”

“如果我们能够准确判断现在的位置,像你说的那样,那条河就一定在这两个牛角弯一样的断崖那边。”

“不错,丹德拉河和阿巴依河正是在那里汇合的,在那片悬崖下面。”他用他的指关节在照片上粗略地丈量着,“离这里大约还有十五英里。”

“丹德拉河看上去在过去的岁月里多次改变过河道,至少有两处山沟看上去像古代的河床。”她指着图上说,“这里,还有这里。现在它们都被浓密的植被遮住了。”她看上去有些沮丧,“哎,尼古拉斯,这可真是一片无边无际、让人困扰的地区,我们怎么才能找到那条通往隐蔽墓穴的入口呢?”

“墓穴?什么墓穴?”鲍里斯兴致勃勃地问道,他从前面折返过来,寻找他们俩,可他们却没有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现在他就站在他们面前,“你们在说什么墓穴?”

“是的,就是那座圣福门舒的墓穴,没错。”尼古拉斯平静地对他说,显得对他的偷听并不介意。

“那座修道院不就是为了纪念他而兴建的吗?”罗兰也同样平静地问道,说着她卷起了卫星照片。

“是啊,”他点点头,表情有些失望,仿佛他期望听到什么更有趣的事情似的,“是的,圣福门舒,但他们不会让你们去看他的坟墓的,他们不会让你们进入修道院的最里面,只有牧师才被允许进去。”

他摘下软帽,挠了挠又短又硬的头发,那些盖住前额的短发像铁丝一样,发出嚓嚓的响声,“这个星期正赶上主显节节期,各个教堂要游行展示装有摩西十诫的约柜复制品以示庆祝,那里有很多热闹好看呢,你们一定会感兴趣,但是你们却无法进入至圣所,你们也不会看到真正的墓穴,我从未看到哪个白人进去过。”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太阳,“我们得继续赶路,看起来好像是快到了,实际上我们还得再走两天才能抵达阿巴依河,下面的路更难走,简直是长征,就连着名的迪克—迪克小羚羊狩猎者也不会感到轻松的。”他为自己的俏皮话高兴得笑了起来,转身沿着山路走去。

当他们走到悬崖边缘时,看到山路的倾斜显得舒缓了些,阶梯也更宽了些,他们行走起来多了几分轻松,行程也加快了,但是空气显然已经有了变化,气味也不同先前了,因为他们感到不再凉爽,山风也不见了,赤道附近特有的令人疲软和消耗体力的空气布满四周,夹杂着茂密的丛林所发出的气味。

“好热呀!”罗兰扯掉羊毛披肩说道。

“至少比昨天热了十度。”尼古拉斯赞同地说,他把穿旧了的军用运动衫从头上翻下来,把头发弄得更蓬松些,“在到达阿巴依河以前,我们会感到更热的,因为我们还要向下走三千英尺呢。”

此刻山路沿着丹德拉河延伸,有时候他们会走在高于河面几百英尺的地方,功夫不大他们又会走进齐腰深的浅滩,那时他们就会抓住骡子背上的箱包,以免自己被河水冲走。

丹德拉河的河谷依旧在很深的地方,山路却无法向下延伸,因为陡峭的悬崖使他们无法前行,他们只好远离河道,折向山间盘旋的小路,在红色石头形成的断崖间穿行。

他们向河的下游又穿行了几英里,发现道路又和丹德拉河相遇了,河水从茂密的丛林中穿过,到处都有摇曳着的藤蔓植物垂在水面上,树上的苔藓不时地擦在他们的头上,那些藤蔓植物纠结在一起,乱蓬蓬的,很像是德伯拉·玛丽亚姆修道院里的老牧师的胡须,在树梢上非洲猕猴对着他们喳喳乱叫,长着大眼睛的脸上充满了对人类入侵者的愤怒,有一次一只体型较大的动物从灌木丛下蹿了出去。

尼古拉斯瞥了一眼鲍里斯,这个俄国人摇了摇头笑道,“不,英国人,这不是迪克—迪克小羚羊,而是一只非洲大羚羊。”

在比他们高些的山坡上,那只大羚羊停住脚步,向后看,那是一只雄性羚羊,头上长着盘旋形状的巨大羊角,体态雄壮,脖子上的垂肉长着鬃毛,尖尖的耳朵像喇叭的形状一样,它用带着惊吓后的神情望着他们。鲍里斯轻轻地吹了声口哨,他的态度突然有了转变。

“这些羊角有五十英寸长,它们会成为洛兰·沃德公司的头牌的。”他的意思是说,那对儿羊角在洛兰·沃德关于大猎物的权威书籍中会打破记录。“你不想得到它们吗,英国人?”他跑到最近的骡子那里,从皮包中取出了里格比步枪,接着又跑回来,把它递给尼古拉斯。

“让它去吧。”尼古拉斯摇了摇头,“我只想要迪克—迪克小羚羊。”

那只雄羚羊摇了摇带白斑的尾巴,走过了山坡。鲍里斯不满地摇了摇头,朝河里吐了口唾沫。

当他们继续往前走时,罗兰问道,“为什么他坚持要让你杀掉它呢?”

“像那样一对儿羊角的照片可以为他的广告画争光啊,吸引更多的游客。”

整整一天他们都沿着盘旋的山路行进,天色傍晚时他们在一处比河水更高的开阔地上扎营,那里显然有许多运货的队伍曾经驻扎过,这条路看来只能分成不同的时间段来走了,每个旅行者都要在旅途上耗费整整三天时间才能从瀑布那里走到修道院,而且每个旅行者都会在相同的地点扎营。

“很遗憾,这里没有淋浴。”鲍里斯对他的顾客说,“如果你们想洗洗的话,向上游走,第一个拐弯处就有一个安全的水潭。”

罗兰祈求地望了望尼古拉斯,“我太热了,出了很多汗,请你为我当一下看守,如果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够听到我的喊声,可以吗?”

他按照罗兰说的,在长满杂草的河岸旁躺了下来,远离开河湾处,从这里看不到洗澡的地方,但却能听到她撩水的声音,以及她走入冷水时的叫声,他抬头望去,发现她被河水冲得往下游这边来了一些,透过树林他可以看到她裸露的后背,丰腴的臀部,光滑并闪着光的皮肤隐约闪现出来,他带着负疚感把头扭到一边,但他的身体却因为瞥了一眼落日余晖中的美妙身体而紧张起来,充满了欲望,他对自己的反应也感到很惊奇。

当她从上游走过来,踏上河岸时,一边轻轻唱着,一边甩着她的湿头发,对他喊道:“该你了!你是不是让我也为你当一次守护呢?”

“我现在是大男孩了。”他摇了摇头。当她走过时,他发现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顽皮的目光,这使他感到很困惑,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自己朝下游走了多远,是否知道她被自己偷看过,他被自己的想法搅得有些兴奋起来。

他独自朝上游的水塘走去,在脱衣服时,他朝自己的身体看了看,当他发现自己被她所打动而引起的反应时,他感到了一丝负罪感,自从和罗莎琳在一起之后,别的女人从来不曾这样影响过他。“在冷水里扎了个猛子,也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吧,我的小家伙?”他把牛仔裤扔到灌木上,一头扎进了水塘。

当他们在晚饭后,并肩坐在篝火旁时,尼古拉斯突然向上看了看,歪着头倾听什么。

“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他神情专注地说。

“没有什么。”苔茜笑了,“你听到的是歌声,那些从修道院里来的牧师来欢迎我们了。”

过了片刻,他们便看到了火炬排成的队伍从下面走过来,一路上照亮了沿途的树林,离营地越来越近,骡夫和工人们都拥了上去,有节奏地唱着,拍着手,欢迎那些从修道院来的备受尊敬的人们。

深沉的男性歌声回响着飘散开去,消散成了低语声,继而又再次响起合唱的声音,歌声悠扬而优美,是典型的非洲之夜的音乐,那声音使尼古拉斯感到由衷地振奋,身体不禁战抖起来。

接着他们便看到了牧师们穿的白色教服,飘忽的像灯光下的飞蛾一样,随着他们沿山路而上,营地里的工人见到最先走入营地的神职人员都一起跪了下来,他们是些侍祭,光着头和脚,走在他们后面的是修道士,穿着长教服,戴着高头巾,他们的行列变成了圆形,靠在营地一边,并且让出道路,以拱卫那些业已得到任命的祭司和牧师们,他们穿着华彩的刺有花纹的法衣,形成了一个执事的方阵。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科普特人式的十字架,十字架下面安装着很高的雕镂得很精致的银质基座。他们来到后又分成了两列,一列唱着歌,一列让四个侍祭抬着的座椅从中经过,一直来到营地的中心,座椅的深红色夹杂着黄色的丝绸幕帘在营地的灯笼和火光照耀下闪着华彩的光泽。

“我们必须迎住这位修道院长了,”鲍里斯用别人可以听见的音量向尼古拉斯耳语道,“他的名字叫亚里·霍拉。”

他们走到带遮蓬的座椅前时,座椅的帘子戏剧性地被拉到一边,一个很高的身影从里面出来踏在地上。

苔茜和罗兰都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两手合十放在胸前,而尼古拉斯和鲍里斯却还站着,尼古拉斯用一种好奇的眼光,瞧着修道院长。

亚里·霍拉骨瘦如柴,在他的长袍下露出的双腿犹如烤烟的梗子,暗黑而扭曲,全是枯干的筋腱和枯瘦的肌肉,他穿着教服,绿色和金色相间,其中的金线在篝火的映照下闪闪发光,他头上戴一顶很高的平顶帽,上面绣着十字架和祭坛。

他的脸像死人一样发黑,密布着褶皱,仿佛岁月留下的刻痕。他皱巴巴的嘴里只剩下几颗牙齿,而且还是发黄的歪斜的,可他的胡须却是惊人地发着银白的光彩,仿佛是一片浪花冲上他瘦削的两腮,他的一只眼睛泛着模糊的蓝色,由于热带角膜炎已经失明,但另一只眼睛却像猎豹一样放射着光芒。

他用又尖又高的声音开始了讲话:“祝福你们!”鲍里斯警告了尼古拉斯一声,他们两人都恭敬地低下了头,这位老人的话语每次停了下来,周围的牧师们便用合唱做出回应。

当他的话终于讲完了时,他用十字架朝四个方向挥舞了一遍,手中的十字架朝四个方向转动着,有两个助理祭祀的男孩走上前来,舞动着他们手里的银质香炉,把浓烈的香气散布到夜空里,形成一团团烟雾。

祝福过后,苔茜和罗兰走到修道院长面前跪了下来,他朝她们俯下身去,用他的银十字架轻轻地触了触她们的脸颊,在他们头上唱了一句模糊不清的祝福。

“人们说这老头已经有一百多岁了。”鲍里斯朝尼古拉斯低声说道。

两个穿白袍的文士拿来了一个非洲黑檀木制的椅子,尼古拉斯立刻眼睛放光,贪婪地看着上面的精美雕刻,他猜想那东西至少有几世纪的历史了,放在自己的博物馆里一定会增色不少,那两个文士搀住亚里·霍拉的手肘,轻轻地把他安放在椅子上,然后其他的修道士都围着他团团而坐,他们黝黑的脸庞都关注地朝向他。

苔茜坐在他的脚边,当她丈夫说话时,她就用阿姆哈拉语翻译给他听,“再次见到你,我的伟大神父,让我非常高兴而且荣耀。”

老人点点头,鲍里斯继续说道:“我带来一个血统高贵的英国人,他还要拜访圣福门舒修道院呢。”

“听着,别胡闹,老伙计!”尼古拉斯抗议道,但他的话已经让围坐的修道士们饶有兴致地盯住了他。

“现在我该怎么办?”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问鲍里斯。

“你以为他跑这么远的路到这儿来干嘛?”鲍里斯不怀好意地撇了撇嘴,“他是要礼物、钱。”

“是玛利亚·特雷沙银元吗?”他问道。意思是指几个世纪前传统的埃塞俄比亚货币。

“那倒不一定,时代已经变了,亚里·霍拉只要有美国绿票子就很高兴了。”

“多少?”

“你是有高贵血统的贵人,而且要在他的山谷里打猎,至少也得五百美元吧。”

尼古拉斯退了下去,从一头骡子的货物堆里,找出了他的皮包,他走回来时,对院长鞠了个躬,又把一叠钱放在他伸出来的肉红色的手掌里,院长笑了笑,露出了焦黄的牙齿,简短地说了句话。

苔茜为他翻译道:“他说欢迎到圣福门舒修道院来,我们正要庆祝主显节,他还预祝你在阿巴依河狩猎大有收获。”

这时庄严肃穆的氛围为之一变,信徒们都笑了,显出高兴的样子,院长也期待地看着鲍里斯。“尊贵的院长说,他赶路赶得有点渴。”苔茜翻译说。

“这老鬼头又在想他的白兰地了。”鲍里斯自言自语道,接着便招呼他的营地总管以应有的礼仪把一瓶白兰地酒取来,放到院长面前的野营桌上,那瓶酒和鲍里斯面前的伏特加并排放在一起,他们相互敬酒,院长又回敬了一小杯,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立刻充盈着泪水,当他对罗兰说话时,声音也嘶哑了。

“他问你,罗兰女士,你是什么地方人,是谁的女儿,你遵从人类的救世主耶稣基督的指引吗?”

“我是埃及人,信仰古老的宗教。”罗兰回答。院长和他的牧师们都点着头表示赞许。

“在基督面前我们都是兄弟姐妹,埃及人和埃塞俄比亚人都一样。”院长告诉她,“就连科普特这个词也是从希腊人对埃及人的称呼翻译过来的,在一千六百年的时间里,埃塞俄比亚的主教都是由开罗的大主教任命的,只是到了海尔·塞拉西皇帝那里,才在1959年改变了做法,但是我们依然遵循着耶稣基督的正路,欢迎你,我的女儿。”

他的文士又给他斟上了一点白兰地,他一口便喝掉了。即使是鲍里斯也为之一动。“这只又黑又瘦的老乌龟把酒喝到哪里去了?”鲍里斯大声骂道,苔茜没有为他翻译,但她垂下了眼睛,她为神圣老者受到的侮辱而感到痛心,她的心情都浮现在她美丽的脸上。

亚里·霍拉转而对尼古拉斯说了一番话,“他想知道你要在他的河谷里捕猎什么动物?”苔茜告诉他。

尼古拉斯定了定神,然后小心地做了回答,院长大人半晌没作声,显得很怀疑,过后才重又露出笑容,他周围的牧师们也都带着狐疑快乐地笑了起来。

“一只迪克—迪克小羚羊,你们捕捉一种小羚羊,它那么小的动物身上绝不会有什么肉的。”

尼古拉斯等他们的惊奇消退了些时,便取出一张从博物馆里带出来的东非小羚羊的照片,他把小羚羊的照片放在亚里·霍拉面前的桌子上。

“这可不是普通的迪克—迪克小羚羊,这是那种神圣的迪克—迪克小羚羊。”尼古拉斯以不同寻常的口气对牧师们说,同时向苔茜点点头让她翻译,“让我跟你们说说它的来历。”

牧师们都静了下来,期待地听他讲述一个具有宗教神秘意义的故事,就连院长也把举着酒瓶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又把酒瓶放回桌上,他那只好用的眼睛从照片搜寻到尼古拉斯的脸上。

“当施洗者约翰在旷野里要被饿死的时候,”尼古拉斯开始讲道,有些牧师听到圣者的名字便在胸前画着十字,“他已经有三十个日夜粒米未进。”尼古拉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以便加强圣徒所遭受的饥饿给人的印象,他的停顿在听众的脑海里立刻唤起了许多细节,他们都很热衷于让神圣的人以正义的名义遭受苦难。

“最后上帝对他的仆人恩赐了怜悯,在茂密的合欢树丛中放置了一头小羚羊,还让羊角也别在树丛里,他对约翰说,我为你备下了吃的,让你免于死去,把它取来吃吧,就这样施洗者约翰捉到了那只小动物,他的手指也印在了那只小羚羊的背上,始终无法去掉,从那以后,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听众都鸦雀无声地听着,对他的讲述入了迷。

尼古拉斯把照片递给修道院长,“您看那圣徒印在它上面的手指痕迹。”

老人热切地端详着照片,把照片举到了离眼睛很近的地方,最后他说道,“果然如此,圣徒的手指印记清晰可见。”

他把照片递给他的属下们看,受到院长大人的鼓励,他们全都对照片显出很惊喜的样子,热烈地赞美那只无足轻重的小动物身上带条纹的皮毛。

“你的人曾经见到过这种动物吗?”尼古拉斯问道。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摇着头,那张照片在牧师们的手上传了一遍,接着又传到蹲坐着的侍祭们的手里。

突然他们中的一个人激动地跳了起来,挥舞着照片,口里兴奋地嚷着。

“我见过这只神圣的动物,我亲眼看过它!”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刚刚达到少年的年龄。

周围的人们立刻发出一种嘲笑和不信任的叫声,有的人从那男孩手里抓过照片,举到他够不到的地方,以此来戏弄他。

“小孩子脑壳还没长硬,常常被魔鬼所支配,而且还会发病。”亚里·霍拉带着歉意解释说,“别在意他,可怜的塔穆尔。”

塔穆尔的眼睛发出狂野的光,一直向行列的末尾追去,拼命要夺回照片,但是其余的人把照片传来传去,让他一直拿不到,拿他的窘迫穷开心。

尼古拉斯站起来想要干预,他觉得嘲弄这样一个智力低下的孩子很不人道。但就在这时,那男孩脑子里出现了混乱,他一头倒在地上,仿佛被一根木桩绊倒一样,他的身体向后弓起,肋骨向外突出,不可控制地抽搐着,他的眼珠也很快地翻动着,直到眼白取代了眼球的位置,他痛苦地裂开了嘴角,涌出了一团团白沫。

还不等尼古拉斯走过去,他的四个伙伴便把他的身体抬起来转身离开了。人们的笑声也由此消散在夜空里,他们的举止看上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亚里·霍拉朝他的文士点点头,示意他给自己的酒杯斟上酒。

当夜已深时,亚里·霍拉才起身告辞,他那些牧师把他搀到座椅上,剩余的白兰地还抓在他手里,便向众人问了晚安。

“你给他们留下的印象不错,我的英国大老爷。”鲍里斯告诉尼古拉斯,“他很喜欢你的施洗约翰的故事,但他更喜欢你的美元。”

第二天早上起程时山路起初是和河水相邻的,但走过一英里后,河水的流速明显加快了,湍急地冲过狭窄的悬崖,并形成了另一道瀑布。

尼古拉斯离开山路,拐到了瀑布旁,他朝两百英尺深的悬崖裂缝向下望去,只见下面的宽度仅够怒吼的河水穿过,他可以把一块石头扔过这狭窄的河床,在河谷的峭壁上没有任何小路和人可以攀援的地方,他折回小路又加入到行进的人群中,此时大家正从靠近河岸的山路折向荆棘丛生的山谷。

“这里可能是丹德拉河的河床,后来它找到了新的通过峡谷的河床,才改道了。”罗兰指了指路两边高出的石壁说道,“当初被水冲刷过的石头布满了道路两侧。”

“我想你说得对,”尼古拉斯赞同地说,“这些悬崖看上去都是从玄武岩和砂岩中冒出来的,这个地方整个都被严重地冲刷切割过,因而表现出不同的断层,显然是一条不断改变河道的河水造成的,在这些石灰岩悬崖里,你肯定会发现很多洞穴和泉水。”

这时山路突然急剧下降,一直向下直达青尼罗河,那条河在最后几英里中几乎向下倾泄了一千五百英尺的海拔高度,峡谷的两边长满了茂密的植物,很多地方都有泉水从石灰岩中涌出来,稀稀落落地流到古老的河床里去。

随着他们向下走,气温也不断地升高,不大功夫罗兰的卡其布衬衫的后背部分便被汗水湿透了。

他们来到一个地方,清亮的水流从山坡上茂密的灌木丛中奔涌出来,细流立刻变成了一条小河,接着他们又拐过一个山坳,发现那条小河又和丹德拉河的主流交汇在一起,他们回头向河谷上方望去,可以看见丹德拉河在峡谷里出现的地方上面覆盖着拱形的悬崖,遮蔽着狭窄的河床。

悬崖周围的岩石全都是一种特殊的粉色,很光滑圆润,就像一个人湿润的双唇里面生长着的润泽的粘膜一样,向后弯折过去,这些岩石有着非同寻常的色彩和质地,这使他们都很感兴趣,他们听凭骡队继续向下行进却单独来到岩石旁观察起来,队伍中响起的骡子的蹄声和人们说话时嘈杂的回响在封闭的奇异的山谷里不断地激起新的回声。

“这里看上去好像有许多滴水兽,水从它们的嘴里喷出来。”罗兰低声说,她仰望着悬崖,被那些岩石的奇异形状所吸引,“我可以想象出那些古代的埃及人在泰塔和迈穆农王子的领导下,如果走到这样的地方,也一定会深受感动,面对这样的自然景观,不知有什么样的神秘启示会在他们心里涌现出来呢。”

尼古拉斯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因为敬畏而显得更黑,表情也更为严肃,在这样的背景下,她令他想起了自己在昆顿庄园收藏的一幅绘画,那是从帝王谷的墓穴壁画中搜集来的一幅残画,画的是拉美西斯王朝的一位公主。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让你惊奇吗,因为同样的血液在你的血管里流动。”他对她说道。

她转身面对着他:“他们给了我希望,尼克,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梦境。我们正在寻找我们期待的东西,我们将要揭开杜雷德之死的谜底。”

她仰视着他,脸上因为布满了细小的汗滴和心情的激越而焕发着光彩,他产生一种几乎无法控制的欲望,想把她搂过来,在她湿润的微微张开的嘴唇上亲吻,但他最后还是把身体转开向山路走去。

他不敢向后看她,直到自己的情绪得到了控制,稍过片刻他听到她细碎的脚步声赶了上来,他们一道沉默着向下走,他被周围的景致迷住了,这样突然展现在面前的雄奇景观甚至让他感到手足无措。

他们站在一块突出在尼罗河之上的第二阶河谷的一块岩石上,脚下是一个由红色岩石构成的五百英尺深的大沟壑。充满传奇色彩的大河的主流闪着绿色的波光倾泻到幽暗的峡谷里,那峡谷如此之深,以至阳光也无法射入。在他们周围丹德拉河的许多支流也都奔涌而下,展开白色的浪花,犹如白鹭的羽毛,在河谷的夹缝中翻飞腾跃,在河谷底部不同的水流汇合在一起,打着旋涡,相互冲撞,激起无数白沫,翻卷着犹如巨大的车轮,又像储量巨大的油,直到找到河谷的出路,才以不可抵御的力量奔泻而出。

“你们当初是在那里用小船横渡的吗?”罗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那时候我们还很年轻,也很莽撞。”尼古拉斯带着忧伤的微笑回答道,他想起了陈年往事。

他们静默了好久之后,罗兰才轻声说道,“现在可以看到阻止泰塔和他年轻的王子向上游前进的原因了。”她看了看周围的形势,然后用手指着向西而去的河谷,“他们当然不可能登上第二级峡谷,他们一定是顺着悬崖的顶部行进的,从我们现在站的地方经过。”她的话语里隐约流露出兴奋的心情。

“除非他们登上河对面的峡谷。”尼古拉斯诱导她说。她的脸沉下来,“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然,这是有可能的,如果我们在河谷这边找不到证据,我们怎么才能到达对面的河谷呢?”

“让我们事到临头再考虑这个问题吧,现在我们已经够应付的了,用不着自找更多的困难。”

他们再次沉默起来,两人都在思考着他们所承担的任务所包含的巨大困难和不确定性,后来还是罗兰好像想起了什么,“修道院在哪儿?怎么一点儿看不到迹象?”

“它在我们脚下的悬崖上。”

“我们要到那儿去扎营吗?”

“我看不一定,我们还是追上鲍里斯,看他打算怎么做吧。”

他们沿着沟壑边上的山路走去,在道路分岔的一个地方赶上了骡队,只见山路分出一条通往远离河谷、树木葱郁的山坳,分出另一条依旧沿河而上。

鲍里斯正等着他们,他指着与河谷分离的道路说:“那边树林里有一个很好的宿营地,上次到这儿来时,我在那里住过。”

放眼望去,只见一些高大的无花果树遮蔽着山谷,有一道溪流从山谷里流出来,为了减轻负担,鲍里斯并没有把帐蓬带进河谷,所以当骡子驮载的货物刚刚卸下,他便让手下人建起了三座小茅草屋,以便人们歇息,还在溪水旁挖了一个便坑。

当这些工作正在进行时,尼古拉斯叫上罗兰和苔茜,三人一道向修道院走去,当道路分岔时,苔茜带领他们选择了紧靠悬崖边的小路,走了不远,他们就来到了通往悬崖表面的有着宽阔岩石阶梯的路上。

有一群身穿白色教服的修道士正沿着石阶向上走来,苔茜停住脚步,和他们简短地说了几句话,当那群人走过去时,她告诉尼古拉斯和罗兰:“今天是卡特拉节,也就是主显节前夜,明天就是主显节的节期了,他们都很高兴,这是教会一年中遇到的几个大事之一。”

“这个节期庆祝什么?”罗兰问道,“埃及的宗教日历上没有这个节日呢。”

“这是埃塞俄比亚的主显节,庆祝的是耶稣受洗。”苔茜解释道,“这节期里,仿制的约柜将被带到河谷下面,以便让它重获生机,那些侍祭也会接受洗礼,就像当年耶稣基督从施洗约翰那里受洗一样。”

他们沿着石头阶梯一直走下陡峭的悬崖表面,由于几个世纪的不断踩踏,台阶的表面已经被光脚的人们踩得很光滑,在他们脚下几百英尺深的地方尼罗河水沸腾翻滚,发出喧嚣,声震沟壑。

忽然他们来到一座宽敞的山洞的平台前,平台上还留着人工砍凿岩石的痕迹,红色的山岩覆盖着洞顶,形成了回廊的顶部,而这个岩石构成的拱门显然出自古代建造者之手,支撑着洞顶,平台的岩壁上开有通向洞穴墓地的入口,经过了漫长的年代,悬崖表面很多地方被凿出了厅堂和小屋,还有神殿、神龛和修道士的居所,他们已经在这里定居了一千多年,沿着平台的边缘。

有几伙修道士坐在那边,他们中有些人正在听一位教会执事为他们大声朗读插图本的《圣经》。

“他们中不识字的人太多了,”苔茜叹了口气,说道,“甚至对那些修道士也必须把《圣经》读给他们听,并加以解释,因为他们大部分都不能独立阅读。”

“这是康斯坦丁拜占庭时代的教会里的习俗。”尼古拉斯静静地说道,“这种教会还在当今不识字人群占主导地位的社会里保持着,只凭借十字架和圣经布道以及保持盛大的宗教仪式的习俗。”

他们慢慢地走进回廊,路过一些人身旁,那些人正在领唱者的带领下唱着圣歌以及阿姆哈拉语的赞美词,从开向里面的小屋和洞窟里面传出来祈祷或哀求的低语声,整个气氛都是那种业已延续了几百年的各种人和物品混杂的气味,这气味里有木材燃烧的烟气,有香气和酸腐食品的气味,也有汗味儿和粪便的味道,令人想起受难者和患病者,在修道士的人群中夹杂着朝圣者,他们或是自愿前来,或是由亲属带着前来向住在河谷里的圣徒们请愿,或请求他们为自己治疗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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