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礁石没法提供足够的食物。”
“我们不是来狩猎的,”洛卡鱼人答道,“依艾卓派我们来保卫你的小岛
免受上面敌人的侵害。”
“我已经跟上面的敌人谈过了,” 塔内陶答道,“他们是来保护小岛免
受下面的敌人侵犯的。”
洛卡鱼人玻璃般的眼睛睁大了。这只生物看着船只的方向叹了口气:“所
以你为他们狩猎?”
“我决不狩猎。”
“那不可能。”洛卡鱼人回答道,“这是战争。所有人都必须狩猎。”
“不,”塔内陶叹着气摇头道,“一场大规模的狩猎将对珊瑚礁不利。人
类有魔法和能在水里燃烧的火焰。”
“不要害怕,”洛卡鱼人对他保证,“我们拥有依艾卓的神恩,而我们来
这里就是为了保护这座岛的。”
“我并不希望你们来保护这座岛,” 塔内陶反击道,“这里没有什么可
防御的,只有可能被毁灭的东西。”
“这是依艾卓的意志。”洛卡鱼人答道。
“但是为什么?”塔内陶通过潦草的姿势来抒发自己的愤怒,“就算让人
类上了我的岛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数量众多,”洛卡鱼人叹了口气,“他们将会毒害这片珊瑚礁。”
“但是一场战斗会摧毁它,” 塔内陶说,“如果依艾卓关心这片珊瑚礁,
你们应该离开,让我来解决这些人类。”
“我没有说依艾卓关心珊瑚礁,”洛卡鱼人反驳,“我只说这些人类会毒
害它,就像他们毒害水里的其他一切一样。依艾卓关心的是上面的敌人。如果他
们想要这座小岛,那么依艾卓就不希望他们得到。”
“如果他们走了呢?” 塔内陶问。
“那就没有必要防守这座岛了。你能让上面的敌人离开吗?”洛卡鱼人的
动作中有一种浮力,这暗示着他跟塔内陶一样急切地期盼着这一局面。
“我会试试的。”
塔内陶浮上水面大大吸了一口气,停下来回望舰船。它们离此只有二百码
远,要是太阳升得更高的话,这个距离已经近得足够让它们守望台上的哨兵发现
溜进通道的洛卡鱼人了。而现在,水面上耀眼的波光阻止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这是埃米尔还没命令手下放下小艇的唯一原因。
埃米尔船舷上的一个小身影向塔内陶挥了挥手。从他的动作看他似乎很紧
张,巨人则愿意相信是他的小小演出在人类中起到了效果。他回到波浪中,然后
踢水游进通道,跟着那一大群洛卡鱼人来到了他的礁湖。
卡妮正在岸上等他,塔内陶向她游去,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气愤。离高潮只
有几个小时了,而只是想象一下将要发生的战争会给他的礁石带来什么,他都觉
得难以忍受。笨拙的小艇将横冲直撞,削掉珊瑚的顶端,法师们则会对躲藏在水
下的洛卡鱼人发射闪电和魔法射线。那些美得令人惊叹的图案将化为四散迸溅的
彩色飞沫,或者干脆在震荡中死去。礁石中的鱼类将在爆炸的冲击中死亡,成群
成群地浮上水面。海绵将会爆裂,海葵会被炸平,而毁灭不只如此。洛卡鱼人将
倾覆人类的小船,把礁湖变成一个刀来矛往的冒着气泡的混战场所,这会粉碎一
列列脆弱的珊瑚。水会被血液和内脏染得猩红,然后鲨鱼也会来到,在掠食的疯
狂欲望中用头把精巧的花园撞破,它们带来的伤害比战斗本身还要多。
礁石会被摧毁的,塔内陶不会允许。他必须说服人类离开——但是怎么办
呢?
当塔内陶接近岸边的时候,卡妮走过来迎接他。“你跟那些洛卡鱼人谈过
了?”
塔内陶站起来,点了点头:“他们是来防守这个岛的。”
卡妮的视线马上射向了战船,她没说什么。
“人类决定要占据这座岛,以便保护它。” 塔内陶阴郁地说。
卡妮皱起了眉头。“他们会为这座岛而战?”她惊诧地摇着头:“为什么?”
塔内陶耸耸肩:“因为他们卡勒夫的命令。”
卡妮考虑了一阵,然后说:“这里肯定大有文章。告诉我他们是怎么说的。”
塔内陶重复了对话的内容,包括从“拥护阵营”到警告埃米尔不要在没有
塔内陶许可的情况下试图让部队登陆的所有。卡妮仔细听着,只有两次要他解释
了一下,第一次是关于埃米尔在听到塔内陶能跟鲸唱歌时候的反应,第二次是关
于那个人拒绝独自上岸。
等塔内陶说完,卡妮思索了一会,然后说道:“不管他的主人想要的是什
么,这个埃米尔肯定怕我们不允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拒绝上岸,除非带着他的手
下。”
塔内陶睁大了眼睛:“你认为他打算攻击我们?”
“要是我们不给他他想要的东西的话。”
“我们怎么给?” 塔内陶被沮丧感所征服,这个问题雷鸣般地从他口中
轰响而出,“他不会告诉我们他要什么的!”
卡妮无奈地摊了摊手:“在高潮的时候我们会找出来的。”
塔内陶沉默了一会,然后摇摇头:“不,我们不会的。船还在礁湖里的时
候,洛卡鱼人就会开始攻击。”他望过水面,望向战舰。“我必须阻止人类进来。”
“怎么做?”
“我不知道。也许我能把他们的船弄沉。”
卡妮脸色苍白。“塔内陶,我也许不爱你的小岛,但我爱你。攻击人类太
危险了。”
“我可以从下面干,”他解释说,“要是我有块锋利的大石头——”
“你也许能弄沉两三艘,但他们的法师怎么办?要是摧毁一只舰队那么容
易的话,下面的敌人就根本不会让人类航行于水上了。”
“我可以向洛卡鱼人请求帮助。”
卡妮转了转眼睛。“这样如何能拯救珊瑚礁呢?人类没有了船以后,除了
我们的岛就无处可去了。”她顿了顿,然后握起了塔内陶的手,“这里还有其他
的珊瑚石,塔内陶,在更大的岛上——那里有足够的木头建一栋合适的房子,还
有盛产珍珠的蛤蜊群。”
塔内陶抽出了手。“但这里只有一个水晶礁石。这里有海中其他地方都不
生长的珊瑚。要是这里都不够富有的话——”
“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就足够富有了,”卡妮说,“但是没有你它就没
有任何意义。”
塔内陶马上为他的语气感到悔过。卡妮的姐妹都生活在更大的岛屿上,住
着宽敞的别墅,里面到处是精致的家具和无价财宝。但是卡妮已经在这个岛上跟
他在贫穷中生活了超过七十年。她留下来这一事实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她的忠贞。
塔内陶握起了妻子的手。“抱歉说了些难听的话。你不是发誓保护这座礁
石的人。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留下来陪我。”
“我留下来是因为我爱你,而我爱你是因为你是那种人,即使一个岛上没
有珍珠你也会保护它。”卡妮攥紧他的手。“还有,这座珊瑚礁是闪耀海里最美
丽的。就算我的姐妹也这么说。”
塔内陶挑起了眉毛,因为他从来没听他们说起过任何东西让他们觉得漂亮,
除了他们的别墅。“真的吗?”
“我会对我丈夫说谎吗?”卡妮的声音由调皮变为了严肃,“我不想在这
场战争中失去你。答应我,如果你不能说服这些人类离开,你不会傻到攻击他们。”
“但我必须保护这座珊瑚礁。”
“你死了的话就没法保护珊瑚礁了,”卡妮说,“答应我,我会告诉你怎
么能制止这场战争。”
塔内陶眉毛一翘:“你会吗?那么我答应你。”
卡妮微笑道:“你必须把你的鲸号给他们。”
“我的鲸号?”鲸号是塔内陶所收获过的唯一财产,那只魔法海螺壳让他
能和鲸对唱。“为什么这能让他们离开呢?”
“跟鲸结盟难道不会跟人类带来利益吗?”卡妮问,“你自己说的,在你
告诉他们你和鲸们唱歌的时候,埃米尔和他的官员交换了眼神。也许这只号是他
们来此的真正原因。”
“当然,”塔内陶回答道,他开始感到了希望,“但是如果他们想要鲸号,
为什么不问我要?”
“因为人类贪婪而狡诈,”卡妮回答,“他们怕你会拒绝交给他们,并且
把号藏在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也许他们认为这样更有把握,就是上岸来,在你知
道他们要找什么之前把它偷走。”
塔内陶点点头。“听起来像那个埃米尔的作风。”他开始走向小屋,去取
号,然后停顿了一会。“但是洛卡鱼人怎么办?要是人类想要号的话,那些洛卡
鱼人应该会不希望他们得到它。”
卡妮琢磨了一下,然后示意塔内陶回到礁湖里。“从珊瑚礁游出去。我会
把号扔出去,在洛卡鱼人追上你之前,你就能把它带到船上。”
塔内陶看着礁石。像其他巨人一样,礁石巨人能把巨石扔出很远——超过
三百码——而到礁石的远端也只有两百码。让卡妮把海螺壳扔给他并不算难。
“等着看我挥手,”他说,“要是你在我准备好之前就扔的话,我就得潜
水去找它,洛卡鱼人就有可能追上我。”
“我会等的。”卡妮吻了他,然后转身走到岸上。“记住你的承诺。”
“我记得。”
塔内陶涉水走进礁湖,然后游回通道,洛卡鱼人们持续地从外海游来。当
他离开通道的时候,它们中的一些停在他身下,还有一个挥了挥它瘦弱的手臂表
示问候。
“你好,礁石之主。你要去人类那吗?”
塔内陶扎进水中,那样他们的对话就可以躲开人类的眼睛。“是的。”塔
内陶不清楚跟他说话的是否是之前的那个洛卡鱼人,因为对他来说,它们看起来
都一样。“我去让他们离开。”
“你怎么做?人类是是愚蠢的生物,他们从来不分青红皂白。”
“没有更正确的事了,” 塔内陶表示同意,“但我是个巨人。”
“你要威胁他们?”
“如果必须的话。” 塔内陶叹了口气。
“即使一位巨人也不能对抗这么多,”洛卡鱼人说,“我们跟你一起去。”
塔内陶摇摇头:“不,要是人类不离开的话,你们突袭能杀死更多的人。”
洛卡鱼人想了想,然后拍了拍嘴唇,这是鱼人表示点头的方式。“依艾卓
的智慧眷顾了你。我们会做好狩猎的准备。愿你吃掉他们,而不是被吃。”
这是对即将进行危险事业的人一种传统的祝愿。塔内陶用一种不太好战的
祝愿回应它:“愿你们与潮流共泳。”
塔内陶把洛卡鱼人留在原地,回到水面,向船队游了五十码,然后转身面
向他的小岛。卡妮站在齐腰深的礁湖中,肩上扛着巨大的海螺。那是一个美丽的
紫色条纹贝壳,封闭一端有一圈刺,它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她用两只大手都无法
包拢。
塔内陶挥手。卡妮手臂后伸,抛出了海螺。它在礁石上空十码划出一道弧
线,然后在在水面弹了十几次之后扎进了塔内陶面前的水里。他追在贝壳后面游
动,在它的空腔中的所有空气都被排出去之后,他终于抓到了它。他攫住了开口
一面的边缘,然后在水下伸出头回看通道口。
洛卡鱼人仍然川流不息地游进礁湖,虽然有一小队一直驻扎在通道口下。
它们的玻璃眼睛凝固在他的方向,但它们对贝壳在他手中没表示出警觉。塔内陶
不知道是应该觉得轻松还是更担心。他在水面游完了通向舰队的剩余路程。
那些人类已经开始准备他们的登陆行动了,他们把几艘小艇放下了水,并
开始装载补给物资。就像以前一样,在塔内陶接近的时候,他们把弩炮瞄准了他,
但这次巨人刚接近最大的战船,埃米尔就出现在了护栏边。
“你好,塔内陶!”埃米尔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带来了给卡勒夫的礼物。” 塔内陶拿出了海螺。
“真的?”埃米尔扫了贝壳一眼,然后假装毫无兴趣,又把目光转回塔内
陶身上,“那么你已经决定要行使自己作为他盟友的职责了?”
“拒绝他没有任何好处。” 塔内陶抓住了船舷中腹,然后温和地把自己
拉起来,把海螺放在了甲板上,“这是鲸号。”
埃米尔和他的人类手下似乎并不感兴趣。“鲸号?”
“有这个你就能跟鲸唱歌了。” 塔内陶解释道。
这引起了船员们的一齐窃笑,埃米尔也不禁露出了施恩般的冷笑。“我相
信卡勒夫一定会非常感激你。他经常对我说他渴望着听到鲸的歌唱。”
“那就没什么必要留在这里了。” 塔内陶仍然扒在船边,他必须伸长脖
子才能看到埃米尔的脸。“我告诉你怎么吹它,然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埃米尔皱起眉头:“走?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们唯一要去的地方
是你的岛。”
这回轮到塔内陶皱眉了:“为了什么?你已经得到鲸号了。我们没有其他
值钱的东西了。”
“也许没有——虽然你把这个,恩,华丽的鲸号拿来之前已经说过同样的
话。”
“我这么说只是因为我不清楚你们想要什么,” 塔内陶解释道,“我们
没别的东西了。”
埃米尔给了他一个圆滑的笑脸:“随你怎么说吧。”
“我说的是真的!” 塔内陶吼叫道,“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现在
你们必须离开!”
船员们在塔内陶的怒气之下纷纷后退。
埃米尔紧张地瞟了附近甲板上的弩炮一眼,抬起头来,然后眯着眼看着巨
人。“没有什么是我必须做的,除了卡勒夫的命令。卡勒夫感谢你的馈赠,但我
仍然要留下保护你的岛。”
塔内陶的心一沉。“那么他不是派你来拿鲸号的?”
“卡勒夫的动机不能让你知道的,”埃米尔说,“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就够
了。”
塔内陶摇摇头。“但是有了鲸号,你们就可以和鲸们对唱。你们可以要求
它们跟你们一起对抗下面的敌人。”
“这你已经说过了,但这不会改变任何事情。我们会在高潮时登岸——你
要帮助我们。”
塔内陶觉得一阵恶心。他轻轻放开了船舷,沉进水中,让船慢慢地摆动回
中心。不管卡勒夫把这只舰队派到小岛来的动机是什么,但肯定不是鲸号。战争
难以避免。
塔内陶向回游了两下,然后停下来望着埃米尔。“不!你们不能登陆。如
果你们敢试试的话,你们将会和洛卡鱼人发生一场可怕的战斗——”
“洛卡鱼人?”埃米尔倒吸一口气。他的手下仔细地注视着船只附近的水
域,鱼叉也再次出现在护栏沿线。“这里有洛卡鱼人?”
“它们已经在礁湖里了。” 塔内陶被埃米尔的警觉所激励。如果他觉得
这些人类数量太少的话,他也许离开。“成千上万。他们来保护这座岛免受你们
的侵犯。”
“你就让他们进去了?”埃米尔的脸上刮起了暴风。“你跟它们结盟了!”
“不,但是我想——”
“叛徒!”
埃米尔猛地把手向下一挥,水面上爆发出几处强烈的冲击。塔内陶潜进了
水面下,他看到黑压压的一大片巨型鱼叉拉着粗线扎进他身边的海水里。他潜到
水底,但他的一条腿感到麻木。他试图踢水的时候,身后的水中有什么东西在拽
他。他清空了自己的肺,这样他的身体就不会被充满空气的胸膛带得上浮,然后
他张开带蹼的手指抓向海底。
一阵灼烤般的疼痛流过塔内陶的腿,他被猛然拉住不能动弹。他回身一看,
发现一只有刺的钩子正在拉扯他大腿上的肌肉,绳子另一端穿过水面,拉在人手
中。
塔内陶向水面上游了一下,然后把手卷在了粗绳子里,突然一用力。绳子
松了下来,然后有些沉重的东西栽进了海里。等环形水波停止以后,他看到鱼叉
线另一端是一只漂在水面上的十字形木制弩炮。
人类的法师们开始释放法术,而海面上则突然爆发出了一场电闪雷鸣的大
风暴。塔内陶的头暴露在了一阵让人目眩的光亮和让人混乱的冲击中,然后他全
身无力地漂向水面上。他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用他沉重的手臂划开水面,
缓慢地把自己拉进了深水,离开了战船。
不一会又一波攻击,他来到了鱼叉线的末端,感觉弩炮还被拽在他身后划
过水面。他从脚踝的鞘里面掏出了小刀,转身准备切断鱼线。这时一群短小的手
掷鱼叉又如雨下,他还看到四艘小艇椭圆形的船体划过水面,来到了重弩炮附近。
塔内陶来不及切断鱼线,直接翻身游向礁石。在这么远的距离,人类还没有办法
用小鱼叉击中他,但要是他停下来切粗壮的鱼线,那就难说了。
小艇上没有法术攻击,但塔内陶很快就开始觉得疲劳和缺氧了。他游上来
吸了口气,就获得了肩膀上中一支手掷鱼叉的奖赏。他吸饱了满肺的空气,再次
潜了下去,但这根新长的线让他停在了水下不足三十尺的地方。珊瑚礁已经进入
了视野。他转向朝通道口游去,希望能借助狭窄的通道边界争取一些时间——接
着他想起了洛卡鱼人,意识到如果他把人类带进它们中间将会发生什么。他一边
祈祷着卡妮能够看到发生的事情,并且开始抛巨石,一边转向与礁石平行的方向
游离通道。
另一支鱼叉扎在了塔内陶背后,给他又增加了一艘小艇的负担,他的速度
慢到了爬行的地步。他曾听鲸们唱到过“拖拽死”,他知道如果不切断鱼线的话
等待他的是什么。他转身反向而行,在小艇接近的时候向下潜去。另一串鱼叉又
破水而至,他感到又有两支带刺的柄射进了他背上。同时又出现了另一道魔法爆
炸,但塔内陶的耳朵里还回响着上次爆炸的声音,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次冲击。
终于,鱼线从塔内陶的后背直接向上延伸到了小船上。他拔出了匕首,把
绳子都攥在手里,向上游去,并且在上升的同时把绳子拧在了一起。小艇们彼此
相对,互相顶在一起,在塔内陶头上形成了一个紧凑的小星形。一道闪电束和一
堆鱼叉穿过海水打了下来,但是因为有小船在他头顶做护盾,没有攻击能近身。
水手们抄起了桨,试图互相远离,但船间连划水的空隙都没有。人类开始惊慌地
砍向鱼叉线。
太晚了。塔内陶来到了船下,开始一艘艘地把它们弄沉,有些是被推翻,
还有些是被他赤手空拳打出了洞。人类慌乱失措,跳出了船边,把他们的沉重的
长剑扔在一边,并且在沉进水里的时候解着自己的钢制胸甲。
洛卡鱼人有别的主意。它们像一条银色鳞片组成的河流一样闪过塔内陶身
边,从下面追上了人类,并且把他们从肚子到咽喉开了道口子。水被染成红色,
血块形成了烟雾,此起彼伏的死亡尖叫声却很难进入塔内陶的耳朵。他把自己从
重弩炮上解放了出来,然后试着把巨型鱼叉从腿上拉出来,但只是让刺扎得更深。
一个洛卡鱼人漂到他面前。“礁石之主需要帮忙吗?”
塔内陶点点头,洛卡鱼人拿出它的匕首,把刺钩着的肉割了下来,然后让
鱼叉自由地沉进了海水深处。
“谢谢你。”塔内陶叹了口气。
“没时间感谢了。”
洛卡鱼人指了指人类舰队,那里又有二十只小艇开始出发。每只小船的船
首都站着一个施法者,他们指尖几乎已经响起了法术的劈啪声。在每个法师身后
都站着十几个水手,他们装备着各式各样的三叉矛、十字弩和鱼叉。
“我们必须退回礁湖。”洛卡鱼人说。
在塔内陶几乎要感到绝望的时候,一块巨石飞过他头上,撞穿了带头船只
的船体。他回头看到卡妮跪在礁石边的平地上,从潮水池里抓起了另一块巨大的
石头,塔内陶意识到他妻子的一击点燃了拯救珊瑚礁的唯一希望。如果人类和洛
卡鱼人决定进行战争的话,他们可以在外海战斗。
塔内陶转身面对洛卡鱼人。“你们不能退回礁湖。那正是人类所希望的。”
“为什么?”
“因为你们会被困住。”伤口的痛苦让塔内陶很难迅速思考,但他希望这
个解释听起来有道理,“在开放水域里我们能多杀死一些人。”
不等洛卡鱼人回答,塔内陶就开始游向了小艇。另一块巨石飞过他头顶。
这一块毫无效果地落在了两艘船之间,但激起的水波把一个法师掀下了船。小艇
停下来营救法师。
塔内陶来到了洛卡鱼人的主群落里。虽然海水被死去人类的血液染成了红
色,但许多鱼人还是转身朝通道游回去。他举起双手,示意它们停下。
“巨人们会击沉人类的小船。”他指着自己,然后是礁坪上的卡妮。“洛
卡鱼人去猎杀人类。”
另一块巨石又从头顶滑行而过,砸掉了一条小艇的船尾。两个人落水求救。
洛卡鱼人考虑了一阵,然后一个叹气道:“愿你吃掉他们,而不是被吃。”
“也愿你们的胃能多次饱餐。”塔内陶回复它。
他转身潜入深水,毫不顾及自己的伤痛,游向小艇。跟在他身后洛卡鱼人
数量持续增加,而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上方划破水面的小艇。一块巨石把其中
一艘小艇的船底砸得四分五裂。五六个人类突然出现在水里,挣扎着要解开自己
的盔甲,同时也在向海底沉下去。
当洛卡鱼人们激冲向上去屠杀人类的时候,问候它们的是一次刺耳的爆炸
和冲击。十来个鱼人丢掉了武器捂住耳朵。还有相同数量的鱼人无力地漂向了水
面。幸存者则蜂拥到仍在水中的船员们身边,用盘旋的血流把大海遮蔽。鱼叉和
十字弩矢从上方射下,穿透了洛卡鱼人的胸膛,刺透了它们的头骨。不一会,海
水就变成了一片无法看穿的红雾。
塔内陶来到一艘小艇身下,在船底敲了许多漏洞,然后伸出手掀翻了另一
艘。当洛卡鱼人的进攻蜂拥而至的时候,海水中爆发出了一大片红色的泡沫。一
个人抓住了一把还留在塔内陶背后的小鱼叉,并且开始用剑砍向他的锁骨。巨人
潜到水面以下,这时一个洛卡鱼人过来营救,它割开了那个人的喉咙。一道银色
的闪电喀啦一声打穿了海水,在救塔内陶的鱼人胸口打出了一个头大的洞。
塔内陶绕了个圈游回水面,把发动攻击的法师所在小船的船头撕了下来。
小船两下就沉了下去,像产卵的鲶鱼一样把人倾倒进海里。卡妮维持着她的巨石
雨,以不断加快的速度打击着船舷粉碎着船体。塔内陶隐约感觉到,战斗正移向
接近外围珊瑚礁的方向,但人类的小舰队沉没得很快,而他们的攻击速度则在稳
定下降。他现在敢于相信,他和洛卡鱼人有可能把埃米尔的登陆部队赶回船上去。
然后鲨鱼来了。
开始只有少数几只,它们冲破红色的海水,四处撕咬,狼吞虎咽。战斗持
续着,直到只剩下三艘小艇的时候,他们的船员开始疯狂地向相对安全的外围礁
石划去。塔内陶从后面抓到了一艘,把船尾板撕了下来。一只庞大的虎鲨挤进了
正在下沉的小船,把里面的居民赶到了以逸待劳的洛卡鱼人手下。卡妮击沉了第
二艘,用一块海豚大小的石头把小艇砸成了两半。
鲨鱼们的数量很快超过了战士们,它们或冲上去咬下一个正在下沉的人类
的腿或手臂,或者两只一起从背后偷袭一只惊慌的洛卡鱼人。一只巨大的灰鲭鲨
(mako)袭击了塔内陶,从巨人的臀部撕下了一大块圆形的肉,随后他就把匕首
插进了这东西的鼻子。洛卡鱼人所剩无几,它们都开始下潜逃走。人类则只能死
掉,在他们还没解开胸甲——有时甚至还没扔掉武器的时候。唯一幸存的小艇加
速冲向珊瑚礁,用十二个人划两支桨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
小船离岸边还有二十码的时候,卡妮把一块石头抛进了右舷。船开始进水,
速度也减缓到跟蜗牛相差无几。战士们挣脱出他们的胸甲,跳向岸边,拼命地想
在鲨鱼逮到他们之前上岸。即使最快的人也只划了三次水,然后一只锤形的头叼
住了他的脚,把他拽向了死亡之水。
小船上的法师并不愚蠢。他留在了船首,盯着卡妮,嘴里喊着一些神秘的
语言,同时用手指挥舞着一道法术。
“不!”塔内陶游向正在沉没的小艇,但被一只狂乱的黑鳍尖鲨(blacktip)
拖住了脚步。“卡妮,蹲下!”
卡妮睁大了眼睛,当十多条魔法光芒从法师的指尖喷发出来的时候,她转
身想从礁坪上跳开。爆炸击中了她的后脑,把她推进了礁湖里。
塔内陶从黑鳍尖鲨处脱身,奔进了正在下沉的小船。他从后面抓住了法师,
把他揪出了船头,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这是战争。”法师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他的手指又快速运动着,这是
施展一个戏法的姿势。“是战争就会死人——即使巨人也一样。”
“法师也一样。”
塔内陶把法师扔进了鲨鱼群,然后游过最后几码来到礁石边。当他爬到礁
坪上的时候,鲜血和盐水的味道充斥了他的鼻腔,空气中满是海浪卷动破碎的船
板撞击礁坪的哗啦声。
“卡妮!”
“塔……塔内……”
她的声音充满痛苦,虚弱得无法说完他的名字。塔内陶冲过礁坪,看到他
的妻子漂浮在礁湖中,周围是一圈猩红的血雾。她的双眼睁开,如玻璃一般,带
着空虚的表情凝视天空。
“卡妮,我在这!”
塔内陶跳进水里,把她抱在臂中。她的呼吸很浅,她的身体冰冷,他能感
觉到她头骨后方一块柔软的地方,那是法师的魔法击碎的地方。
她在他手臂中喘息着:“你的承诺,塔内陶。你没有遵守。”
“我……我努力了。”他望向海岸,“但在你开始扔石头的时候,我看到
你找到了拯救珊瑚礁的方法。”
“不是珊瑚礁,塔内陶。”卡妮的手滑落下去,“是你。”
她闭上了双眼,接着,她的身体垮了下去,她的呼吸变得轻不可闻。
“卡妮?”
她没有回答。塔内陶把她抬到他们的小屋里,把她放在棕榈叶做的床上。
他在她身边坐了一天一夜,从来没有向窗户外面看一眼,去了解埃米尔的舰队究
竟如何了,而且一次也没有想起过她拯救的珊瑚礁。他包扎了她的伤口,握着她
的手,企求所有巨人的神明救活她,但是一场大战蔓延到了托瑞尔的五湖四海,
诸神无法听到他的祈祷。在夜最浓的时候,可怕的沉寂降临到她身上,塔内陶在
黑暗中哭泣。
清晨,他抬着她的身体走出屋外。舰队已经离开,闪耀海上水平如镜,但
战争仍然是徘徊不去的黑色之物,如同在地平线上怒吼的飓风。塔内陶涉水走进
礁湖,将卡妮平放在温暖的水中。
洛卡鱼人们从通道鱼贯而出,它们的背部紧贴在水面下,闪烁着银绿色的
光。一个鱼人从群落中游转而回,把头探出了水面,这样它就可以用人类的借助
空气的方式交谈。
“你好,礁石之主。”洛卡鱼人的声音似乎有些既脆弱又高兴,“你的妻
子会被吃掉吗?”
“卡妮死了。” 塔内陶说,他现在太过悲伤和疲倦,没有因为对方说出
这种一般海洋生物的死亡后果而生气,“但她不会被吃掉。我会为她修一座墓,
以我们种族中皇后的待遇。”
洛卡鱼人玻璃状的眼睛一时似乎显出了疑惑,接着它说:“依艾卓赞赏她
的英勇。人类逃跑了,这大部分归功于她。”
塔内陶点点头,并没有专心地听它的赞赏,然后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海问:
“但是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来?他们想要什么?”
“人类究竟想要什么?”洛卡鱼人张开了鳃,这相当于耸肩,“没人知道。”
译注:
1.礁石巨人:Reef Giant,出自高级龙与地下城(即AD&D或称D&D2E)
Monstrous Compendium 13 Al-Qadim Appendix的怪物。这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巨
人,与一般的巨人不同,他们喜欢独居在热带或亚热带水边、礁石或海岛,阵营
通常为中立善良。战斗中他们通常以三叉矛为武器,可以在水下卷起小规模的旋
涡,并且免疫一切基于水元素的攻击方式。
2.埃米尔:emir,指穆斯林国家的酋长、贵族或王公。
The Patrol
巡逻
Larry Hobbs
铁护手之年,火裁(七月),十日
万里无云,烈日当空,灼烤着辛巴城(Cimbar)。安宁的空气在高温下晃
动着,无数道热浪倾斜到里奥尔丹的脸上。船场里充满了浓重的腐鱼气味。汗珠
在他眼中燃烧,但他无暇将它抹去。他向后蹒跚而退,苏伦那人(*译注1)的剑
闪过他面前,迅速在他手臂和肩膀接连刻下伤口。
呐喊、尖叫和武器碰撞的声音在远处回响,龙卫(*译注2)正在跟苏伦那
匪团的其他人交锋。一队巡逻的守卫撞见了这群匪徒,当时他们正从停在码头尽
头的一艘破旧的商船上顺系船索向下爬。守卫们寡不敌众,但在被杀之前,一个
人拉响了警报。龙卫的兵营就在附近,整支队伍都在警报后出动了。现在轮到苏
伦那以寡敌众,为活命而战了,那艘船在辛巴海军收网之前就溜出了海,扔下了
岸上的人。
血从里奥尔丹的手臂渗出,同汗混合在一起,让他手中的宝剑变得滑溜难
握。他已经把这个人逼进了箱子围成的死胡同,而且他们两个人都清楚,除了越
过对方的尸体以外别无出路。另外两个守卫跟了过来,但他们却袖手旁观。里奥
尔丹意识到他们是想看着自己被杀,然后再上去解决那个匪徒。他头一次认识到,
自己被排斥的程度是如此之深。
当苏伦那人把他沉重的剑挥到里奥尔丹眼前的时候,他纹着图案的前胸肌
肉被撕开了一道长口。数条长有羽毛的蛇盘绕在他手臂和肩膀。这些纹身告诉里
奥尔丹,这个人是个经过战斗围场训练的奴隶。而苏伦那人耳环上挂着的许多小
银头骨则警告里奥尔丹,他面对的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战士。除非他非常走运,
不然很难在这场战斗中存活。
奇怪的是,苏伦那人停下来退了几步,把手放在屁股上,把剑尖放低。他
看了守卫们一阵,然后微笑着用利刃向里奥尔丹行礼。
“这看来很奇怪,一个人的同伴竟然不帮他,但这个人也会因此而死得光
荣。做好准备,不然我立刻就会杀死你。”
一个守卫大笑,然后啐了一口,“继续,少爷,让他看看那些异想天开的
剑术大师们都教给你什么了。”
“少爷”——他恨这个名字,但自从别的新兵发现他是贵族之后,它就粘
上他了。感谢诸神,他们还不知道是哪个贵族。
里奥尔丹既愤怒又害怕。自从他上次巡逻时发生的事情之后,他的同伴都
不再帮助他了。这毫无希望。里奥尔丹深吸一口气,摆出备战姿势。他用一种传
统的方式开始进攻,期望这种礼节性的开场能诱使对方麻痹大意。苏伦那人在二
分位(*译注3)把他架开,他们你来我往地在遍布沙石的街道上斗了起来,谁也
无法占据上风。在他们拖着脚走过铺路石上面的时候,闪烁的沙尘卷绕在他们脚
上。
里奥尔丹还不适应这里的炎热。几番快攻过后,他已经气喘吁吁,胸膛也
开始打鼓。苏伦那人看起来面不改色。里奥尔丹几乎听不到两个观众的嘲讽。他
的世界已经缩小到仅剩自己的脚在街面上的摩擦声,以及钢铁撞击声。苏伦那人
弓步突刺,里奥尔丹则以反刺剑(stop thrust)化解,剑刺伤了对方的侧身,
迫使这个高大的家伙退了回去。
他一手捂着伤口,难以置信地盯着指缝流淌出的鲜血,然后他抬起头,咯
咯一笑,又冲上前进攻。
里奥尔丹放缓了动作,诱使对方攻击一分位,并且把外低线(outside low
line)也暴露出来,让对方先行决定。在几下软弱的防御式移动之后,他决定是
时候了。他紧握剑柄,一个弓步,弯腰向下躲过苏伦那人的剑锋,一击把他的剑
打向一边,然后原路退回。对方大笑着继续移动,直到他的剑又回到原位。里奥
尔丹在最后一刻把自己拉了回来,躲过了一记还刺,不然他就会像鱼一样被剖腹。
“移动得漂亮,小子。”
大个子的剑闪着寒光舞动到他面前。它像蛇一样在他的防守中穿梭,撕裂
了他的胸膛,在他肋部割出一道道血痕,一阵突如其来的灼热痛感令他窒息。那
人一脚踢在了里奥尔丹的肚子上,他跪倒在街道上,张开嘴开始干呕。
里奥尔丹吐出了嘴里的沙子。他翻身滚开,一记劈砍在石头上撞出了火星,
乱溅到他脚边。一个守卫哈哈大笑,里奥尔丹瞥了他一眼。他从余光看到了苏伦
那人的行动,咒骂着自己的疏忽。他架住来剑,毫不犹豫地把对方的利剑敲开,
然后向下挥出一剑,划中了大个子的大腿。
苏伦那人大叫着,以一系列电光火石般的移动冲锋过来,里奥尔丹几乎无
法招架。攻击者的武器击中了里奥尔丹的剑刃,剑尖划出一个小圆,转向了天空。
在里奥尔丹拉开距离之前,那个匪徒就来到了他身边,用他的肩膀撞中了里奥尔
丹的胸膛,让他连连后退。他反射性地调整好姿态,但对方把钟形护手撞到了里
奥尔丹脸上。里奥尔丹丢下了武器,瘫倒在地,努力挣扎着保持清醒。苏伦那人
的脚踏到了他头侧,他只能在地上蠕动。
他从眼角看到,那个人举起了剑。
这一剑却没有降临。他上方响起了钢铁的碰撞声,然后是垂死的呻吟声,
苏伦那人的身体倒在他旁边,也蠕动着。
里奥尔丹的眼睛已经快要被压爆了,所以很难看清楚,但他认出了是莫尔
卡·科多兰——龙卫中的剑术大师——的声音在冲两个守卫喊叫:“你们可能恨
他,但查扎(Tchazzar)在上,他也是龙卫的一员,我们站在一边。我真该给你
们所有人上一课。”
里奥尔丹翻过身来想站起来。他张口要对莫尔卡说声谢谢,但剑术大师的
脸阴沉中带着怒气。他前额青筋暴露,宽阔的鼻子一张一合。莫尔卡身材短粗,
肌肉纵横。他剃了光头,只有后脑留了一条辫子。兵营里传说只有南方的一种教
派里经过特别训练的战士才留这种发型。
卫队里的所有人都畏惧莫尔卡,而且确实有理由这样做。他生气的时候就
像发狂了一样。现在他就异常生气。他把里奥尔丹推到了一个箱子上,挥起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