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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李恩·阿贝/译者:Zeranix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47

着的一枚魔法戒指里,但在恐惧中我忘记了。

但是把它用在哪呢?我的城市里已经有足够多的火了。啊,答案在这里。

我身边的建筑已经被烧着了——我不可能再多损毁它了。我不顾一切地猛冲上一

段通向屋顶花园的楼梯,在奔跑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热量透过鞋底传了上来。

海洋恶魔跟着我,它的呼吸变得吃力,喘吸中略微发出嘶嘶的声音。

当我到达房顶的时候,我急转身面对那个沙华鱼人。它向我走过来,毫不

思索地踢开了那些被熏黑的石壶,里面还垂着被烤枯萎的花。它的四只巨大的绿

手弯成了爪子。它的下颌张开,略带血色的口水从它充满期待的牙齿上滴落。

我不会逃跑。胡格蒙特——那个我曾经认为自大又虚伪的人——在他已经

没有法术的时候,仍然挺立着战斗着。我把戒指从手指上掳下来,把它投向海洋

恶魔。

一圈绿色的火焰从戒指中爆发出来,包围了那个生物,并在它的鳞片上展

现出地狱般的光辉。从今天起,到我死为止,我一直都会把这记在脑海中,这幅

深渊生物浸没在翠绿光辉中的图画。海洋恶魔发出了一声嘶嘶的畏惧的叫声,倒

了下去,疯狂地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奥术烈焰。

我四下寻找一件能解决问题的武器。房顶上有个火坑,周围有些长铁签,

是用来烤肉的。这些就足够了。

我还从来没有用钢或铁的武器攻击过活的生物。这是另一个不足为人道的

故事,但第三个铁签下去以后任务似乎就很轻松了。到第四根的时候,我几乎变

得有些慌乱,想尽快杀死它。沙华鱼人还活着,但绿色的火快熄灭了。

突然我注意到脚下一阵隆隆的响声,一种逐渐变大的低沉的怒吼。房顶开

始下沉,而我本能地跳开了——

直接跳到沙华鱼人摆好姿势的手臂上。

海洋恶魔再次翻身,先让我翻倒在它身上,然后又把我压倒在它下面,一

直没有放开。尽管沙华鱼人疯狂地想逃离火焰,但它显然打算让我和胡格蒙特一

样被结果掉。

虽然它速度很快,但建筑坍塌的速度超过了它逃跑的速度。房顶塌陷,然

后在掉落下去,重重地撞击在下方很远的地面上。我感觉得到突如其来的烈焰的

温度,让人痛苦的跌落……还有突然停住时痛苦的拉扯感觉。

海洋恶魔的两只手紧抓着我,但另外两只手支撑在房顶洞口的边沿。它丰

硕的肌肉扭曲着——不一会它会把我们两个都带离火焰。

结束了。我没有魔法了。我不再是一个法师——我是肉。

我的手投降似的软软靠在身体边,其中一只拂过了一种坚硬的金属。那是

撕裂了胡格蒙特的小镰刀。

我握住它,它给我的感觉并不如想象的那样奇怪。沙华鱼人看到了刃物,

但太晚了。我在它的掌握中扭曲身体,然后用全力砍向了它抓着边沿的双手,我

觉得当时我在它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一抹像是尊敬的感情。我已经没有火法术了,

但我不在乎。

“火就是火,”在我们一起投身火海的时候,我大喊道。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我在那次坠落、那些火焰中幸存了下来。之后几

天以至几个月内所带来的可怕的痛苦,也是我决不会告诉我可敬的后代们的故事

之一。叫希冬的人活了下来,但我本可以成为的那个伟大的法师在火中死去了。

甚至连我对魔法的热情也消逝了。

不,严格地说这不是真的。没有消逝,而是被缓和了。一瓶治疗药水又激

起了我心中生命的火花,还给我烧焦的手一些活动的能力。卡尔本·阿伦松在我

康复的过程中来探望了我几次,而在这些次平静的谈话中,我认识到了伟大的大

法师的更多内幕,比我在烈火熊熊的西门围墙上所见识到的更多。借助这种鼓励,

我现在致力于调制药水和草药——魔法可以恢复魔法造成的创伤。只要这世界上

还有法师,有战争的地方就会总会有人需要我这样的人。火就是火,它会烧掉它

碰到的一切。

祖父,请告诉我——在海洋恶魔们进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有朝一日我也许会有孩子,而他们的孩子将会要我讲这个故事。他们的眼

里会闪耀着对英雄事迹和魔法奇迹的期待。

他们将是这块土地的子孙,生于血和魔法,这些传奇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传

承之物。

但是,密斯特拉女士,我不知道应该告诉他们什么。

译注:

大约每两百只沙华鱼人中,就有一只拥有四只手,这样的生物能进行四次

爪抓攻击或使用额外的武器,外加耙抓和嗫咬攻击。

Messenger to Seros

前往瑟洛斯的信使

Peter Archer

铁护手之年,塔尔萨克(四月),十日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蓝绿的海水,波光粼粼。鱼儿不断地窜入窜出,在它

们中间,鳞片忽而闪亮,又归于暗淡。在清澈而布满沙砾的水底,一条蝠鲼鱼醒

来了,它在滑行中搅起了一团软泥。在一丛红黄相间的珊瑚床之上,一条鲶鱼在

午后的阳光下慵懒地休息着,而一尾更小的鱼则漂浮在它的阴影里。

海流回头转向,于是鲶鱼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笨重地绕着珊瑚游了起来。

在一个人鱼冲过来的时候,一大群耀眼的银色鱼像窗帘一样摆动着分开了一条

路,他长长的蓝色毛发在身后飘动,尾巴前后拍动,推动着他前进。一串串微小

的气泡自他手臂和上身流向后方。他破水而去。不一会,鲶鱼返回了它原来的位

置,然后一切都恢复原状。

人鱼继续向前冲。在脑中,他可以清晰地听到纳罗斯的命令,如同他的声

音仍然在耳边萦绕。

“你一定要到瑟洛斯去,”萨满告诉他,“警告我们的人民,沙华鱼人要

入侵了。告诉他们降临在深水城的灾难。你一定要把消息传达到——而且要及时。

否则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也许只能找到一片死海了。”

“但是,纳罗斯,我怎么才能及时赶到那里呢?瑟洛斯在离这里几百英里

的内陆,而且我们和那里的同族也分裂了。就算我能及时到达,就算他们愿意听

我的话,可他们会愿意派出救援吗?”

“他们必须这样做,”萨满严肃地说,“这次不是跟海洋恶魔们的小冲突。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从深海浮现的对我们不利的古老预言。如果它实现了,整个费

伦都将处在危险之中。”

纳罗斯拉住斯拉克索斯的手臂,把他带到房间的边缘。在门外,海草随着

水流打旋。

“在我们族人中,这是个流传已久的说法了,在深水城的南面,岸边悬崖

的深处,可能有一些连接着通向内陆水路的通道。也许在其中,你可以找到一个

去往陨星海我们同胞那里的次元门。你必须竭尽全力。我们就依靠你了。”

斯拉克索斯撇了撇嘴。依靠。斯拉克索斯除了可靠就没什么了。不英勇。

不活跃。不出色。只是……可靠。

而现在,被纳罗斯派出执行这个无望完成的任务……

自从来到深水城南以后,斯拉克索斯已经在海岸边的悬崖附近徘徊了两天。

整整两天,他全都是在游来游去,探察各种洞穴,搜索各种裂隙,每次都希望现

在的会是能带他经地下水路到达瑟洛斯的那个。

所有都被证明是错的。

他开始认为,所谓的古老传说只不过是混淆视听的远古时代的故事而已,

也许那时候曾经存在过这样一条通道,但在一些颠覆海陆的巨变中已经被摧毁

了。

现在,海平面下的岩石又隐隐出现在他眼前,漆黑而又疏远。它们树起了

一道巨大的悬崖,有五十英尺高。大约在一半的地方有一块黑色的区域。

又是一个洞。

叹了口气之后,斯拉克索斯向上方冲起。洞口大致有十尺宽,被潮流冲刷

得很平滑。阳光从上方倾泻下来,洞边沿覆盖的青苔,在苍白的光线中晃动着。

斯拉克索斯进了洞,他的身体正努力适应着周围海水温度的突降。通道相当黑,

而且是倾斜的,斯拉克索斯小心翼翼地摸着边前行,洞壁粗糙且不规则。有一次

或者两次,他感觉到一侧或者另一侧有空洞,好像是与主通道交叉的一些小路,

但他继续沿大路前进。

通道向右急转,所以斯拉克索斯也随之转弯,然后碰到了面前一个冰冷的

表面。岩石。又一条死路。

他几乎要在气愤和绝望中哭出来了。他暴躁地挥手打在通道壁上。

这一下让某些东西挪开了。他打中的那面挡路的墙,向后倒去,接着他周

围的水奔腾进前面狭窄的通道里。斯拉克索斯抓紧不多的时间,在水流把他冲进

开口之前,用手捂住头并且尽量团起身。

海水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把他推进通道里。他可以感受到周围的事物在飞速

移动,然而他无力改变这一进程。凭借本能,他知道路变宽了一些。运载着他的

海水变得更快更粗鲁,有几次他都被重重地撞在墙壁上。他在水中闻到了血的味

道,而且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还有一两次,他的头击中了通道壁。他觉得自己失

去了意识,但又不确定。当他睁开眼睛时,一切都没有变化:他同样在疾驰,身

边的水和墙壁同样的朦胧。

速度不断地提升。现在他对自己行进的速度已经没有了概念。他身体的感

觉就像是在被从前后两方拉伸,就像是要被拉拽到无限细,直到他碎成无数小片

才肯罢休。

他前方有一束模糊的光在逐渐变强。突然,石壁倒塌了,他被空旷和光明

包围了。

他看了看身后。黑暗的石壁上的一道裂缝慢慢地合上了,在某种无法言谕

的机制作用下。不一会,在低沉的回响中,边沿复合,石壁严密得就像他在通道

另一边遇到的屏障一样。

我走了多远,他很想知道,我现在在费伦哪块地方?

初步的观察告诉他,他是在某个类似浅湖的地方。他头上二十或三十英尺,

水面上洒满了阳光,在经历了通道中的黑暗之后,他几乎被晃瞎。他向上游去,

他只用了一会就猛地把头扎出了水面。

附近温柔的波浪轻拍着湖岸,黑色的冷衫树环水而生。树冠们互相柔声低

语,成为了哀伤哭泣声的一种伴奏。

斯拉克索斯环顾四周。离水边十几码的地方有一支商队遭遇不幸。烟从附

近的营火灰烬处冒起,许多背包和包袱被粗暴抛散了一地。它们都已经被撕开过,

而且里面的物品已经被洗劫一空——被人类盗匪,斯拉克索斯猜测。在他沿着宝

剑海岸行进的过程中,他已经见识过,人类对待自己同类的残暴能够达到何种程

度。但哭声是从哪里来的?

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似乎连八九岁都不到,她金色的头发缠绕在流满泪水

的脸上,她坐在两个包袱旁边。它们比其他的更大更结实,斯拉克索斯花了一点

时间才弄明白,那不是包袱而是身体。从他浮出水面的地方望去,他可以看到一

条红色的小溪从他们身下的石地流淌出来,然后流进了湖水中。

斯拉克索斯对这件事的细节并无兴趣,但他急切地想知道这段出乎意料的

旅行到底把他带到哪了。

“嘿。”他温柔地跟她打招呼。

哭泣没有停止,所以他又试了一次,“嘿,你好!”

现在女孩把脸从双手中抬了起来,慌乱地打量四周,脸上写满了恐惧。斯

拉克索斯拍了拍尾巴,爬到湖边的石头上。

“小女孩……我在哪?”

她盯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然后新的一阵哀伤又控制住了她。她躺倒在长

着苔藓的地面上,用脚跟踢着地,又哭又叫。

“停下来!”斯拉克索斯喊道,“马上停下来,你听到了吗?”

他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装进了自己的声音里,看起来这给她的冲击让她回

到了至少是表面上的冷静之中。她坐起来用脏手擦了擦眼睛。

“我在哪?”斯拉克索斯再次问道。

“妈妈和爸爸都……”她的声音变得微弱,而且看起来她似乎又要哭出来

了。

斯拉克索斯的鳞片也在不耐烦中骚动着,但他试着保持平静的声音,“是

的。我很抱歉。你们被袭击了?”

她把头上下振动,“强盗。妈妈告诉躲在货车上床底下。我做了,我听到

了爸爸的喊叫。然后是妈妈尖叫,然后是强盗们的笑声,然后货车翻了,我在床

底下。我几乎没法呼吸。那会的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后来我爬出来了,可是妈

妈和爸爸……”她又开始抽噎,不时地打个嗝。

斯拉克索斯心中的一部分认为,很可能正是由于被撞昏,小女孩才捡回了

一条命。强盗们显然没有足够的时间把货车全都搜查一遍。他们只是抢走可以很

容易找到的东西,然后就逃走,把受害者的尸体留给那些四处游荡的清道夫。

女孩停止了哭泣,比刚才更为平静地看着他,“你是鬼吗?”

“什么?”

“你是鬼吗?”她的声调很确定,“妈妈告诉我这片森林和这个湖闹鬼。

我们本来想快一点通过这里,但我们的马跑掉了,所以在找到一匹新马之前,我

们只能等着。”

斯拉克索斯发现她对自己的真实情况毫无概念。她所看到的只是露出水面

的人类的头和肩膀。他摇了摇头:“不,孩子,我不是鬼。我甚至连自己在哪都

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这里是弗拉哈里森林(Frahalish Grove)。”

这个地名对斯拉克索斯来说没有意义。“我们离瑟洛斯多远?”

她没说话,但看起来很迷惑。很明显,这个地名对她没有意义。

斯拉克索斯记得纳罗斯以另一个名字称呼那片海,是深水城里的地面住民

用的称呼。是什么来着?

坠……陨星……海。就是它。“离这多远?”

“很远。”她活分地摇了摇辫子,“很长很长,很长的路。我们要去科米

尔。爸爸告诉我我们要走好多天,好多天,好多天才能到。”

斯拉克索斯看了看周围。这个湖也就是一个大池塘而已。远处的海岸还没

有一英里远,岩石林立,看起来和他溜进的那个洞附近的状况差不多。

“我们离宝剑海岸多远?”

她深思了一会:“更远。我叔叔艾里亚斯住在深水城,但我们从来没去看

过他,因为爸爸说那里太远了,没法去。”

斯拉克索斯的心一沉。他所路过的那条通道,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传送

门,但也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把他扔进了这个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湖里。他就像

游进渔夫网里一样,被结结实实地困住了。身后的通道已经关闭。当然,这湖里

没准有另一个出口,但只有神才知道那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女孩用严肃的眼神看着他。“你为什么不从水里出来?”她唐突地问道。

斯拉克索斯忽略了这个问题,而她又更大声地问了一遍。他转身向着她,

叹了口气:“因为我不能。我是一个人鱼。”

她张开嘴,在她再次说话之前,发出了几声尖利的叫声。

“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人鱼。我叔叔艾里亚斯说有人鱼生活在深水城附近,

还帮人们保护那座城。我的朋友安德莉亚娜说,要是你抓住了人鱼的尾巴,他会

实现你三个愿望,但我不怎么相信。我是说,要是你能抓住人鱼的尾巴,你必须

要比他游得还快,没有人可以做到,因为谁都知道人鱼游得最快,比鱼还快,但

是我不清楚这件事,因为我原先有一只宠物鱼,它的名字叫波夫——”

“安静,孩子!”斯拉克索斯咆哮道。他的头都要裂开了。小女孩惊讶地

盯了他一会,然后又大哭起来。

“哦,提尔在上!”斯拉克索斯焦躁地拍打着他的尾巴,“孩子,我并没

有生气,但你得明白,我有一条紧急的消息要送达陨星海我们同胞的领导者那里。

整个费伦的命运可能就寄托于此,但我现在不知道怎么才能完成这个任务。”

愤怒在他喉咙中积蓄:“他们信任我!他们依赖我。我让他们失望了。他

们就会这样谈论我的!他们会说斯拉克索斯接受了一件重要的任务,但他悲惨地

失败了。甚至连他的尸体都没有被发现。他迷失在远处的某个水坑里——”

“等等!”

小女孩停止哭喊,再次望向他,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们为什么不骑

点什么?”

斯拉克索斯摇了摇头。他头脑中的敲击更加沉重了。他把头埋进水下,深

吸了一口水,又回到水面上:“你是什么意思,孩子?我没有坐骑,而且就算我

拥有世界上游得最快的海豚,它也跟我一样不能离开湖水。不,这事已经失败了。

我只能在这里徘徊,毫无希望,宝剑海岸的人们会歌唱我悲惨的命运,然后——”

在他自顾自地演说时,女孩的眼睛在湖边转了几圈,突然打断他说:“你

为什么不骑马?”

斯拉克索斯看着她,被她的愚蠢所震惊。然后,他用像对傻子说话一样的

声音,耐心地解释:“我不能骑马。我告诉过你了,我是人鱼。我怎么能骑马呢?

况且,马的速度太慢了。我每小时都需要进水,不然我会死的。刚过了几分钟,

我就已经呼吸困难了。你看——”

女孩不耐烦地摇头,“不,不。不是普通的马——是会飞的马。它们走得

快得多,而且你可以从空中看到湖。你可以在里面洗澡,然后感觉会好得多。”

斯拉克索斯喷了一下鼻息,“那么在哪,求你告诉我,我在哪能找到一匹

飞马?”

女孩郑重地点点头,“在那等一下。”她跨过货车的残骸,矮身钻过一块

突出的树干,充满活力地翻找起来。

斯拉克索斯留在原地,悄声嘟囔着。一百码外树叶发出一阵不自然的沙沙

声,这让他有些吃惊,他怀疑是不是盗匪们又回来了。

女孩回来了,她的小胖拳头里攥着一个又长又细的东西。“这是爸爸的魔

杖,”她平静地说,“在我们的马死了以后,他用这个来造新的马。”

斯拉克索斯瞥了一眼货车,一具被杀死的动物尸体躺在车轮印之间。女孩

跟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摇了摇头,“哦,不,不是那匹。那是我们很久、很久

以前在一个镇上买的。是上周,我想。但那不是匹魔法马。”

斯拉克索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那匹魔法马怎么了?”他问道。

“它走了,但我可以再造一匹。”

“你再造出来的魔法马是鹫马吗?”他看到她迷惑地皱起眉头,便赶快更

正道,“是飞马吗?”

“不,但是你看着吧。”

她两手合握魔杖,把末端指向附近的一块草地上。斯拉克索斯看到魔杖很

光滑,是木制的,而且两头都绑有一些金属丝。女孩闭上双眼,低下头集中精力。

不一会,斯拉克索斯认为自己看到了魔杖末端开始发光。又过了一会,他变得确

信无疑。

突然间一道白光从魔杖末端射出,在草地上扩散。它逐渐变亮,成为一片

强烈的闪光,斯拉克索斯眨了眨眼睛,一些光点在他眼前游动。

他再一眨眼,光点消失了。在它们原先的位置,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刺猬,

它立在草地上,表情充满了茫然和吃惊。它的肩膀处萌生出了两只翅膀。那对消

瘦的蝙蝠翅膀明显无法承担这动物沉重的身体。刺猬伸长鼻子到肩膀处,似乎因

为无法接受这异常的肢体,它在那里闻了许久。在觉得索然之后,它检视了一下

周围,发出了愤世疾俗的哼哼声,然后温和地——尽管也让地面摇动——向树林

里走去。

斯拉克索斯恼怒地看着女孩:“看在老天的份上,孩子,小心点。这种物

品通常都有使用次数限制的。这种愚蠢错误造成的浪费我们可经受不起。”

她回看过来,下嘴唇噘了起来。

“哼,这不是我的错,”她说,“我从来没用过它。”她转身背对他。

人鱼做出让步:“别介意。你最好把它给我。也许我的运气更好一些。”

“不!它是我的!它属于我爸爸。”他可以听到眼泪在她声音的边缘颤抖。

斯拉克索斯小心翼翼地维持自己声音平静。

“你爸爸——父亲有没有告诉过你这根魔杖包含多少发?”

她考虑了一会,然后说道:“三发。就是这样。他说我们还可以用三次。”

斯拉克索斯退缩了:“很好,但是你已经用了一次,所以只剩两次了。再

试一次,请你这次努力弄对。”

她点点头,再次把魔杖握在身前。这次在魔杖上弥散出的光变强的时候,

斯拉克索斯把头扭开。当他再回过头去的看那快草地时,一匹华丽的白马站在那

里,安静地咀嚼着青草。它背上折叠着一对翅膀,那是人鱼见过的最美丽的翅膀,

甚至超越了偶尔在光辉之城天际线上盘旋的鹫马。

女孩毫无畏惧地走到动物身边。它用清澈的双眼观察着她,并把它幽雅的

颈部向她弯了下去。她抚摸着它,拍着它的鬃毛,在它耳边呢喃。然后她看了看

人鱼。

“喂,来吧。”

他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该对它说什么?”

她看起来有些困惑,过了一阵回答道:“由召唤生物的人控制它。我爸爸

这么说的。”爸爸就像是个先知,他的话从不会受到怀疑。

斯拉克索斯因为看到魔法坐骑的出现而产生的兴奋感,立刻又消散了。他

绝望地摇了摇毛发:“我怎么骑它?我怎么能在飞行中抓住它?”

她严肃地想了想,然后回身走到货车附近的破烂边,一头扎进一堆,拿着

一根长绳走了回来。她以与年龄不相称的自信,把绳子绕成了一个大致的辔头形

状,套在完全没有反抗的鹫马头上。她牵着那头动物来到斯拉克索斯扶着的岩石

旁边,把绳子头交给他。

“抓住它,握牢。”

人鱼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拍了一下马屁股。它猛地后退,而斯拉克索斯

立刻被它从水中拉了出来,滑稽地重重摔在干燥坚硬的地面上。

女孩笑起来,斯拉克索斯觉得血液正在向自己的脸颊涌。任何一个人鱼都

会觉得在干燥的陆地上最为无助,斯拉克索斯也不例外。

“你在做什么?”他暴躁地向那孩子喊道。他用手臂把自己撑起来,然后

开始痛苦地挣扎着想回到诱人的凉爽的湖水里。

“不,不!”女孩抓住他的肩膀,“等等。”

她细致地打量着他,从肌肉纵横的健壮躯干,到长而惹人注目的长鳞的尾

巴。她回身面对鹫马,拿起绳子忙活着,但是她用身体挡住了手上的动作。

斯拉克索斯感到他的肺在疼痛中收缩。他的尾巴已经习惯于凉爽湖水,现

在却被太阳烤得快要脱鳞了。他的尾巴在干燥的土地上拍打着,对人类和其他种

族能在如此难受的环境中生存表示极为惊诧。

“好喽!”

女孩转过来,斯拉克索斯可以看到她在马背上编出了一套简陋的马具。他

体验到一种腹部下沉的感觉,于是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为你弄的,笨蛋!”飞马遵从女孩的命令,小跑到斯拉克索斯身边跪了

下来。“现在,”女孩说,“抓紧绳子——”她摸了摸一条晃荡的线,“——弗

蕾娅拉会把你拉起来的。我会把马具捆在你身体周围,这样你就不会滑下去了,

那样我们就能出发了。”

对这一计划,斯拉克索斯颇有异议,但他没有时间提出来。女孩把住他的

手指握在绳子上。那匹鹫马——斯拉克索斯觉得奇怪,她到底什么给这个该死的

东西起了名字——站立起来,斯拉克索斯感到马具上的线缠在他周围,支撑着他。

女孩又拉出一根线,把他捆得更紧。

“嘿,”她的声音充满胜利感,“舒服吗?”

斯拉克索斯绝对不会用这个词的。他从来没被渔夫的网捉住,但在他想象

里那感觉跟现在差不多。

女孩忽视了他对不舒适的抱怨。她走到父母尸体旁,温柔地把毯子盖在他

们身上。然后,她不慌不忙地拣起一盏油灯,把它打开,把油倒在尸体上。她找

了一会才找到燧石和火绒,她打出一个火星,在火烧起来的时候向后退了退。她

盯着火焰看了一会,用斯拉克索斯不知道的某种语言尖锐地喊了一声。随后她坚

定地转身离开火葬现场,轻巧地从一侧爬上马背,把临时编成的缰绳抓在手里。

“我们走。”她说。不用再下命令,鹫马跃进空中,展开翅膀,飞翔而去。

斯拉克索斯很快就下了结论,空中旅行至少和他想象中的陆地旅行一样难

受。风持续在他耳边鸣响,让对话完全无法进行,而且奔流的空气把他的鳞片和

皮肤都吹干了,他身上就像被一千根针扎进来一样。在一个小时以后,他不能再

忍受了。女孩不经意中瞥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状况,便命令鹫马飞速下降。她

在位置上半坐起身,越过马肩眺望,然后她指向了前下方。

“那里!”

鹫马俯冲,斯拉克索斯听到风的号叫演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渐强音。过了一

会,他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尖叫声。

他们在颠簸之中着陆,马折叠起它的双翼,向前平滑地行走了几十码。每

一步都颠得斯拉克索斯很痛,绳子也勒进他的皮肤中,造成剧痛。

女孩轻松下马,而鹫马继续前行。斯拉克索斯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但他发

现马正在淌进平稳升高的水中。不久,他就浸润在了清澈凛冽的山上池塘里。

解脱感压倒了一切。斯拉克索斯大口大口地呼吸,前后挥打着尾巴,把自

己全部浸没在这幸福的凉爽中。四下环顾,他可以看到不远就是水塘的边沿。那

几乎就是个稍微放大的水坑,可能只有五英尺深,二十英尺宽。水质清新,就像

刚融化的雪水的感觉。如果是其他时候,斯拉克索斯没准会觉得它太凉了,但现

在它就像是平和的绿洲。

他仍然被马具束缚着,而且在紧贴在马身边的时候,他还能感受到鹫马呼

吸带来的柔和的起伏。那感觉起来相当真实,让人很难相信它是魔法召唤的创造

物。

那头动物甩了甩头,轻快地步出了池塘,直到水只没到它胸口而斯拉克索

斯还部分浸在里面才停下。他觉得又恢复了精神,愉快地大笑。

女孩悠闲地坐在水边,也跟他一同笑起来。他带着尊敬的眼神看着她,问

道:“你叫什么名字,女孩?”

“阿丽拉。你呢?”

“斯拉克索斯,深水城的人鱼族。”

她点头,接受了这一内容。

“我们走了多远了,阿丽拉?”

她活泼地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降落之前我看到了一片大森林……在

那边。”她模糊地指向右边,“我不知道离它有多远。我想我们已经走了极其长

的一段路了,但还不到我们要去的地方,因为我没看到任何海,但我向后看的时

候也没看到海所以在海跟海中间一定有一大堆的陆地,你不这么认为吗?”

斯拉克索斯的头疼,本来在他进入水下以后已经消失了,现在有重现的迹

象。他在马具里扭了扭身子,在脸和肩上泼了点水。女孩自顾自地说了几分钟,

然后突然变得一本正经。

“好,我们最好继续。”

他们再次升空在费伦上空翱翔。斯拉克索斯发现时间并不能改变他离开水

时的体验。同样在一个小时以后,他们降落了,这次是在一个小湖的岸边。这次

斯拉克索斯坚持让女孩把他从马具上解下来,他在水里来回游了半个小时,以放

松他僵硬的肢体。女孩看起来异常不耐烦,在斯拉克索斯试图尽量拖延时间,不

愿意重回勒人的马具时,她甚至快要发疯了。

这个怪异的团队以此种方式继续着他们的旅行,在气流中升升降降。太阳

在他们开始一同旅行时就正在从东方升起,到达了最高点,然后又慢慢向西沉下

去。他们大概每小时降落一次,虽然有时候也会多飞一会。在这种时候,斯拉克

索斯都会觉得恶心眩晕,所以必须在水塘里多待些时候才能恢复。

夜晚降临,他们在完全的黑暗中飞行。他们已经飞了大约一小时,斯拉克

索斯感觉到腹中那种熟悉的下沉感,这催促他们降落。如往常一样,他的不适中

混合着对水的期望,虽然在日落以后,旅途的劳苦已经大为减轻。

他们扎得越来越低,鹫马的翅膀在夜晚的微风中拍打得似乎更加柔和。接

着,突然,斯拉克索斯感到马侧腹那种熟悉的温暖消失了。下一个瞬间,他发现

自己在空中不断地翻着跟头。在掉进水中之前,他有一阵吓得内脏不住翻腾。

水池非常浅,比他们遇到过的都浅。幸好斯拉克索斯只下落了十几尺,但

即使这样突如其来的冲击还是撞得他喘不上气。他在池底的泥里打了个滚,深吸

那能让他恢复生命的水,然后快速浮出水面。

“阿丽拉!”他喊道。

一片寂静,接着被一片沙沙声然后是一个细小的声音打破了:“斯拉克索

斯?”

“我在这。发生什么了?”

更多的沙沙声,然后借助昏暗的星光,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她掉到的

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女孩的脸从来没有这么脏过,而且她额头上似乎也划了好几

道长血痕,斯拉克索斯既欣慰又惊讶地发现,她似乎没受其他伤。

“发生什么了?”他问。

她吸了吸鼻子,回答道:“弗蕾娅拉走了。”

“走了?那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可能从我们下面飞走?”

“她没飞走。”阿丽拉不耐烦地说,“她就是走了。他们都这样。”

斯拉克索斯摇摇头,想把事情理清,“那是什么意思?”

“过一天他们都会走的。”

斯拉克索斯叹了口气。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所以不能持久。他应该意识

到,魔法坐骑会有一个存在时限的。

“你能把她召回来吗?”他问。

她点头:“是的,但我们还是在这休息一会吧。而且,我饿了。我要去找

点吃的。”

斯拉克索斯四处张望。就他所看到的,他们现在在一片高地上。他们前面

的大地降落到了深不可侧的程度。森地已经让路给了荒芜的岩地和低矮的灌木,

几乎找不到什么躲避的地方。

“在这种地方你能指望找到什么呢?”他问。

“我不知道。”她回答,“我想后面也许有些野草莓之类的吧。我落进灌

木丛的时候闻到了那样的东西。”她不禁咯咯地笑起来。

斯拉克索斯摇摇头:“我不认为你应该在黑天乱跑。我们最好继续旅程。”

“我饿了。”她的声音中含着气愤和任性。她从趴着与人鱼交谈的地方站

起来,走回到阴影里去了。

“阿丽拉!”斯拉克索斯喊道,“别这样!我……禁止你这么做!很危险

的……”

没有回音。

“阿丽拉!”

仍然是寂静。斯拉克索斯轻声对自己诅咒说,人类的孩子明显比人鱼的孩

子要难应付。

一声突然的尖利叫声撕破了夜晚的宁静,一把明亮的火炬点了起来。斯拉

克索斯把眼睛挡起来,不去看那阻碍视线的火焰。当他敢于瞥向那个方向的时候,

他看到阿丽拉向他跑过来。她身后有几个庞大的身影正爬过一座小山头。其中一

个举着火把,三个都拿着木棒。它们穿得破破烂烂,面孔粗野而凶残,伤疤纵横

交错。口水连成一线从黄色的獠牙边流下来。

食人魔。

阿丽拉躲过斯拉克索斯所在的水池,同时食人魔们也开始用贪婪的眼神看

着她。它们猛冲过来。两个围在池塘边,把她追得团团转。第三个大步踏进了水

里。它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斯拉克索斯,他只把头伸出了水面。

池塘里的暴徒让它的木棒泡在水里。斯拉克索斯悄悄接近,当它经过的时

候一把从它手里夺过木棒。

“唔咯?”

食人魔茫然的扫视着空中和身边,明显是以为他的武器被空中的某些魂灵

拿走了。斯拉克索斯尽量向上游,接着全力挥动木棒,打在它的膝盖上。

食人魔摔进了池塘里,溅起巨大的水花并扩散开来,它捂着破裂的膝盖骨,

吼叫着。斯拉克索斯再次打向它的头部,但只是擦破了皮。那怪物攫住了人鱼的

喉咙压迫着,疼痛给它更增添了手劲。

世界在斯拉克索斯眼前游动。夜景被填充了色彩,然后他听到一声大吼。

他眼前食人魔可怕的脸渐渐显现,并且因他的目光失去焦点而变得模糊。在绝望

中,他拿起木棒细的一端,把它猛戳向怪物的眼睛。

食人魔丢下了人鱼,手蒙着脸,叫唤着向后倒去。血从它身上流出,流进

池塘里。斯拉克索斯再次挥动木棒,叫声刹那间被截断。食人魔死掉了,半身躺

在池塘里,半身躺在池塘外。

斯拉克索斯四下寻找阿丽拉。她以一棵矮树为掩护,转圈躲闪着两个怪物

迟钝的追逐。她小巧的身形和迅捷的速度让她得以存活至此,但斯拉克索斯知道

这场追逐只能以一种结果收场。

他拼命地想出了一个计划。他喊起来,希望能吸引食人魔的注意力,但它

们忽视了他,专心在更小、更脆弱的猎物上。

其中一个抓住了阿丽拉破烂的裙子。女孩尖叫着想扭动挣脱,衣服撕破了。

食人魔露出恐怖的笑容,举起了木棒。

斯拉克索斯在束缚住他的池塘边沿摸索了一阵,他的手碰到一个长而尖的

东西。魔杖。他举起它,同时想到了阿丽拉在他们旅行起始的时候所说的。被召

唤出来的动物会服从召唤者的命令。他不假思索地伸出魔杖,开始集中精神。

很长时间都没有事情发生,他脑中闪现的想法是魔杖已经用光了。之后杖

尖开始发光,耀眼地闪烁起来。食人魔被这种不同寻常的景象所干扰,咆哮着望

向人鱼。然后另一个咆哮得更大声、更愤怒,出现在他们中间。

一只老虎站在它们面前。

最大的食人魔尖叫一声开始转身逃跑。老虎亮出了它的爪子,于是怪物的

头就从肩膀上脱离开来。另一个食人魔开始逃跑,但老虎跑得更快。它跳起来,

随着可怕的撕扯声,食人魔临死的哀号回荡在夜晚的空气里。

阿丽拉跑到斯拉克索斯身边,投进他的臂膀中,抽噎着。他抚摩着她的头

发,为它的柔软而惊讶。过了一些时候,她停止哭泣,然后严肃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那样做?”

人鱼耸耸肩:“当时似乎只能这么做。我没法离开水去攻击它们,而它们

就要杀死你了。”他看着老虎,它安静地坐在远一些的地方,清理自己的一只爪

子。斯拉克索斯几乎认为自己听到了这只大猫咕噜噜的喉音。人鱼转回身面对女

孩:“我们要在这里休息,然后早上起程。”

她看向别处,他觉得有些不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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