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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李恩·阿贝/译者:Zeranix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47

饿地舔动着,他的呼吸充满臭气。

“一、一只狂蛙人?”布兰多尔在完全的惊异中询问整个费伦大陆。

弯刀呼啸着划过他的头颅,他赶紧蹲下,跨了三大步到长钳子旁边,再次转

身——正好及时拨开了矛并让钳子挡在他们中间。

狂蛙人笼罩着他,臭舌头拍打着他的脸和头发。沙剌拉尖叫起来。布兰多尔

缩向后方,躲过了一口突然的猛咬,他绝望地依靠着钳子,并且努力在湿滑的地

面上找到落脚点。他能听到哈尔格和阳台上传来的吃惊的咒骂声,还有厨师靴子

的啪嗒声……越跑越远。

然后他除了自保已经无暇他顾。狂蛙人在他上面大砍大咬。

“离开它,小子!”德鲁斯金喊道,“你在那我不能施法。”

在狂蛙人的扑腾和自上方的冲击之下,布兰多尔几乎被打倒在地,但他咬紧

牙关反击回去,他这时突然猛地意识到,唯一阻止这只沼泽怪物在厨房里四处跳

跃随意杀戮的因素,就是他自己手中的长钳,以及,在之后五次呼吸的时间里,

他所能使用的任何驾御它的技巧。

“坚持住,小伙子!”哈尔格叫道,他雷鸣般的靴子现在又接近了:“我

马上就到!”

他还没力气抗住它。他会死的。他——

突然那东西发出一声暴怒或者是厌烦的吼叫,用爪子把布兰多尔打到一边,

让他在湿石板地上无助地滑动。他重重地仰面倒地,看到厨师拿着一把鱼叉冲进

了厨房,听到阳台上的人激烈地敲响了报警锣,还看到狂蛙人猛扑向沙剌拉。

她想要跑,但滑倒了,还在完全的恐惧中尖叫。上面的阳台里,德鲁斯金像

一个水手一般咒骂着,抬起双手想要施法,却不敢。

布兰多尔爬起来,用全力挥舞起钳子,同时向前奔去。管壁炉的使女们选择

了这个时机尖叫。

他笨拙地蹒跚撞到狂蛙人身侧,成功地让它嘶叫、摇晃,接着他失去了对钳

子的把握,被一只有蹼的手一击飞掷出去。

金属钳子铛地一声弹在地下,像掉在打铁砧上,随着嘶嘶声化做一声大吼,

狂蛙人投出了它的短矛,正中哈尔格的肩膀,把他打得转了个身。布兰多尔只能

将将举动的鱼叉弹到了一边。

学徒咽了一下口水,再次站起来开始奔跑,像他以前从来没奔跑过一样。弯

刀已经扬起。等它落下来,沙剌拉的生命就会终结。

这只狂蛙人曾经与人类在颠簸的船甲板、海滩和布满岩石的潮湿海岸上战斗

过。在它的生命中它也曾降伏过鲨鱼,甚至杀死过沙华鱼人,但它却缺乏对待脆

弱、笨拙、卤莽、蠢笨的学徒的经验。它选择忽视那个弱小年轻人的冲锋,落下

刀刃,要切开那个女的。

刀砍偏了,在石板地面上打出火花,同时布兰多尔失去了立足点,无助地摔

进了狂蛙人的两腿之间。蛙怪晃了几下,然后转身要把这个持续不断的骚扰砍成

碎片。

布兰多尔在那双冰冷复眼的注视下站了起来,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当他在湿地上向旁边扭动的时候,记起了在银色的土豆条里那种滑溜的感觉,接

着——当然!密斯特拉请援助我,他想。削土豆的法术!

“躲开,沙剌拉!”他喊道,同时在他的袍子里疯狂地搜寻法术材料,并

且仍然努力在地板上向旁边扭动,向远离抽泣着的暴君女儿的方向。狂蛙人发出

粗鄙的嘶嘶声,那只能是在笑。神啊,他看起来肯定像是一条正拍打着离开水的

鱼。继续,复眼,再多笑我一会儿……

当弯刀才次举起的时候,他猛然放出自己的法术,匆忙却精准, 然后他滚

向一边,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他不认为狂蛙人的血是他想沾染的东西。

嚎叫、嘶嘶声和充满湿气的切削声确实令人毛骨悚然,气味也令他作呕,但

对布兰多尔来说,它们都像是音乐家的交响曲,还加入了小号——恩,最后重重

一响:弯刀铛地打在地上。

他全身湿透,他绝望地翻滚着,到处都是冰冷的光泽……他吃力而无望地翻

滚着,时间好像变成了永恒,直到他撞到了地上躺着的什么东西,那东西对他呻

吟着开了口。哈尔格。

“放松,小伙子,”厨子声音粗哑,似乎只是他正常声音的微弱回声。布

兰多尔停止翻滚,睁开眼睛。他抬头看到了一圈愤怒的脸:暴君,麦尔林指挥官,

他的老师德鲁斯金,还有一队正在不断增多的拔剑在手的民兵。

“你的烹饪法术,”德鲁斯金突然说道,“快点!”

一眨眼的工夫,十几只手把布兰多尔拉了起来。德鲁斯金伸出一只手拂过布

兰多尔的额头,为他擦去狂蛙人的鲜血和黏液,没有人让他看地面上散布着的那

些东西,而学徒发现自己四肢都被人提着——如果这种表达听起来不是太过难受

的话——穿过混乱的厨房地面。

一批穿全身甲,面色严峻的战士在看着他。他全身湿透,身上散发出死狂蛙

人的臭味。气愤和恐惧从几十张紧绷的苍白的面孔上射向他。哦,神啊,他要对

此负责。看起来再有两次呼吸的时间,他们就要处决一个学徒了……

“法术,小伙子,”德鲁斯金平淡地说,“现在。”

布兰多尔看到在他身边有六只戴着铁手套的手捡起了长钳,已经握好。他做

出了一次悠长而不愉快的呼吸,咽了口唾液,感受了一下他所需要的材料,面对

阻挡圆木前的一片空地,然后开始干自己的活。

战士们把圆木挪走,把空桶清出去。其他人开始滚桶。布兰多尔无言地握着

钳子,然后把第一个完整木桶的四角固定在场的中央,只有他能看到的场。

蒸汽从木板中间升起,还有一种邪恶的气味。等他把桶滚走,举着斧子的战

士们就赶忙把它砸开。一只狂蛙人慢慢爬了出来,身上焦黑而粘稠,多孔的嘴里

倾泻出蒸汽。在血腥的整齐划一的动作中,它只爬到石板上就已经被斧头砍死。

那气味让布兰多尔作呕。

麦尔林指挥官大吼着下了一个命令,布兰多尔没有听懂,而全副武装的人则

汹涌而去。他们围住木桶,把它们滚进布兰多尔的场里,用斧子砸开。嚎叫着的

狂蛙人被矛刺穿,钉在原地,一切以残忍的速度和效率进行着。屠杀不断继续着,

厨房里已经有不只一个人发出呕吐的声音。而后又有几个一起吐了出来,因为哈

尔格从处理他肩膀的牧师身边向上看去,并粗声通知整个房间:“不,我不知道

有狂蛙人汤的菜谱……但我愿意临时准备。”

布兰多尔一直在像疯子一样用沉重笨拙的长钳把木桶滚进热场中,直到有人

——敏坦暴君亲自——抓住他的肩膀,喊着让他停下来放松。

当他松手让长钳掉下去的时候,布兰多尔发现自己已经疲惫到颤抖了。他环

视了一下充满大屠杀臭气的厨房。沙剌拉、德鲁斯金和其他两个小圆盾法师都跪

倒在地,脸色苍白,干呕着,而冷酷的战士们则在及膝深的潮湿血红的狂蛙人堆

里游走。哦,他现在懂了……

麦尔林指挥官冷静地跋涉到他身边。布兰多尔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些可能会

结束自己小圆盾生涯并把他直接送进监狱的话语。

一只手落下来,温暖地握住他的肩头,透过一片令人眩晕的雾气,布兰多尔

听到奥尔迪瓦·麦尔林说:“干得好,你很勇敢,小伙子。我感谢你。”

从他的另一边传来了德鲁斯金清嗓子的声音。法师听起来有些呼吸不畅:“我

希望你可以把所有这些法术都教给我。每个我都会用四个同等水平的来交换,当

然。”

“更重要的是,你拯救了敏坦,”暴君在身边说,他的声音充满了这个高

贵的房间,“敏坦欠你的,我们没有任何原因不在将来的日子里以适当的方式回

报你。”

布兰多尔抬起头,然后,惊奇地看着敏坦的统治者,但不知为什么,他的眼

光被沙剌拉闪亮的双眼抓住了。他们沉默地互相对视良久,突然,暴君的女儿冲

破了他们之间的空间,不顾里面堆积如山的狂蛙人尸体,双臂环抱住他。

她的吻温暖而激烈,过了许久她才退开,眼睛发着光。布兰多尔只看到她微

笑的脸上爱慕的神情,过了更久,他才能看到其他东西。他看到的第一样东西,

是浸湿了她漂亮睡衣前面以及外展袖子的狂蛙人的黏液和血块,是拥抱的时候弄

上的。

“我……我毁了你的衣服,”他低声说,试着在不触碰她的情况下,伸手

扫去她紧身上衣上的黏液。

沙剌拉再次向他滑过来,在他胸前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让它成

为你所毁掉的我的衣服中的第一件,我心的主人。”然后她转身走开。

此时布兰多尔注意到,他用余光观察到的,是暴君脸上生出的明朗而会心的

微笑。

布兰多尔的脸火烧一般的红,他很快低下头。然后俯身在脚下的肉块堆里翻

腾着,最终他拿着一件沾血的小东西站了起来,那无疑是把武器。

“等一下!”暴君警惕地说,后退了一步,“这是干什么?”

“削土豆的辛苦工作。”布兰多尔用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回答。他把他的

小刀向土豆大堤挥了挥,“一名战士的真实价值,先生。”

暴君脸上慢慢露出了微笑。“真的吗?”他答道,“在这里我认为它做的是

守卫工作……玩忽职守。”

在战士们低沉的咯咯笑声合唱中,沙剌拉高亢清脆的笑声鹤立鸡群。布兰多

尔——满面羞红的他被暴君在后背上友善地拍了一下——认为这是他听过的最

辉煌的声音了。

译注:

1.蛸:tako,出自《东瀛冒险设定集》,源自日本神话,现代日语中指章鱼。

2.狂蛙人: bullywug,出自《费伦的怪物》,因精神属性普遍比较低,而且

又大多是野蛮人职业,故译为狂蛙人。

Lost Cause

以卵击石

Richard Lee Byers

铁护手之年,奇索恩(六月),十七日

许拉斯爵士穿着锃亮的板甲,戴着猩红色的漂亮羽饰,披着相得益彰的斗

篷,得意地骑着他的杂色军马走过白色的沙滩。十几个军人,还有我,他们的军

士,在我们的新指挥官身后跋涉着,我们每个人都背着一把从采石工人那里借来

的镐。年轻的骑士看到这些镐的时候对我们冷嘲热讽,但我们早就发现,面对现

在的敌人它们比短剑更有效。

这个早晨阴郁灰暗,海面在细细低语,使空气中充满了海草和盐份的气味。

花岗岩悬崖高耸立在我们左侧,而在正前方,一片硕大无比的岩石跨过海滩伸向

波涛。

随着我们离海角越近,士兵们就越急躁。最终,许拉斯勒住了马。

“就是这了,对吧,”他用高雅的男中音说,“我敌人的城堡。”

“是的,”我说,“而且你也可以看到,它跟人类建的城堡一样易守难攻。

我们肯定不能只凭五十个士兵就攻下这地方。”事实上,我们已经减少到了四十

二个。三个人牺牲了,还有五个人受了重伤,难以支撑。

“如果我们打的是其他人类,那么它也许很难攻陷,”许拉斯说,“但这

些螃蟹人肯定比野兽强不了多少。”

“那不是真的,”我回答,“就算是,它们也是可怕的野兽,而且这些洞

里全都是那种东西。”

骑士做了个苦脸。“一定有方法的。”他说,与此同时,一个螃蟹人从沾

有捕鸟胶的峭壁细缝中钻了出来。

这个生物有十尺高,外壳是橙色的。像它的同族一样,它用双腿行走,把

两对钳子举在身前,大的在上小的在下。它嘴周围错综复杂的下颚扭动着,它的

眼柄也不断转前转后。

许拉斯裂嘴一笑,把他的长枪前倾。

“不!”我叫道。但许拉斯已经冲了出去,从没想过要留下来下达命令。

只好由我来命令那些受到惊吓的家伙:“冲啊!”

讽刺的是我曾经祈求上面派来一个新的官员。在螃蟹人杀死了海罗莫斯·多

斯温提尔——前任的首席长官——之后,我就开始负责,而我已经受不了了。在

我将近三十年的雇佣兵生涯中,我曾经偶然承担过指挥的责任,但从来都不是在

这样严酷的境况下。

况且,我一见到许拉斯的时候就很担忧。那是一个黄昏,我翘着腿坐在一

堆破损的石料堆上面四下观望,那是终北港(Port Llast)古城墙仅有遗迹的一

部分。当骑士从夕阳中骑马而至的时候,我为他的年轻以及他表情中的某种高傲

所震惊。

“肯德拉克军士?”他问道。

我从自己的栖息地上滑了下来:“是的,先生。”

“我是艾尔图莱尔的许拉斯,”他边下马边说,“侍从骑士,托姆的怒火

的成员。”那是个有贵族血统的骑兵团,为领主联盟(Lords’ Alliance)服务,

托姆的怒火因其强大威力而著名:用长枪和宝剑争取到的。“我来这里担当负责

人。”

“是的,先生。自从传递出首席长官牺牲的消息以后,我们就一直期待着

有人来。”我犹豫着说,“今晚很安静。如果有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列队进镇的话,

我一定能听到。”

“我是自己来的,”他说,“我不知道你在这潭死水里能获得多少新消息。”

他指了指低矮的石砌房屋和狭窄的街道,它们组成了这座承载了七百个灵魂的小

镇。“沙华鱼人攻击了深水城。联盟需要每个能集合起来的战士,来防卫那座位

于遥远南方的大城市。”

“我尽力集合了一些,领主们把所有部队都派出了终北港,只留下我们这

些民兵勉力坚持。”

“我也被命令到南方去,参加真正的战争,所以在解决掉你们的小问题以

后,我必须马上去与怒火组织汇合。我想尽快完成。确切地告诉我,你们遇到了

什么?”

“恩,”我告诉他说,“一个月多一点以前,一队沙华鱼人,在一些没人

看清楚的巨型海洋怪物的帮助下,开始伏击离岸的渔船和商船。后来沙华鱼人消

失了,似乎是抛下了其他的怪兽独自继续行动,而这让我们感到有些安慰,至少

岸边的民众可以免受攻击了。”

“可是,我们没有考虑到居住在南方洞穴里螃蟹人的领地。以前它们从来

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而我们也没有理由认为它们会跟海洋恶魔搅和在一起,但几

周以前,它们袭击了镇子。在首席长官牺牲之后,我们也只是尽力把它们赶了回

去。之后我们一直努力抵抗着它们。”许拉斯嗤之以鼻:“毫无疑问这座小村还

处于危险之中。你们不能简单地让敌人反复冲击,然后把它们打退。你们必须要

主动出击。我们会把你说的这个巢穴端掉的。”

“尊敬的队长,那可能没有你想象的容易。”

许拉斯皱眉道:“为什么?”

“明天早上我再给你看。”

士兵们犹豫了,我怕他们不会跟着我。他们来这里护卫他们的新指挥官—

—那个人几乎都懒得和他们打招呼——进行一个侦察任务,而不是跟着他被螃蟹

引诱到埋伏地点。然而他们都是好小伙子,一段可以接受的短暂犹豫之后,他们

跟着我冲上了海滩。松软的沙子把我们的靴子陷了进去。

前面,许拉斯接近了螃蟹人。他的长枪发出嘎渣嘎渣的声音,扎进了那个

生物的胸膛。它的猛然倒地把武器从它的攻击者的钢护手中拽了下来。许拉斯大

喝一声,掉转战马,拔出宝剑,那是一把蓝色曲刃剑,闪烁着魔法的灵光。

在他身后,伴随着花岗岩爆开的劈啪声,许多螃蟹人以恐怖的速度爬下沙

滩。瞬息之间,整个悬崖的表面都开始蠕动,随着它们一起。

我把最先冲过来的一个撞倒在地,阻止了它从背后攻击许拉斯的意图。它

转身面向我,战斗用的锯齿钳一张一合。我躲过了这只生物的抓攫,挥舞起我的

镐击中了它的上腹部。镐尖扎穿了它的甲壳,这个螃蟹人倒了下去。我的再次重

击让它的三角头离开了身体,然后我四下张望,看我的同伴们进展如何。

我们这些民兵使螃蟹们没能够包围许拉斯,他刚刚也又解决了一个。他狠

狠一笑,用膝盖引导战马,冲向第三个。这说明,他要继续战斗。

“撤退!”我吼道。

民兵们迅速从命。许拉斯瞪了我一眼,但他意识到现在他们都已经开始逃

跑,自己是没有办法坚持下去的,于是他掉转马头飞奔向我们。感谢坦帕斯,我

们最终甩下了身后的螃蟹人追兵。

兵营是一座长长的大厅,屋顶倾斜,房橼已经被烟熏黑,地面铺着厚木板。

里面充满了我们清洗它时候使用的碱性肥皂的气味。过道夹在几排床铺中间,直

穿整个大厅。在我们比较高兴的时候,这间屋里充满了大笑的回声和色子的撞击

声。自沙华鱼人和他们的部下到来以后,这里变得安静了很多,人们总是在这里

阴郁地预计着下次冲突的后果:现在它像一个满是愤怒黄蜂的巢穴,嗡嗡作响,

至少在我走过房门的时候是如此。

“别因为我来了就不说话,”我说,把我的镐放在了一张伤痕累累、摇摇

晃晃的桌子上,“要是想讨论什么的话,我们一起来研究一下。”没人开口,所

以我把眼光定格在身材粗壮的红脸家伙身上,他,在他们所有人中,是最不倾向

于保持沉默的。“来吧,丹德里奥斯,出什么事了?”

“恩……你说过新队长来的时候,他会来援军的。”

“我以为他会。但显然领主们已经认定,别的地方更需要他们手下的其他

战士。”

“就算没人来也比来个公子哥强,”瓦拉姆嘟囔着。他是个瘦小的绿眼睛

的家伙,跟我年龄相近,他成年之前一直在路斯坎遭受奴役,后来逃了出来,身

上刻着一堆令人害怕的伤口,是他遭受欺侮的时候留下的。

“他穿得是有点太讲究了,”我说,“我上次见到这么多猩红色闪闪发光

的饰物,还是在无冬城一个街头妓女身上。”这个乏味的笑话引发了一阵大笑,

暂时打破了紧张的气氛。“但是他肯定适合领导我们,不然领主联盟就不会派他

来了。他的能力足够运用一杆长枪和一把剑。”

“也许吧,”丹德里奥斯说,“但今天在海滩上他差点把我们带向灾难。

我们都能活着回来真是个奇迹。”

“但我们做到了,”我说,“而且现在他也已经开始正视螃蟹人了,所以

他会变得更机警的。”

“我希望如此。”瓦拉姆阴沉着说。

“以坦帕斯流血的伤口起誓,”我打断他说,“我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的抱

怨。你们是战士还是怯懦的女人?”他们被吓到了,盯着我。“回答我,你们这

些该死的!”

“战士。”丹德里奥斯喊道。

“那就表现得像个战士,”我说,“记得两年前我们怎么把那些大地精打

发掉的吗?我们打败了遇到过的所有敌人,我们也能处理掉这些螃蟹,只要我们

不放松神经。”

我用同样的调子又继续讲了一会,尽力让他们振作起来。之后,我有些不

情愿地穿过街道,敲了敲兵营对面两层屋子的门。女仆的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

就好像自从前任房主死去以后,她就一直不停地在打扫,她把我引进首席长官的

橡木板书房。看到许拉斯坐在这里感觉有些奇怪,特别是海罗莫斯的贝雕收藏还

散乱地摆放在屋里。

我立正站好。许拉斯让我这样站了一阵,才开始说话:“我想你知道我要

讨论什么。”

“是的,队长。当我们侦察螃蟹人巢穴的时候,你是指挥官,但我下令撤

退。我没有任何借口。我只能说我确实在这里指挥过一段,所以在一时冲动下我

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抬了抬眉毛:“我本来以为你要争辩说你是对的而我是错的。”

“不,队长,”我说,“我假设你本来就要亲自下达撤退命令,考虑到当

时的情况,如果我们持续战斗的话,很明显螃蟹们会把我们都杀死。”

他绷紧了嘴:“要是我身边有托姆的怒火的其他成员的话,我们就能杀死

他们了。”

“但是你没有,”我说,“而且只要你还在这里,就不会有。你需要跟民

兵合作,他们大部分是经过训练本地的男孩,前任首席长官和我都可以管好他们,

但他们并不是你所习惯的那种精英战士。”

他扮了个苦脸:“你是在告诉我,我不能相信他们的战斗力?”

“不,先生。他们够勇敢。我是在说你不要期望他们完成那些骑士能做的

一切。而且,我也在提醒你,你只有四十二个人,有人倒下的话就没法补充。”

“所以你的战略就是,”许拉斯酸酸地说,“不进攻,只是在它们劫掠的

时候把它们打退。”

“正是如此。”

“难道你没看到,螃蟹人每次都削减一部分你的兵力,直到最后它们能够

压倒你们、屠杀村民?”

“我认为我是在为援军的到来争取时间,”我说,“即使是现在,知道他

们不会来,我仍然不能找到另一个合理的选择。如果你能,我愿洗耳恭听。”

他有些不快:“等我找到,你会听到的。解散。”当我转身走掉的时候,

我听到他小声说道:“诅咒这个肮脏的地方。”

当我引领许拉斯来到窗前,透过窗户给他看街上等待的人派成的长队时,

他吓了一跳。

“请愿者。”他用平淡的语调重复着我刚告诉他的词。

“是的,先生。”我回答,“作为首席长官,你要对所有事务负责,日常

的和军事的都要。”

“我知道。”骑士暴躁地说,“但这里就没有个镇长村长什么的来处理这

种事情吗?”

是有的,但我通知他们不要露面。“如你所注意到的,”我温和地说,“终

北港是个小镇子。”

“很好,”他叹了口气,“一次带一个人进来。”

第一个请求接见的人,是一个年轻却饱经风霜的寡妇,身上发出血的味道,

在拐杖的帮助下蹒跚走进来。一个螃蟹人打伤了她,而伤口愈合速度很慢。六个

孩子面露痛苦饥饿的表情簇拥在她身后。

等她站在许拉斯面前的时候,她试着屈膝行礼,但几乎失去了平衡。骑士

从他的椅子上跳了起来,冲着绕过书桌,握住了她的手臂,稳定住她的身体。

“不用这样,女士,”他说。他看着我。“拿把椅子来。”我照办,我们

看着她安全地坐下。“那么,我能怎么帮助你呢?”

寡妇咽了口口水:“救济金。我们并不想要超过份额的,但它从来不够我

们撑过一周。我有那么多小鬼。”她辩解般地总结道。

“由于现在渔船无法出海,首席长官多斯温提尔认为需要谨慎发放食物供

给。”我解释道。

“恩,我希望这个女人和她的家庭……”许拉斯支吾着,等他的脑子赶上

他的心,“我们是否确切地知道这里还有多少食物,还有村子里的消耗速度?”

“我去找帐目。”我说。

我的目的是,通过让许拉斯亲身感受一下这个镇的哀伤,向他表明,防守

终北港是一件配得上他资质的任务。在某种意义上,它似乎起作用了。在接下来

的几天中,他获得了村民的礼遇,并且尽了全力帮他们解决困难。

然而明摆着的是,他仍然急于赶回南方,在那里一名冲锋的骑兵可以赢得

荣誉。事实上,我的努力有可能只是让他更渴望着迅速摧毁威胁此地的力量。我

怕他即使经过上次的失败,也依然坚持进攻螃蟹人的巢穴,而其他人的想法也跟

我相似。

取而代之的是他想出来的另一个计划。啊,那真是够卤莽的。

宽舷小商船并不是战舰,但它能装载的人至少比渔船多,而且比游船灵活。

伴随着帆的劈啪声、木料和绳索的叽嘎声,我们出海了,悬崖上的投石器俯视着

我们。这些装置很可能曾经歼灭过一小队海盗,但它们对目前的敌人无能为力。

我把身体探出船边,看到了我最怕见到的东西,然后去告诉许拉斯。他站

在船首,红色的羽饰和斗篷在风中鼓动,表面上暂时忘记了手下脸上的不满。

“你看到水里了吗?”我问。“昨天的风暴搅混了海底,像我预想的那样。

几乎看不到水面下。”

“黑暗可能会隐藏普通的鱼,”他沉着地回答,“但我坚信我们能发现海

里的怪物。”

“不需要,”我说,“来不及的。今天不适合冒险。”

“镇子处于饥饿中,”他打断我说,“我们必须杀掉那些怪物,那样渔民

才能打鱼。你和我已经讨论过了。”

“是的,长官。”然后,我都奇怪自己为什么会闲得加上这么一句,“至

少把你的盔甲脱掉。”我把自己的头盔和盔甲都留在了兵营里,其他民兵也是。

“怒火的骑士都这样投入战斗,”许拉斯答道,“我很好。”

那就好,我想。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你自找的。我拿着鱼叉回到了船舷,

研究起不断起伏的灰绿色海面。

之后的一个小时,没发生任何事,我大胆地期望着以后也不会有事发生。

后来我们听到了刮擦声。等我下去调查的时候,船已经开始进水了。我顺楼梯爬

回上面,找到许拉斯向他报告此事。

“有东西粘在船身上了,”我告诉他,“正在把船凿开。”

“海怪?”他问。

“我不认为,”我说,“任何人在岸上观察的人都能判断出来,它的攻击

很凶猛,而不是很神秘。我想我们遇到了螃蟹人,想把我们凿沉。”

“我……”他犹豫着,而我可以看到他是多么不愿承认自己是个旱鸭子,

他不知道下面该干什么,“你有什么建议?”

“只要它们还在船底的话,我就只知道一种处理方法。我们中有些人必须

要潜下水去把它们赶走。”

他点点头:“就这么处理。”

我找了三个人跟我同行,并跟剩下的人下了指示,然后就到了脱掉靴子顺

舷滑下水里的时候了。

寒冷的海水让我肌肉发抖,盐分刺激着我的双眼。我握紧鱼叉,踢了船一

下,让自己反冲到嵌满藤壶虫的船体之下,我的同伴们也跟着我。

自我本身浸没在水中之后,我觉得看透浑浊的海水变得更容易一些了,我

最终发现螃蟹人在摇晃着龙骨,试探着撕开刚补上的木板。幸好只有两个,我游

向比较近的一个,用鱼叉猛突。

海水从我的攻击中偷走了一部分力量,但我仍然刺穿了螃蟹人天生盔甲的

一处接缝。那只怪物在惊讶之中扭转向我,我的一个同伴正好及时用矛刺进了它

的嘴里,于是它松开了船体。

借助长柄武器,我们可以游离于它利爪的攻击范围之外,用我们的戳刺逼

迫它离开了船底,而其他的民兵们也照样对付另一只。等这些野兽刚一远离船身,

鱼叉便如雨而至,有几把命中了目标。

现在我的胸口憋得很疼,但我决不介意闪开长枪雨,于是我转身游回船下。

正好及时注意到了我们的真正猎物,从深处向上疾冲而至。

它看起来就像一只水母,具有柔软的白色波浪状身体,有我们船的一半大。

十几条细长透明的触须环绕在周围。虽然我有些惊讶,但我仍然好奇,这样的生

物是否真的如此狡诈。它怎么知道要在所有船员都看向一边的时候,准确地攻击

相反的方向?然后我注意到螃蟹人游在大怪物的身边,我猜测它在给那生物带

路。

没有一个健全人会想要游到这一对边上,但因为我的肺已经快炸了,所以

我没有选择。我踢腿上浮,我还算幸运。没有一支水母手臂扎进我身体里。

我刚钻出水面,反射着亮光的触手也跟着钻了出来。它们直伸向天,前后

抽打着我上面的甲板。从我的位置看,我不清楚它们具体在上面干什么,但从传

来的尖叫声,我可以得知它们正在造成灾难。

下一个瞬间,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带着华丽羽毛的人影翻越了护栏,他落

水的时候,闪亮的长剑脱手飞出。从他盔甲的重量估计,许拉斯会像个铁陀一样

沉下去。

如果我不阻止的话,那就是一秒钟的事,于是我扔掉了鱼叉,深吸一口气,

潜进水去找他。

按理说许拉斯应该直直地一路沉到底了,但他设法抓住了水母的一只触手。

气泡像开锅一样从他嘴里冒出来,他用一只手抓紧,另一只手则在拉扯他的盔甲。

我的耳朵因为受到压力而作痛,我漂到他身边,摸索着帮他解开了许多扣

子和带子。托姆的怒火华而不实的标记掉进了深海,一片一片的。等我们觉得已

经卸得足够多了——而且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空气也已经用光了——我半拖着他

来到了水面,然后来到了船边。一条绳子在水里晃动,我把它放进他手里。

我松了口气,大家还在甲板上战斗。水母已经把几根触手卷在了小船上,

而且看起来很快就能把她推翻或者撕碎。

“抓好绳子。”我说。

许拉斯试着回答,但只能咳嗽没法说话。我掏出了我的小刀,从小船边游

开,穿越了一片挥舞着的触手织成的网。

跟以前一样,水母没有打扰我。一开始连螃蟹人都没注意到我。也许这只

怪物过分专心于摧毁小船,或者也许浑浊的海水和我从背后夹击它们的战术,帮

助我隐藏了自己的行踪。

当我准备攻击的时候,螃蟹察觉到了我的出现,它转身用钳子来抓我。我

设法闪了过去,然后把我的小刀划过了他一只眼柄顶端柔软的珠子。

螃蟹畏缩着逃进了深海,水母则中断了她对小船的袭击。我意识到这只巨

大的怪兽是不可能被消灭的,所以我决定除去它的触手来阻止它,而我的战术奏

效了。虽然,我只获得了很小的成功。无疑那水母很快就能恢复元气。

当我爬回小船的时候,我发现三个民兵死于这场战斗。在这种情况下,这

已经比我们所能预计的要少了。小船已被打残,但仍能一瘸一拐地划回港口。在

回去的路上,许拉斯的脸十分阴沉。我苦涩地猜想着,他究竟是在悼念牺牲的同

志,还是自己丢失的装备。

当晚我们仍处于疲惫和沮丧之中,而螃蟹人袭击了镇子。我们又死了四个

人,还有十六个村民。

我大概能猜到手下要说些什么。他们在兵营门口站岗的时候一言不发,这

种充满阴谋的空气说明了一切,但我还是决定不要让它继续发展下去。

“好吧。”我说,“你们想要谈点什么?”

“许拉斯长官,”瓦拉姆说。晃动的烛光玩弄的光影把戏让他脸上的旧伤

疤看起来就像新的一样。“你告诉我们要给他个机会,我们给了,但他没成功。

他的这些……计划让我们像苍蝇一样被杀死。”

“在他来之前我们失去了几个人,来之后也失去了几个。想想我们面对的

是什么,我们没法期望更高了。”

丹德里奥斯摇了摇他的方头:“现在不一样了。那位出身高贵的傻瓜不关

心卑微的民兵。为了与他珍贵的怒火汇合,他会把我们都牺牲掉。哦,要是我这

么死掉,塔罗娜会为我感到羞耻的。我们希望你来领导我们,军士。许拉斯可以

消失了。”

瓦拉姆傻笑道:“我们会告诉大家是螃蟹人做了他。”

“不。”我说。我以前也见过兵变,而且不管那个被废黜的长官如何可耻,

那都是一场灾难。一旦一队战士确定他们有了把指挥官拉下马的可能,纪律就会

逐渐衰亡,直到他们从军队变成乌合之众。

瓦拉姆板起脸说:“军士——”

“不!”我重复道,“不管首席长官犯了什么错误,他都是我们的领导者,

而我们就要像所发的誓言中一样服从他。”

“我不会这样,”丹德里奥斯说,“要是我们不能弄走许拉斯,我就离开。”

他转身就走,大概是要去收拾东西。

我把他拽了回来,希望他不会比我强壮太多。“没人可以离开,双方都是。

镇子需要我们。”

“操它的镇子。”他说。

“好吧,要是你没骨气,就继续吧。跑掉,然后我会把你逮回来,并且让

你更希望是被螃蟹们抓到。”

他吼叫着转身打向我,一下足以打破我头颅的重击。幸好他必须积蓄一下

力量才能打出如此一击。我看到了它,向边上撤了一步。在通常的斗殴中,接下

来我会踢对手的膝盖,但要是我把丹德里奥斯踢残,他就没法干正事了。我一个

钩拳打中他的肚子,然后第二拳打中肾。

这两下没能打乱他的节奏。他一拧身,用手肘猛击我的下巴。我的牙齿咯

咯地碰在一起,我磕磕绊绊地退到了一张床铺里。他追过来跟我抱在一起,压住

了我的手臂。我两次用头撞中他的脸,他的控制有所放松。我扭动着挣脱出来,

然后用膝盖把他撞到石头上。

他气喘吁吁地急忙抬头。我踢了他一脚,把他放倒在地板上,然后在注意

不把他伤得太重的同时,继续踢了一阵。我不喜欢欺负属下,但现在事情已经发

展到这个状况,要想让他们遵守命令,就只能让他们怕我更甚于怕螃蟹。

当我终于从受害者身边退开,从那些民兵圆睁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庞判断,

我已经达到了目的。但这只是暂时的修补。不久他们就该讨论让我消失了,或者

只是简单地在天黑的时候溜走。

他们要是知道后来的事一定会很惊讶,当我在夜晚的街道上游荡,努力让

自己平静下来的时候,我自己也忽然冒出了逃跑的念头。我也不想为一场以卵击

石的战斗而死。

散发出霉味的书卷乱堆在首席长官的书桌上,而阿奎德尔在旁边的一张凳

子上休息。他是一个灰胡子鹰钩鼻的老人,穿着一件破烂的学者袍,他是终北港

最接近贤者的人,事实上,他在草药学和外科医术方面都有相当的造诣。

当我走进房间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简略地点点头。许拉斯局促不安地跟

我打招呼,自水上一战后这种局促就进入了他的习惯中。我不知道这种改变预示

着什么,但我觉得它比以往那种独断的姿态要好。

“请坐,”年轻的骑士说,“我请阿奎德尔老师来帮我想主意,而且对我

来说似乎你的意见也很有价值。”

“如果我能帮忙的话,”我说,“我会的。”

“虽然水母的问题很严重,”许拉斯边不停来回踱步边说,“但螃蟹人是

更大的威胁。不幸的是,像你警告我的,它们数量太多,我们没法消灭,但如果

我们能找出它们为什么跟沙华鱼人联合,也许我们就能设法切断它们的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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