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他曾把一根睫毛深深种进了她身体里。它在魔法作用下移动,并寄居在她心
脏附近。这根刺也让他们能够在不被别人听到的状况下交谈。她尚不确定它能让
他在何种程度上控制自己,但他曾经用它来威胁她,在她还对他有所怀疑的时候。
在她升为高等祭司之前,她的信仰曾是她的所有。她的信仰很坚强,因为
她必须如此。最终,信仰和对任何低等事物的拒绝,使她成为了与瑟寇拉共泳者
的先知。
然而当由于找到了预言中的真理,她的信仰应该变得更强烈的时候,亚克
霍瓦斯走了出来,获取了她这一族的王位。继而发生的只有战争。现在他又把它
带到了瑟洛斯。他告诉过她,他们前往陨星海的旅程是为了解救瑟洛斯的沙华鱼
人。
而且我会做到的,祭司。亚克霍瓦斯深沉的声音在拉阿奎艾尔脑中回响。
玛林提转过身凝视着她的国王。他站在战舰的船尾,除掉了一个从头顶游
过来攻击的海精灵,简单地就像从海底采集蛤蜊一样。一把投掷过来的三叉矛扎
进了木头甲板,仍然在抖动着。即使在周围海水中干扰众多的情况下,拉阿奎艾
尔的侧线仍然记住了这一不和谐的状况。
瞬息之间,亚克霍瓦斯的右臂变得朦胧,然后变成了一种有刃的尖利的东
西,一种在他身上看起来更恰当的东西。锋利的边缘撕裂了被抓住的海精灵的喉
咙。血弥漫到水中,化做了美丽的烟雾。
拉阿奎艾尔用鳃吸进了更多的水,尝到了那含有铜味的鲜血。这激起了她
体内最具沙华鱼人本性的一部分。她从掌舵区附近的栏杆上拿起一把三叉矛,然
后半走半游地加入亚克霍瓦斯的战斗。
你还有疑问吗,最神圣者?亚克霍瓦斯问道。
战斗在他们周围迅猛展开。沙华鱼人勇敢地作战,用爪子、牙齿和三叉矛
把海精灵杀得血肉模糊。尽管沙华鱼人战斗如此狂野,仍然有身中长矛或匕首的
受难者随水流漂离塔嘉娜。比我曾见过的要少,拉阿奎艾尔承认。而她的话确是
事实。即使增加一倍海精灵也不够。但困扰她的是,在亚克霍瓦斯做了这些事情
之后,他们都一起出现了。
怀疑就是恐惧,小玛林提,亚克霍瓦斯温和地告诉她。他抓住了另一个胆
敢攻击他的海精灵,然后几乎毫不费力地撕掉了精灵的一只手臂。断掉的肢体漂
开后,几乎马上就受到了一只卷入战斗的梭鱼的攻击。只有恐惧才能考验你。体
会恐惧,然后征服它,那样才能让你变坚强。
拉阿奎艾尔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的学习已经向她展示了这些经验,但这
仍然让她感到沮丧,因为向鲨鱼神祈祷并不能完全驱除她的恐惧。她从侧面一把
扯出沙华渔网,熟练地转动,朝附近的一个海精灵抛过去。
海精灵在疼痛中大叫,渔网裹住了他,而网上有倒刺的钩深深扎进了他的
肉里,这让他大为惊讶。他被紧紧绑在了一个只容喘息的空间里,身上数十个小
伤口都流着血。海精灵无助地漂向了海底。如果没有同伴来解救他的话,这个水
域的小清道夫们将在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内把他咬死。
亚克霍瓦斯又一转身,一只手臂滑到了拉阿奎艾尔肩上把她拉到一边。一
只三叉矛扎进了她刚才所站的甲板里。
女祭司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脚步。她感觉到了亚克霍瓦斯的皮肤拥有与
其外表不相称的笨拙和粗糙,他收回了自己的手臂。没有一个人或者甚至是沙华
鱼人让她觉得如此强壮。
亚克霍瓦斯一矮身,把一个海精灵正面撕开了一个大口,内脏流了出来。
闪着光的肠子散到水里,形成粘糊糊的长蛇,缠住了另一个海精灵守卫。
拉阿奎艾尔转过身,举起三叉矛对抗一个海精灵的水下冲锋。
“死吧,你这个叛变的——”海精灵的叫喊戛然而止,三叉矛尖捅进了他
的胸膛。
拉阿奎艾尔感觉那个人像一条鱼一样在矛端拍动着。她突然空出左手,用
爪子沿海精灵的脸划下,并且划过他的咽喉,然后她树起了三叉矛,邪恶地扭动
着它,想把它从敌人的胸膛里抽出来。
不一会,塔嘉娜就清理完了攻击区域。最后一批被俘的海精灵被处死。沙
华鱼人船员们带着野性的快乐把他们撕成了碎片。
“肉就是肉!”他们欢叫着,饱餐起那些肉块来。
就连马阿尔塔奥夫和他的随从也加入了战后的宴庆当中。瑟洛斯沙华鱼人
的狂喜也反映了外海沙华鱼人的情绪。
“你要吃吗,最神圣者?”亚克霍瓦斯递过一大块血淋淋的肉,那曾经是
一个海精灵脸的一部分。
“不,”拉阿奎艾尔回答,尽管饥饿在啮咬她,但她还是觉得肚子里有些
不平静。她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奇怪的感受,但她已经注意到在他们到达内
海的几天内,她的饮食发生了变化。“谢谢你,最荣耀者。”
有一段时间,她以为她看到亚克霍瓦斯的脸上掠过了一丝迷惑,但那表情
来去匆匆——如果真的曾经有过的话。
拉阿奎艾尔的侧线感到了身后有突然的活动,打乱了塔嘉娜甲板上的水流。
她转身,把三叉矛握在身前。
“我们穿过墙了。”马阿尔塔奥夫用一种无疑是不相信的语气叫到。王子
盯着亚克霍瓦斯,“什么魔法做到了这个?”
拉阿奎艾尔的喉咙在一刹那的惊慌中捏紧了。所有沙华鱼人都仇恨魔法,
瑟洛斯的也不例外。如果塔嘉娜是一艘泥船的本质被揭露,亚克霍瓦斯可能有点
燃一场叛乱的危险。
“这不是魔法,”亚克霍瓦斯简单地说,“这是瑟寇拉的意志,是鲨鱼神
赐予我的人民的一种天赋,为了让他们解救陨星海底的食他者(We Who Eat)。”
慢慢地,马阿尔塔奥夫脸上的恐怖和惧怕被吸走了,代之以惊诧。“灭鲨
墙再也不能阻止我们了。”
亚克霍瓦斯用他的黑眼睛看着王子:“灭鲨墙不能阻止我。不久它也不能
阻止你们了。”
马阿尔塔奥夫重新审视起整艘巨大的战舰。“你就是这样开过火山来到瓦
哈克斯提尔的。”
“是的,但只是因为瑟寇拉意图如此。”
拉阿奎艾尔略微松了口气,感觉到王子并没有恶意。她看着塔嘉娜的身后,
几乎无法分辨出灭鲨墙附近水中的沙华鱼人和海精灵尸体。海洋中的掠食者已经
聚集起来,从骨头上扯下肉美餐。
“我们现在去哪?”马阿尔塔奥夫问,“你从来没说过。”
“去科里塞尔马尔(Coryselmal),”亚克霍瓦斯回答。他又把曾经给过
拉阿奎艾尔的那块肉递给了王子。
“精灵首都的废墟?”马阿尔塔奥夫接过肉,不经细嚼就囫囵吞下。血在
他的牙上覆盖了一会。“为什么?”
“去做瑟寇拉指引的事,”亚克霍瓦斯回答,“不可能有其他原因。”
“在哪你能找到毁掉灭鲨墙所需要的东西?”
亚克霍瓦斯点点头:“我们会的。”
马阿尔塔奥夫把眼光转向周围的海水。“只有两次,都是在我很年轻的时
候,我曾经到过灭鲨墙以外。”
“很快,”亚克霍瓦斯信心十足地表示,“你就会在这片水域里生活猎杀
了。”
头疼剧烈地冲击着拉阿奎艾尔的太阳穴。她的祈祷也没有效果,疼痛仍然
没有消退,每次都要持续几个小时。她毫不费力地游起来,双臂抱在身体两侧,
蜷起身子。即使是维尔洪河段(Vilhon Reach)来的寒冷水流也没能帮她带走疼
痛。
玛林提祭司滑过水流,下面不足二十尺就是覆盖着海底的碎石遍布的淤泥。
她在最近的几个小时里,就曾经好几次被迫游动在比这还高的珊瑚丛里。更古老
的珊瑚礁是在一场惊天地的巨变中被碾碎的,在大约十六个世纪以前,精灵城市
科里塞尔马尔就毁于这场巨变。
她从马阿尔塔奥夫和亚克霍瓦斯的谈话中听到,那场毫无预警的地震把曾
经不可一世的海精灵城市夷为废墟。七万五千名海精灵死于其后的灾难中。一个
海底高原在地下压力的推挤下冲破了城市的东半边,并且把另外一半压在了碎石
和泥浆里。很少有人生还。此地区的海底植被,比如珊瑚群落和其他一些海洋生
物都很稀少。
只有艾萨尔班巨石(Esahlbane Monolith)还挺立着。它位于维尔洪河段
入海口处河床的最西沿,高四十尺,斜插在海底的山脊上,面前的大陆架陡然降
低了几百尺。
拉阿奎艾尔专心于亚克霍瓦斯在她头脑里烙印下的影象,她感到另一阵折
磨冲过她的头脑。有一段时间,她在水里跌跌撞撞,嘴也痉挛般地运动着。她轻
拍双脚,试图停在原地,直到这灼烧般的痛苦过去。
她呼唤着瑟寇拉的名讳,但回答她的却是亚克霍瓦斯。
怎么了,最神圣者?
没事,拉阿奎艾尔向他保证,但她此时放弃了游动,向下漂了一阵,身体
有几英寸没进了纯净的淤泥里。当它们覆盖在身上的时候,她感到一阵轻微的寒
冷拥抱住了她的双脚。头疼仍然存在,而她也不禁开始怀疑它是否来自一个外界
源头。也许这是自精灵占据时期残留在此地区的防护沙华鱼人的结界。
也许还有更多。她从亚克霍瓦斯跟马阿尔塔奥夫的对话中还得知,有许多
人相信,没有任何文明种族应该生活在塞尔马尔盆地,那是维尔洪河口为人所知
的另一个名字。传闻现在只有水生食人魔、水生大地精(koalinth)、水生巨魔
和海鬼婆才在这里生活。
拉阿奎艾尔静静地向瑟寇拉祈祷,期望鲨鱼神能给她一个预示,告诉她是
否应该追随眼前的水流。
你很痛苦,亚克霍瓦斯沉思道。
是的。
你应该告诉我的,小玛林提。你不需要受苦的。
即使拉阿奎艾尔再次开始通过鳃隙吸水,她仍然能感觉到心脏边的刺在颤
动。她几乎立即感受到疼痛开始消退了。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亚克霍瓦斯问。
好多了。
拉阿奎艾尔望向东北边,塔嘉娜在那里离海底不到五十尺的地方下了锚。
她的视线并不是太好,看不到甲板上的亚克霍瓦斯,但她知道他就在哪。自前天
早些时候他们到达科里塞尔马尔以后,他就一次都没离开过巨大的战舰。
他已经把他要找的东西的影响烙印在了她脑海中,并期望依靠着瑟寇拉赐
予她的能力侦测到那件失落之物。他还把这片区域在地图上画了出来,并且把搜
索区域分成了许多格子。沙华鱼人清理队在不同的地方翻腾淤泥,挖掘精灵城市
的残骸。
找到我要你找的那一块,亚克霍瓦斯陈述道,我就依靠你和你的神赋能力
了,最神圣者。
虽然她不再觉得疼痛,但拉阿奎艾尔仍然觉得自己头脑被塞满了。她怀疑
亚克霍瓦斯是不是真地解决了她的疼痛,或者他只是把它掩藏起来了,以使她能
持续不息地在痛苦的情况之下继续干活。
她还是从淤泥里游了出来,把注意力重新转向海底地面。她不太确定自己
究竟在找什么,但她确信那个影像不会消失。那个东西的形状就像一把大镰刀的
刃,不会比她张开的手大,用一块她从未见过的独特的黄色石头做成。刃形的东
西上还有亮蓝色的符纹标记。
即使这个影像也让她觉得古老而充满力量。
她稳定在离海底二十尺的地方,再次试图侦测那件物品。她以前就曾经使
用过瑟寇拉赋予她的能力来寻找魔法物品——通常都是些小东西,是她以海精灵
的伪装,在华昂顿男爵手下给沙华鱼人当间谍的时候,卖给地面居民的——但她
从没如此长时间、如此辛苦地搜索过什么。她从来没有能力这么做。
她的视线扫过数英里以及更多的废墟堆。梁和柱在许多地方插进了海底,
它们是科里塞尔马尔残留的骨架。还有十来艘船的残骸散布在海底各处。战斗和
风暴重创了这些船,把它们破坏并埋葬在了海底。经验告诉她,这些残存物已经
被为地面住民从事打捞工作的海精灵仔细搜查过了。
女祭司观察着沙华鱼人船员们,他们在海底来回走动,时不时用三叉矛伸
进淤泥里刺探。她知道他们对这场搜猎感到更加的绝望。
肿胀的麻木感在她头脑中搅动。她不情愿地把注意力移回到眼前的任务上。
现在她最希望的是想一个人专心祈祷,不去想任何其他事情。
几分钟,或者可能是一个多小时以后——她已经失去任何关于时间的概念
——拉阿奎艾尔首次体会到了她所寻找的物体发出的微弱的残留吸引力。但那吸
引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凝视下方,看到了海底一些贝壳组成的图案,她在头脑中画定了自己的
位置。地面住民或者不习惯居住在水下的生物不会注意到那些贝壳的独特之处。
女祭司小心翼翼地停下来,转过身。她向来时的路游回去,游得更慢。
一种感受侵占了她的头脑,不断碾磨着,就像腐烂在肉里翻掘,缓慢但无
情。她把一只长蹼的手挥到面前,毫不犹豫地停止前进,转向了吸引力来源的方
向。在转身的时候,她锁定了那种感觉。她的肌肤在那件物体的力量之下蠕动。
在瑟寇拉冷眼注视下,那种闪过她头脑的感觉不可能是其他东西。可能吗?
她抛开了疑问,她厌恶怀疑,并且将其归咎于充斥她头颅的那种不断膨胀的幽灵
般的麻木感。
她游近后仔细研究了倾斜的海底地面。破碎的珊瑚和建筑残片以及覆盖其
上藤壶,只有受过训练的打捞者的眼睛才能看出这些探出淤泥旋涡的是什么东
西。附近没有一个沙华鱼人船员在干活。
在更近的距离,那种吸引力变得令人沉醉,而且那种疼涨感似乎都被从她
的头脑里清空了。第一次,她怀疑是亚克霍瓦斯在她身体里灌输了这种疼痛,有
意催促她加速搜寻工作。
拉阿奎艾尔被从痛苦中解放出来,她开始仔细地搜索这片区域。那个物体
的吸引力是如此之强,以至于根本不会弄错地方。每次当她从它那里转开的时候,
那种膨胀的疼痛就又会涌回她的脑海。
她落在了海底,旁边有一大块烈焰珊瑚,它的亮红色与深海的蓝色正好相
逆。这个名字是她从瑟洛斯的沙华鱼人那里学到的。烈焰珊瑚从不生长在外海,
它只生长在阿兰玻尔海和陨星海的维尔洪河口。
烈焰珊瑚聚集成一个圆形的丛,如椭圆的碟子一般。那丛亮红色还包括从
内部发出的白热。在瓦哈克斯提尔的时候,女祭司曾经看到过被采集起来的珊瑚。
一旦被分离开,它就会失去亮红的光泽,但仍然发出粉色的光。
慢慢地,拉阿奎艾尔用一只手握住了珊瑚粗糙的一支,因为水流几乎要把
她带离这片区域,她向前滑动,矮身钻进斜面之下。在仅仅几尺之遥,她勾勒出
了一个洞穴幽暗的轮廓。
当她看到洞穴的时候,一阵寒冷的水流冲刷过她的双肩并冲下她的脊背。
然而,那件东西的吸引力还是太难忽略了。它能保证消除她头脑中那种麻木的压
力,这拉着她不断前进。
拉阿奎艾尔把握着三叉矛的拳头攥紧,溜进了斜洞里。游了几下之后,她
向下一伸手,就抓到了洞口周围粗糙的岩石。
洞里漆黑一片,冰冷而令人生畏。
她曾一度想到要通知亚克霍瓦斯,但一想到她有可能是错的这一点时,那
种想法又马上黯然消隐。
拉阿奎艾尔鼓励着自己,跟随着尖利的矛尖,向前游进了洞口。当她在海
水中转身正对洞口的时候,她的心跳略微有些加速。开口两端的宽度几乎有十五
尺。
她释放出自己气管和鳔中的空气,以减轻帮助她在海中特定深度游行的浮
力。重力把她拉到了通向洞内的布满小石块的海底地面上。
通道内不到十尺的地方,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洞依然顺着海底的斜面
延伸,角度也变得更陡。坡面陡得让她很难控制自己的脚步。
她停了下来,把手伸到了她携带的材料包里,那些材料包就装在她穿的沙
华鱼人战士的甲胄上。她从材料包里取出了一块一指长的透明珊瑚,握在手中举
起。
珊瑚所提供的照明把黑暗逼退了将近五尺。为了进行探索,瑟洛斯的沙华
鱼人往塔嘉娜上搬运了大量的这种珊瑚,然后给每个搜索的人切下几块。即使在
被收割以后,大块的珊瑚仍可以持续发光几个月,但是小块的不到一周就会失去
光亮。
拉阿奎艾尔举着这片透明的珊瑚,再度开始前进。通道墙壁很光滑,这告
诉她这里是人工修建的。
她作为一名祭司的好奇心已经被激起,想要找到另一个秘密的答案。那些
已经有所显示,却仍没有被证实的东西,就是瑟寇拉为他所选定的人绘制的一幅
信仰的画卷。这是女祭司加阿塔阿格给拉阿奎艾尔灌输的第一课,在她依照华昂
顿男爵的命令被带到神殿里的时候。这一课拉阿奎艾尔从未遗忘过。
她以自己的步数丈量着她已经下降的距离。在其内不到四十尺,洞就突然
地到了尽头。女祭司高举着透明珊瑚,研究起阻止她继续搜索的这个不自然的尽
头。
珊瑚的光明也照亮了一堆或白色或黄色的新老混合的骨头堆。进距离的观
察表明这是一些散乱的人类和精灵的骨头。拉阿奎艾尔认为这堆骨头的深度也许
有十或十五英尺。
借助于女祭司加阿塔阿格教授给她的控制恐惧的内容,拉阿奎艾尔让自己
又前进了一步。她的脚踩断了一截残破的大腿骨,声音被困在洞里,不住回响着,
甚至还被浓稠的水所加速。
所有骨头的表面都残留有牙印。
她没有听到身后生物的移动,但她感觉到了侧线附近水流的转移。
拉阿奎艾尔旋转身体,带着透明珊瑚块,并且举起了她的三叉矛。
尽管水巨怪(*译注3 ,vodyanoi)的腿短粗而弯曲,但它仍有将近二十尺
高。由于这位掠食者在围场中弓腰前进,所以确切的身高很难估算。它的外形略
微有些矮人的轮廓,一个三角头正正地端坐在宽阔的肩膀上,肩膀的宽度大概是
它高度的一半,它笨重地向玛林提牧师走来。它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垂在地上,
臂端是一对沉重的利爪,钝而硬的手指足以撕裂船体。
透明珊瑚的光辉照亮了它凶残的大口里三角形的利齿。水巨怪的下颌几乎
跟拉阿奎艾尔的手一样长,从咽喉两侧向里弯曲。绿色的黏液沾在它厚重多节的
外皮上。血盆大口反射性地张开,展露出里面深绿色的食道。
拉阿奎艾尔由一些传闻得知,水巨怪拥有智能,但它们是独居不合群的生
物。它们以人类的血肉为食,只有在找不到人的时候才用其他小型生物充饥。
拉阿奎艾尔动作迅速,祈祷已经出现在她唇边,她把那块透明珊瑚插进了
通道墙壁,在她上方尽可能远的地方。随着光源的移动,洞里的影子也不断旋转
变形。
水巨怪笨重地向前走来,挥舞着巨大的手臂接近她。玛林提女祭司挥了一
下手,使出了瑟寇拉因其信仰而赐予她的天赋中的一种。水巨怪周围的压力立刻
增加,到了两倍,然后是三倍。在水流滑过身边的时候,拉阿奎艾尔感到它们因
她使用的法术所产生的变化。
水压使水巨怪跪倒在地。它发出清晰的怒吼,低沉的叫声充满了洞穴。拉
阿奎艾尔绝望地寻找着从这只野兽身边溜过的机会,但是水巨怪硕大的躯体从各
个方向堵死了通道。不可思议的是,当法术消失的时候,这只巨大的生物马上努
力站了起来并且向前突进。
拉阿奎艾尔后退几步,轻巧地躲开了这次冲锋。她举起三叉矛,格挡开了
许多下爪击,那些攻击都深深地打进了通道壁里。巨大的土块石块从墙上脱落。
土巨怪——这只水巨怪的远房亲戚——可以像人走路一样迅速地挖穿坚硬的石
头和松软的泥土。
怪物换了一只手臂。借助自己的技术,拉阿奎艾尔在水中向后滑行,往鳔
中重新吸进空气以增加浮力。她把三叉矛扎进了水巨怪的胸膛,在它还没来得及
做出防御动作之前。矛尖深深地咬进了它多节的外皮里,但看起来并没有对这巨
大的野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血从伤口里淌出,形成了有斑点的浓稠线条。
拉阿奎艾尔仍在后退,焦急地寻找着任何可以使她躲过水巨怪抓攫的空隙,
她又把瑟寇拉的神赋之力引入自己体内,并开始祈祷。
在她释放神力之前,水巨怪向前疾奔,越过了透明珊瑚所在那块通道墙壁。
那怪物就像消失了一样,变成了一个两维的影子,阻挡住了身后几乎所有照明。
一记重拳挥了出来,打到了拉阿奎艾尔的肩膀。
女祭司在水中向后飞去,由于不均匀的水流阻止了这种突然的加速,她还
在不断翻滚着。就像一块石头打在海面上,她弹了几下扎进了骨头堆里。
拉阿奎艾尔!
亚克霍瓦斯惊讶的尖叫撕裂了拉阿奎艾尔的头脑,重新点燃了那种头痛的
感觉。这次疼痛的强度几乎让她失明。尽管恐惧驱使她继续行动,她从过去牺牲
者缠人的骨头堆里杀了出来,同时也听到他们互相碰撞时发出的噼啪的回声。
水巨怪又向前冲来,来抓她。
拉阿奎艾尔矮身躲过攻击者的手臂,抓住了从怪物宽阔的胸膛上支出的三
叉矛柄。她把矛尖拉了出来,也拽出了一团血雾。
“你这卑劣的怪物!”她大叫出来,半怕半怒,“我可不像毫无防备的人
类或者精灵那样任你宰割!我的血液,我的灵魂,都属于食他者!我是诸海中最
强大的恐怖之一。鲨鱼神解放了我,瑟寇拉无情的意志指引着我,他所有的子民
都会是强大而勇猛的人。我要吃了你。”
尽管水巨怪没有显示出听懂拉阿奎艾尔话的迹象,但它明显理解了她的意
图。它尽力站直,现在只有洞顶才能限制住它的高度。嘴张合之间,它也喉出了
自己挑战的声音。
拉阿奎艾尔向前游去,与身前的三叉矛呈一条直线。矛尖深深地扎进了水
巨怪的腹部。玛林提原本希望这片区域比角制的胸膛更软弱一些。但冲击几乎使
她的双臂麻木。
水巨怪用它的爪子把三叉矛折成两段。它愤怒地咆哮着,但听起来并未受
伤。它伸出爪子,猛烈地挥舞着,急切地希望抓到她,但都落空了。
拉阿奎艾尔躲闪着,但在狭小的角落里无法有效地游走,她没有能够躲过
对她头部的一击。她又向后漂去,砰地撞在洞端的墙壁上。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
的鳔都要爆开了。鲜血从她被剥开的皮肤中旋转而出,进入泥泞的水中,痛苦充
斥了她的头脑。在她用鳃吸水的时候,她尝到了自己血液的咸味。
拉阿奎艾尔!
亚克霍瓦斯思想声音中的担心显而易见。拉阿奎艾尔有些眩晕,她的思想
选择专注于此,而并非向她而来的巨大猛兽。在他们共同度过的岁月里,在亚克
霍瓦斯所精心编制的扭曲的计划网中,她从没想到过他会关心她。他关心的唯一
一个人似乎就是他自己。
她挣扎着移动起来,看着水巨怪来到身边,但她的肢体已经不听指挥,即
使在水中都有些难以支持她的体重了。
坚持住,小玛林提。我马上就到。
拉阿奎艾尔知道亚克霍瓦斯来得太晚了。没有什么可以保证瑟寇拉——他
从来都没有直接干涉过他的选民们所遇到的考验和苦难——会阻止她死在这怪
物手下。
水巨怪期待地张开爪子,直到它们之间的宽度足够容下她的头。
拉阿奎艾尔挣扎在与恶心和痛苦的毒液中,她抓住了怪物的爪子。马上,
她的手就被砍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韧带被剥离,就像新生乌贼体内柔软的肠子
一样漂开,那种东西对沙华鱼人来说是种美食。麻木侵占了她的手,并且把它们
从她身上带走了。但她仍旧没有放弃。她就像接受了瑟寇拉的命令一样,甚至愿
意在需要的时候跟敌人同归于尽。
拉阿奎艾尔扭转身体,试图不再去看手上残留的惨状,她抬起了自己苗条
的双腿,伸出了大拇指上的爪尖。她继续扭动着身体,让水流给她帮些忙,她划
中了水巨怪的脸,留下了一道从耳朵到下颚的伤口,皮开肉绽。
这次,巨兽在痛苦和愤怒中吼叫,它野性的尖叫让拉阿奎艾尔充满了骄傲
感。
水巨怪向前冲来,把她按在了通道墙壁上,他展开的爪子包住了玛林提的
上身。它向前倾斜身体接近她,张开了嘴。
由于已经无计可施,拉阿奎艾尔开始祈祷。她不是为自己祈祷,因为那样
是自私的,而沙华鱼人从一降生就被训练优先考虑自己的种族。她在为她的人民
祈祷,为那些由于她外表的畸形而拒绝承认她的人祈祷。她没有任何遗产可以留
给那些拯救了他们的人,即使有也是祈祷。
你还没死,玛林提。亚克霍瓦斯的声音烧进了她的脑海。而且我也不能允
许任何人在没有我许可的情况下带你走。
在透明珊瑚的微弱光亮下,一个影子游过来,缠绕在水巨怪庞大的肩膀上,
亚克霍瓦斯到了,漂浮在水巨怪正身后的水里。
野性的愤怒充满了亚克霍瓦斯的脸。这种感情拉扯着盛着微弱金光的空洞,
以及他脸上蛛丝一般的伤疤和纹身。他毫不犹豫地把手臂包在水巨怪的头周围,
只是让开了长满了三角形牙齿的大嘴。
你会屈服的,可恶恶心的家伙,亚克霍瓦斯喊着,你腹中无所顾忌的饥饿
会让你的心脏休息的。
不可思议的是,亚克霍瓦斯把怪物从拉阿奎艾尔身边拉了回去。虽然身材
不到水巨怪的一半,他的力量却是显而易见的。亚克霍瓦斯面对怪物的后背站在
地上,用他自己的身体作为扭转它头颅所需要的杠杆。
被释放之后,拉阿奎艾尔虚弱地站起来,并试图加入战斗。
站在一边,小玛林提,亚克霍瓦斯命令道,我要给你看看一名真正的海洋
战士的价值。他再次猛拉水巨怪的头,再次把它向后拉动,让它失去平衡。
那只野兽吼叫着试图把亚克霍瓦斯从它宽阔的后背上扔下去。借助它的长
手臂,它很容易就够到了他。
只是当爪子合拢的时候亚克霍瓦斯已经不在那里了。他从对手身边游开,
冲进水中。从他们一起行动以后,拉阿奎艾尔目击了他做的一切,但她现在盯着
亚克霍瓦斯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相信的感情。他战斗起来就像被什么附体了一
样。在透明珊瑚不稳定的光线中,她认为自己看到他变化了外形。
长而起伏的鳍覆盖了亚克霍瓦斯的手臂和腿,撕裂了他的衣服。另一道骨
脊和软骨从他头顶长出来,然后又收了回去。他长到了十尺高,然后是十二尺。
水巨怪把它的全部注意力放到了亚克霍瓦斯身上。它舞动双臂,砸向攻击
者。拉阿奎艾尔仍然感到眩晕,她看着亚克霍瓦斯与怪物的每一次相互接触,鲜
血从野兽身上一处新伤口里喷出。一块多节的皮肤被剥落下来。
鳍出现在亚克霍瓦斯的脸颊上,使他的脸部变成了流线形。他又打出一拳,
带着爪尖和锐利的鳍落在了水巨怪的手臂上。在液体四溅中,筋肉分离。
随着这一击,战局被扭转。水巨怪保护着它受伤的手臂,转身想逃跑。它
用爪子敲着洞壁,快速地在紧密的土中挖出一条通道。
“不!”亚克霍瓦斯大喊道,“在我的复仇面前你无处可逃!”
现在他看起来只是略有人形,他跟着水巨怪扎了进去。亚克霍瓦斯的体型
和那怪物差不多,他用一只手臂搂住了对手的下巴,然后把另一只手打进了水巨
怪的后背。肌肉被撕开,血流了出来。骨头在尖锐的噼啪声中折断。亚克霍瓦斯
的拳头插进水巨怪的身体里,直至没肘。这只巨大的怪物全身颤抖,触角也在痉
挛着。最终它失去了对肌肉的控制,跌跪在地。
伴着狂野的胜利的喊叫,亚克霍瓦斯拔出了他沾满鲜血的手臂。他手里握
着对手的心脏。
“没有人能拿走我的东西。没有人!”他举起巨大的心脏挤压着,让肉爆
开。鲜血从已经报废的器官里弥漫出来,他趁此时把这块生肉塞进了嘴里,咀嚼
着。
拉阿奎艾尔几乎站立不住,但她仍然试图估计亚克霍瓦斯可能是什么生物。
她所找到的预言里面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他失落的祖先的内容。他的身份从没有被
人揭示过。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独眼中燃烧着激情。他的嘴和脸染着斑斑鲜血。他脸
颊、下颌和额头的脊在阴影中十分鲜明。他头顶的鳍已经触到洞顶。而手臂和腿
上的鳍看起来像是有锋利边缘的骨头。
“我是亚克霍瓦斯,”他大吼道,“所有知道我的人都会因为我的名字吓
得发抖。”
拉阿奎艾尔盯着他,她知道在所有游动于海流的生物中,亚克霍瓦斯就是
那个瑟寇拉会给予最高承认的人。他是个天生的杀手,猎食者所具有的那种残忍
的本能被磨砺成了一把完美的利刃。
然而他不是沙华鱼人。
这点她确信无疑。
她突然意识到身上爬行着的冰冷感,然后她开始下沉。只是她鳔中的浮力
阻止她摔倒在洞底。她失去了肢体,没有办法移动,只能漂浮在海流中,她确定
死亡正在她身上蔓延。
“小玛林提。”亚克霍瓦斯惊讶地盯着她。
拉阿奎艾尔试图回答。令她惊异的是,他见证过如此之多的死亡,却没有
意识到它就在眼前。她虚弱地抬起头,希望伤口的痛楚也能像其他的感觉一样轻
松地离她而去。竭尽全力之下,她触摸到了头侧的伤口。刚开始她以为她摸到的
粗糙的东西是水巨怪打击留下的爪子。她把它拉出去,在通明珊瑚暧昧的光亮中
反复检视着。
是一块骨头——一块她自己的头骨。
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不,”亚克霍瓦斯用严厉的声音命令到,“不,小玛林提,我不能够让
你死。我的计划里有你一部分。缺了你,就更难达成了。我不会让你现在就离开
我身边的。不是在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的时候。”
她想告诉他,他帮不上任何忙。死亡是万物的自然秩序。她只希望亚克霍
瓦斯命令其他的沙华鱼人把她吃掉,如此她就能留在群体里了。这是一个沙华鱼
人对本族所提供的最后的东西,成为其他人的食物。
“我是亚克霍瓦斯,”他说着大步走向她,“你不清楚我能做到哪些事情。”
他停在她身边,由于她漂浮着,他甚至不需要俯身就能够到她。他站在那
里,鳍消失了,他恢复了更为人所熟悉的人类外形。
尽管如此,拉阿奎艾尔知道她不会看到他真正的自我。还有更多她甚至无
法猜测的他。黑暗开始在她视界中弥散,把她拉走。亚克霍瓦斯把头转向一边,
然后把手伸进了他的空眼眶里,她看着,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他的手指露了出来,手中一个金色的半球状物体泛着苍白的光。
他用一掌握住它,说了一个拉阿奎艾尔从来没听过的词语,然后用食指碰了一下
半球体。那个装置碎成了小片,散落在他手掌中,闪耀着十几种不同的明亮色彩,
不再只是红色和金色。他挑了一块,转向她,空洞的眼眶里蕴含着玛林提所见过
的最黑暗的阴影。
“你不能走,”他告诉她,“我不会让你走。”
拉阿奎艾尔已经麻木到失去了恐惧的感觉,她看着他挑出来的小东西变成
了一具完整尺寸的黑色人形头骨,眼眶里还放着红宝石。
亚克霍瓦斯双手把黑色头骨举在她上方。他说着一种玛林提从未听过的语
言,词语拥有一种特定的节奏,后来变成了逐渐增强的雷鸣声,那绝对不是类人
生物的喉咙能发出来的。拉阿奎艾尔心脏附近的小刺痛苦地扭曲着。
一束剧毒般的绿色光芒充斥了整个洞穴。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平静而纯粹,无疑是个女性。“回去。你还
没完。”
柔软而温和的阻力顶在玛林提身上。干净盐水的芬芳和浅水的淡绿色让她
翻了个身。
然后那里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拉阿奎艾尔以为自己死了,直到她眨了眨眼睛。
“你回来了,”亚克霍瓦斯温柔地说。他仍然站在她身边,尽管她不清楚
已经过了多久。
“我走了?”她问。
他沉重地点点头,“有一阵。”
他的回答让拉阿奎艾尔身上发冷。瑟寇拉的信仰中不包含死后的世界。鲨
鱼神对他子民所要求的只是战斗然后勇敢地死去。那段时间她去哪了?她听到的
是谁的声音?她确信那不属于亚克霍瓦斯,但也许它属于这个头骨。
一直在她头脑中震动的痛楚奇迹般地消失了。她犹犹豫豫地摸了摸太阳穴,
预期会摸到裂开的骨头和血肉模糊的肌肉。然而回应她触摸的只有平滑的皮肤。
“你把我治好了。”
“我把你从潘祖瑞尔(*译注4)本人手里救了出来。不要低估我所做的事,
我的祭司。”亚克霍瓦斯看她的眼中带有一些近似温柔的东西,这是她第一次看
到。
这种感情让拉阿奎艾尔羞愧而困惑。她闭上了双眼。
就像知道她脑子里想什么一样,亚克霍瓦斯转身离开,她通过侧线探知了
他的行动。“我们得走了。你让我费了够多的时间了。”他的尾音十分生硬。
“我很抱歉,最荣耀者。”拉阿奎艾尔把双臂向身体两侧展开,用手上的
蹼接握海水。她睁开双眼就看到了土巨怪被吃了一半的尸体摊在洞底,这表明了
亚克霍瓦斯在治好了她之后是多么的饥饿。数群小鱼啮咬着它,螃蟹们在它下面
来回穿梭,用钳子撕下肉来带走。
“我们还在继续搜索我要找的物品。”他告诉她,“但是清理小队都只是
空手而归。”
这句话让拉阿奎艾尔有些意外。对亚克霍瓦斯知道她所知道的一切这件事,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怎么会不清楚她已经找到了他们努力搜寻的东西呢?“我
找到那件物品了,最荣耀者。”
慢慢地,亚克霍瓦斯转身面向她。他的独眼怀疑地眯了起来,眼罩后面的
空眼眶里则闪着金色的亮光。“在哪?”
“在这。”拉阿奎艾尔指着洞尽头的骨头堆。“它就躺在下面的某个地方,
埋在科里塞尔马尔废墟的淤泥和垃圾里。”
“你确定?”
“是的。”
“那就来吧。”亚克霍瓦斯走进海里,游出洞穴。他沿着斜坡向上游,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