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夜城外传:影子瀑布》作者:[美]赛门·葛林/译者:戚建邦【完结】 > 夜城外传:影子瀑布.txt

第八章 首波攻击.3

作者:美-赛门·葛林/译者:戚建邦 当前章节:132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47

再说,眼前只有两个浑球而已。他有能力解决他们,拯救女孩,然后在被人发现之前逃离现场。他转过街角,无声无息地向前迈进,没过多久已然来到两名士兵背后。他不能开枪,枪声会引来注意。其中一名士兵听到动静,开始向后转来。苟德使尽全力对准对方耳朵上狠狠捶上一拳。士兵脑袋一转,倒地之前已然失去意识。没有什么比在手套里多戴一个铜制指节套更能提升优势了。另外一名士兵出手拔枪,不过被他一脚踢飞。他皱起眉头,找回重心,显然身体的柔软度已经大不如前。士兵摆开空手道的架式踢出一脚,他本能地出手挡下攻击。知道这些反射动作依然健在的感觉真好。

他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当场将对方毒打一顿。他力道沉重、动作迅捷,曾经受过的训练跟经验都不是该名士兵能够望其项背。士兵同时还缺乏苟德心中的那股怒气,冰冷无比的强大怒气。空气中溅满血花,没有一滴属于苟德所有。终于有机会痛扁入侵者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他一直到发现自己享受过头了才终于停手。他任由不醒人事的士兵摔倒在地,走上前去安抚哽咽不已的女孩。她像个孩子似地紧抱着他,在英雄装里寻找迫切需要的慰藉。小孩都相信英雄。

他听见士兵接近的声响,急忙推着女孩朝向自己人所在的街角奔去。女孩不愿意放开他,他必须用力去推才能强迫她前进。这时她也听见吉普车的声响,终于转过身去拔腿逃跑。苟德站在原地不动。他不可能跑得比吉普车快,但是应该有能力拖延时间,好让女孩抵达其他人那里,然后一起逃生。他可以晚点再和他们会合。他自腰间的枪套拔出手枪。这把枪已经过时了,威力无法与现代武器相提并论,但是由于他跟这把枪一同出生入死多年,所以从来没想过要换枪。这把枪很准、很可靠,他对任何手枪的要求也不过就是这些罢了。

吉普车以极快的速度自街角转来,一边的两个轮胎几乎离地而起。车上一名士兵看见苟德,指着他的方向大吼大叫,语气听来极不友善。苟德仔细瞄准,一枪将那士兵击落吉普车。吉普车紧急煞车,车身打侧,挡在道路中央。苟德再度开枪,在驾驶来得及离开座位前将其击毙。另外两名士兵跳出车外,矮身躲在吉普车后,随即拔出手枪。苟德离开街道,隐身于路旁的一扇门前的门廊后方。情况不算太糟,对方只剩下两个人。他有办法解决他们,然后再去和其他人会合。

接着另外一辆吉普车自街角出现,其后还有许多步兵奔跑而来。一定是受困的士兵用无线电找来的援军。苟德探头一算,一共有十四名士兵。对方随即开火,将他轰回掩体之后。情况不妙,但是他曾经面临过更艰困的处境。他迅速检查口袋中的弹药。一颗手榴弹,一颗不曾测试过的烟幕弹,以及仅存的几颗子弹。走到这个地步已经消耗掉他大部分的弹药了。更多的子弹击中他的藏身处,有几颗甚至击中他的护甲。子弹的威力不足以射穿护甲,但是撞击的力道依然令他感到疼痛。明天他全身上下都会布满瘀青。

一辆吉普车缓缓前进,为跟在后面的士兵提供掩护。苟德迅速离开掩体,开枪打爆一颗轮胎。他不能让他们越过自己。他的人需要时间逃命。子弹狂击而来,周遭的墙壁喷出无数碎片。他随时都能射穿门锁,躲入屋内,但是除非走投无路,不然他不打算这样做。情况不妙,但是他还撑得住。他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奇怪的是,此刻的他感觉到多年不曾感受到的青春与活力。为了保护无辜而只身与强敌对抗,英雄就是要这样干才对。

他出手开了两枪,然后又躲回掩体后面。在听见外面传来士兵的咒骂以及寻求掩护的声音之后,他开心地哈哈大笑。他打算再和他们多玩一会儿,为其他人争取足够的时间,然后展开九死一生的逃命计划。他觉得自己变年轻了。他是神秘复仇者,行动派硬汉,他要让这些家伙知道这些头衔所代表的意义。

他始终没有发现对面二楼窗户后方的那名狙击手;没有看见对方透过瞄准镜瞄准;没有看见对方扣下扳机。子弹正中苟德的左眼,令他的脑袋撞上后方的房门。莱斯特·苟德仿佛没有骨头一般瘫倒在地,在门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跟脑浆。

士兵们一人在他尸体上踢了一脚,然后往逃掉的众人追去。

※※※※

两名圣战军军官四下打量着米兰医生的书房,脸上露出同样鄙夷的神情。他们的目光中充满着厌恶和叛徒打交道的感觉,显然这不是他们自愿接受的任务。他们是奉命来找米兰医生的,这并不表示他们必须喜欢这个命令。米兰的态度十分热诚,拉出椅子和白兰地招呼军官,但是他们通通回绝了。

上校军官约莫五十五岁,脸部线条分明,剪了一个超短的平头,眉头深锁,嘴唇紧闭。米兰很清楚这种人:喜欢洗冷水澡,爱做健康的运动,对于自己从来不曾在人前失控而骄傲异常,并且会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偷喝牛奶,以减缓溃疡的症状。这种人都离心脏病发不远了。他的副官十分年轻,毫无特殊之处,一心只想在长官面前求表现。二十出头,军服笔挺,强烈缺乏幽默感。他们同时以一种抓到米兰在教会的慈善箱里偷钱的表情看着他。

「我们没有什么时间,医生。」上校直截了当地说。「我就开门见山了。你提供的讯息十分有用,但是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影子瀑布防御机制的细节。我们面临了越来越多的反抗势力,而且这座城市……跟我们想象中不太一样。」

「影子瀑布很少会符合外人想象。」米兰冷冷地说。「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可以说是独一无二。在这里,你可以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不一定是你想要的东西,而是需要的东西。你可以找到公理、救赎、失去联络的朋友、第二次机会、童年失去的玩具,或是向曾经亏待你的人讨回公道。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一切,所有的一切。但是你必须小心。因为你很可能不清楚自己究竟需要什么。」

「在这座天杀的小镇里想要听个直接的答案有那么难吗?」上校说道。「当我询问简单的问题时,就只想听到简单的答案,而不是一串又臭又长的嬉皮神秘论调。我以为你会好一点,医生。你应该是个崇尚科学的男人。现在,谈谈影子瀑布的防御机制吧。继续推进的话,我们可能会遭遇什么样的抵抗?这座城镇究竟有多大?是谁正负责防御跟反击行动?」

「三个简单的问题,三个简单的答案。第一个问题:你们必须防范任何形式的抵抗。第二个问题:需要多大就有多大。第三个问题:除了时间偶尔会管管之外,没有人在管理影子瀑布。」

「你知道,我可以逼你说点听得懂的话。」副官道。

米兰微笑:「我很怀疑。」

医生的声音与目光之中流露出某种气息,将副官吓得不敢吭声。他转向上校,想要寻求支持与慰藉,但是上校同样说不出话来。米兰靠回火炉旁边的椅背,静静地看着两名圣战军。他们本来以为维持站姿,居高临下可以提供一点心理上的优势,但是显然没有半点用处,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一点。如今书房中的景象已经不是军事审问,反而变成了两个顽童被叫到校长室罚站。米兰不去理会副官,将目光专注在上校身上。

「我跟你们的间谍搭上线至今将近一年了。他死于交通意外,死状凄惨,根本无法辨识身分。他们把他带来给我,让我召唤他的灵魂以便询问。想象一下我听到答案的时候有多惊讶,但是结果对我跟你们而言都是件好事。当时我的实验遭遇到……一些困难,而你们在我眼中就变成了额外的资金来源及保护措施。于是我联络你们,进行交易。我提供影子瀑布的正确位置与入侵方式,而你们就提供我所需要的东西。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在等你们履行承诺。」

「首先,你必须释放你所召唤的圣战军之灵。」上校道。

「他?他早就不在了。要强迫灵体停留在这个世界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我一套出所有答案之后就放他走了。」

「那我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上校微微一笑。「我们不再需要你了,医生。我们可以利用手段克服那些困难。既然我们的人已经不受你的控制,你手中已经没有谈判的筹码。我们答应要提供资金,不过你必须等一等。等我们全面占领影子瀑布之后就会付钱,早一刻都不行。至于你要求的保护,此刻我们所有人手都必须投入侵略行动,不能够分派给你,也不会分派给你。我建议你另外想办法。」

「钱不是问题。」米兰语气平淡地道。「但是我的敌人已经近在眼前。我现在就需要你们的保护,不然就太迟了。你是军官,这种事一定可以安排。或许你可以留着要付给我的钱。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

「你是在贿赂我们?」副官问。米兰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是贿赂你,小鬼,你无法提供我要的协助。但是你的上校看起来是个对现实世界了解甚深的男人。」

「有时间的话,」上校冷冷说道。「我会叫手下把你拖出去痛扁一头。或许等占领行动结束之后,我真的该这么做。我是上帝的战士,不受物质诱惑。」

「你们全都宣称服侍上帝,」米兰道。「但是我看你们根本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分。我不认为你知道你们的长官究竟是为谁做事。我曾跟不少亡灵接触,他们看得比活人透彻许多。你们服侍的乃是苍蝇之王,上校。你最好尽快放聪明一点,不然到时候一定惊吓过度的。」

副官举手作势殴打米兰,但是上校比个手势阻止了他。「渎神!我早就知道你是这种人。恭喜,医生。我认为应该要花点时间好好教训你。我手下有对痛苦了解十分透彻的审问专家。在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你一定会把所知的一切全盘托出。」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突然向后退出一步,副官也跟着他一起退开,因为米兰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霰弹枪。米兰站起身来,圣战军赶紧后退,最后撞到身后的墙壁。

「滚出去。」米兰说。「我不相信你们有丝毫保护我的诚意,所以你们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现在就给我滚。」

「我们会回来的。」上校道。

「我很怀疑。」米兰道。

他眼着他们走出书房,穿越走廊,自前门离开。他站在门口,枪口始终对准圣战军,静静地看着他们踏入杂草丛生的花园。花园中没有刮风,但是树枝却摇晃不已,藤蔓也不断蠕动,深绿色的树丛仿佛具有生命。两名圣战军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四周。动手。米兰轻声道。花园立刻化身饥饿的怪物扑向圣战军。藤蔓猝然窜出,紧紧纠缠两人的双脚,发出一阵有如猫咪般的叫声,深深地陷入他们的血肉中,划开他们的皮肤,撕碎他们的肢体,尸块散落整座花园。花朵咀嚼着人肉,树根吸收着鲜血。

米兰冷冷地点了点头。如果圣战军不肯帮忙,他就得要仰赖自己的防御系统。凡是死在这座花园中的人都将再度复生,成为他的仆人,不管他们生前效忠于谁。当亡灵终于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将会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死亡部队。他不疾不徐地步入花园小径,所有植物立刻让道两旁,让他通过。他注意到地上有一支对讲机,于是停下脚步,蹲了下去。这一定是圣战军掉的。一个想法涌入脑中,在米兰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他将对讲机拿到嘴边,联络圣战军总部。

「我是米兰医生,请你们多派点人过来。」

※※※※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洞穴酒吧的黑暗废墟始终没有半点声息,直到一个男人突然开始移动为止。他不确定自己是谁,只知道全身无处不痛。他从压在身上的一具重物之下爬出,感觉那像是人类的身体,但是四肢软瘫,没有任何反应。黑暗之中,他听见四面八方传来许多石块位移的细微声响。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但是什么也没有摸到。他缓缓站起身来,随时作好脑袋撞上东西的准备,接着将双手举在头上,指尖擦过许多实实在在的瓦砾与尖锐石块,感觉似乎还算牢靠。哈特耸了耸肩。就算不牢靠,他也不能把它怎么样。

恢复意识之后,他僵立正原地。他是詹姆士·哈特,身处影子瀑布的洞穴酒吧。波丽……他压低身体,伸手在黑暗中到处摸索,找到了刚刚压在他身上的东西。那是一具人类的身体,触手柔软,毫无动静。他找到对方的脸,感受到一丝呼吸的气息。长久以来第一次,哈特希望自己没有戒烟。此刻的他愿意用一切去换取当年那支老打火机。他静静地待在原地,因为强烈的无助感而不知所措,接着身旁传来一声哀号,虚弱的声音中充满了困惑。怀中之人动了一动,哈特立刻扶着对方坐起。

「波丽,是妳吗?妳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发现自己说个不停,于是闭上嘴巴,让对方有回答的机会。

「我不知道。」波丽的声音答道。「太黑了,看不出来。四肢都在该在的地方,但是我的头好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我依稀记得一阵爆炸,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清楚。」他在黑暗中摸到她的手掌,于是轻轻地握了一握。波丽的手不停颤抖,仿佛遭人擒获的小鸟一般。「我猜妳身上不会有带打火机吧?还是火柴?」

「没有。我没弄错吧。我们被活埋在倒塌的建筑物中吗?」

「恐怕是。别担心。我们周遭有一定的空间,而且上方的瓦砾感觉也很牢靠。很快就会有人前来救援了。尽量冷静一点。」他没有提起空气可能有限,应该要尽量少动为妙的事实。他认为现在还不是跟她提这件事的时候。他自己都还不太能够接受这个事实。

「或许他们以为所有人都死了。」波丽终于道。「或许他们放弃了,离开了。我们上方可能有好几吨的瓦砾。」

「不可能那么多,不然早就坍了。我们先等一等,如果没人来的话,就想办法挖条路出去。」

他尽可能维持正常冷静的语调,但是周遭的黑暗已经令他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幽闭恐惧症的感觉突然袭来,他脸上流满冷汗。他站起身来,再次确认头上瓦砾的强度。在他用力推挤之下,一块石头突然松动,四周随即响起许多石头碎裂的恐怖声响。他连忙放开手掌,但是声音却没有跟着停止。哈特对着黑暗露出难看的笑容。一不做,二不休……他决定继续施压。松动的石头向旁移动,然后掉了下来,坠落在他脚边。一道灰色的光线洒落,驱走了密闭空间中的黑暗。光线不强,但是起码可以看出物体的轮廓。波丽将脸移动的光线之下,哈特必须强自忍耐,才不至于露出担心的神情。她的脸上布满瘀青及伤痕,而且不受控制地抖动。接着他看向她的身后,发现黑暗之中还有其他物体在动。密闭空间里还有两个人,神情萎靡地躺在一起。其中一个正挣扎坐起。哈特立刻来到他们身旁,波丽则在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发出声惊呼。

「是苏珊……还有史恩·莫利森。他们在这里做什么?他们的桌子离我们很远呀……」

「永远不要质疑好运。」哈特道。「不然好运可能会离妳而去。我去把洞挖大,妳看看能不能帮他们站起来。我想我们没有埋得很深。」

他小心翼翼地慢慢挖洞,一点一滴地拓宽洞口,耐心地等待瓦砾滚到定位。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这堆瓦砾,但是他必须冒险尝试。最后他认为洞口够大了,于是帮助波丽跟另外两个人爬出黑暗,进入明亮的地方。哈特最后一个出来,接着他们快步走过一片瓦砾跟废铁,来到安全的地方。莫利森不断摇头,试图厘清思绪;苏珊一直揉着很可能已经摔断的手臂。不过除此之外,他们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波丽还在发抖,于是哈特一手搂在她的肩膀上。直到此时,他们才开始观察周遭的景象,触目所及尽是废墟、尸体,以及血泊。到处都有燃烧的房屋,火舌高张,直入夜空。

「我们在底下埋了多久?」哈特缓缓问道。「我到这里的时候,天色才刚开始变暗而已。」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三个小时?不可能。绝不可能。三个小时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你认为酒吧中还有其他生还者吗?」苏珊一边问着,一边试图找个比较不痛的姿势支撑受伤的手臂。

「看起来没有。」莫利森道。「我们死里逃生简直是奇迹。活埋期间,镇上究竟出了什么事?酒吧看起来似乎已经沦为战区……这里一定有几十具尸体。几十具……」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轻轻擦拭自己的脸。一条长长的伤口流了许多血,血干之后将他的左眼完全封住。他花了一番工夫让左眼再度睁开,似乎双眼都能视物之后就可以看见不同的景象一样。「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惨事。非常惨的事。」

他们踏入空无一人的街道,彼此靠得很紧,藉以相互慰藉。大部分的街灯都已经毁坏,但是藉由满月的光芒以及建筑物上的火光,他们还是可以看清街上的景象。烟雾的味道十分浓重,到处都是尸体和尸块。血迹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但是有些还是有点湿。莫利森在一滩血迹上摸了一下,不过也只摸一下而已。有些尸体身穿军服。

「影子瀑布遭受敌人入侵。」苏珊道。「恐怖份子,或是其他部队。」

「不,」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不是恐怖份子,是上帝的战士。站在原地不准动,双手高举过头。」

他们举起手来,慢慢转身。一名身穿军装的男人手持一把自动武器对准他们。他看起来十分年轻,但是脸上的表情却非常狰狞,握枪的双手无比稳健。他的外表专业,充满自信,有必要的话绝对会开枪射击。士兵冷酷地看向苏珊,因为她只举起一条手臂。

「我说,所有人举起双手。」

「她没办法。」波丽道。「她的手断了。」

「断了也要举。」士兵道。他笑呵呵地看着苏珊挣扎地举起另外一只手,脸上流下痛苦与吃力的汗水。哈特皱起眉头,强行克制自己的怒火。攻击那个士兵很可能会导致自己的死亡。他必须等待适当的时机。士兵终于玩腻了,于是命令苏珊不用再试。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们应该要俘虏战俘。」他神情轻松地说道。「天知道会不会需要人质来让其他人闭嘴。不幸的是,我的队员全部移防,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因为中士认为这个废墟不需要那么多人看守。但是你们却出现了,四个打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罪人,堕落酒吧中仅有的生还者。」

「堕落?」莫利森道。「你一定不常出门。」

「闭嘴。」士兵冷冷说道。「你们四个让情况变得复杂,而我不喜欢这么复杂的情况。我没有办法站在这里看守你们,也没办法把你们交给任何人。所以唯一合理的做法就是将你们全部杀光。这不是私人恩怨,你应该可以了解。」

在他们来得及发表任何意见之前,士兵已经将枪口对准哈特,扣下扳机。就听见喀啦一声,什么也没发生。士兵困惑地低头检视枪,莫利森则迎上前去,一拳捶在他的嘴上。士兵后退一步,但是没有跌倒,步枪也没脱手。莫利森看准方位,一脚踢中对方的鼠蹊部。士兵面无血色地跪倒在地。莫利森夺走步枪,以枪托击中对方脑侧。士兵着地一倒,就此不醒人事。莫利森露出凶狠的笑容。

「下次我再打你,你就给我立刻躺下,白痴。」

「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哈特道。「以免白痴的朋友跑来找他。」

他们步伐缓慢地走在荒凉的街道上,不确定该往哪个方向前进。街道安静异常,仿佛恶梦一景,完全只听得到火焰燃烧以及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响。触目所及尽是废墟与尸体。男人、女人和小孩以难看的姿势躺在地上,透过空洞的目光看着家园付诸一炬。哈特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不停颤抖的波丽,但是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震撼,根本没有办法简化为单纯的言语宣之于口。他曾在电视上看过无数的战争场面,但是在真正面对血淋淋的尸体跟燃烧废墟的浓烟时,电视里的场面根本算不上什么。眼前的景象就好像是某名愤怒的神祗凭着冲动毁灭一整条街道,只为了惩罚街道过于独立,过于安逸,过于冷漠。仿佛这里的安逸生活触怒了报复心强烈的真实世界一般。

他们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车声吓了一跳。哈特立刻带着大家冲入一条阴暗的巷道之中。他们静静地看着吉普车队呼啸而过,车上载满全副武装的士兵。士兵对于周遭的惨状视若无睹,好像他们都已经看得太多,再也没有感觉了一样。最后一辆吉普车终于消失在转角之后,四周再度回归宁静。

「我们不能待在大街上。」莫利森道。「继续待在显眼的地方,迟早会被对方发现的。」

「苏珊不能走远。」波丽道。「她需要医生。」

「这里就是一个过夜的好地方。」哈特指着隔壁的建筑说道。「看来屋顶曾被炮弹击中,但是火势并没有蔓延开来,一楼应该很安全,而且也不像有人在家的样子。你们待在这里,我去寻求援助。希望影子瀑布中还可以找得到人帮忙。」

「你不能去。」波丽道。「太危险了。」

「我的生活总是多采多姿。」哈特道。「总要有人去,苏珊需要医生。我不会去太久的。照顾两位女士,史恩。想办法休息休息,但是不要放松警戒。我很快就会带帮手回来。」

他脸上闪过一丝笑容,然后往街角急奔而去,很快地消失在黑暗中。波丽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们不该让他去的。他会被杀的。」

「未必。」莫利森道。「我检查过刚刚那把步枪。枪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弹匣也是满的,根本没有道理无法击发。或许哈特的生活当真多采多姿也未可知。我们可能就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能在洞穴酒吧中存活下来;因为我们离他很近。」

「我一定是累死了,因为你这些话听起来竟然有点道理。」苏珊道。「现在,可以在我开始呕吐并且陷入昏迷之前离开街上吗?希望我会先吐完再昏倒。」

※※※※

卡拉汉神父独自坐在书房,神情十分担忧。其实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圣战军向他保证过一切都不会有事的。尽管如此,他还是坐在书房里,满心不安地听着街上传来的女人叫声。叫声突然间消失了,继之而来的寂静听来更加难受。卡拉汉看向窗外,眼睁睁地看着许多建筑物中窜出火苗。他再度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世界着想,但是双手却忍不住紧握拳头。他知道放圣战军入城必定会导致冲突,但是结果重于过程。永恒之门一定要交由基督教权威掌控。这扇门太重要、太强大,绝不能让时间老父那种只对自己负责的异教徒管理。如果永恒之门真的是通往上帝的途径的话……想要控制永恒之门就必须占领影子瀑布,但这只是暂时的。等到圣战军弭平所有反抗势力,影子瀑布就会重归宁静。毁灭的家园将会重建;无辜的人们将会找到慰藉。为了带来更美好的良善,入侵行动乃是必要之恶。

最后一切都会过去的。他们如此承诺。

尽管如此,眼看镇民受苦受难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对他而言依然是件非常煎熬的事。打从入侵行动开始以来,他就想要出门帮忙,但是圣战军不允许他这么做。他们坚持要他待在书房中,甚至派人守在大门口,以防他和圣战军合作的事情泄露之后会有人想要对他不利。他不喜欢对方使用「合作」这个字眼,但还是点头同意他们派人保护。一定会有人不谅解他的作为的。

一开始,很多人打电话寻求他的帮助,而他也尽可能地以言语安慰他们,但是没过多久,电话就再也没响过了。他拿起话筒倾听,却没有拨号音。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线路出了问题,还是圣战军不希望他对外联络。电话断线至今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圣战军向他保证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他们只会派出最基本的兵力;利用突袭的优势一举歼灭影子瀑布的防御系统。一旦防御系统失效,圣战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穿越市区来到大石棺前,然后再经由石棺找出时间老父。他试着透过那支特殊电话联络圣战军。电话那头传来阵阵铃声,但却始终无人接听。他们一定是太忙了,不然不会对他置之不理的。

大门上传来一阵响亮的敲门声,吓得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满怀罪恶感,一时不敢前去应门,怕是圣战军看出他内心的迟疑,因而派人来惩罚自己。但是他很快就抛开这个想法,站起身来。来人一定是要向他解释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为什么入侵行动耗费了这么多时间。真是太周到了。他们不希望他担心。他稳定自己的情绪,然后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口,打开大门。守在门口的士兵对他点了点头,交给他一个礼物盒。卡拉汉接了过来,发现盒子出奇地重。

「领导人送来的礼物。」士兵说道。「他说是给你收藏用的。」

卡拉汉正要道谢,士兵却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值勤。卡拉汉看着士兵毫无反应的背影,眨了眨眼,然后退回走廊,关上大门。收藏?他曾经向洛伊斯提过自己对漫画杂志跟相关产品很感兴趣,但是领导人当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送他礼物?让他有点事做,不要担心?他摇了摇礼物盒,感到里面有东西在滚。盒口以胶带弥封。或许里面有附带一张说明的纸条。无论如何,站在这里猜想是不会有结果的,还是先把礼物拿到书房打开再说。

他将沉重的盒子带回书房,放上书桌,然后去找剪刀。就跟往常一样,剪刀总是摆在最后才会想到要找的地方。他很快地剪断胶带,打开盒盖,不过在闻到一阵臭味之后立刻僵住了。那股味道很浓,很难闻,似乎以前闻过,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他将盒盖放在盒子旁边,自盒中取出一团填充用的废纸,然后就看到了洛伊斯送来的礼物——莱斯特·苟德的脑袋。脑袋上一个眼睛已经不在眼眶中,后脑一片血肉模糊;嘴巴微微开启,下巴染有干枯的血迹,仅存的一颗眼球用责备的眼神瞪着卡拉汉。

给你收藏用的……

卡拉汉惊吓过度,已经感受不到恶心、愤怒或是懊悔之类的情绪。他心中只容得下一股强烈的背叛感。他们保证入侵行动会以和平的方式进行,只会动用最低限度的武力。

他们说谎。

他一定要离开这里。他要去街道上亲眼看看圣战军究竟在干些什么。如果他们在使用武力这件事情上面欺骗了他,天知道他们还骗了他些什么。老天呀,他到底放了什么样的人进入影子瀑布?他用力咬着下唇,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必须好好思考一切。洛伊斯显然不认为他会对圣战军造成任何威胁,不然绝对不会送这颗头来。他的用意是要恐吓他,确保他不会干涉圣战军的行动。洛伊斯将他视为懦夫。他一定要证明圣战军领导人对他看走眼了。

离开他家应该不会太难。前门有一名守卫,后门多半也有,但是书房旁的落地门应该不会有人看守,毕竟那外面只有一座没有出口的花园,除了前任屋主在墙角的狗洞上加装的小门之外。卡拉汉没有养狗,所以任由那扇小门被杂草所淹没,现在除非本来就知道那里有门,不然根本看不出来。洞口有点小,但是他挤得过去。他一定得要挤过去。他盖回盒盖,在上面轻拍一下,仿佛在道歉,接着在自己有时间想出阻止自己离开的理由之前,打开落地门走了出去。

一切都很简单。没有人看到他,没有人阻止他。他的车就停在外面的路旁。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期待听见有人对他吼叫或是开枪的声音,但是四周始终一片宁静。他启动引擎,轻声祷告,然后往市区的方向开去。对着地狱的方向开去。

每条街上都有建筑遭受炮击或是被人放火烧屋。此刻火还在烧,却没人出来救火。人们惨遭屠戮,还被并排插在木桩上藉以警告其他人。许多人被大铁钉钉在墙上,其中有几个尚未断气。墙面上漆满了口号与标语。悔改吧,罪人们。罪恶终将遭受惩罚。今日乃是属于上帝的日子。尸体蜷曲在路旁,静静地躺在陈尸处,浸泡于自己的血泊中。苍蝇已经开始聚集。卡拉汉路过尸体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放慢车速。距离市中心越近,燃烧的屋子就越多,火焰自四面八方而来,宛如身处火海。今日乃是属于魔鬼的日子,卡拉汉心想。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他停在一个路口查探状况,结果发现一群士兵正在玩弄德瑞克和克里夫·曼德维尔,教堂里的技工。士兵们围成一圈,轮流殴打克里夫,出手的力道越来越重。此刻他已经满脸鲜血,双脚也站不稳了。他神智恍惚,全然失去防御的能力。士兵中的士官站在圈子外围哈哈大笑,枪口对准德瑞克,不让他过去救人。德瑞克不停地说话,显然想要运用谈判技巧和对方达成协议,不过中士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

卡拉汉偏过头去。他不能出面干涉。他不能让自己被对方抓到。他必须为影子瀑布发生的事情负责,他必须想办法解决这次危机。他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有一个人或许有能力阻止圣战军的入侵行动。一个拥有信仰跟力量的男人,圣奥古斯丁。

卡拉汉大声狂笑,笑声中没有丝毫喜悦。他将和奥古斯丁连手,让这些圣战军了解什么叫做上帝的愤怒。

※※※※

妖精大军离开山丘地底世界,在影子瀑布现身,有如狼群攻击猎物一般地涌到圣战军的面前。数千名妖精身披古老的战袍,手持恐怖的武器,转眼之间凭空出现。他们骑着青铜战马冲锋陷阵,驾驶白银机械空中翱翔。地精跨着以人血为燃料的机车。守护灵以诡异的形体现世,看来完全没有任何生气。圣战军停止前进,既愤怒又困惑地面对这群全新的敌人。军官们马上宣称对方都是恶魔与魔鬼,来自地狱的撒旦子民,试图以十字架驱赶他们,不过只换来一阵妖精的嘲笑。他们的存在比任何人类宗教都还要久远。他们以肉眼难察的速度冲入士兵之间,转眼间杀得血肉模糊,尸横片野。刀光剑影,枪声炮击,能量武器的光芒驱散了夜晚的黑暗。

妖精在全镇挑起战端,走散的妖精攻击零星的圣战军。一名妖精朝一辆自旁边的街道转来的坦克车冲去。他的利爪轻易划破厚重的装甲,简直跟打开食品罐头没有两样。坦克中的士兵惊声尖叫,试图将妖精甩开,而他则有如马背上的骑师般紧抱车壳,不肯放手。他一面喘息,一面狂笑,穿越自己扯开的裂缝,跳到惊吓过度的士兵身上。他们被困在狭窄的车体中,没有空间反击,也没有办法逃跑。妖精拔下他们的脑袋,就着断头处狂饮鲜血。坦克车内短暂地传出几下尖叫,就再也没有任何声息。他将驾驶留到最后,挖出了对方的心脏,趁它还在跳动的时候吞入腹中。接着他离开坦克,以遭人遗忘的语言唱着古老的歌谣,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猎物,藉以满足逐渐苏醒的无比饥饿。

街头巷尾到处都有圣战军组成强大的火网与妖精交锋。妖精的攻势稍微受阻,却没有丝毫停顿。想要杀死妖精绝非易事,而凡尘的武器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人类用来自我安慰的东西罢了。有时会有一群士兵围住一名妖精,以强大的火力不停扫射,看着对方痛苦地扭动以及尖叫。但是他们总有停止射击或是弹药用尽的时候,接着他们就会满脸惊恐地发现妖精身上所有的伤痕在转眼间痊愈,然后带着强大的怒气开始屠杀他们。火箭筒和手榴弹可以将妖精炸碎,但是变成碎片的妖精还是有办法慢慢地找回所有的残躯,重新合而为一。有些妖精没有形变的能力,依然必须依赖武器,这让他们比起其他妖精来得脆弱,但是武器的威力弥补了这些缺点。他们用粒子光束与高能雷射对抗火箭筒跟炸药,转眼间造成了无数的死亡与毁灭。

天空中,许多飞龙开始与战斗直升机单挑。直升机具有厚重的装甲以及毁灭性的火力,但是飞龙的动作更快,机动性更高,还会吐火。他们从不可能的角度冲向直升机,接着就看到燃烧的机械有如压绉的手帕一般自天空掉落。残骸坠落在士兵与妖精身上,但是只有妖精能够活着走出来。

所有的世界开始颤抖吧。妖精再度踏上战场了。

欧伯隆骑着闪闪发光的骸骨神驹进入混乱的中心,一次又一次地舞动「光明之枪」。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抵挡或是回避这把枪,而且它还有能力在万军之中寻找特定的目标,不管对方藏身何处。它会窜入房屋内部,刺穿钢铁,击杀目标,然后像猎犬般回到欧伯隆手中。圣战军军官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有时候甚至挂在枪尖之上拖行于半空之中。欧伯隆割下他们的脑袋,绑在马鞍之旁。

泰坦妮雅身穿荆棘装甲,手持远古神剑「碎骨者」,不可一世地踏入战阵中。血肉跟钢铁在神剑之前化为碎片,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抵挡它的威力。她举重若轻,随意挥舞,仿佛手中的长剑完全没有重量,于战阵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还有普克,虚弱的普克,武器大师普克,一拐一拐地四下奔走,下达命令,安排策略,不时嘲笑着死去的圣战军。他头戴「混乱之冠」,坏运如影随形,所到之处,敌人全部陷入恐怖的命运之中。

某些武器自动穿梭于人海之内,遵从妖精的指示展开杀戮,满足自身嗜血的渴望。「怒吼之潮」四下摇摆,势如破竹地践踏人类士兵。「撼梦者」光彩夺目,只要被它的光线扫中,所有的希望与信仰都遭受剥夺。圣战军丧失了曾经相信的一切,哽咽哭泣地逃离战场。「精神之贼」偷取敌人的理性,将他们留在原地惊叫傻笑。圣战军的尸体被丢入「黑夜大锅」,化身为面无表情的不死怪物重返人间,遵照妖精的指示继续战斗。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倒在朋友的武器前,在他们空洞的双眼中看见自己无从幸免的命运。

圣战军与妖精双方各有数千人马,但是圣战军很容易死,而妖精不会死。尽管如此,双方依然你来我往,没有一方能够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圣战军祭出了他们的巫术牧师,解除妖精的魔法效果与加持。他们将附身的灵体自尸体上抽离,让不死生物再度倒地不起,并且以法力困惑魔法武器的意志,导致它们不分敌我,格杀勿论。手榴弹与追击炮的威力打散妖精的阵形,阻扰他们推进的速度。

双方人马都不在乎在激烈的冲突中误毁多少建筑、误杀多少无辜。一只由狂风组成的怪物窜入街道,将所到之处的一切通通凝结成冰。士兵炸毁路旁的建筑,藉以将妖精活埋其中。圣战军与妖精大战不休,除了战争的快感之外全然无视周遭的一切。直到最后,双方形成无声的共识,各自停手,退回防线之后,治疗伤兵,重新拟定进攻计划。

影子瀑布各地逐渐回归宁静,只留下随处可见的火苗跟浓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