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离开陌生人酒馆绝非易事。就我对渥克的了解来看,此刻酒馆所有出口应该都有他的人马监视,不但全副武装,而且还备有许多毁灭性法术。是我的话就会这么干。我向艾力克斯?墨莱西提出这个看法,他的脸色变得比平常更加阴沉。
「我将来一定会后悔的。」他沉重地说道。「有一个保证渥克绝对不可能知道的出口,因为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家族世代经营这间酒馆,基于本酒馆每天上演的诡异闹剧跟恐怖麻烦,我们家人对于一个能够迅速离开现场的秘密通道都有一种强烈的需求。我们小心翼翼地维护一个已经有数百年历史的秘密通道,除非情况危急到了极点,不然绝不轻易使用。听清楚,泰勒——我会告诉你这个秘密唯一的理由只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渥克的人马为了找你而把酒馆翻过来搜查,你越快离开这里,我们就越早可以松一口气。」
「我懂,艾力克斯。」我道。「这跟友情无关,完全是为了生意着想。」
「一点也没错。」艾力克斯说着指示我跟苏西进入吧台后方。「我可不想让人以为我心软了,不然人家会骑到我头上来的。」
「没人会这么想。」我道。
「只不过……这条路有个小缺点。」艾力克斯说。
「我就知道。」苏西立刻道。「我就知道没这么好的事。我们不会是要穿越下水道吧?我真的没心情再跑去跟鳄鱼角力。」
「比下水道还糟。」艾力克斯道。「我们必须穿越地窖。」
苏西和我当场停下脚步,彼此交换一个眼色。陌生人酒馆的地窖即使在夜城之中也是个恐怖到了极点的地方,那危险骇人的程度可令任何心智正常的人止步,即使一手握持圣安提阿?的神圣手榴弹,一手抱着战术核弹也不会有人愿意进入这个地窖。默林?撒旦斯邦的尸体就埋在这座地窖里,他可不喜欢访客打扰。艾力克斯是唯一经常进入地窖的人,但是就连他也会偶尔手脚发抖、脸色苍白地逃出来。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苏西道。「我们从正门出去跟渥克的人马大打一场吧。」
「他可能把整个部队的人马都调过来了。」我道。
「基于某个原因,现在的我并不像一分钟之前那么在乎这点小事。」苏西道。「我有办法对抗整个部队。」
「这个,没错,只要感觉对了,你或许真的有办法。」我说。「但是若打草惊蛇,我们就会失去营救凯茜的机会。我们必须隐藏行踪,才能打乱渥克的阵脚。带路吧,艾力克斯。」
「我有没有时间先去临终告解?」苏西问。
「不要再去打扰那个牧师。」我坚决说道。「他还没从你上次的告解中恢复过来。」
艾力克斯从吧台底下拿出一盏老式防风灯,轻念咒语点燃灯芯,然后拉开吧台后方地板上的暗门。暗门轻轻开启,上面的铜制铰链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暗门后是一排平整的石板台阶,向下通往有如沥青一般的深邃黑暗。苏西和我同时凑上前去看了看暗门下的景象,但是酒馆中的光线根本无法穿透几个台阶以外的距离。苏西拔出霰弹枪在手。艾力克斯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是我们家族最古老的秘密。不管你们在底下看到什么,或是以为你们看到了什么,绝对都不可以告诉别人。别跟我的祖先说是我放你们进来的,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他将防风灯举在身前,领着我们走下台阶。淡黄色的火光并不能照出多远。我们紧紧跟随在后,一步也不敢落后。台阶一直向下延伸,深度令人十分不安,没过多久,酒馆中的吵杂喧嚣就已经消失在我们身后。空气变得越来越浓厚湿冷,周遭的黑暗里传出一股有人监视的感觉。
「这底下没电。」一会儿之后艾力克斯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低微平淡,虽然身处的空间感觉十分宽广,但是却完全没有引起回音。「这底下有某种东西会干扰所有电力来源。」
「你是说某人吧?」苏西道。
「我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思考这方面的问题。」艾力克斯道。
石阶走到尽头,我们终于踏在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地板上。脚下的土地干枯坚硬,完全没有随着我的体重下沉。一道蓝白色的光芒开始在我们身边浮现,不过和防风灯或是其它任何明显的光源都不相干。很快地,我们都看出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石窟边缘。石窟的墙壁都以单调的石块堆栈而成,而天花板则低到令人难以喘息。尽管头上还有一点空间,我心里依然浮现了一股想要匍匐前进的冲动。在我们面前,深入远方黑暗之中的广大空间里耸立着数以百计的坟墓,排列整齐地突出地面,每一座坟墓前都竖着一道墓碑。整座坟场中看不到任何十字架。
「我的祖先……」艾力克斯声音之中微微带有痛苦。「所有家族成员都被埋在这里,埋在我们奉献一生的酒馆之下。不管我们愿不愿意,结局都是一样的。我们是默林的仆人,数百年来都被他强大的意志束缚在陌生人酒馆中。没错,我知道基于当权者的命令,所有死在夜城中的人都应该由大殡仪馆举行适当的葬礼,但是除了自己之外,默林从不听从任何强权的命令。再说,我想我们都认为埋在这里比较安全,在默林的保护之下总比其它尘世间的强权要好多了。有一天,我也将长眠于此,到时候请不要跑来献花。如果有人胆敢在我的坟前吟唱圣歌的话,我允许你们将对方扔到外面去。」
「总共有多少座坟墓?」我问。
「没你想象的那么多。」艾力克斯道。他将防风灯放在石阶之下,满脸不爽地看着四周。「我们家族的人都很长寿——当然如果在寿终正寝之前遭遇意外惨死的话,就不在此限——这是我们从恐怖的祖先那里继承到的唯一好处。」
他踏上面前的土地,开始穿越石窟。尽管照明有限,他始终还是戴着墨镜。对艾力克斯?墨莱西而言,个人风格从来不是一种三分钟热度的东西。苏西和我紧跟在后,目光尽可能地遍及所有方向。我们经过装有啤酒和红酒的大木桶,还有一个摆满瓶装稀有烈酒的大酒柜。那酒柜的年代似乎比所有的酒瓶都还要久远。酒窖中完全看不到蜘蛛网的踪迹,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基于某种原因,我相信这一切绝对不可能是艾力克斯常拿鸡毛撢子下来打扫的关系。
「我突然想到……」我小心地说道。「附近完全没有看到渥克派下来搜查的人马。没有任何尸体,甚至连一点尸块都没有。」
「我知道。」艾力克斯道。「忍不住要担心,对不对?」
我们再度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一座和其它坟墓保持一段距离的坟墓。这座坟墓不过是块微微突出地面的土堆,坟前没有任何墓碑或标记,有的只是一个巨大纯银的十字架,静静地躺在地上,深陷土中,外表看来饱受侵蚀,残破不堪。
「十字架多半是为了将他束缚在坟墓之中而设的。」艾力克斯道。「他们应该知道这样一点用都没有才对。就算把圣保罗大教堂整座盖在他的坟上也不可能束缚默林?撒旦斯邦。」
「真好奇那坟墓底下有些什么?」我道。「已经过了好多世纪了。」
「你慢慢好奇。」苏西说。「我可不想半夜做恶梦。」
「只有白骨吗?」我继续道。「跟其它人没有任何不同吗?」
「有。」艾力克斯道。「我想,如果搬走十字架,挖开他的坟的话……他的外表应该跟下葬当天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受到时间跟坟墓的侵蚀。他会张开双眼,对你微笑,然后叫你再把他埋回去。他毕竟是撒旦之子,是毁灭基督教的王,即使他拒绝这项荣耀,坚持开创自己的道路,依然不能否定他的身分。你真的以为世界已经放过他了?或着说他已经放过这个世界了?不……这老浑蛋还在期待有一天会有个白痴帮他找回心脏。到时候他就会爬出坟墓,回归夜城兴风作浪……再也没有任何人有能力阻止他。」
「天呀,跟你混在一起还真有趣,艾力克斯。」我道。
我们继续前进,刻意绕过那座孤坟。蓝白色的光芒随着我们前进,散发出一股寒冷强烈的气息,在地上投射出巨大到不像属于我们的影子。黑暗与宁静形成一种强大的压力,自四面八方往我们直逼而来。最后,我们终于来到一扇毫不起眼的门前,静静地镶在墙里隐隐发光。门上有一个刻有德鲁伊符文的铜制门闩,紧紧地锁住这扇门。我伸手想要去拉门闩,不过很快又缩了回来。一个声音在心中吶喊,强烈地警告我除了艾力克斯之外其它人都不该碰触这道门闩。艾力克斯面色疲惫地对我微笑。
「这扇门可以将你带到方圆一哩之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他说。「大声说出你的目的,我就会把你们送过去。但是要想清楚,因为一旦通过门就回不来了。这扇门只能单向传送。」
「谁把门摆在这里的?」苏西问。
「还会有谁?」艾力克斯道。
「你是说这扇门已经在这里存在一千五百年了?」我问。
艾力克斯耸肩。「或许更久,毕竟这间酒馆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酒馆。现在快给我滚吧。我还有顾客在楼上等呢,他们口袋里放着的可是我的钱呀。」
「谢谢,艾力克斯。」我说。「你大可不必这样帮忙的。」
「管他的!」艾力克斯道。「你算是家人。从各方面来说都是。」
我们彼此短短一笑,然后同时偏过头去。讲这类言语向来不是我们的强项。
「我们要去哪?」苏西问道。或许她根本没注意到我们谈话间所隐藏的情谊。她总是不擅长察觉他人的情感,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内心。「所有通往大殡仪馆的路一定都有渥克的人马驻守。」
「直接进入大殡仪馆就不会被发现了。」
「办不到。」艾力克斯立刻说道。「告诉过你了,只能前往方圆一哩之内的地方。」
我微微一笑。「我打算去找『门鼠』。」
苏西脸上肌肉抽动一下。「一定要吗?我是说,他实在太……可爱了。我不喜欢跟可爱的东西有任何瓜葛。」
「你就忍着点吧。」我温柔地说道。「咬咬牙就过去了。」
我字正腔圆地大声念出目的地,艾力克斯扳开门闩,拉开大门,露出其后一条典型的夜城街道。街道上人们及其它怪物来来往往,缤纷的霓虹灯光泄入,照亮地窖中的黑暗。我和苏西迈开步伐踏入夜色之中,艾力克斯立刻用力关上传送门。
※※※※※※
对街上的行人而言,我们一定是突然之间凭空出现的。但是在夜城这并非什么新鲜事,所以根本也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就算有注意到,也没人会在乎。所有人都急着去追求属于他们自己的快感及诅咒。
站在街角的妓女们对着潜在的顾客群发出如猫咪叫春一般的声音,一个个浓妆艳抹、酥胸裸露。夜店招揽顾客的人们大声地拉拢天真的观光客,马路上的车辆呼啸而过,不管面临什么路况都绝对不会停车。我快步走过雨湿的人行道,毫不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人对着手机小声提及我跟苏西的名字。看来悬赏我的奖金当真十分诱人。门鼠的店就在前面,位于一间名叫「奇异小卖场」的新建筑以及一间专门贩卖来自某个平行空间的LP黑胶唱片的音乐商店之间。虽然很急,我还是停下脚步看一看橱窗里的最新特价商品。里面有一张滚石合唱团的专辑,主唱则是玛莉安?菲丝佛;一张平克佛洛伊德乐团的首张专辑,封面上所有团员与阿瑟?布朗相对而立;还有贾尼丝?贾普林?的双CD现场演唱专辑,不过所谓演唱会乃是拉斯韦加斯的餐厅驻唱,而封面上的她已经是一名过胖的中年妇女。没有一张唱片是我感兴趣的,它们通通不值那个价钱。
随着毛玻璃门自动打开,我走进了门鼠的豪华商店。不过接着我又走回街上把苏西也给拖了进来。商店内部所有陈设都给人一种高科技的感觉,除了好几排计算机之外,还放置了许多未来科技产品。大部分产品我都叫不出名字,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它们的用途。门鼠是一个门路多并且极具生意眼光的家伙,然而他最擅长的东西却是……门。他一看到我们进门马上迎上来接待。门鼠是一只六呎高的人型老鼠,全身长满巧克力色的毛发,身上穿了一件实验室大衣,外加一个口袋保护套。他的鼠鼻很尖,胡须很翘,不过拥有一对完全属于人类的温柔双眼。他在我们面前停下脚步,两爪合掌,以一种十分尖锐但却非常清晰的声音开心地说道:
「欢迎,欢迎,先生及女士,欢迎来到这简陋的小地方!可否请问我是不是站在两名夜城中最出名的名人面前呢?约翰?泰勒跟霰弹苏西,真是太荣幸了!天呀,天呀,今天究竟是什么幸运的日子呀!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么多科技产品,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人想到过呀。你们一听到『门鼠』这个名字,立刻就会想到来自乡下的小老鼠,然而,先生及女士,我可是一只城市里的大老鼠呀。我对此感到非常骄傲!现在,我能为两位提供什么服务呢?我有适用于所有人的门,能够前往任何地方,而且价钱非常合理!所以,只要说出两位的旅游需求,我一定迫不及待地满足两位!她为什么要用那种眼光瞪我?」
「别埋她。」我说。「她就是那副德性。你是夜城中唯一的鼠人吗?我是指……」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先生。曾经这里是有其它鼠人的,但是他们全部都搬到乡下的一个小镇去了。一群懦夫。如今我是全族唯一居住于此的鼠人。」
「很好。」苏西道。「这样我就不用准备超大型的捕鼠器了。」
「我需要一扇门。」我大声说道。「一扇直接通往大殡仪馆内部的门。有困难吗?」
「喔,不,先生,一点困难也没有。」门鼠说着从苏西面前慢慢退开。「我通常会在店里多摆几扇这种热门景点的门,用来贩卖的。不管是在夜城内还是世界其它地方的热门景点都有。请跟我来,先生及……女士……」
他急急忙忙地向店面内部走去,我和苏西紧紧跟随在后,最后来到一间放满门的陈列室。所有门都单独立在地上,完全没有依靠任何扶持。门上都贴有字迹工整的手写标签,明显标示出门后的目的地。「影子瀑布」、「奇幻岛?」、「极北乐土?」、「卡可沙城?」。所有的门加在一起,基本上真的可以将人带往夜城中任何一个地点。不过真正吸引我的目光的,却是旁边两扇没有和其它门摆在一起的门,门上简单标示着「天堂」、「地狱」两个地名。这两扇门与其它门一模一样,都是用打蜡磨光的木头制成,门上各有一个闪闪发光的黄铜把手。
「啊,没错。」门鼠道,在我身边轻松地道。「所有人都会注意到那两扇门。」
「它们真的通往标签上所标明的地点吗?」我问。
「关于这一点众说纷纭。」门鼠摸着鼻子承认道。「理论很明确,计算也很精准,所有进入这两扇门的人都没有回来抱怨过……」
「还是来聊点别的吧。」我道。
「是的,就这么办。」门鼠道。
他领着我们路过其它门,有些门上所使用的语言连我也认不出来,而我已经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最后我们终于走到一扇标明「大殡仪馆」的门前。门鼠十分温柔地伸出爪子在门上轻拍两下。
「我随时都为了要去大殡仪馆参加悲伤聚会的人们而将这扇门保持在充满电的状态。这样比搭乘黑色劳斯莱斯堵车过去有尊严多了。这扇门会将你以及……这位女士带往大殡仪馆前门外面。」
「不能直接进入大门里面?」我立刻问道。
「她又开始瞪我了。」门鼠道。「不,不,先生。不到室内——我的门都只通往室外地点。如果我提供直接传送到建筑物室内的服务的话,就等于是提供了一条绕过正常安全系统的快捷方式,到时候当权者一定会派渥克来让我关门大吉的。这种事太容易先入为主了。现在,先生,我们来谈谈价码吧。」
我们讨价还价了一会儿,对一只老鼠而言,他讲价的技巧十分高超。最后我们终于讲定了一个比勒索好一点的价钱,然后我就从时间老父在时光旅行之前给我的袋子里拿出了金币来付钱。这个钱袋里的钱仿佛取之不尽一般,我很肯定时间老父本来是希望我从过去回来之后就还给他的,不过除非他来硬抢,不然我一点也没有放弃钱袋的打算。门鼠开开心心地打开传送门,我和苏西穿越门框,瞬间出现在夜城的另外一边。
※※※※※※
大殡仪馆跟我印象中一样,巨大、黑暗、外带一股超自然的丑陋气息。不久前我才来过这里,跟死亡男孩合作阻止一群远古恶魔的入侵。技术上来讲,大殡仪馆的员工还欠我一个人情。只不过在渥克的权力影响之下,这点人情不知道还值多少钱就是了。
大殡仪馆本身是一座以砖头及石块堆积而成的雄伟巨塔,四面没有任何窗户,屋顶向旁倾斜。历代馆长不断扩张大殡仪馆的规模,于其外又增建了许多风格不一的建筑,不过始终维持着一种十分传统的黑暗与绝望气息。唯一的大门乃是坚硬的钢铁所铸,外层以纯银包覆,其上又画满了各式符咒以及属于死亡世界的语言。殡仪馆后方有两根巨大的烟囱,不断冒出来自火葬场的浓密黑烟。
大殡仪馆处理整个夜城的殡葬事宜,任何信仰、任何仪式、任何要求,不管多奇怪、多骇人,大殡仪馆统统受理。只要事先付款,他们绝不询问任何问题。为了确保死去的家人能够安安稳稳地待在坟墓中,不受任何魔法师、死灵法师,以及对无助的死者有兴趣的黑夜怪物侵扰,人们愿意付出大笔金钱;当然,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死者从坟墓中爬回来争夺家产。在夜城,人们必须预防各种可能。我观察着眼前这栋丑陋杂乱的巨大建筑。有人违背凯茜的意愿将她囚禁在这栋建筑之中。如果对方敢动她一根寒毛的话,我一定会让他们用鲜血跟恐惧付出代价。
「旅行够久了。」苏西?休特说道。「我有一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先问问题。」我说。「如果有人不想说话,再用暴力与痛苦的手段鼓励他们。」
「你真懂得如何逗女孩子开心,泰勒。」
「只可惜你的秘书不在这里。」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我们同时转身面对发话之人。剃刀艾迪,刮胡刀之神,站在一盏街灯照耀的范围之内,全身散发出一股不自然的宁静感,虽然我很确定一秒之前他根本不在那里。剃刀艾迪,这男人身材极瘦,身穿一件靠着黏稠的污垢才不至于烂成碎片的肮脏大外套,脸色苍白得有如死人,双眼发出几近病态的光芒,嘴角挂着无关幽默的微笑。我们朝他走去,难以忍受的恶臭立刻扑鼻而来。剃刀艾迪居住在街道上,睡在屋檐下,依靠乞讨维生,身上总是发出一种足以臭哭下水道老鼠的味道。我在想街灯会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熄灭。
「好吧。」苏西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艾迪?」
「我是神。」剃刀艾迪以他那有如鬼怪般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一切需要知道的事情。所以我也知道你的秘书被关在何处,约翰。」
我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艾迪是我的朋友,算是,但是从渥克所能施加的压力来看……艾迪微微点头,完全看穿我的思绪。
「还是跟以前一样谨慎,约翰。你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但是我是来帮忙的。」
「为什么?」我直言问道。
「因为渥克竟然会蠢到命令我去帮他办事,好像我在乎当权者的想法一样。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嘛就干嘛,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也没有人能够命令我。你的秘书并不在大殡仪馆里面,而是被关在他们的秘密墓地之中。由于这块墓地太大了,所以他们另外租用了一块小型的私人空间放置。」
「跟谁租的?」苏西问。
「最好不要问。」剃刀艾迪道。
我点了点头。这个说法很合理。我听说过大殡仪馆将他们的秘密墓地存放在一个口袋空间里,主要是为了安全理由,所以这个空间拥有极端强大的魔法保护,绝不容易进去。
「你们不能直接闯入大殡仪馆逼迫员工放你们进入墓园。」艾迪道。
「要打赌吗?」苏西问。
「他们知道你们来了。」艾迪耐心地道。「他们已经打电话给渥克要求支持。等你们击溃大殡仪馆的防御系统后,渥克的增援早就赶到了。要救凯茜唯一的方法就是出其不意。幸运的是,我可以提供另外一个进入墓地的方法。」
他干枯的右手离开口袋,自里面取出一把珍珠柄刮胡刀。他翻开刀锋,刀上立刻燃起一道超自然的光芒。我感受到身旁的苏西情绪紧绷,不过她还忍下了拔出武器的冲动。艾迪对她微微一笑,接着转过身去,往面前的空气狠狠挥出一刀。这一刀划破虚空,撼动夜城,有如在世界的表皮上扯出一道伤痕般,在我们眼前的空间打开一个缺口。透过艾迪开启的缺口,我可以看见另一个空间,另一个世界。该空间的夜色比我们身处的空间还要黑暗,其内不断窜出寒冷的气流。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寒颤,苏西也是,不过我不认为是因为冷的关系。剃刀艾迪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打开的缝隙。
「我不知道你有这种能力。」我道。
「我回到诸神之街……」艾迪收起剃刀。「强化了我的能力。你知道吗,约翰,那里多了一座新的神庙,崇拜的是你的形象。没有经过授权吧,我猜?很好,我已经帮你处理掉了。我想你应该希望我这么做的。跟我来。」
一群可怜的浑蛋。我心想。刮胡刀之神踏入空间中的缺口,我和苏西跟随他的脚步,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
强烈的寒意有如拳头一般击打着我,好似尖刀一样割划着我,仿佛熊熊烈焰在我肺中燃烧。苏西大口对着手掌哈气,不停活动手指,随时准备好应付任何需要迅速杀人的场面。
我们面前的坟场似乎永无止尽地向四周延伸,一排一排的坟墓整齐地向四面八方排开,淹没了地平线,超越肉眼所能看见的范围。一个除了坟墓,什么都没有的世界。大殡仪馆的秘密墓园静静地躺在一个与夜城全然不同的夜空之下。夜幕低垂,所有阴影都仿佛拥有实体一般,突显出在我们脚下及坟墓旁不断翻飞而带有珍珠光芒的雾气。漆黑的夜空中没有月光照耀,只有一整片色彩鲜艳的明亮星辰高挂天际,有如妓女身上的珠宝一般俗不可耐。
「我们已经离开夜城的范围了。」艾迪道。「这是个全然不同的世界,充满了黑暗、危机以及死亡。我喜欢。」
「你当然喜欢。」苏西道。「可恶,真冷。我是说,真的冷毙了。我不认为有任何人类能在这种环境下存活多久。」
「凯茜在这里,藏在某个地方。」我道。「绑架她的人最好不要亏待她,不然我会让他们在自己的尖叫声中死去。」
「好狠呀,约翰。」苏西道。「不过那不符合你的风格。耍狠的事情还是交给我来,我比你有经验多了。」她看了看四周,大声哼了一声,以表达心里的不屑。「大殡仪馆应该为夜城的死者们选个气氛好一点的安息地。」
「或许其它的选择都更糟糕。」我说。「或者更贵。」
「我们不是来欣赏风景的。」剃刀艾迪道。
「说得对。」苏西道。「帮我找个人来射射吧。」
我四下张望,触目所及只有黑暗、墓碑,以及迷雾。没有任何会动的物体,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整个地方一片寂静。墓园中唯一听得到的就是我们自己发出的声音、剃刀艾迪刺耳的呼吸,以及苏西身上皮衣挤压的声响。
「半个人影也没看到。」我道。
艾迪轻轻耸肩。「这里没有任何活物,这也是他们选择此地作为墓园的主因。就连留在坟前的鲜花都是塑料的。」
这里有各种形状、各种大小的墓碑,有灵柩台,有大型陵墓,哭泣及忏悔的天使雕像,还有蹲伏在地的石像鬼。各式各样的宗教符号,或大或小,繁简不一,其中有些甚至连我都认不出来。所有东西都与死亡有关,没有一样会令人联想到生命。
「我以为起码会有几个来凭吊的人。」苏西说。
「很少有人来此凭吊。」艾迪道。「我是说,是你的话会来吗?现在跟好我,小心走,这里有些隐藏的陷阱,专门用来对付不速之客跟不长眼的家伙。」
苏西眼睛一亮。「你是说那些石像鬼会突然活过来吗?我需要一点打靶练习。」
「有可能。」剃刀艾迪道。「不过我想大部分应该是捕熊的大陷阱或是地雷之类的东西,大殡仪馆对保安十分重视。总之不要离开碎石步道应该就不会有事。」
「我从来没有机会去任何安全的地方。」我愁眉苦脸地道。
由于此刻已经十分接近凯茜了,于是我再度开启天赋,希望至少能够得到一个大概的方向。在这个全新的空间里,我能看到的东西十分有限。这里没有任何神秘的藏身之地,也没有未知的生命供我找寻;这里只有尸体,安静祥和地待在他们的墓穴以及陵墓里,有如许多参加宴会却默默不语的陌生人。尽管如此,我还是有一种……遭到不明目光监视的感觉。我将全副精神专注在凯茜身上,但是一道诡异而又熟悉的阴影却始终遮蔽我的视线,不过至少我找出正确的方向了。
我沿着步道往那儿前进,苏西?休特和剃刀艾迪一左一右跟在我身旁。苏西持枪在手,随时准备大展身手。艾迪轻松游走,两手插在口袋中,双眼巡视周遭,任何动静都不放过。我们的鞋子在碎石步道上发出极大的脚步声,向所有敌人宣告我们的到来。我观察着隐藏在陵墓四周的阴影,准备应付任何埋伏在巨大墓碑之后的突发状况。然而在一个转角过后,我还是面对了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景象。
只见一块空地之上铺了一大块白色的野餐布,布上放了一个野餐篮,旁边的盘子上摆着黄瓜三明治、香肠卷、烤肉串,外加一瓶放在冰桶里的上好香槟。坐在野餐布上对我们露出笑容的是——汤米?亚布黎安,存在主义大侦探;以及珊卓?钱丝,著名的死灵法术顾问。
汤米的新浪漫主义绸衣几乎完全掩盖在一件浓密的毛皮外套之下,不过他还是有办法展现他特有的风格。只见他长长的马脸上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举起冒着泡沫的酒杯,轻松自在地朝我们微笑。珊卓冷冷看着我们,面色苍白,头发火红,全身不着衣物,只是从头到脚涂上一层深红色的乳胶,看起来就像只刚吃完大餐的吸血鬼一般,任何人看到她都会在脑海中留下深刻至极的印象。传说她身上的乳胶融合了圣水以及其它强效的保护魔力,而背上的刺青足以令天使呕吐、令恶魔窒息。有趣的是,她移除了身上、脸上所戴的许多钢环,如今还有不少环洞尚未愈合。她在腰间系了一条皮带,皮带上挂着许多装满死灵法术施法材料的褐色皮袋。她一点也不感到寒冷,只因墓地使她茁壮。珊卓?钱丝热爱死人——有时候甚至不止是热爱而已,只要能够让死者开口说话,她愿意付出很多代价。
我们曾经合作过几个案子。每件案子都圆满解决,只不过合作过程并不愉快。珊卓只着重结果,不在乎伤及无辜。我十分希望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境界,不再是那种人了。
「哈啰,老兄。」汤米?亚布黎安说道。「很高兴你来了,而且还带了朋友来!真好。快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喝点香槟吧。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大家能够维持礼貌是很重要的,你说呢?」
「要我对他开枪吗?」苏西问。
「我还在考虑。」我道。「哈啰,汤米。我早就该猜到是你的存在主义天赋让我无法探知凯茜的下落。看来你还是喜欢装出一副无力的形象。」
他亲切地挥了挥修长的手指,说道:「好用的形象就该一直维持,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兄弟还好吗?」
「还是个死人,不过他已经开始习惯死亡了。如今他已经成为一个比活着的时候还要称职的私家侦探。」
「我认为已经客套够了。」我道。「告诉我凯茜在哪里,不然我就叫苏西对你身上某个不幸的地方开枪。」
「胆敢轻举妄动的话,就不要指望还能再见到她。」珊卓道。她的声音深沉、响亮,听起来比氰化物还要可怕。「没有我们的帮助,休想找到凯茜?贝瑞特。」
「她在哪里?」我问。我的声音比今晚的夜色还要寒冷。汤米跟珊卓不禁微微坐直身子。
「她正安详地沉睡着。」珊卓道。「睡在其中一座坟墓之中。我对她施展了一个法术,然后跟汤米一起挖开了一座坟,将她放在里面,接着再埋起来。暂时来讲,她很安全。只要你去向渥克自首,汤米跟我就会挖她出来,安然无恙地送回夜城。当然,她在地下待得越久,要叫醒她就越困难……」
「当然。」我道。「你从来不喜欢没有缺点的法术。」我说着看向汤米。「你为什么会干这种事?珊卓我没话说,只要价钱够好,她什么事都肯干。但是你……你曾经如此引以为傲的那些原则呢?凯茜是无辜的,一切根本都不关她的事。」
他脸上微微一红,不过眼神没有丝毫退缩。「情势比人强呀,老兄。你已经变得太危险了,绝对不能放任不管。我亲眼看到你对默林还有妮暮所做的事情,记得吗?为了达成目的,你根本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
「不。」剃刀艾迪道。「这并非事实。」
我们全都有点讶异地向他看去。他一直安安静静,一声不吭,实在很容易忘记他的存在。
「我一定要阻止你。」汤米抬高音量说道。「你是个冷血、残暴又……」
「你几个月前就已经从过去回来了。」我插嘴道。「为什么之前没有采取行动?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我保持低调,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想了一想。」汤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为自己辩护。「我绞尽脑汁想要研究出一个好办法来阻止你,后来发现靠我自己的力量根本办不到。最后我拟订出这个办法,跑去找渥克帮忙,而他就派珊卓来协助我。这不是个好计划,我同意,一切只能说是你咎由自取。这叫作以毒攻毒。你也可以把这件事情当作……我对你的最后试炼,证明我对你的看法是错误的吧。用自首来表明心迹,让我和渥克相信你不是邪恶的吧。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释放凯茜,绝不会伤她一根寒毛。」
「办不到。」我说,尽可能地让他听出我声音中的迫切与真诚。「我母亲莉莉丝已经回来了。她比我还要可怕许多,而我是唯一可以阻止她毁灭夜城的人。」
「你太自大了。」珊卓说。「我们可以阻止她,不过等先解决你再说。」
「我一枪就能打爆你的头。」苏西?休特若无其事地说。
「你可以试试看。」珊卓?钱丝道。两个女人对彼此露出轻松的微笑。珊卓向前一靠,放下手中的香槟杯。苏西微微转动枪身,枪口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身体。「我是死灵法师。」珊卓道。「这里是我的地盘。有这么多尸体为后盾,就连刮胡刀之神也没办法与我抗衡。你不该来这里的,渺小的神明,这件事情跟你无关。」
「跟我有关。」艾迪道。「我知道你在未来发现了什么,约翰。我知道你发现了谁。我一直都知道。」
我立刻向他看去。我曾在时间裂缝的未来里看见他的死亡,死在我的手中。但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轻轻耸肩。「我是神,记得吗?」
「这件事没必要以暴力收场。」汤米感觉情况不对,语气急迫地道。「你知道你可以信得过我,约翰。」
「或许。」我道。「但是珊卓是帮渥克做事,而渥克……对于跟夜城相关的事情,有他自己的一套道德标准。为了帮当权者维持夜城的现状,他不惜牺牲任何无辜者。」
「他本来也会来……」汤米皱起眉头。「亲自向你保证他的诚意。不幸的是,他突然被调走了,听说是因为诸神之街那边发生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
我们全都看向剃刀艾迪。不过他有点不爽地回应我们的目光。「跟我无关。」他道。
「废话少说。」珊卓?钱丝有如猫咪一般站起身来。「该是办正事的时候了。」
「不!」汤米急急忙忙从地上爬起。「我们要给他投降的机会!你之前答应过的!」
「我骗你的。」珊卓道。「他的存在令我不爽。恸哭者就是死在他的手上。」
「啊,对了。」我道。「你的……该如何称呼他呢?我想不出来。你选择情人的品味向来很差,珊卓。恸哭者只是一个具有神明假像的邪恶强者罢了,少了他,整个世界都变香了。」
「他是痛苦圣者。他的存在有其目的!」珊卓大声说道。「他斩除弱者,惩罚愚民。我很荣幸能够为他效劳!」
「你跟恸哭者究竟是什么关系?」汤米?亚布黎安问道。他的天赋在空气之中成形,不过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威胁的意味。在有必要的时候,汤米可以拥有十分强大的说服力。我不知道珊卓有没有感应到他的力量,不过她确实回答了他的问题,一双冷酷的绿眼睛紧紧锁住我的目光。
「我曾经追查过不少保险诈欺的案件。」她说。「后来经由一连串无法解释的自杀案件,我终于来到恸哭者的圣堂。我们聊了很多,我们……心灵契合,我想他从来不曾遇见过像我这样的人,对死亡充满热情的人。」
「本质相同的灵魂,终于在地狱中相遇。」我轻声说道。「你为恸哭者做了些什么,珊卓?你和你的恶魔签下什么样的契约?」
「对你而言是恶魔,对我而言却是上帝。」珊卓?钱丝说道。「我成为他的『犹大山羊』?,将所有受苦的人们带往痛苦圣者面前,而他则教导我死灵之道。他赐给我一直想要拥有的能力,让我可以踏入死者的墓穴,带着他们的力量回归人间。」
「当然了。」汤米道。「如此可怕的知识足以令正常人疯狂,但是你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是个疯子了。」
「知音难求。」珊卓道。「现在闭上你的鸟嘴,汤米,不然就让你好看。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这是我的计划!」
「不!」珊卓道。「这一直都是渥克的计划。」
「你完全不在乎那些因为受你引诱而死在恸哭者手中的可怜虫?」我说。「那些死在绝望里面,然后又生存于恐惧之中,即使死后也无法脱离恸哭者掌控的人们?」
「他们是弱者。」珊卓道。「他们放弃自己的生命。我从不在压力下崩溃,从不曾放弃希望。我只会帮助那些值得帮助的人。」
「你当然不在乎。」苏西?休特道。「你比我还丧尽天良。我会十分乐意取走你的性命。」
「说够了。」珊卓道。「该是生命与死亡之舞登场的时候了,小人物们。约翰?泰勒、苏西?休特,以及剃刀艾迪,我将会唤醒所有因为你们而长眠于此的亡者。所有死在你们手中的仇人都将齐聚一堂,他们寒冷的心脏将会燃起复仇与痛恨的火焰。他们将会把你们拖入湿冷的土地中,以干枯的手臂迫使你们待在地底,直到……你们终于停止尖叫为止。可别说我从未帮你们做过任何事。」
她高举双手,摆出召唤亡者的姿态,嘴里念出远古的咒语。只见她十指之上突然爆出猛烈的能量……接着一切归于宁静。魔法能量于寒冷的空气中消失,完全没有发挥任何效力。珊卓神色尴尬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放下双手,疑惑地看向四周。
「大殡仪馆的墓园设有强大的魔法防御。」艾迪以他有如鬼怪般的语调冷冷地道。「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呢。」
「但是那道魔法应该被压制了才对!」珊卓道。「渥克答应过我的!」
「当初不是这么说的!」汤米道。「怎么没人跟我说?」
「因为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随着一阵闹铃声响,空气之中闪出一道白光,接着一身西装领带造型的渥克凭空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是……一段预录像响。这次会面,我大概不能来了,因为我怕自己的健康会受到影响。现在你应该已经发现墓园的防御魔法并没有按照约定解除,珊卓?钱丝。很抱歉欺骗了你,但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看,这整件事并不只是针对约翰?泰勒所设下的陷阱;而是针对你们所有人。泰勒、休特、亚布黎安,以及钱丝,因为你们统统已经被列为麻烦人物,而我必须专心一意地去应付手下所有先知全部坚持即将到来的大麻烦,于是上面决定要将你们一网打尽。至少我跟当权者争取到一项福利,就是在你们自相残杀或是被墓园本身给杀光之后,我们将免费为你们把尸体葬于此地;这是我最起码能为各位做到的。再见了,约翰,很抱歉一切必须如此收场,我守护你很久了……但是对我而言,工作永远摆在第一。」
影像中的渥克轻轻对着我们抬了抬帽子,然后消失不见。接下来现场陷入一片宁静。
「我们被耍了。」苏西道。
我看向艾迪。「他不知道你也在这里。你是我们出奇不意的王牌。」
「这是我的专长。」艾迪道。
「渥克,你这婊子生的高傲浑球!」珊卓?钱丝气得直跳脚。
「骂得好。」我道。「女士先生们,看来我们都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我提议这时候我们应该站在同一阵线,放下彼此的成见,直到安全离开此地为止。」
「同意。」珊卓道,她苍白的脸颊上浮现愤怒的红晕。「但是渥克要交给我解决。」
「一件一件来。」我道。「凯茜在哪?」
「喔,我们就把她藏在正后方的陵墓里。」汤米道。「她睡得很安稳。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把她活埋吧,是不是?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为了人类全体着想,我现在就应该把你们两个杀了。」苏西说。
「晚点再说。」我坚决道。
那陵墓是一座维多利亚式的大型石造建筑,外观佐以充满哥德风味的装饰,加上许多哀悼中的天使雕像;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们对于死者十分尊敬。汤米推开陵墓大门。透过门缝,我看到凯茜躺在地板上,有如一个小孩一般静静沉睡。她身上穿着十分时髦,身体覆盖在一件厚重的毛皮外套之下,睡得很沉,甚至微微发出鼾声。汤米急急忙忙地越过我,凑到凯茜耳旁小声念诵几句咒语。凯茜当即苏醒,坐起身来,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揉着惺忪睡眼。我走进陵墓中,凯茜马上从地上跳起,冲入我的怀里。我紧紧拥抱着她。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她埋在我的肩膀里说道。
「当然。」我说。「少了你,我的办公室谁来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