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她说。「这种事多做几次就熟了。」
我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决定不要多问,反正我也不想知道。我将汤米推离梅林身边,然后开了几瓶红酒清理我们手上的血迹。至于染满鲜血的衣服就没办法处理了,而且我们根本没带换洗的衣物。希望时间老父的幻术能让其它人忽视这些血迹。汤米神情不悦地瞪着我。
「你真的无所不为了,泰勒。为了报复从小遗弃你的母亲,不惜伤害任何人,对不对?。」
「那跟这个无关!」
「真的无关吗?」
「无关!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要拯救夜城!拯救世界!如果你跟我一样看过那个未来……」
「但我们就是没有看过,偏偏你又不肯告诉我们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泰勒?你到底在隐瞒什么?难道我们应该只因为你的片面之词就毫无保留地信任你吗?」
「没错。」我直视他愤怒的目光说道。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汤米怒道。
「因为他是约翰·泰勒。」苏西手持霰弹枪,自门口走来。「他值得我们信任。」
「你当然支持他,」汤米大声说道。「你是他的女人。」
苏西停下脚步,笑着说道:「喔,汤米,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
突然之间,酒馆大门爆开,一名身穿锁甲的庞然大汉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此人全身肌肉结实无比,一看就知道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练就出来的;他的锁甲与其下的皮甲凹痕斑斑,在在透露出长期使用的痕迹。这个人脸型方正,坚忍不拔,表情既凶狠又野蛮,脸上处处布满刀剑留下的疤痕。他的嘴唇薄得跟纸一样,双眼流露出刚毅冷峻的神情,手中握着一把插满尖刺的铁锤。我这一辈子里还不曾见过如此凶神恶煞的男人。
对方一进入酒馆立刻笔直对着我们冲来,随手就把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桌椅通通甩到墙上。
苏西枪口瞄准对方,汤米和我马上冲到她身边。对方一直走到我们面前这才停下脚步。当他看到梅林满身是血躺在椅子上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不过没笑多久就发现梅林还在呼吸。
「他还没死。」他的声音就像石头互击一样难听。
「他的确还没死。」我道。「请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凯伊,」他道。「亚瑟的弟弟。我们同父异母,不过他总是把我当作亲生弟弟看待。我们曾经共同经历过无数场大战,肩并肩、背靠背,铲除一切邪恶的势力。我们都曾为了对方洒血,为了对方就算牺牲性命也在所不辞。他是一国之主,必须肩负整个国家的责任,然而他却始终不曾遗忘我的存在。」
「我从来没有信任过梅林。我不相信魔法。我警告过亚瑟,但他说什么也不肯看清巫师恶毒的心机。当亚瑟最需要他的时候,梅林在哪里?他不见了,不知躲到哪里去。我眼睁睁看着世上最勇敢的骑士死在杂碎手中,最善良的人们败在人海战术之下。我们大战多时,在浸满鲜血的泥泞里几乎站不稳脚步,弄到最后……两败俱伤。亚瑟跟逆子莫德烈双双战死,在彼此的怀抱中凋零谢世;坎莫洛特的圆桌武士不是战死,就是不知去向;国土因为内战分崩离析,处处纷乱,盗贼四起,而梅林……居然还有脸活着。这是不对的!像这种叛徒都不正法的话,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吗?我是凯伊,亚瑟的弟弟,今日来此就是为了要为亚瑟报仇!」
「因为莫德烈已死,」我说。「你没有可以责怪的对象,只好把气出在梅林身上。」
「让开。」凯伊道。
「不准再踏出一步。」苏西枪口对准对方的大脸说道。
凯伊冷笑道:「我身受保护,所有魔法跟邪恶的武器都伤不了我。」他冷冷地道。「引我来此的护身符将会看顾我,任何胆敢阻止我报仇的人都动不了我一根寒毛。」
「我还以为你不相信魔法。」我一边思考对策一边拖延时间。
凯伊微笑:「必要的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要出卖灵魂,我也一定要为亚瑟报仇。立刻让开,不然就跟他一起死。」
他举起刺锤,举步向前。苏西二话不说,对准他的大脸就开了一枪。至少,她试着要开枪,只可惜子弹却没有击发。她再度扣下扳机,发现还是没用之后,干脆就把霰弹枪给丢到一边,从另外一只靴子中抽出一把长匕首,往凯伊的喉咙迎上去。凯伊本能性地向后一闪,我立刻侧身向前一撞,企图将他撞倒在地。然而他在我强力冲撞之下屹立不摇,随手一挥就把我甩到一旁。我撞翻了好几张椅子,重重地落在地上,摔得气息紊乱、头昏眼花。在我挣扎地想要站起的时候,苏西已经舞着匕首和凯伊的刺锤打成一团。凯伊比苏西强壮,但是苏西的动作却更加敏捷。只见他们两人又叫又闹,登时打得难分难解,不可开支。
汤米抓起包着梅林之心的布团抱在胸前,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观战。女巫妮暮离开了魔法圈,神情紧张地靠在梅林身前。
「出事了!」她叫道。「凯伊的护身符干扰了保住梅林性命的法术!如果不快点把凯伊带离此地,梅林会死的!」
「我正在努力。」苏西吼道。
她一边大吼一边低头闪过凯伊的刺锤。这把武器看起来十分沉重,但是在凯伊手中虎虎生风,简直跟玩具没什么两样。苏西向旁一让,顺势刺出匕首,然而刀尖插在锁甲上,根本伤不到对方一根寒毛。凯伊一辈子都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战斗经验之丰富,简直到了举手投足之间都能杀人的地步。
幸好苏西·休特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乃夜城之子,多年来在枪口上讨生活的日子也让她练就一身与凯伊不相上下的战斗本能。既然刺不穿锁甲,她立刻改变战略,一刀一刀地往对方的脸孔、咽喉、手肘、鼠蹊等要害攻去,只可惜对方的刺锤总是都有办法及时挡下她的攻击。苏西是个赏金猎人、是个战士、是个杀手,但是凯伊可是亚瑟王的圆桌武士,身经百战的战场猛兽,他逐渐压制了苏西的攻势,一步步逼上前去,像一台无情的机器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挥出沉重的刺锤。
我终于再度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梅林身旁。苏西暂时可以照顾自己,但是梅林的状况就不能不管了,他的呼吸已变得断断续续,脸色十分苍白。我之前那一摔不知道撞到什么,脑袋痛得可以,鲜血一直从头上流下,这种情况之下,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思绪。汤米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围在妮暮身边团团乱转,妮暮则在梅林身前不断吟诵圣歌。从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看来,这些法术显然没有多大作用。汤米一把抓起我的手臂,这才发现我伤得不轻,赶紧扶着我站起。妮暮几近疯狂地向我看来。
「你一定要快想办法!梅林快死了!我得运用我自己的生命力才能暂时保住他的命!」汤米凑到我面前,肯定我听得见他的声音后说道:「我们必须召回梅林的防御法术!」
「没错。」我说。「当然。只要把心脏放回去,他就可以靠自己的法力治疗自己。来吧,把心脏给我。他要是死了,对我们就没有用处。」
「没用的。」妮暮摇手道。这时她已经不再吟诵圣歌了,缓缓爬到梅林身边,握起他的手。「有凯伊的护身符在,梅林的防御法术就无法回归……你必须把他赶走。我几乎掏空了自己,将所有生命力都传到梅林身上,但是我怕这样还是不够。我只是个凡人……但他却不是。」
「我们得要想想办法,泰勒!」汤米瞪着我道。「泰勒!约翰!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遥远,仿佛是在水中说话一样。我伸手抹了抹头上的血迹,想要连头痛的感觉一并抹去。不管刚刚撞到了什么,总之是将我撞得迷迷糊糊。我呆呆地看了看染满鲜血的双手,然后又转头去看苏西跟凯伊。
凯伊横手一挥,苏西矮身避过,看准侧面的空档刺出匕首。这一回匕首终于刺穿了锁甲,插入凯伊的腹部中。凯伊怒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甩刺锤,正中苏西的侧脸,当场将她半张脸皮都扯了下来。只听到苏西一声惨叫,身体立刻向后跌倒在地。凯伊像头战胜的野兽一般发出胜利的欢呼,接着也不去理会插在腹部的匕首,转身面对梅林。
我迎上前去,挡住他的去路。汤米不擅长打架,妮暮又忙着帮梅林续命,如今就只剩下我可以阻止他了。我以意志力硬将疼痛及混乱逐出脑外,试图唤起我的天赋。只要能找出凯伊带来的护身符就好了……但是我的脑袋实在痛得太厉害了,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更别提去唤醒什么天赋。凯伊脚步不停,笔直朝我扑来。我伸手到口袋里乱摸,只想找点什么道具来阻止他。
接着苏西发出一下惊人的吼叫声,再度从地板上爬起,她的左脸满是鲜血,眼球已经不在眼眶之中,但是依然勇猛顽强地从血淋淋的地板上站起。她拔出凯伊身上的匕首,冲到他面前,趁着对方迟疑的瞬间,对准他的鼠蹊部一刀插下。凯伊剧痛难当,惊声尖叫,不过叫声却完全淹没在苏西得意的笑声里。她抽出匕首,凯伊的两股之间登时喷出暗红色的血液,整个身体摇摇欲坠。苏西顺势一挥,毫不费力地将凯伊握着刺锤的大手齐腕切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掌和武器落在地上,凯伊整个人傻在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接着苏西一脚踢出,打算给凯伊来个致命一击。却听凯伊发出有如巨熊一般的怒吼,一把抓起苏西抱在胸前,两条肌肉鼓鼓的手臂紧紧锁住她。苏西被挤得肋骨咯咯作响,剧痛之下赶紧对凯伊的脑袋一头撞去。凯伊闷哼一声,放脱苏西。苏西透过满脸的鲜血发出一声冷笑,甩甩匕首又扑了上去。凯伊连忙从墙上拔下一根火把,往苏西狰狞的脸上插去。
烟灰乱飞,脂肪四溅,紧跟着传来一阵难闻至极的焦肉气味,但是苏西哼也没哼一声。她已然倒下,不过说什么也不肯叫出声来。
我叫了。他们两人都因为我的叫声而分神。我冲向前去,抄起地上的沉重刺锤,使尽全力击向凯伊的脑袋。这一击的力道将凯伊的脑袋附近打出一滩血雨,但是他依然屹立不摇。我又挥一锤,再挥一锤,跟着又是一锤,将所有的忿怒、恐惧以及罪恶感通通发泄在他身上。最后他终于支持不住,有如遭到屠宰的野兽一样瘫倒在地。我丢开刺锤,走到苏西身旁蹲下,将她拥入怀中。
她像溺水者一般紧紧抓着我,血肉模糊的左脸埋在我的肩膀中。我紧紧抱着她,唯一能说的只有「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将我推开,而我也立刻放手。苏西无法忍受与他人有任何肢体接触,即使跟朋友也不行,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不行。可怜的苏西。我强迫自己看着她的脸,这时她左半边脸已经完全没有皮肤,只剩下一片焦黑模糊的血肉,不过此时这片恐怖的伤口也开始在我的眼前慢慢地愈合。歪七扭八的皮肤自动卷平,慢慢地凝聚在一起,结成一整片丑陋难看的伤疤。就连少了眼球的空洞眼眶也愈合起来,上下眼睑紧密地连在一起。一切结束之后,我面前出现了一张非常恐怖却又十分熟悉的扭曲面孔——也就是曾经出现在我面前的未来藓西。
原来苏西之所以会变成那个样子,全都是因为我带她来到这个时空所造成的。
她看着我微笑,但是只有半边嘴角上扬。她轻轻地以手指抚摸自己的左脸,接着又慢慢地放开了手。「不要惊讶,泰勒。天使战争的时候,你在我体内灌注了狼人之血,还记得吗?那些血液不够强大,也不够纯净,还不至于把我转化成狼人,不过却给了我一种自我医疗的能力。在赏金猎人这一行来讲,这可是一种十分实用的能力。我的脸……永远不可能恢复正常了,我很清楚自我医疗能力的极限,不过我并不在乎,反正我从来不是个着重外貌的人……约翰?怎么了,约翰?」
我没办法把心里的秘密告诉她。我低下头去寻找刚刚丢掉的刺锤。凯伊……这一切都是凯伊的错。要不是他闯了进来,事情根本不会搞到这个地步……苏西太了解我了。她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吃力地自地上爬起,站到我的面前。
「不,约翰。你不能杀他。」
「你看着吧。」
「你不能这么做,约翰。因为亚瑟王不会希望你这么做;因为你不是个冷血杀手。你跟我不一样。」
或许由于我依然希望她的话是事实,所以我转身离开了凯伊旁边,跟着苏西一起慢慢地走回到梅林的桌前。汤米还是待在原地,怀里搂着妮暮,脸色一片铁青。年轻的女巫显然已经没有呼吸了。她死了,而死去的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像个孩子。
「她为了保住梅林的性命而耗尽了自己的生命。」汤米瞪视着我,语气中充满了责备。「她把生命交给了他,把如今的所有以及未来的一切通通交给了他,但是这样还是不够。梅林也死了,如果你还在乎的话。是我们害死他们的。」
「这并非我们的本意。」苏西道。
汤米被她的面孔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又恢复冷峻的眼神看着我道:「一句『并非本意』就可以推卸责任了吗?」
「不。」我说。「但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枉然。我们帮不了他们,不过我们还有机会帮助自己。少了梅林没有关系,我们依然拥有他的心脏。」我摊开桌上的符文布,露出里面那颗虽然已经没有血液循环,依然还在缓缓跳动的心脏。「梅林在自己的心脏里灌注了足够的魔力,让它有办法能够在离开身体的情况下继续跳动。有了心脏里的魔力,我们还是有办法继续迈向过去。」
汤米像是照顾一名睡着的孩子一样将妮暮轻轻地放在一张椅子上,然后站直身体面对我,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是否本来就在你的计划之中?」
「不是。」我说。「我只有在研究他的防御法术的时候隐约看出一点端倪。」
「我凭为什么要相信你?」汤米说。苏西看出汤米心中的怒火,于是走过来站在我的身边。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汤米。」我小心地说。「我对妮暮感到抱歉,甚至对梅林也感到很抱歉,但是今天我来到过去是为了要制止莉莉丝,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不借任何代价?不管过程中有谁受伤?」
「我不知道,」我说。「或许。」
「如果梅林的心脏是被我们带到过去的话,那就难怪没有人能找到它了。」苏西道。「大家都找错年代了。」
「我们把妮暮的尸体一起带走。」我说。「在过去找个地方放下。这样子梅林变成鬼魂回来之后,就不会知道妮暮是为救他而死的。」
「你的脑筋怎么都用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泰勒?」苏西说。
「如果你把心脏放回去的话,」汤米缓缓说道。「其中蕴含的魔力很可能可以让他死而复生。」
「我们不能肯定。」我说。「再说,我们需要那颗心里的魔力。」
「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他死去!」汤米怒道。「只要还有机会救他,就不能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不然的话,这跟我们亲手杀他有什么两样?」
「想清楚,」我说。「要是没用的话,不但白白浪费了魔力,我们从此也必须被困在这里;而要是梅林复活之后发现我们不但怂恿妮暮出卖他,而且还导致她的死亡……我们还会有活命的机会吗?他一定会将我凌迟处死的。他可是梅林·撒旦斯邦呀!」
「所以我们什么也不做?」汤米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极度危险的冷酷神情。
「没错。」我说。「梅林心脏遭窃,死于此地,就跟我们所知道的一样,之后他还会被埋葬在酒馆的地窖下,一切都跟我们的时间轴中所发生的历史没有差别。我们只是出手导致了一些注定会发生的事情罢了。」
「你这狗娘养的冷血动物。」汤米气到脸色发白,两手紧紧握拳。「你到底愿意为了报仇做到什么地步?」
我下意识地想要看向苏西的面孔,但是我没有转头。「我只做必要的事情。」我尽可能地以冷静理性的声音说道。「我们趁着凯伊还没醒来之前离开吧,光是在头上敲几下是没有办法让这种怪物昏迷多久的。」
「不。」汤米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我的脸上移开,眼神冷酷到了极点,我想我从来不曾见他如此愤怒过。「一切到此为止了,泰勒。你这趟疯狂的旅程中造成的伤害还不够吗?苏西的脸、妮暮的死、还有梅林……他们全都为了你要报仇而搞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那个天杀的莉莉丝!都是因为你!你这个谎话连篇的狗屎!为了报复你妈,牺牲再多人你都不会在乎。说什么阻止你妈,在我看来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你自己就已经变成一头跟她一样的冷血怪物了。你已经完完全全地成为你母亲的儿子啦!」
「不!」我说。「不要讲这种话,汤米。」
「事实不是这样的。」苏西道。「不要这样,汤米。泰勒很清楚他在做什么,他总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听到苏西依然对我深具信心,我感觉自己的心像在淌血一般。即使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还是如此信任我。我不值得她如此信任。我应该把心里的秘密说出来的,但是我就是没有办法开口。
「喔,没错。」汤米说。「我也相信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再也无法相信他的动机而已。」
「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任何人。」我终于开口道。「我不想见到任何人受伤。只是我见过的那个未来到现在还常常让我在梦中惊醒……为了预防那个未来,我已经准备好要牺牲自己的性命,然而……我没有权力要求你们和我一起牺牲。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做,汤米?」
「我认为我们应该把梅林的心脏还给他。」汤米固执地说。「他还是有机会复活的。等我们救活他之后,我再运用天赋去说服他饶过我们。你应该清楚我有多擅长说服别人。只要取回心脏以及力量,梅林就有办法修复苏西脸上的伤,更可以将妮暮从死亡的国度中带回人世。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他是梅林,他一定办得到的!我敢保证!到时候藉由我们的引导,他就可以重建坎莫洛特的辉煌年代,造福世界,让大家都能够拥有更好的明天!」
「喔,老天呀,又回到老话题了!」苏西说。「汤米,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我们不能改变过去,这样会改变我们的未来的。再说,天知道你跟梅林共同建立的未来会好到哪里去?」
「我们还是得要阻止莉莉丝。」我说。
「为什么?」汤米说。「因为她可能会做的事?别担心,梅林会解决她的。」
「梅林·撒旦斯邦?」我说。「魔鬼的独生子?我认为他比较有可能跟莉莉丝站在同一阵线。」
「我可以运用我的天赋……」
「对付梅林?」
「你是莉莉丝的独生子,」汤米说。「你为了满足一己之私,任由坎莫洛特的梦想凋零。我已经看透你了,泰勒。你去死!」
他说着唤醒了天赋,而我也立刻做出相同的反应。我们的力量撼动了整间酒馆,登时有如天摇地动一般。我运用我的天赋去寻找他的弱点,他则运用他的天赋凝聚一个我从来不曾现身第六世纪的现实。我的天赋专门寻找实际存在的一切,他的天赋却是擅长所有虚无飘渺的可能,两股力量不分轩轾,一时之间完全分不出胜负。我们同时将意志力发挥到极致,在这两种强大的天赋摧残之下,现实本身渐渐出现了虚幻化的征兆。看来用不了多久,酒馆附近的空间就会消逝殆尽,留下我们两个成为这个空间里面唯一真实的东西。
如果不是苏西用枪托在汤米后脑上敲了一下的话,天知道我们继续僵持下去会导致什么可怕的后果。汤米大叫一声,跪倒在地,注意力涣散之下,天赋的力量当即减弱。他还挣扎着想站起来,不过在苏西的拳脚之下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最后他被扁到昏了过去,我立刻用天赋找出时间老父加持在他身上的时空连结,然后将之移除。汤米瞬间从我们面前消失,当即返回了属于我们的未来。
直到此时,我才突然想起之前是在哪里遇上过汤米·亚布黎安。几个月前,我在查办夜莺的案子那时候,曾经见到他突然出现在陌生人酒馆里面。当时他显然刚被人海扁一顿,而且一现身就把一切怪到我头上来。如今我终于知道是为了什么了,原来他回到了我们离开之前的夜城。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汤米不去找出当时的自己,事先警告自己这段旅程的经过呢?除非后来回去的汤米出了什么事,导致他没有办法这么做……这就是我讨厌时间旅行的地方,光是思考这一大堆有的没的就够人头痛的了。
我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苏西来到一旁检查我头上的伤势,擦干我脸上的血迹。我看着桌上那颗梅林的心脏,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即使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依然丝毫不打算退缩。只有达到这趟旅程的目的,这些人才不算白死,这些苦才不算白受。
「如果一切没错的话,」苏西道。「我们今天可解开了夜城之中最神秘的谜团之一:谁偷了梅林的心脏?原来是我们,真是想不到呀……这颗心真的有办法将我们继续送往过去吗?」
她的声音十分冷静,听起来就像专业人士在讨论工作一样,于是我也以同样的语气回答道:「我认为没有理由不行。魔力就在心脏之中,我只要将之导引出来使用就好了。」
「你都不担心会被敌人发现行踪?」
「我想他们如果发现得了的话,应该早就发现了。」我说。
我将心脏握在手中,然后强迫自己面对苏西的容颜。她是因为我才变成这副模样的,我一定要阻止莉莉丝,不然苏西所承受的痛苦就通通白费了。我缓缓转头,无意识地看着酒馆中的一片狼藉,心中不禁要怀疑,究竟是不是因为我自己无聊的执着才终于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后导致那个死寂的未来?
「是谁造成这一切的?」未来的剃刀艾迪躺在我怀里时,我曾问过这个问题。「是你。」他如此回答我。「我要如何防止这一切?」我问。「你自杀就好了。」他答。
我答应过他宁死也不会任由那个未来成真,我也在天使战争的时候答应过苏西绝不会让她再度受伤。我让她失望了,虽然她并不怪我,但是我却忍不住心痛。我知道她会原谅我的,但是我却不能原谅我自己。或许……唯一阻止那个未来成真的方法,就是我在一切变得太迟之前赶快自杀……
不。我还是有机会阻止莉莉丝的。我是世界上唯一有能力阻止她的人。
于是我请苏西抱起妮暮的尸体,然后运起天赋,召唤出隐藏在梅林心脏之中的魔力,再度踏入穿梭时空的旅程中。
※※※※※※
①莎丽服,印度的女性传统服饰。
②德鲁伊(Druid),是凯尔特文化中的祭司阶级,具有与众神沟通的超能力。
③德鲁伊信仰中相信槲寄生是种神圣的植物,具有许多魔法用途。
④黑卡蒂女神(Hecate),希腊神话中的岔路女神、夜之女神,也是巫师、魔法的守护神,受凯尔特人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