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调虎离山
吃完晚餐,沙飞看了一下新买的手表,回到纽约已经三个小时了。 “你们神圣骑士的办事效率好象并不是太高!”沙飞笑着对奥丁说,三个小时了,还没有追踪到他们。 奥丁刚想说话,沙飞马上就站起来了。 “走吧!他们来了!”因为沙飞看到对面看报纸的人神情一下子变得很凝重,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沙飞来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停车的位置是他精心目测过的,因为监控摄像头转动的关系,在那个位置每隔五分钟就会出现10秒钟的监视盲点。 “你来开车!”沙飞让奥丁坐到驾驶席上。然后冲着停车场的保安岗亭大吼:“怎么搞的,谁把我的车子弄成了这样?” 岗亭里的保安莫明其妙地跑过问:“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沙飞扬起他的钻石名表说:“请你看看,现在是几点?” “20点33分…”狐疑的保安还没有说完,沙飞的拳头已经一下子砸到了他的脸上。 沙飞动作敏捷地把晕倒的保安拎到车上,奥丁目瞪口呆地看着沙飞在六秒钟之内把保安的外衣剥下了,然后换上了沙飞的外衣。 “快开!”沙飞命令奥丁说。 “但是…”奥丁还没有明白沙飞的意图,而且自己的任务是时刻紧盯着沙飞,不能离开他半步的。 “快开,你引开他们,我才能找到吸血鬼!车上有电话,到时我会联络你的。”沙飞大声地吼着。 奥丁咬咬牙,一踩油门,跑车就象是一支箭般地飞了地出去。 沙飞穿上保安的制服,背对着摄象镜头,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保安岗亭。 奥丁的车刚刚驶出酒店门口,就有一辆黑色的吉普车疾驰而至。 “他们在哪!”眼尖的查尼一眼就看到了跑车上的奥丁和“沙飞”,立刻驱车就紧跟着上去。 奥丁地从倒后镜上看到了吉普车的逼近,神圣骑士之间的奇妙感应让她马上就知道他们来了。只要一进入他们圣力的攻击范围,自己在劫难逃。 就在这时候,前面的路口偏偏出现了红灯。“嘟…”车上的电话响了。 “沙,他们追上来了。”奥丁连忙拿起蓝牙耳机戴上 “一直向前开,想开到哪里就开到哪里?”电话里传来了沙飞镇定的声音:“放心,会有人帮助你的!” 奥丁一咬牙,跑车“吱“的声越过前面排队的车龙,直闯红灯。 “他们快要追上了!”在ASI的总部,布朗尼正看着由卫星传输回来的即时监视影象。 “通知纽约交通指挥中心!”布朗尼命令说:“这辆跑车,我要它一路绿灯。后面的那辆吉普车要让它一路跟着,又永远追不上。”一定要有足够的时间让吸血鬼知道他们正在进行生死追逐,既然SET称沙飞为主人,相信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沙飞挂了电话之后,他估计奥丁起码能够撑上个把小时了,因为AIS不可能会袖手旁观的,在没有和吸血鬼接上线之前,布朗尼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死的。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是12人俱尔部的米切尔。 “你好!米切尔先生,我是沙飞。”沙飞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就说:“我有非常紧急的情况,我想知道那个弥赛亚的电话号码。” 布朗尼希望沙飞能够探听到圣廷的全部秘密,而圣廷就希望沙飞能够协助他们铲除吸血鬼。但是沙飞有自己的主见,在没有知道所有真相之前,他不想帮任何人做任何事。所以,他必须撇开神圣骑士和ASI,单独地找到SET,问清楚她所有的问题。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知道自己能否和吸血鬼安全接上头,那个人就一定是这个叫弥赛亚的小男孩,他的预知能力可以告诉自己一切。 “我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米切尔的回答让沙飞心中一沉,但是他随即说出来的话却又让沙飞欣喜若狂。 “但是他5分钟前才打电话来告诉我,说你5分钟后会电话来找他。他让我转告你,他半个小时后在,自由女神像上等你。 奥丁冲到斑马线前,那红灯竟然奇迹般的变成了绿灯,她一溜烟地就冲过了十字路口。后面的那辆吉普车紧跟而上,从一左一右两边正行驶过来的两辆汽车刹车不及,“嘭”的一声就撞到了吉普车上。吉普车的四周好象有股幻影晃了一晃,然后就照常开过去了。 那两辆车的司机跑下车来,看到自己的车头已经全部被撞扁了,但是那辆远去的吉普车竟然是完好无损。 “真是活见鬼了!难道那辆是装甲车不成?”两个司机都摸不着头脑。 半个小时后,沙飞来到了纽约湾上的自由岛。 著名的自由女神铜像就矗立在岛上,这座高达100多米的巨大铜像是美国人的精神象征。女神手捧独立宣言,高举象征自由的火炬,火炬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现在早就过了对外开放的时间,不过这些规定对于不守规则的沙飞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沙飞爬过168级的螺旋形楼梯,来到了自由女神的“头部”。(神像是中空的,在她的头部里有一个观光室。) “你来了!”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孩已经站在了那里。 “是的!”这个小男孩带着一种远远超越着年龄的威严,让沙飞看到他就会产生一种不自然的拘谨。他个子比沙飞矮那么多,但是却令沙飞产生了一种他正站在云端附视着自己的感觉。 “你还在怀疑你自己要做的事?”男孩子的眼睛就象是月亮一样的明亮,一眼就看穿了沙飞的内心。 “难道我应该盲从吗?”沙飞反问说。 “真理已经是经过千百年的证实,信仰已经被数以十亿计的民众接受,难道你还需要怀疑吗?” “我不习惯信仰别人,我只知道这么多年的生存,靠的是我自己。”沙飞坚定地说:“我不相信说教,只相信证据!” “你和传说中一样的倔强!”小男孩叹息着说。 “你并不知道,我是为了你而存在的!我的任务,就是要终结你在人世的生命!” “什么?”沙飞吓了一跳,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你要杀我吗?” “是的!”小男孩坦然地说,沙飞从他的身上看不到一丝的杀气,也感觉不到一丝丝的能量波动。但是他的话却是那样的肯定,那样的不容置疑,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只需他动一个小小的手指头就行了。 “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沙飞松了一口气,他有一种直觉,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男孩是自己所见过的最可怕的敌人——象SET、杰勒德他们的力量自己还可以感应得到,但是这个男孩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感知范围。 “因为我想拯救你!” “就是你之前说的,天堂与地狱?”沙飞反问。 “不错,”小男孩点头说:“你现在正在错误的方向上前进着!” “但我还是希望自己来证明一切!”沙飞坚持说。 “没有信仰的人就会迷失方向,你不应该放弃信仰的。”男孩眼中出现了一丝失望之色。 “我没有放弃信仰,我信仰我自己!”沙飞坚定地说:“我不觉得应该把自己的信仰交给任何人,或者所谓的‘主’?我现在站在了一个自由的国度,我是一个独立自由的人!我不觉得自己应该称某一个人或者神为‘主’,那怕他有多伟大,我也不愿意做他的奴隶!” “自由?”男孩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上帝给了人类自由,但是一万多年来,人类却犯下了多少不可饶恕的罪过。” “就在以这个标榜自由的国度为例吧,在这座铜像建成之后的一百多年里,美国有多少次将自己的所谓“自由*”精神通过武力强加给别国,多少次将战火燃烧到别国的土地上?” “只有信仰才会拯救这个世界!趁还有机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来吧!”小男孩向沙飞伸出了手。 “你是说,末日可以改变吗?”沙飞谨慎地问,这个神秘的小男孩仿佛是知道末日的秘密一样。 “末日的审判已经写在了最高的法典上,命运之轮谁也不可以扭转!”小男孩平静地说:“但末日就象是黑夜与白天的交替一样,既是结束同时也是新生,有信仰者将会得救!” “请问你的信仰是建立在了解的基础上的,还是建立在崇拜的基础上的?”沙飞又问。 “我的信仰是与生俱来的!”小男孩回答说。 “那你不会觉得自己是盲从吗?难道你就不需要自己的判断力?” “主有一切的判断力,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他,怀疑他本身就是犯罪!” “呵呵,”沙飞笑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也不会接受别人强加在我身上的信仰!地球上现在有60亿的人类,我觉得我们的命运应该让我们自己来主宰!” “你应该知道我想要找的人,既然你如此确信自己的信仰,那你又何必怕我去了解多一点?莫非,你害怕自己相信的只是一个谎言!” 小男孩叹了一口气说:“既然你怀疑对主的信仰,就让自己来证明一切吧!你想找的人,她会出现在…” 奥丁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所到之处红绿灯全部乱了套,交通一片混乱。 “已经有二十个街区出现了交通瘫痪,交通管理中心打电话来,说这样下去他们也受不了了!”助手向布朗尼报告说。 布朗尼的眼镜上蒙上了一层迷雾:沙飞为什么要这样走?白痴都应该知道现在是有人在帮他。以他对纽约道路的熟悉程度,他应该能够找出更好的逃亡路线,为什么他还要象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呢? 布朗尼再仔细看了一下屏幕上“沙飞”图象,只见他靠在座椅上,象是睡着了的样子。 “给我分析他的面谱!”布朗尼命令说,他隐隐已经觉得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电脑立刻就把“沙飞”的脸部进行放大、还原、对比分析,结果出来,他并不是沙飞! “上当了!”布朗恼怒地说,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居然还让他从眼皮底下给溜掉了!这小子果然不是一般的滑头。 “通知,交通管理局,不必再采取特殊的交通管制。”布朗尼命令说,既然如此,他就要让这个女人给神圣骑士追上,既然她愿意为沙飞去冒险,当她的有生命危险时,他就不相信沙飞会不出现。 “你现在在哪里?”沙飞再一次拨通了奥丁的电话。 “我不知道?”奥丁仓惶地说:“刚才经过了一个红色的牌坊,是中国式的。” “唐人街!”沙飞马上就知道她的位置了,“你继续向前开,前面有一条曼哈顿大桥。” “前里有警察,拦住了!”奥丁焦急地说。 “冲过去!”沙飞大声地说。 奥丁一咬牙,“蓬”的一声,把警察的路障冲得七零八落,直冲桥上。 后面的吉普车风驰电掣地追上来,正要想要强行通关。 “不要动!”那些反应过来的警察纷纷拨出枪来,就在这时候,他们眼中的吉普车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头十层楼高的巨型恐龙,正抬起了比桥柱还要粗壮的腿,向着他们的头顶踏下来。 “哇…”那些警察立刻吓得抱头鼠窜,慌作了一团。等他们清醒过来后,眼前哪有什么恐龙,那辆吉普车已经轻轻松松地越过了路障驶上了大桥。 “现在已经在桥上了吗?”沙飞问。 “在桥上了,下一步往哪走?”奥丁大声地问。 “停车!”沙飞果断地命令。 “什么?”奥丁不敢置信地说:“他们还在后面呢?” “停车!”沙飞再次强调:“跳到桥下去!” “哦!”奥丁明白了,“吱”的一声猛地刹车,纵身一跃,从桥上跳了下去。 “别想逃!”一道火红的剑光刺破夜空,在奥丁下坠的身影上穿过,然后奥丁“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海水里。 “还有一个叛徒在车里!”几个神圣骑士一起运聚圣力,准备对沙飞进行致命的一击。 “他不是沙飞!”杰瑞德铁青着脸说:“我们都上当了!” “看到下游的布鲁林克大桥了吗?我在布鲁林克桥那边脚桥下等你!”这是奥丁在跌落水中前,沙飞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奥丁顺着水流漂到布鲁林克桥下时,已经耗尽所有的力气。 就在这时候,她的脚仿佛被人紧紧地捉住了。她想挣扎,但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是我!”沙飞从水里冒出来着。 “你…”奥丁看到沙飞立刻全身都瘫软下来,靠在沙飞怀里。 “你受伤了?”沙飞问,奥丁无点地点点头,脸色象纸一般的白。 “挺住!深呼吸!”沙飞搂着奥丁一下子就潜进水里,他在水下游到岸边,在岸边的水底有一个巨大的下水道出口。从这条下水道就可以通往迷宫一般的纽约地下世界,再也没有人会知道他们会处身哪里? “我们现在安全了!”沙飞把奥丁从水里拖上来,奥丁的身体软软的没有丝毫力气。 “奥丁!嘿,野丫头…”沙飞慌张地拍着奥丁的脸,但奥丁双目紧闭,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就这样死了吧?沙飞这下子真的是急了!他从憎恨这个女孩子,到后来对她产生了一点好感,到现在是真正把她当成了生死与共的朋友了!如果她因为自己而死了,自己怎么对得起她! 沙飞连忙一只手按在她的膻中穴,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命门穴,从任督二脉给她输入真龙气,强行运转周天。 沙飞的真气一输入,立刻就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能量从气脉中反噬回来。刹时间,只觉得全身就象是贴到了一块炙热的铁板上一般,“滋“的一声冒出了白烟。“啊!”沙飞痛得忍不住叫了出来。 奥丁的身躯一震,“哇”的一声就吐了几口水出来。 “你醒了!”沙飞连忙抱着她,心里想:上帝、阿弥陀佛,什么都好,只是你们能够让她活下来,让我崇拜谁都无所谓了。 “你怎么啦?哪里受伤了?” “我中了杰瑞德的极炎圣剑,在胸口。”奥丁艰难地说,她的浑身都颤抖着显然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沙飞伸手扯开她的衣服,只见她右胸乳房之上,赫然有着一道三寸长的红印。那道红印就象血一股的殷红,还冒着丝丝的热气。 “天!”沙飞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怪的伤口,但是从奥丁的观况来看,这一剑伤得不轻。 “我要送你上医院了!”沙飞咬咬牙说,虽然一上医院就等于他之前所做的就前功尽弃了。但他宁愿面对五大骑士的追杀,也不可以眼白白地看着奥丁死去。 “没用的…”奥丁吃力地说:“你以为世界上能有医生可以驱散圣力吗?” “那我来帮你把极炎圣气逼出来!”沙飞咬着牙又要给奥丁输入真气。 “不要!”奥丁一把抓着沙飞的手说:“你的力量是来自魔鬼的,我不可以接受你的力量!” “胡说八道,什么天使还是魔鬼,能够救命的就是好力量。”沙飞强硬地要给奥丁输入真气。 “不要!”奥丁“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如果我接受了你的力量,我就等于亵渎了圣体,再也没有资格当神圣骑士的。” 沙飞心中一阵气恼,圣廷的洗脑术真的厉害,命要快没了,还说要当什么骑士?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一手就按在了奥丁的伤口上。 “哇...”沙飞的真气和圣力一交锋,又是忍不住一连窜的惨叫,脸上的更是五颜六色、七情上面。过了半刻钟之后,沙飞颓然地松手,“噗”的吐出一道红色的蒸气,这是被气化了的鲜血! 沙飞无力地仰躺在地上,看着奥丁,奥丁的脸色一会象雪一样的白,一会又象火烧一样红。杰瑞德的圣力太强了,沙飞虽然用尽了全力,但是仍然无法将奥丁体内的圣力驱除。 “啊,”奥丁突然一下子抱着沙飞,牙齿用力地咬在了沙飞的肩膀上。 “呃!”疯狂的奥丁把沙飞的肩膀都咬出血来了,但沙飞强忍着并没有推开她。渐渐地,奥丁的牙齿松开了,她再一次晕倒了。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沙飞的脑子在急剧地旋转。 “对了,圣力?”沙飞想起了奥丁说过她的力量是秘密:“你难道不可以让水天使的圣力抵销炽天使的圣力吗?如果用奥丁的圣力加上我的真龙气运转周天的方法,应该会有效的!” 只是这样子要需要大量的圣力,现在奥丁昏迷了,而且她体内又没有保存着圣力,应该怎么办呢? “奥丁!告诉我,加持圣力的方法!”沙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地使用了邪眼的念力,因为奥丁现在处于晕迷状态,他不得不使用非常手段。 “以主之名,召唤……”奥丁迷迷糊糊地说出了召唤圣力的咒语。 原来如此!沙飞附身伏在奥丁身上。双手和奥丁的双手紧握,神游物外、万念归一,集中自己的意念和奥丁融为一体。 “以主之名,如唤水之天使…”沙飞在心中默念着咒语,刹时间一道奇异的亮光仿佛从宇宙深处照来,把沙飞和奥丁照耀得象水晶一样透亮。 沙飞默默的引领着这股如水银般闪亮的圣力,从奥丁的天灵纳入,然后经过上鹊桥、十二重楼、膻中、丹田、尾闾,再逆上督脉…… 圣力按照着真龙气大小周天的运行方式,奥丁的体内迅速地流转,滞留在她体内的炎圣力在一丝丝地被化解。 完成了三十六周天之后,那刚才折磨得奥丁死去活来的炎热圣力已经完全消失了,奥丁的全身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成功了!”沙飞帮奥丁将那股圣力纳入了她的膻中穴,凝结成一团象星团般亮丽的气珠。沙飞的灵觉也不禁被奥丁的这颗瑰丽的灵丸所吸引住了,这是一种和真龙气完全不同的能量模式,但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一点沙飞是想不明白的:奥丁这一瞬间凝结成的灵丸至少和沙飞苦练了六年的真龙气不相上下了,既然在加持圣力的情况下可以如此容易地结成灵丸,为什么神圣骑士以前不这样做呢?非要每次费时失事地召唤圣力? “沙飞!”冥冥中,沙飞听到有一把熟悉的声音在召唤着他,沙飞抬起头,只见在圣光照来之处,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双手合拢祈祷着的女孩子——安格。
三十一 逾越之罪
话说那小二闻得时迁言语,不忿吵嚷,时迁冷笑道:“便是你这店里没一样宝刀神兵,难道是错的?你这里只好骗那些寻常厮鸟的银两,哪里做的起几千几万两黄金的大生意?俺们自去别家寻,不吃你哄骗。”那小二愈忿,只是合着吵闹,早惊动里头,就走出条汉子来,叫道:“阿六,你如何这般不晓事,和客人合口?几番说你不改,只是妨我家生意。”那小二委屈,道:“主人,这两个外乡牛子轻我们,只说我们哄骗。”那汉子道:“入门来便是衣食父母,人家说话自有分寸道理,哪里好仔细计较?你只是脾气好些便是,便是骂你也不要恼,且将笑脸出来。”回头向这两个道:“这厮没眼色,客人须不和他一般见识,但要什么兵器,小店但能为力时,自效绵薄。”时迁听他说话,知他是店主人,不敢怠慢,道:“便是我们受主人家命,要出来寻样宝刀神兵,好买回去与主人家争口气,因听得贵家的名声,几千里寻将来,却为这小二哥说贵店只有寻常军器,因此烦恼,说些言语,得罪了这小哥,却是俺自家的不是。”那主人听得,笑道:“珠玉在椟,虎兕在柙,这外面店铺陈列的果是寻常军器,俺段家百多年老号,却自信也有几把好刀剑,虽比不得莫邪干将,龙泉太阿,却也算得利器,既是客人要寻时,不妨进来看看。”这两个听得略有些头路,心下大喜,当下随那店主人进内进厅里坐定,那主人道:“虽是不合探问,无奈祖上规矩,俺段家自传下规矩,但是那一等利器,不敢轻卖,只恐被歹人将来做那不仁义的事,因此令俺段家蒙羞。看两位也不似寻常人物,敢请说出身份,就说这买剑理由。”时迁道:“俺们自是黄金城里张大善人的心腹,这位熊大哥便是张府总管,为府里独生小主人好武,最爱这等神兵利器,如自家性命也似,却不合和人家赌赛,被那对头将把鱼肠古剑出来,将俺小主人收藏的宝刀利器都削了,比得泥土不如,因此小主人惭恨,生起病来,只是一口气堵着,看看待死。主人家无奈,因此使俺们出来,将万两黄金,要寻把胜于鱼肠剑的神兵,听得贵店名声,因此便千里迢迢赶来这酆都城来,主人但有这等神兵时,随要多少金银,俺主人都不吝惜。”那店主人听得,脸色变了,道:“昔古人云,越王勾践有宝剑五。当造此剑之时,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雨师扫洒,雷公击橐,蛟龙捧炉,天帝装炭,太乙下观,天精下之。欧冶乃因天之精神,悉其伎巧,造为大剑三、小剑二。一曰湛庐,二曰纯钧,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乃天下神兵,阖闾之时得其胜邪、鱼肠、湛庐。时阖闾又命专诸以鱼肠之剑刺吴王僚,吴王僚身穿三重精甲,犹被此剑破甲透胸而死,可见此剑之利,只是此剑失踪已久,传为神仙收去,那人却又从何处得来?既是此剑时,要想再寻更胜过的,只怕枉费功夫,小人家里藏的这几把刀剑,都远不如此剑,并不敢虚言欺诳,蒙骗客人金银。”时迁两个听得,都自叹气,杨雄道:“先生高明,难道普天下就没有再比鱼肠更强的神兵?还烦指点俺两个,免得俺无面目回见主人。”就袖里取出两块金子来,道:“黄金二十两,为先生茶酒之资,休嫌轻微。”那商人自古来爱的是财,见得这两块火炭也似金子,如何不喜?那主人喜道:“略无寸功,怎好生受客官金子?”杨雄道:“但请先生指点,教俺寻得神兵,有面目回见主人便好。”那主人道:“干将鱼肠已是人间神物,如何还有能胜过的?要是时,除非是那样上古神兵,只是此物说说则可,却是求他不得。”杨雄道:“就请先生说来,少增俺见识。”那主人道:“便是上古时蚩尤作兵,以伐黄帝,炼得宝物,那其中一样神兵,唤作昆仑刀,砍金切玉,如批水腐,最是锋利,想来自强于那鱼肠了。后来黄帝杀了蚩尤,因将这些神兵分镇天地人三界,却是阴世分得七件,都收在武库之中,乃是镇库的重宝,几千年来不曾出现,你家主人纵有金山万座,却也难向大王求得此物,所以说是只可想他也。” 杨雄听得失望,道:“原来此宝在武库之中,却不知那武库在哪里?” 那主人无心,如何知杨雄套话?就道:“你外人自然不知,那武库挨着太仓,就在大王宫殿西北,乃是森严重地,重兵把守,内有许多机关,还有灵獒巡视,此宝更藏的严密,除大王数人外,无人知他藏处。”杨雄道:“原来如此,既是这般,眼见得是无可能买得,小人只得空手回去见主人。”就和时迁告辞,那主人殷勤送他两个出来,看他们去了不提。 却说两个出来,走到僻静地里自来商议,杨雄道:“既是他说得明白,我们自去那武库边上走走,看那形势,夜里方去盗刀。”时迁道:“这店主和甘将军说的倒一般,里面多有机关埋伏,又有什么灵獒,且不知那刀的所在,此事果然棘手,非是小弟怯了,只觉得此事打草惊蛇不得,不如就去萧先生那里商议,请他别画条计策。”杨雄听得,睁着眼冷笑道:“你如何不是怯了?便有这萧先生时,你就去求告他,若是无时,这刀便盗不得了?岂不受尽人耻笑?你便是贪生怕死,既不敢时,我虽无你那高来高去的本事,却自也敢去。”时迁听得满面赤红,强忍了恼道:“哥哥如何这么说?小弟既与哥哥来这酆都城,便是要把刀盗回去,完了军师嘱托,如何敢贪生怕死,误了山寨大事?既是哥哥疑心时,小弟便同和哥哥去查看,今夜就潜入那武库里尝试。”杨雄道:“既是如此,就今夜里去盗刀。”两个心里都不喜欢,因此再无言语,就先走街串巷,来那武库边上看形势,见那一带都是荡荡高墙,七八丈高,大石砌就,墙边又自挖了深壕,下面密密地布了铁蒺藜,倒和个城池相似,又见那高墙上都建了敌楼,自有军士巡哨,一队来,这一队才去,极是严密,杨雄和时迁见了,做声不得,只是杨雄话早说得满了,此时却难退步,便强自道:“他便建这城子,怎碍得我们?今夜就爬过那墙去,去里面查看些底细。”时迁又不喜欢,淡淡道:“万事任凭哥哥,小弟自随着哥哥。”当下两个先回客栈边,就寻家小酒店闷坐着吃酒,直到上灯时分,方回客栈来,就自家房里胡乱歪些时候,且养精神,到二更时分,两个听的四邻都无了声息,方就暗暗起来,都结束了,时迁自带了随身物事,就和杨雄捏着手脚,就潜声息出客栈,奔武库边上来,却喜这夜黑云遮得月,因此上掩得身踪,两个到得武库边壕上,正正的就听二更三点的更声,见那墙上灯火昏乱,正是巡守的乏上来,时迁悄声道:“前面过去凶险,哥哥可就这里等,待小弟翻墙去里面探来。”杨雄将话说得满,便道:“哥哥差我们两个来做事,如何只要你冒险,我自和你同去,就有疏虞时,也有个救应。”时迁自知杨雄性高,见他这般说,不敢不依他,道:“哥哥万自小心!”两个就来壕边,却是时迁自备得水靠,两个就结束换了,将鞋袜护膝结束在包裹里顶在头上,下壕里走过去,却是此时秋残冬至时候,且喜壕里水浅,不过没到胸口,两个趟过对岸,就芦苇丛里又换下水靠,却见一地的铁蒺藜,密密的布着,时迁早准备了,就取客店中掳来的两条棉被,铺在地下,两个走上那棉被去,走上几步,便回身就身后那条棉被取来,再铺在前面,更兼两个的鞋底里都衬了铁片,因此不怕这铁蒺藜,就直到墙根边,时迁又悄声道:“小弟自过墙去,哥哥可就这里等候小弟。”杨雄执意道:“你但上去,自将条绳子来接我,我自和你同干这遭事。”时迁做声不得,只得就囊里取出那飞抓来,就觑看的分明,放了绳索,就抖得几抖,脱手甩上城去,却是那抓钩上都厚厚衬了软布,时迁手法又高,因此钩住城堞,几无声息。时迁拽几拽,就知确实了,方款款的拽了绳索,一步步走上城去了,将到城头,听得鼾声,时迁偷头看时,见两个小军正倚着墙打盹,时迁就吐舌头,将身子一提,就翻上墙来,只似叶落无声,四下一张,见再无动静,方就身边取出那把雪花尖刀,就呲着脚步,溜到这小军身边,就看得一个咽喉分明,将刀去咽喉上一拖,这小军无声无息,已自了帐。时迁回身,又把那个也杀了,听得再无声息,方探身出去,就与杨雄打个面,做个手势,将另条绳索垂下去,杨雄大喜,就接住那绳索,拴在腰里,将绳子拽两拽,时迁知了,就拖那绳索,将杨雄接引上去。两个上得墙来,喘息定了,方来另边墙边看那内面形势,却见里面黑压压的都是大房,一般的巨石砌就,只看不清几百千间,两个暗叫声苦,时迁道:“似此怎生是好?已杀了两个小军,最迟明日也吃发觉了,只可今夜里就成功。”杨雄道:“既是如此,且就找那守库的官儿逼问,他既掌守此处,必然知道。”时迁道:“如此也好,这里有这两个小军衣服,你我就可剥了穿上,就装做巡逻样子,且去探问那官儿去处。”杨雄道:“正合如此做。”两个就把那两个小军衣服剥了,带着血污穿上,把两个尸身都拖拐角黑影里去,方就拿了那两个小卒的枪刀,将大笠子都压到眼边,就捏手脚,且觅路下城来。就到下城去处,却早见前后火把,七八个军卒拥簇着个官儿上来,回避不及,这两个只叫苦时,早有头前军卒喝问道:“大人巡视,你们这些厮鸟且住!”两个做声不得,只得就将身子且缩黑影里去,就装模样跪在路边,那些军卒早拥簇着那官儿上来,就听那官儿道:“你们守哪处的,这等时候如何敢擅离职守?”两个人低了头,回答不得,早有军卒喝道:“大人问话,如何不回?”时迁叫苦,只得道:“小人两个肚子内急,因要下城去寻方便,不想撞着大人。”那官儿怒道:“本官这几日不出来,你们便这般懈怠,恰不是该死?左右与我拿下了,就明日里重杖打杀这两个贼厮!”两个都惊,早见几个军卒如狼似虎,就近身来,时迁叫苦,杨雄忽得冷笑,就掣出那把刀来,劈面砍去,先剁倒一个,那几个军卒和官儿都惊呆了,叫喊不出,杨雄手快,就劈头砍去,早将四五个又杀翻,时迁本自伶俐,见杨雄动手,就地下跃起来,就扑到那官儿身边,将刀逼住那官儿咽喉,低声叫道:“不要叫!”那官儿早吓的瘫了,却见杨雄如砍瓜切菜,将那余下两三个都剁翻了,这些军卒无一个惨叫出声的,只是那刀快,只杀的尸满城头,血溅火里。这两个就逼住那官儿,待问他时,早听得城下有人道:“上面什么动静?如何这般大?”正是: 方自血雨解势危,又惊疑喝坏事来 且说杨雄时迁两个潜武库里来盗刀,恰正撞上那官儿,当下两个动手,将那官儿左右军卒都杀翻了,拿住那官儿,却被城下人喝问,时迁念头快,就低声对那官儿道:“快把底下搪塞住了,就不伤你!”那官儿本只是发抖,听的这言语颤声道:“好汉,你不伤我性命?”时迁道:“你但听老爷吩咐,便不伤你!”那官儿略安下心,只得就城下道:“是本官责罚这两个不守法度的贼厮,左右但与我下手狠打!”时迁直着嗓子便惨叫起来,底下听得是本官声音,便不再做声了。这两个松口气,却把那官儿拖去黑暗去处,杨雄低低的问道:“你是谁?在这库里做的什么官职?”那官儿战兢兢的道:“小人莫高,是兵部军器司的主事,就权勾当这武库公事,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就求好汉哀悯,留此残生性命!”两个想不到误打误撞,倒拿到了正主,不由得都大喜,杨雄就把刀面去他脸上撇两撇,就道:“我们此来特向他借一样物事,你但取出来,就饶你!”那莫高战兢兢的道:“好汉但要什么?便是千百两银子时,小人也尽力包办。”杨雄冷笑道:“老爷们不要金银,单来取一把昆仑刀,你但取出来与我们,就饶你性命,另送一千两黄金与你!”莫高大惊,道:“昆仑刀是本库的镇库重宝,如何敢失落了?那是诛九族的罪名,再说小人也不知他的藏处。”杨雄冷笑,就使粗布塞了他的口,一刀就他心口去处捅进去,,却只浅浅的扎进三分去便收住,又各去他腿上割一刀,就割下两块肉来,才冷笑道:“你若不说时,便这般零零碎碎的割了你,才将你心肝取出来,教你受尽罪,若是爽快说时,却饶你性命!”莫高又惊又痛,脸色煞白,浑身如筛糠也似,只是啄鸡般把头来点,杨雄冷笑,就他口里取出粗布来,道:“要命的就说!”那官儿忍痛道:“小人自说!自说!这刀就在这武库西南去处的佛堂里,在观世音像下的盒子里,好汉饶我性命!呀!”却是脊背上又被杨雄浅浅的割了一刀,口却早被捂住了,因此叫声都闷住了,杨雄冷笑道:“你这厮诈谎,这等镇库重宝如何竟收藏在佛堂里?什么观世音的像下?”又放开那捂口的手,那官儿莫高心中恨极,却也怕极,只得忍痛道:“小人说的委实是实话!实话!便是那昆仑刀传说是蚩尤用的上古神兵,有无尽杀气,附有无穷杀孽,所以四十余年前南蛮鬼王陷了酆都城退去后,地藏王菩萨为厌兵气,就将这武库西南去处建起佛堂,将那刀埋在地下,上面用佛像*,以消南蛮鬼方的兵势。”两个听他说得这原委清楚,方自信了,杨雄冷笑,忽得道:“那边来的是谁?”莫高和时迁吃惊,都转头去看,杨雄就捂住莫高的口,就一刀自他心里扎进去,这官儿挣得两挣,便自死在地上,时迁惊道:“我们都说饶他,哥哥如何又杀了他?“杨雄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等行事如何能软了手?倘是放过他,却被他声张了,岂不坏了山寨大事?所以饶他不得。”时迁听得默然不语,眼见莫高死得两眼突出,心里只是暗暗叹息。杨雄道:“事不宜迟,既是问得清楚,我们作速去拿那刀来。”起身便去,时迁无奈,只得随后跟来,两个就下城来,却是虽见有看守的,却是这时更深都困乏了,两个又自穿了那小军衣服,因此不来喝问,任两个走到西南去处,果见一座佛堂。两个大喜,进得佛堂,见那长明灯有小海子大,照的佛堂通亮,正中是如来三世佛,旁边自有八菩萨,罗天诸佛,并金刚怒目,揭谛横眉,杨雄早看见那尊白衣观世音像,心中大喜,就过去扳那神像,时迁急道:“哥哥小心,恐有机关。”杨雄道:“你如何只是小胆?眼看这刀是我们拿了,便不用寻那姓萧的,自拿了刀回山去显我们光采。”说着便把那菩萨像搬下来,就见地下一块黄缎子,杨雄就揭开来,却是下面坑里果有个黑沉沉的铁盒子,杨雄大喜,伸手就去拿那盒子,拿在手里,待去揭那盒子时,早听得天塌地陷一声响,从佛堂上面早端端正正落下个大铁笼子来,就把杨雄罩在里面,地下就伸出许多挠钩来,将杨雄搭住,时迁站的远些,躲过这劫,却也惊呆了,过的片刻省过来,只是叫苦,却见杨雄在笼里只是挣扎,那挠钩愈紧,都陷进肉里去,却怎脱得?时迁忽然省得,叫道:“那刀既是削铁如泥,哥哥可取出来,就削了这挠钩笼子!“杨雄忍了痛,就扳开盒子开时,两个都叫起来,盒子里只是空的,哪有什么上古神兵?两个目瞪口呆时,早听得外面声响,就千百军卒拿了军器,执了火把,拥进来擒拿这两个,时迁只是叫苦,拔了刀待向前死拼时,杨雄早叫道:“你莫要管我,且自逃出去寻个计较!不可都陷在这里,误了山寨的事!”时迁听得,就咬了牙,跳上那佛像顶上去,就取出那飞抓来,丢去梁上绕一绕,就自腾起身子来,随那绳子直荡出佛堂去了,那些军卒都吃一惊,赶杀不及,却是时迁落在地下空处,就即腾起身子,向黑影里飞走腾跳,众军士大喊追来,如何及得上时迁做惯了贼的积年,猿鸟般的轻捷,只是追赶不上。便发箭去射时,也都落空,早被时迁就赶到城上,就寻着那绳子溜下去了,就自城壕里扒过去,向黑影中闪身不见。众军卒呼风捉影,只是空自赶喝,虚自做那声势,却是武库是个极要紧的所在,被贼人偷入,杀死许多官人,诸有司闻报如何不慌?当下满城里扰动,护京军马都赶上街来,更有那无数快手巡捕,就督了保甲民夫,满城挨户排门搜问贼人,整整扰了半夜,将可疑人众拿下无数,算来里面多半是冤枉的,众官无奈,幸得武库佛堂中早拿得一个正贼在,可以搪塞,各官就商议了,点验得贼人潜入武库,图谋盗窃镇库重宝,累计杀死兵部职官一员,军卒九人,拿得一个正贼,另一正贼潜逃,就方图形搜捉,将这事写成本章,就天明上朝启奏秦广王不提。 且说时迁逃出武库来,就黑影里扒上棵大树去,伏在树顶上,就看着追兵过去,心里稍定,略喘息一刻时,却见满城里都嚷动了,满街火把灯球,都是巡城兵马快捕,四面搜捉将来,一队方来,一队又去,没个休止,心里叫苦,思量道:“天明时如何出得城去?自家身形隐藏也难,不如就乘夜扒出城去,找萧先生求告,设个法相救杨家哥哥。”便坐在树上等,看一队武库兵马过去,有些间歇,就从树上溜下来,呲着脚步,却跟在队伍最后,他身上穿的自是那库中小军衣衫,黑夜中忙乱之际,看见的只当是一般自家军士搜捉贼人,哪里有余暇来分辨?因此时迁跟着这些小卒,走些街巷,看看离城墙不远,复又乘个余暇钻入黑影里去,就又避过两遭搜捉的,方才得贴近城墙根,抬头看看城墙,拣处灯火疏些的,就贴墙根溜到近处,甩上飞钩去,就扒上城去,且喜正是队军卒方巡过去,是个间隙,时迁就将飞钩挂了外边的城堞,复又溜下去,却是溜到一半,忽地就有铃声响起来,原来这酆都城防端地严密,这城墙上随处都设了软笆,相互间又有索子,上面挂着铃,但有人触动索子时,铃声便响起来,却是为防敌人黑夜偷城的布置,时迁哪里知道,因此触得铃响,不由得时迁不心慌,急急顺着墙溜下去,却是触发的铃索愈加多了,早引动的城上众军卒奔来,将灯球火把抛将下来,时迁心里着慌,不到得城根便跳,滚倒在地上,却是地上依旧有竹签铁蒺藜,密密麻麻地,登时早有十来处透进肉里去,时迁低低叫一声,就挣扎起来,扳了飞抓机关,将飞抓就收了,踉跄两步,就跌进城壕里去,却是城上军卒奔到的,不分好歹就将炮石飞箭乱打下来,时迁便再伶俐,闪躲得怎及?早被两支弩箭透背进去,时迁叫一声,落进城壕里,生死不知。 沙飞心中一震,刹时间真气乱窜,差点就失控了,他强摄心神,调息收功。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到奥丁怔怔地发呆,神情十分古怪。 沙飞正要问候她,奥丁却先问他:“你对我做了些什么?” “你不是说不要我的魔鬼力量吗?所以我想方设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圣力导入了你的体内,驱除了极炎圣力。你也不用怎样感谢我,如果确实想报答的话,就以身相许吧!”沙飞笑着说。 “你是说…”奥丁伸出手,一股如烟似雾的圣光立刻就在她的掌心涌现:“圣光存入了我体内!” “是的!这样子你以后施展魔法的时候就不用每一次都加持圣力了,你应该高兴了吧!” “圣力保存在了我体内…”奥丁瞪大着双眼,看她的样子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高兴的样子。 奥丁突然一跃而起,手一挥,长剑“铿”的一声弹出,带着森森的剑光直刺沙飞的咽喉! 沙飞吃了一惊,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奥丁竟然会恩将仇报突然出杀他。闪避已经来不及,沙飞硬生生地一手抓着剑锋,鲜血立刻就沿着剑脊流了下来。 “哼!”奥丁用力一挺剑锋继续前刺,沙飞的肉掌又怎能钳制得住她那挟着圣力的凌厉剑势。只得连忙后退。三步之后,身体已经退到了下水道的洞壁上,奥丁的剑尖眼着就要吻上沙飞的喉咙。 “等一下!”沙飞大叫说,剑尖在贴在沙飞皮肤的一刹那停住了。 沙飞强迫自己小心的呼吸,否则喉咙活动幅度大一点点恐怕都要见红。 “为什么杀我?要杀我也要告诉我原因啊?”沙飞压着声音,但又难抑愤慨地说。 “你…毁了我!”奥丁说着说着突然抽泣起来:“你毁了我整个家族的荣誉!” “小姐,你镇静点。”沙飞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剑尖拿开了一点点,以免她得一下激动起来手一抖,自己的小命就掉得冤了。 “小姐!我们是公平决斗的!再说我也没有对你真的那个啊,你用不着把破坏家族荣誉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来吧?”沙飞真的给她搅糊涂了,这个女孩子之前还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怎么突然间就发起飙来了?女人真的是难以捉摸。 “不是那个啦…”奥丁脸一红,但随即剑上的力度又加了几分。 “那是什么?难道你忘记了我们的任务啦?如果我死了,你的任务就要失败了!”沙飞心想,她是不是受伤后脑子出问题了,赶快用任务来刺激她一下。 果然,沙飞这样一说,奥丁就怔住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过了半响,她突然把长剑一抛,跪到地上“哗哗”地痛哭起来。 沙飞心中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心想这个女孩子还真是不可理喻,不管怎么,自己算是脱离险境了。 沙飞先捡起圣剑,把它重新缩入钢筒之中(安全第一),然后靠着奥丁坐下,用肩膀碰了她一下说:“你干嘛?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点好处的,也许我能够想办法帮你呢?” “没有用!谁也没有办法!”奥丁一边抽泣着一边说:“我犯下了逾越大罪,我再也不可以当神圣骑士了!” “逾越大罪?”沙飞听得一头雾水:“你到我身边做卧底不是教皇授意的吗?你有什么罪?杰瑞德那班混蛋,连自己人都下毒手,你放心,回头我到教皇那里给你讨回公道!” “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都是你害的!”奥丁突然抬起头,恶狠狠地望着沙飞说:“你知不知道,神圣骑士是不可以私留圣力的!” “我不知道?”沙飞茫然地摇头说,怪不得神圣骑士就象连着电线的机械人一样,一掉了线就是废物一堆。 “那留了又怎样?把圣力留在体内运用起来不是更方便吗?” “嘿嘿嘿!”奥丁冷笑三声,“你以为圣力是凡人可以拥有的力量吗?只有神和天使有资格拥有这种力量,神圣骑士只是借用这种力量而已。如果有谁起了私心留存圣力,就是触犯了神的禁区。逾越之罪是神圣骑士十逆大罪中,最严重的一种!” “那犯了逾越之罪又会怎么样?”沙飞小心翼翼地问,听奥丁讲起来好象这个罪名好象还不轻。 “犯戒者伏法于圣剑之下,永堕黑暗黑狱。”奥丁一字一句地说:“我父亲就是因为这个罪名而伏剑自尽,我一直都在提醒自己不要犯错,没想到还是犯下了重罪!” “我死没有关系,但是我对不起我们家族,我是千古罪人!”奥丁说完又哗哗大哭起来。 哦!沙飞明白了,说来说去,神就是不想人拥有强大的力量!就象圣经所说的通天塔故事一样。不过这个神也太小心眼了吧,对待自己的忠心奴仆也用得着这样小心防范吗? 看来自己还是好心办了一件好事呢?沙飞心里马上就有了一个主意:要让奥丁彻底地倒向自己的一边。 “假如你完全了这个任务,他们还会处死你吗?可不可以将功补过?” “不可以,只要犯下了十逆之罪,无论曾经立刻多少功劳,也无法补偿!”奥丁摇头说。 “这就是说,你完成任务也是死;不完成任务也是死喽!” “没错!”奥丁点头说:“但是我一定会完成任务,再接受神的惩罚。” “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没脑子的人!”沙飞直截了当地骂了出来:“你想想,你为圣廷付出了多少?而圣廷给了你什么?你为他们卖命,到头来他们却要你的命?你想想这公平合理吗?” “我既然接受了神圣骑士的爵位,自然就应该履行骑士的责任,我死而无怨!” “好,那你有没有想法,这条戒律订立得是否合理呢?就象一个国家的法律,它必然是由许多人进行修订,然后再由议会表决通过,这样才能确保法律的公正性。” “请问你们的法律是由谁来制定的,有经过你们的同意吗?” “是由神来制定的,神的公正性不容置疑,我们都必须奉行神的旨意!”奥丁不容置疑地说。 “那你父亲呢?你也相信你父亲是坏人吗?” 奥丁一下子就愣住了,沙飞的话让她不知如何作答。 “我不认识你的父亲,但是我了解我的父亲,虽然我跟他的接触并不多。”沙飞代替她回答说:“我看过他的著作,听过别人讲他的故事,至少到目前来说我还没有找到证据,证明他是一个坏人。至于说,他从圣廷中偷出了玄珠,玄珠本来就是他和你父亲夺回来的,他们要取回根本就不算偷!” “他当初交给圣廷,我相信一定会有他的原因;而后来又把它取回来,我也相信必定会有他的原因。我不管什么圣廷的戒律,我只知道我父亲不是坏人!”沙飞坚定地说:“如果今天他还活着,我必定会站在他的那一边!不管对方是谁?” “而你呢?你觉得自己的父亲是坏人吗?”沙飞再一次问。 “我,我不知道?”奥丁无力的摇着头,父亲犯下的罪是证据确凿的,但是要她从心里认为,自己从小象英雄一样崇拜着的父亲是坏人,她也无法做到。 “你父亲就是因为在与魔鬼的战争中,受到了蛊惑,才迷失了方向!奥丁,你无时无刻都不应该放弃自己的信仰,否则就会轻易地堕入深渊!”奥丁想起了教皇跟她说过的话,立刻浑身一震。 “我不会再听你讲了!”奥丁咬着牙说:“你这些是魔鬼的言论!” “我是魔鬼!”沙飞不禁气结,他大声说:“我只是和你据实分析而已,我还没有见过这么*的信仰!在美国,如果我有意见,我可以在网上公开批评现任总统。而你们的神却提不得半点意见,我觉得他简直比奴隶主还要专横!” “我虽然没有生长在中国,但是我也知道上世纪中国有一位伟人说过:只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如果信仰不可以用事实来检验的话,就是迷信!” “我不听,我不听!”奥丁捂着耳朵摇头说。 沙飞不禁气结,他知道自己无法动摇她的信仰,就象别人也无法强迫他接受信仰一样。 “算了,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了,回到我们的任务来吧!” “唔,刚才你到哪里去了?”奥丁现在思维也恢复清醒了。 “我去找了一点线索,关于吸血鬼的线索!” “那我们赶快去!”奥丁的心好乱,她只想尽快在神圣骑士的追杀来到之前完全这次任务。 “好,不过,你得再作好下地狱的准备!”沙飞半下玩笑地说。 “嗨,帅哥!想×我吗?” 沙飞带着奥丁走进了那条最黑暗的街道,在两旁昏暗的街灯下,无数衣着性感的流莺在向沙飞招徕。 “没看到我已经带了一个正点的吗?”沙飞熟络地和她们打着招呼。 “我们可以两个一起上啊,你那么棒!”流莺们吃吃地笑着说。 “你怎么和那些人混得那么熟?”奥丁不满地说,她更不满的是她们居然把自己当成她们的一员。 “她们也是堂堂正正的人!”沙飞正色地说:“她们凭自己的身体来赚钱,没有偷没有抢,而且也没有任何神来帮过她们一下。我不觉得和她们交往有什么不对?” 奥丁马上就不说话了,她知道要说到“强词夺理”自己永远都斗不过他。 沙飞推门走进了一家酒吧,奥丁一走进去,立刻就脸红心跳,差点想夺门而逃。 因为里面不但乌烟瘴气,而且每一个女侍应都*着上身,下身只穿着一条窄窄的丁字裤。她们或摇曳着*穿行于人流之中,或坐在顾客的大腿上互相摸索着,更有甚者在一边的角落上当众干着好事,呻吟声嚣于尘上。眼前的景象简直就象圣经中描写的*之都——索多玛城。 更让奥丁无法忍受的是那些男人投射过来的暧昧目光,感觉自己好象是*地置于水银灯下一般。 “嘿,美女!”一个醉汉借着酒意就向着奥丁身上摸过来,沙飞的手在他摸到奥丁之前就已经捏住了他。 “格”奥丁分明听到了清脆的骨折声,那个人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沙飞已经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摁到了沙发上。 沙飞在那个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人立刻脸露惊惶之色,仿佛连手痛都忘了,慌忙夹着尾巴逃了。 “走,我们到那边去。”沙飞牵着奥丁的手带她来到吧台边上。 “你对这些地方很熟吗?”奥丁看到沙飞左顾右盼,悠然自得的样子,心中更是不满。 “是!”沙飞陶醉地呼吸了一口这里淫菲的空气:“我以前的愿望就是开一间这样的酒吧,美酒加美女,天堂都不换的人生!” “要点什么吗?”酒保问他们。 “红葡萄酒,要匈牙利产的AB牌。”沙飞盯着酒保说。 酒保愣了一下才说:“我们没有AB牌的。” “那A牌、B牌反正什么牌都好了?”沙飞无所谓地说。 “那请随我来吧,匈牙利产的红葡萄酒只有地窖里才有。”酒保生硬地说。 酒保带着沙飞经过一条狭长的楼梯走到地窖里,奥丁看到地窖里空空如也,就暗中捏紧了藏在袖间的剑筒。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酒保突然回头问他们,在他回头的一刹那,他的脸变得毫无血色的惨白,空气都仿佛一下子冷却下来。 “自己人!”沙飞微笑着回答说。 “这个城市的每一个族人我都认识,”酒保冷笑着说:“就是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叫沙飞!”沙飞微笑着说。 “沙…”那人立刻脸色大变,他强行保持着镇定说:“那,你有什么证明?” “我有身份证。”沙飞微笑着假装要掏腰袋,但是却突然转身一个旋踢,踹在酒保的腰间,立刻就把他踢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到了墙上。 “噢…”酒保愤怒地露出了森森的白牙,正想还击,但是沙飞的第二腿就已经压在了他的脖子上,压得他的椎骨格格作响。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明白一件事,我是不容置疑的,明白吗?” “唔唔”那个吸血鬼立刻拼命地点头,不管他是不是沙飞,但是起码有一件事情是明显的,就是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带你们去见海格里斯!” 沙飞在纽约生活了十九年,但却从来不知道原来在纽约的地下居然还有这样一个梦幻一般的世界。 在黑暗中,一颗巨大的蓝宝石闪耀着璀灿的光芒,看清楚了,原来这颗“蓝宝石”是一座玻璃钢架构成的地下城市。从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不少人正在这座城市中工作、生活、嘻戏! 原来,全纽约的吸血鬼全部都聚集在这里了! 酒保带着沙飞他们走进这座玻璃城市,来到一宽广的大堂里。 在大堂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女人像,这个女人像呈大字形被禁锢在一个圆盘之上。 “SET!”沙飞记得了这个印象深刻的形象,她也会在这个地下城市里吗? “时空之主!” 沙飞霍然回身,只见海格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背后,和上次见到的时候一样,他依然是一袭洒脱不羁的白衣,袒露着胸膛。 “我们已经知道您行刺教皇的事了,请原谅我没有前来迎接你,因为在你的身边还伴随着奸细!”海格里斯突然飞扑上前,一爪就向着奥丁的心脏刺过去。 “慢!”沙飞闪身拦在了奥丁身前,一拳挥出,硬接了海格里斯这一爪。 “嘭”的一声巨响,两人都互退了三步,奥丁“铿”的一声,长剑出鞘,刺向后方。 海格里斯骇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掌竟然被烧灼得一片焦黑。 “圣光!时空之主居然也能够使用圣光?” 沙飞也讶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在真龙气流动时,竟然隐隐然折射出圣光独有的光芒,看来一定是自己帮奥丁吸纳圣力的时候,不知不觉中也有一部分圣力也进入了自己的体内,和真龙气融为一体了。 呆立在奥丁剑下的却苏菲亚突然笑了起来,她是原本想在背后偷袭奥丁的,没想到奥丁的反应那么快,一出手自己就已经在圣力的笼罩之下了。 “逾越之罪!”苏菲亚开心地笑着说:“怪不得你可以在无法加持的情况下使用圣力,原来你犯下了逾越之罪,你将会被圣廷追杀,死于圣剑之下,你完了!”神圣骑士是吸血鬼最大的世仇,能够看到神圣骑士的末日无疑是最开心不过了。 “所以,她现在不是你们的敌人了。”沙飞轻轻地推开了奥丁的剑,“她是我的朋友和伙伴,她救了我的命。” “圣主你已经完成回归了?”海格里斯呐呐地说,沙飞的功力比起几天前在奇琴伊察的较量中又有进步了,这一次他已经是略占上风。 “唔唔,回归…不过,还没有全部。”沙飞模棱两可地说,天知道他说的回归是什么意思,但是为了保持别人为他树立的权威,总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吧。 “我想见SET,我想和她商量一下破印的事。”沙飞开门见山地说。 “SET现在正在无息空间里,对全知之眼进行探索,我们也正等待着她的召唤。SET已经感应到了在上次大战中寂灭的大天使已经重新降世,所以命令所有的宗族成员都必须隐藏在驻地,不准外出。” “大天使已经降世?”奥丁吃了一惊,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大天使降世,作为神在人间的代表,教皇肯定会知道才对,那他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