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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作者:酉安辰 当前章节:3999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02:07

一营将领彭重亦步亦趋地跟在齐剑霜身后, 汇报这次战争的伤亡情况:“对方死了七百人,我方死一千,伤五百……”

彭重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齐剑霜一听到如此惨烈的伤亡情况, 差点一巴掌呼他脑瓜子上:“明知望山紧邻北匈, 有那么多条山路是可以藏人的,为什么不提高警惕?!”

一旁的程绍想为彭将领求求情, 这次失利,不能完全怪一营。

原本就是日常巡逻练兵, 将士们都没带起武器,加上望山本就地势险峻, 像齐将军说的, 那么多条隐蔽的山路可以藏人, 怎么就能这么凑巧正正好好被北匈撞上,对方还他妈全副武装,一营没有全营覆灭,已经算是反应及时了。

邓画瞪了准备求情的程绍,默不作声。

这些事, 齐将军能不清楚?

齐剑霜进入虎帐之前, 转身扫了眼灰头土脸的彭重, 他也受了伤。

“滚去包扎,明天自领军罚!”

“是!”彭重顿时站直。

齐剑霜警告道:“老子他妈说的是明天, 别上赶着找罚。”

齐剑霜要不说这句,彭重下一秒就会带着一身伤领罚。邓画冲彭重使了个眼神,彭重识相地离开,正好与羁押谢放和陈元的老郭碰面,彭重愣了愣, 没敢多做停留。

邓画跟在齐剑霜身后进了虎帐,只见齐剑霜脱去一身脏兮兮的盔甲,第一时间不是查看腰上的伤,而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探进胸口,吓得邓画以为他胸口也受伤了。

谁知,齐剑霜是为了掏那两包给云枕松买的蜜饯果脯。

邓画一瞬间语塞:“……”

甜食沾染上一股腥臭,血早已渗了进去,肯定是不能吃了的。

齐剑霜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沉默了许久,直到老郭带人进来,齐剑霜才回过神。

老郭面容沉重:“将军,人带到了。”

“下去。”齐剑霜一手捧着不能吃的甜食,一手从架子上拿了把剔骨弯刀,掂了掂,慢条斯理地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谢放和陈元。

他们是玄铁营中唯一的“外人”。

职位不高不低,重要的情报,齐剑霜一个都不会让他们知晓,但一些零碎的事情,难免泄露。

比如,一营何时何地巡逻。

这些军务一般会在一至两个月前由专人安排好,给齐剑霜过目,准许后分发下去,再由各营长排好班。

有条不紊,既训练了,又不会让玄铁营缺少守备。

俩人都快被齐剑霜冷冷的眼神看毛了,齐剑霜才缓缓道:“你俩应该庆幸,现在是站在这里,而不是躺在地牢。”

齐剑霜抬手一指谢放:“你先说。”

“……说、说什么?”谢放一哆嗦。

“知道什么说什么。”齐剑霜根本没看他,将和伤口粘连的衣服剪开,拾起一旁的药酒,二话不说就往侧腰的血窟窿上倒。

活像往冷水里倒热油,多刺激只有齐剑霜这个感觉不到疼的变态知道。

邓画实在看不下去了,顿了顿,皱眉道:“将军,你这样肯定留疤,你确定云县令没记住你全身上下的每一处伤疤的位置和形状?”

云枕松记得清清楚楚,他本就有个过目不忘的脑子,许多夜晚,云枕松摩挲齐剑霜的身体,早已把齐剑霜身上五百六十一道伤疤熟烂于心。更恐怖的是,云枕松还向他背过,后背哪块肌肉上是什么形状的刀伤,胸膛偏上几寸是什么方向的箭伤……

闻言,从刚才就漫不经心的齐剑霜终于像是回了魂,抬眼看了看邓画,说道:“去把军医找来……让他带点祛疤膏。”

邓画撇了撇嘴,看见齐剑霜放下手中的药酒,才放心离开,走之前嘟囔了一句:“可算有人能治他了……”

齐剑霜权当没听见,闲来无事,弹了弹酒瓶,托腮道:“我一直懒得收拾你们,是因为你们不够格,不是因为我那你们没办法。”

陈元怒道:“你空口无凭!凭什么把我们押过来!”

“你应该庆幸老子没证据!”齐剑霜狠狠一指陈元,“否则你丫骨头早凉了!”

“还有,别他妈跟老子横,在老子这儿,就那么一位能有恃无恐!”

陈元嗤笑,阴阳怪气道:“那万一就是您床上那位泄露出去的呢……”

话音未落,齐剑霜手中的剔骨刀一下子飞出去,擦着陈元的头发扎进他身后的木桩子上,几缕头发飘飘而下。

陈元冷汗一瞬间淌下来,可未等他反应过来,齐剑霜一脚踹了上去,陈元四脚朝天,摔得他吐出一口血。

齐剑霜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冰冷:“可能你真不知情,冤枉了你。但在玄铁营,本将把你杀了,又如何?”

陈元捂着肚子,惊愕地看着齐剑霜不屑一顾的眼神,一旁的谢放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恰时,邓画带军医进来,看见这场面,二人见怪不怪。军医平静地打开医箱,齐剑霜撕开上衣,手肘后撑,挺直上半身。

“本将不为难你俩了,滚吧。”

今儿齐剑霜只打算吓吓他们,问多问少的,齐剑霜一点都不在乎。

从胥信厚到玄铁营的第一天,他就清楚总要经历这些事,背叛、策反、忌惮、试探……他已经熟悉了。

只不过有叛国贼,真是齐剑霜没想到的。

“将军,您忍一下,我得把腐肉割下来。”

齐剑霜低头瞥了眼触目惊心的伤,淡淡“嗯”了声。

他看着谢放和陈元离开的身影,忽然觉得好累。齐父曾对他说“你身后有大宣,刀尖只需向外,保护自己的国家,是很有成就感的”,可现在呢?刀尖不仅向外,还要对内。

营帐的毡帘被掀开时,齐彦闻到浓重的草药味,混着旱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齐彦几乎是扑过去的,他看到齐剑霜腹部的伤口狰狞地张着,布条紧紧勒在四周用来止血,边缘泛着青紫,齐彦眉峰猛地一跳,他隐约看到伤口最深处的外翻的筋膜。

军医用骨针缝合时,齐剑霜喉间压抑地发出几声闷响,就再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了。

齐彦刚要说些什么,便被齐剑霜打断:“憋回去,我已经很配合军医了。”

的确,比自己二话不说就洒药酒要配合得多。

“还有,”齐剑霜略带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不许让枕松知道,给我瞒住了。”

齐彦和邓画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齐剑霜不满地皱眉:“记住没?”

齐彦不敢吐槽什么,邓画是真没招了。

早干嘛去了,现在怕起来了。

“行,知道了。”邓画摆摆手。

*

檐下铜铃摇响最后一声秋音,阶前梧桐堆了半尺深,碾过枯叶,脆响入耳。

小星儿长高了许多,在小院里被小狗撵着跑,头上扎着的两个小发髻有些跑散了,小荷正盘算着一会儿给星灼换个什么发型,就看见了刚刚回府的云县令。

小星儿直扑过去,一把抱住云枕松的大腿,扬起的小脸红扑扑的,鬓角全是汗。

“天变凉了,小心生病。”云枕松抬手为她擦了擦汗,笑笑,“去洗把脸,今天霜降,晚饭煲羊肉吃。”

云枕松走了出来,停在廊下,抬头看了看院中的菊花,开得热烈,可云枕松却有点提不起兴致。

前些日齐剑霜来信,写道:北疆的风会啃花,没什么菊可赏的。

他与齐剑霜已分离三个月,虽书信不断,但始终触摸不到,云枕松心中不踏实。

而且,快要到齐剑霜的生辰了。

昨日仓大使向他禀报,原先荒山种下的草药长好了一部分,量很多,问要不要送到玄铁营一部分。

云枕松当时说道:“送,全部送过去,县里暂时用不到,先紧着玄铁营。”

这几个月,战乱愈发频繁,饶是齐剑霜刻意隐瞒,也还是瞒不住,更可况云枕松派人来回打听着,他精心算好一切辎重数量,与各州县打点,将协调好的物资及时送到玄铁营,虽然有些吃紧,但挤一挤还是够的。

而且,目前都是小打小闹,齐剑霜心疼云枕松在后方殚精竭虑,尽力节省,玄铁营的仓库几乎是满的,将士们心都放肚子里,安心打仗。

远在中州的瀚王,于各方斡旋,既要避开韩家人的耳目,又要拉拢朝中旧势力,心累身累,与云枕松通信次数不多,但每次必要说两件事:谁谁又来找他投奔了;齐彦最近好吗。

陪在一旁的羽生轻声唤道:“主子,起风了。”

云枕松忽地回神:“……进屋吧。”

*

瀚王百无聊赖地用银箸拨弄着盘中烤肉,眼前突然飘过一位舞姬的水袖,白花花的双臂晃得他眼晕,乐师在角落里奏着曲,周围的老东西们喝得醉醺醺,倒在女人怀里不省人事,甚至还有几个白净的男孩,敞开衣襟,任由那几双油腻腻的手在自己胸膛来回抚摸,挑逗两点。

王佑年横拉开屏门,来到瀚王身边,低声道:“回中州的马车都准备好了,可以送各位大臣回去。”

“赶紧的。”李延痛苦地捏了捏鼻梁,“恶心死本王了。”

一早准备好的侍卫和下人,妥帖地将他们扶进马车,打点好陪酒的,李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房间。

没等他松一口气,从影影绰绰的床纱里传来一声甜腻腻的呼唤——

“王爷……”

操。

怪不得刚才有个人一直冲自己笑,敢情是往自己房里塞人了,打算邀功呢。

李延往桌边的椅子上一坐,一边给自己倒醒酒茶,一边凉飕飕说道:“穿好衣服,出去,本王会和你主子说清楚。”

里面的人身形一顿,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衣、衣服脱外面了……”

李延向床边扫了一眼,果然在围栏外看到了一堆衣裳,最上方还有个粉肚兜:“……”

他叹了口气,用指尖挑着衣服边缘,别开眼把衣服扔了进去,转身开门出去。

王佑年两步并三步地靠近,心一提:“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把里面那人送得越远越好,”李延往里指了指,“我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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