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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作者:酉安辰 当前章节:5468 字 更新时间:2026-5-18 02:07

小五远远瞧见打完仗回营的将军, 带人迅速搬开荆棘路障,大气不敢喘一下地收敛视线,齐剑霜骑马走过的时候, 带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就连他自己都没从杀戮中缓过来, 眉宇间的凶狠,令人不敢靠近。

一夜鏖战, 晨雾还未散尽,玄铁营的号角已然撕裂秋霜, 偶尔刮起一阵寒风,冷得值班的将士直打哆嗦。

五千士兵列成方阵, 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各自营帐,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混着粗重的喘息, 伙房正冒着炊烟,四人合抱才能举起的大锅里咕嘟着米粥,不断上升的蒸汽遇到帐篷的帆布便凝成水珠,在低温中,迅速结成一层层薄冰。

北疆的温度总会比其他地方低许多。

军医们火急火燎地扑过来, 晃得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叮当作响, 白布条在裹上伤口的瞬间就被血水浸透, 变得脏兮兮的,有个断了腿的小兵口中咬着木棍, 哀嚎被淹没在喉间。

齐彦一早安排好的铁匠一一拾起卷刃的兵器,扔进制器坊重新冶炼,一边是调试新武器,一边是捶打蹄铁,炙热的火炉灼得铁匠们睁不开眼。

齐剑霜没和任何人说, 自己躲进虎帐,处理身上零碎的伤口,都不碍事,就是数量多了些。

久病成医,这些小伤他一只手都能处理过来,另一只手抖开手下刚送来的信件,昨晚送到的,那时他在带兵,没时间看。

泓客吾夫:

展信安。

窗外梧桐落了半院,方惊觉已至深秋,北疆寒气更重,记得添衣。

照你的要求,食哺二时,按时服药,身子逐渐好转,不要挂心。

县里有批新药,想来北匈战事吃紧,便都给你运过去了,伤药都是救命的,不许省。

近日总会梦到你,却只有背影,每每惊醒,身侧被褥是凉的,但念你的心却愈发滚烫,这时我便知道,该去找你了。

盼君安。

齐剑霜愣在原地,拿信的那只手止不住地颤抖,他也想他了,想得心肝都颤。

在战场上,尸骨遍野他没怕,长矛到眼跟前他也不慌,云枕松一句“惊醒”,让他心绞痛,连带着脸上的划伤都跟着叫嚣。

帐外忽然传来小五的声音:“将军!”

齐剑霜揉了揉通红的眼,嘶哑着声音道:“说。”

“云县令来了!”小五惊喜道,“还带了好多肉!”

那一瞬间,齐剑霜像被死死定住了,震惊之余,忽地反应过来信中最后那一行。

云枕松对他从不假话,他真的来找他了。

没等齐剑霜反应过来,云枕松的声音就已经在帐外响起,齐剑霜连忙低唤了声:“小五!拦一下,别动手!”

齐剑霜忙不迭开始翻找干净衣服,浑身的血腥味一时间去不掉,只能用衣服遮一遮了。

“泓客?不是,你们拦我作甚?”云枕松语气中带着不解,听声音,正在扒拉开挡着他的守卫。

齐剑霜顾不上大幅度的动作会让伤口再次撕裂,慌乱地套上袖子,下一秒,只听云枕松喊了声:“哎,疼疼疼……”

“操!”齐剑霜低骂了一句,大手一扬,掀开毡帘,“让你们不许碰他……”

守卫错愕地瞪着装疼的云枕松,个个双臂抱在胸前,离他八丈远,生怕碰撞到云枕松,而云枕松眯缝着眼,一脸精明地看着齐剑霜。

他就知道!齐剑霜肯定受伤了,要不然不可能让这些人拖延时间!

本想生气的云枕松,在看到齐剑霜半敞怀的衣裳下面,是数不清的刀痕和弓箭擦伤时,火一下子熄灭,他不由分说地打掉齐剑霜捂在腰上的手,掀开一看,腰上缠绕着一圈圈纱布,暗红的污血从里面渗出,腹肌在疼痛时的紧缩,看得云枕松心碎一地。

“齐剑霜!”云枕松眼底腾起雾水,模糊了视线,“你他妈在信里怎么和我说的?!”

周遭众人震惊得脖子都探了出去,目瞪口呆地看着云枕松,在感受到将军冰冷的警告视线后,又瞬间眼观鼻,四散出去。

云枕松将人推进帐中,齐剑霜任由他推搡,目光直勾勾地停留在他的唇上。

帐内柴火噼啪作响,二人仅停顿须臾,唇瓣便轻车熟路地贴合、蹂躏、缠绵。

齐剑霜拥他入怀,云枕松攀着他的宽阔双肩,踮脚迎合,在云枕松含糊的惊呼声中,齐剑霜一把托起云枕松的屁股,将人腾空抱起,双方额头相抵,激情的汗液顺着额角缓缓流淌。

鼻尖互相磋磨,云枕松冰凉的指尖轻柔地摸到齐剑霜的侧脸,一路点过细碎的伤口,尤其是到眉尾时,凹凸不平的疤痕简直让云枕松心疼得喘不上气:“你就是这样爱惜自己的,是吗。”

“错了……再也不会了。”齐剑霜吻去云枕松眼尾的泪,一遍、一遍地哄,“别哭,不要为我哭……”

“恨死你了……齐剑霜,我恨死你了……”

“我错了,别哭好吗,我的枕松啊,你别哭了,哭得我心快碎了。”

“我心早碎了!”云枕松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咸的,带股铁锈味。

“将军,那个……哎哟我去。”

邓画看门外没人守着,还以为怎么了呢,一进来,就看见这副香艳场面——齐剑霜将云枕松整个人托抱起来,双手捏着他的屁股,云枕松背对着门口,瘫靠在齐剑霜的怀里,衣衫不整,露出半个肩头。

齐剑霜抬眸,原本的薄唇变得水润饱满:“先出去。”

邓画站在帐外,扬声道:“早饭连同药都放外面了,一会儿记得拿进去。”

“知道了。”

齐剑霜低头看了眼两颊红透的云枕松,笑了笑:“没事,她没看清你的脸。”

“废话么,她看不看得清都知道是我啊。”云枕松拍了拍他,“放我下来。你吃饭,我给你上药。”

屏风内,是齐剑霜平日睡的床榻,往日他都和衣睡,再软再舒服的被褥也会被他糟践,云枕松的掌心一点点抚平乱扔在衣架上的衣服,齐剑霜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下巴垫在云枕松肩窝,闭上眼,叹道:“想死老子了。”

“你手底下的兵知道你这么粘人吗,诶痒,”云枕松转过身,从他手里接过饭盒,放到桌上,紧接着将药瓶一一打开,仔细查看过药瓶上的标签,冲齐剑霜扬了扬下巴,“衣服脱了。”

齐剑霜喝粥的手一顿,痞笑打趣道:“这么急……”

云枕松冷冷道:“五百六十一,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三个月的时间,能破六百么。”

云枕松见他迟迟不动手,自己帮了他一把。

之前陪在他身边,很少风吹日晒,如今又成了个糙汉子,肩背肌肉也变得结实,即便放松下来,流畅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每一寸都透露出力量与血性。

云枕松的动作很轻,微凉的药膏被细致揉进张裂的伤口,不疼,却很痒,像一只毛绒绒的爪子挠在齐剑霜心窝,躁动得不到舒缓,反倒变本加厉,可他舍不得拍掉,任由那只猫,不断攀升靠近,吹出凉薄的气息。

一方天地渐渐缩小,最后只容得下两双眼眸的对视。

暧昧的气氛在半空腾升,可外面的混乱不容忽视,云枕松温柔地冲他摇摇头。

“不急的,你先去忙。”

“我……”

“去吧,明日是你生辰,我要陪着你的。”

齐剑霜心感愧疚,最终也只是克制地在云枕松眉间落下一吻。

相聚是留恋,转身是忙碌,云枕松在齐剑霜排兵布阵的时间,去库房过了一遍辎重,应该能挺过这个冬天,只要不出意外。

齐彦带人朝他走来,向众人介绍云枕松,说玄铁营所有装备图纸都是云县令提供的,如果没有他……

云枕松道:“别把我架那么高,提供图纸不假,但我真心不会造,要是没有你们齐副将,不过是一堆废纸。”

齐彦当真感激云枕松,他的腿受了重伤,现在虽然能走了,但绝对是上不了战场的,平时就算是骑马,也要严格控制时间。要不是云枕松给他谋了条出路,他估计也不会继续待在玄铁营吃白饭。

一直到用完晚膳,云枕松都没见过齐剑霜,玄铁营太大,但凡走远一些,就会走到不熟悉的区域,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带着探究和嫌弃,云枕松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那个看着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是谁啊?哪儿冒出来的?

逛到练兵场的云枕松,没瞧见齐剑霜的身影,倒是碰到了邓画。

天色暗下来,温度骤降,邓画穿得单薄,腰间斜插两把刀,高束的马尾荡在腰后,一手将坚硬的头盔抱在身侧,看见云枕松,挑了挑眉,上前行礼。

“云县令?您怎么来这儿了?”邓画问完云枕松,抬手在程绍后脑勺呼了一巴掌,“机灵着点,见人也不知道行礼!”

程绍愣愣地就要下跪。

云枕松一把扶住他,冲邓画无奈地笑笑:“我随便逛逛,你们将军呢?”

“帐里呢。”邓画朝身后的大营帐指了指,“我带您过去。”

云枕松有些犹豫:“会不会打扰他们议事?”

邓画哈哈一笑:“我都出来了,他们也谈不了什么正事了。估摸着将军马上也得出来,毕竟您来……”

果然,话音未落,齐剑霜冷着一张脸从营帐里走出来,一眼看见云枕松,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身后跟着跑出来的各营长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大将军,一边解下自己的披风,一边拥着一个男人离开了。

“那人谁啊?”

邓画斜了他一眼:“这都不知道,还混个屁。”

一旁的老郭肘击发问的三营长:“你现在吃的用的穿的,都是云县令提供的,别以为是人家高攀了咱将军,是咱将军高攀了人家云县令呢,你可小心着点吧。”

三营长钱邱不信老郭,扭头问程绍:“你哥和将军走得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程绍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

帐内火炭烧得滚烫,空气干得厉害,齐剑霜把云枕松从水中捞出来,胡乱地为他擦着光溜溜的身子,屏内睡觉的地方,齐剑霜一早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特意嘱咐多铺几层,眼下把云枕松摔进床榻,他也不会心疼。

自从上次开过荤,齐剑霜变得很主动,而云枕松也一直没告诉他,他特喜欢齐剑霜这副猴急主动的劲儿。

【………………】

齐剑霜喘着粗气:“换我帮你……”

【…………】

“早着呢,”云枕松含糊道,“有你伺候的时候,着什么急。”

翻云覆雨,灯烛晃荡,一潮接着一潮【……】。

云枕松长了张俊秀漂亮的脸,不带一丝一毫风尘场所的俗气和魅骨,浑然天成的干净。

像一汪清澈的溪水,凛冽而温凉。

云枕松平日里几乎不受风雨,衣服遮盖下的皮肤不似他,摸起来又细滑又凉爽,齐剑霜让他的脚抵在自己肩头,宠溺地低笑:“主子,我能伺候了么?”

云枕松被他这一声沙哑低沉的“主子”叫得浑身发麻【……】。

【……】云枕松有些承受不住,齐剑霜亲吻他的动作是温柔的【……】

长久的思念、担心、牵挂于今夜得到缓解,无数场触而不及的噩梦,无数支擦身而过的利箭,给足二人勇气向前走的,是昔日的相拥、接吻……

哪怕未来粉身碎骨,他们也曾为彼此拼命,这破烂世道,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保全不了我心中的念想,便捅破它!

云枕松双手胡乱地去推开齐剑霜的进攻,齐剑霜单手揽过云枕松的双腕,用力一推一压。

齐剑霜宽厚的手掌足以将云枕松两只的细瘦手腕完完全全禁锢,被褥皱作一团,双方力量过于悬殊,云枕松挣扎不过,冷汗混着生理性的眼泪浸湿鬓发。

【……】

云枕松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被齐剑霜吞噬,他像一滩水,丧失全部力气,齐剑霜轻松将人捞起,抱坐在怀,挑起被子盖在云枕松的后背,遮住不堪入目的吻痕和勒痕。

齐剑霜细细吻过云枕松的鬓发,爱意席卷了他整颗心脏,云枕松疲惫的趴在齐剑霜身上,待气息平复,他命令道:“抱紧我。”

齐剑霜闻言,双臂用力了些。

“再紧一点。”

粗壮有力的手臂将云枕松紧紧拥在怀里,两颗心脏,能感受到彼此的剧烈跳动。

齐剑霜生辰当天,云枕松送了他最好的礼物。

至此,云枕松终于满意了。

*

齐剑霜许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全身心沉浸在睡眠里,不用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原来是这样的轻松与舒适。

他放松过头,以至于云枕松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齐剑霜在清醒和沉睡之间游荡时,下意识想把云枕松搂进怀里,结果却扑了个空。

枕边空无一人。

连余温都不曾留下。

齐剑霜顿时慌了神,猛坐起来,看到云枕松的衣裳还搭在椅子上,齐剑霜狠狠松了一口气。

待他走出虎帐,路过的士兵一一向他行礼问好,未等他说什么,他们整齐划一地指向伙房,齐剑霜单挑眉毛,大步流星地走近。

隔着人群,齐剑霜一眼就看见了被众人簇拥的云枕松。

衣袖被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纤细洁白的手腕,云枕松正将锅里的饭菜盛到碗中,他说了什么,惹得周围的将士哄笑一团,气氛比往常都要愉快。

当齐剑霜靠近,有人怼了怼身旁的人,很快所有人都被提醒到,他们收敛了笑容,唯独云枕松相反,原本平平淡淡的表情,在看见齐剑霜的时候,弯了弯眼睛。

云枕松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到齐剑霜跟前,今日北疆出了太阳,阳光透过缝隙斜洒进来,照在云枕松身上,齐剑霜瞥到了他衣领下未遮严的咬痕,有些发青。

“泓客,祝你嘉岁长安,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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