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恒道:“是不是受到了病毒的污染?”
李宏鸣点点头,无奈地道:“这岛上每一处田地,几乎都染上了丧尸的血。一开始我们并没有从土壤里监测出什么,试种过一次。结果,一亩田地里,居然长出来五六株变异植物,而且都像今天这样,越长越大,最后我们不得不放火烧掉整片麦地。”
狄恒道:“那你们怎么处理那些丧尸的尸体?”
李宏鸣道:“我们本想丢进湖里,不过最后还是没敢这么做,万一养出什么大怪物,我们迟早要遭殃,所以大部分都火化了,剩下的一些,因为天气越来越热,我们就埋了。”
近两万具尸体被火化,这可不是一般的工作量,总要做好一段时间了,而且火焰总是会不完全燃烧,搞不好,火化后,还尸体里的毒素还会混在粉尘里——整个岛都成了火葬场。狄恒终于明白他口中的“墓场”是什么意思,当下叹道:“搞不好,正是这些尸体焚烧后污染了整个岛的泥土……”
李宏鸣道:“你说让我们撤走,这我也想过,可是,不要说那么多食物、油料来不及带走;就算全带走了,我们上了岸又能去哪里?不瞒你说,我们早就开过会,大家都决心死守这片家园——明天一早,你们就走吧,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狄恒不禁道:“这不行,这地下的能量波动太强烈了,这怪物的强大程度,根本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李宏鸣却是出奇的坚定,道:“就是死,我们大家也要死在自己的家乡。”
“这是等死。”燕崇忽然有些激动地道。
李宏鸣默不作声,只是叹息着叫大家早点休息,便径自回自己房间去了。
入夜时分,岛上分外寂静,除了哨塔上的一盏节能灯,便再没有任何不溶于黑暗的物事……辛苦了一天,而且又多活了一天的岛民们,怀着疲惫和幸福很快入睡。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新的威胁,已经借助着这夜色,无声无息地迫近他们每一个人。
在这样强烈的危险气息下,狄恒他们三个根本就无法入睡,燕崇独自坐在屋外,一个劲地看天,仿佛想从黑寂的天空中找出什么生气。狄恒则和萧敏紧挨着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她忽然打破了沉默,道:“诶,你真的不要跟我说点什么?”狄恒微微一怔,忽觉自己脸上有些微微发烫,不觉笑道:“说……说什么?”
“你这个笨蛋。”她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被那个混蛋掳走了这么多天,肯定已经……已经……”
狄恒忙道:“我没这么想,我从来没有……”
他说到这里,忽然接不下去,萧敏立刻抓住了他这一瞬间的迟疑:“好啊,你果然想过。”她这话说完,顿了好一会儿,才流露出来的那点嗔怪之味,转眼又冰消雪化,变笑吟吟在狄恒脸上亲吻了一下,附耳道:“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担心。当初我们困在南京城里,那是多么危险局面,多我们几个累赘就多了许多危险;你那时都没有想过抛弃我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现在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呢?”
听她在耳边软语,狄恒心神为之一荡,只觉一颗心嘭嘭嘭地跳动不住,头脑中的思绪全成了一团,再搞不清楚自己刚才想些什么。
萧敏缓缓道:“我知道你之所以一直没想过要我,是担心D病毒已经改造了我们两人的遗传因子,将来只怕对我造成伤害。不用憋着不说,这我还能想不到么?别想这些啦,只跟我说说闲话,还不行吗?”
狄恒叹口气,笑着望向她,四周虽然黑漆漆的,却对他的视力影响却不大,还是能看出她脸上那淡淡的娇羞。由于两人面颊靠得很紧,他还能感觉到她皮肤上散发出来的热量:“那,你想听什么呢?”
“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狄恒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她究竟想些什么,却又不敢去读她,倒有些木讷地说不出话来。
萧敏等了良久,忽然狡黠地笑道:“既然你不肯说,我便自己问咯——好想知道‘我的深蓝’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哪个美丽的姑娘呢?”
狄恒这才发觉自己被她拿话套住了,心中大呼上当,然而有推却不得,便道:“你真想听?可别吃醋才好。”
她轻声啐了一口:“傻瓜才吃醋呢。”
“其实也不能算喜欢吧,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滋味……”狄恒回忆了一下,缓缓地道,“她是我的同桌,学习比我好,家境也比我好,为人也好得很。但一开始,我也不过是个什么都懵懵懂懂的少年,对她只有佩服而已。只是我年少气盛,什么都喜欢跟别人比个高低,所以不免就成了竞争关系。但我笨得很,哪里是她的对手,不管什么方面,总是不如人家,心里当然憋屈。后来有一回早读,她便跟我开玩笑,取笑我背书的本事也差得不行,便拿教科书拍打了我两下。我却糊里糊涂地把玩笑当了真……”
萧敏听他把这些藏在心底的秘密一字字吐出,就像自己也亲身经历了一般,忽觉他顿住不说,催促道:“继续呀。”
狄恒露出一丝苦笑:“我也还手,在她手臂上捶了两下。我一开始,还顾及她是女孩家,没敢用力;殊不知,像她这样性情清高的女孩家,最受不得那种的委屈,从此就不肯理睬我了。”
萧敏道:“那你既然知道自己错了,还不向她道歉?要是我,我也生气。”
狄恒道:“偏偏我就是个愚笨得不得了的人,明明做了错事,却怎么也不肯承认。后来因为这件事一闹,便不能再做同桌。时间一久,她也就把事情渐渐忘掉了。可我却是死心眼得要命,竟然怎么也忘不掉,一开始是赌气,后来却畏怯了……”
她笑道:“原来我的深蓝是个‘死心眼’的小坏蛋。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你,她怎么知道你是一个这样事事认真的人呢。她要是知道,一定也就只觉得有趣,不觉得生气了。”
狄恒笑道:“不用开解我啦,我现在早就不觉得难受了。”
“后来呢?”
狄恒道:“后来,大家各自进了不同的学校,哪里还能见面?就算见着了,我又哪有脸面开口道歉?只怕她早就把这件事忘干净了。”
“呵呵!”她忍俊不禁地笑道,“看不出来你脸皮这么薄。不过也对,不然,你早就死皮赖脸缠着别人去了……”
狄恒道:“后来虽然过去了好几年,可我心中那些歉疚,反倒越来越浓,到后来再也说不清是喜欢,还是歉疚。有一年,我在一个车站又看见她,虽然只是侧影,但还是足够确认是她了,本待上前的,但才跟上去两步,心里就跳得好快,根本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
“哦!”她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作色道:“你真的爱上人家了——你摸摸自己胸口,现在跳的厉害吗?”
狄恒果然摸了摸,道:“现在我只觉得心里很平静。”
萧敏闻言,俏脸上霎时冷了下来:“什么啊,原来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你那个单相思的情人。”
九十九、出土
更新时间2011-10-29 15:03:59 字数:3168
九十九、出土
狄恒见她忽然变了脸色,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会有这种感觉。”
萧敏看着他这诚惶诚恐的模样,瞧了好半天,终于噗嗤一笑:“我好生气。”
萧敏忽然伸出双臂,拥住他道:“你心里平静,就说明我在你这里,已经比她还重要啦。不然,你怎么肯把这些秘密都说给我听?你那么死心眼儿的人,既然爱上我,就一辈子不会忘记。多好。”
狄恒被她这样一番揣测,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但又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沁入自己脏腑之中,又像是快乐,又像是有些酸楚:“你这样全心全意对我,我心里却还装着别人,你真的不生我的……”
正在这时候,狄恒忽然听到屋外似乎有什么细屑的声响。虽然它极为微弱,但在这几乎已经没有多少多少活物的世界上,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声响,都不能掉以轻心。他只得断了这场对话,向萧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一直留在外面的燕崇似乎没有感觉的什么异样,只见他依旧呆呆地坐着。狄恒怕他有失,便在窗棂上敲了两下,燕崇听到响动,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头来:“怎……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听到。”
他当然是什么都听到了,这话一出口,他便发觉自己失言。却见萧敏已经羞赧得侧身让过了他的目光。燕崇忙道:“我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这谎话也太过拙劣了一些——狄恒不禁苦笑,不过听都听去了,还能怎么样:“别吱声,仔细听……”
燕崇闻言,果然闷不作声,三人细细听取。原来这夜气之中,似乎有什么极细极弱的窸窣声,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几乎还以为这是风声。但如果用心分辨,还是能察觉出其中的不同。这声音……就像是有什么动正纷纷然地在什么东西上摩擦、拖动。说它像是蛇,可有没有蛇行那样滑腻;说它像是磨刀,却有没有磨刀那样爽劲。
狄恒忽然道:“看,那是什么东西!”
茫茫黑夜之下,几个低矮的阴影,正从泥土里撑起来,蠕动着、爬行着、蜷曲着……光线太过暗弱,距离又远,狄恒一时间实在看不清。他还在努力分辨,却听远处一所民居中忽然发出一阵脆响,是杯盘碎地的声音。狄恒心中才叫一声不好,紧接着,就传来连声惨叫——怪物已经偷袭得手!
这下子各家各户都被惊醒,然而真正叫人惊畏的,还不是这个。因为紧接着,刚刚被惊醒了的村民们,立即又发出纷乱的呼救声、摔打声、惨叫声……这两三百户人,在听到异动后,明明已经有所防备,但最后从家里跑出来的只有二三十人!
狄恒这才看清——那黑蒙蒙的阴影,在哨岗的微弱灯光下闪了一闪,露出狰狞的面目。那——那是一个人的脸,眼窝深陷、双目无神,还流着不知是什么液体——死人的脸。这张脸却没有长在脖颈上,而是吊在一支臂膊上。这臂膊支撑在地,本无法移动,但在那臂膊根处却不知怎么生出两截残断的古怪肢节……恶心的呕吐感一下子充斥了狄恒的胃,他只觉肠子都为之收缩颤抖起来:“拼尸怪……是由尸体的各种部位凑成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话音方落,燕崇已从后门回到房内,叫起了李宏鸣。这位李医师累了一天,此刻迷迷蒙蒙地还在惺忪之中,但本能的危机感还是让他很快清醒过来:“这……这是什么怪物!”
燕崇道:“我断后,大家马上冲到渡口去!只要到了岸上就安全了。”
狄恒却是摇头,道:“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再说这些怪物如果怕你,不会这么早就迫不及待地钻出地来。”
李宏鸣一听怪物,五色无主道:“什么,这怎么办?”
他稍作沉吟,又道:“我们现在搞不清他们实际的数量和实力,还是暂时观察一下,贸贸然闯出去,可能还没到达渡口就已经遭到他们的围攻——这只会让我们陷入危险之中。”
燕崇哈哈怪笑两声,却低声道:“我发现你上岛前后真是判若两人,之前是什么事都敢做的,就连两军交战也敢进去搞点事情——现在倒又谨慎小心起来了!”
狄恒却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当下只是笑笑:“你以前的所作所为比起今天来,不也是大相径庭么?其实是一样的。”
燕崇闻言失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人方才那莫名其妙的一番对话,却把李宏鸣从最初的恐慌之中拽了回来:“小莺,小莺……她还在山上呀!我要去找她……”一边说一边迈步摸向门口,然而,他才刚刚把手按在门把手上,却又颤巍巍顿住——他没走近一步,心绪就动摇一分,外面那种无穷无尽的恐惧与沉抑,终于镇住了。这门一开,可就要独自面对那些可怕的怪物了!而现在,至少这间屋子还没有遭受入侵。
狄恒见他有些退缩,心中倒有些担心,怕他就此自暴自弃,边准备开口。哪知萧敏抢先道:“我们陪你一起去,而且,那些怪物是从泥地里钻出来的。总不见得这会儿就已经遭受到了山上,说不定那边反而安全一些呢?”
却听李宏鸣清楚地喘了口气,喃喃地道:“对对!山上一定很安全……她……她应该不会有事。”
狄恒当即道:“没错了,她在山上肯定担心,你想,如果她太过担心你,反而过来找,那岂不是危险了?”
李宏鸣道:“可是路上还是会有很多怪物,很多怪物啊……而且,如果我们就这么去了,如果把怪物引到山上,岂不是……岂不是……”
狄恒一时间也没想到他会顾虑这么多,虽然心中已经笃定山上不会有事,不料人一旦心生畏怯,恐惧就占了上风,再也无法鼓起勇气出去拼命,越是跟他劝说,就越是引起他心底那种恐惧。狄恒实在不愿意见他这样一个人就这么放弃希望,还勉强劝道:“就算我们不去,怪物也迟早会蔓延到山上的,我们应该聚在一起,集中实力。”
“正因这样我们才不能冒险!——不,我是说,你们一定要冷静,我们需要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
狄恒分明感到萧敏的目光为之一凉:就在今天中午,他和燕崇在医务室见李宏鸣的时候,就看出冯莺这姑娘对他的爱意非同一般,她爱屋及乌,就连“医师”这个称谓也看重得不得了;可是,仅仅隔了几个小时而已,这个小女心目中良知与爱心的化身却放弃了她。狄恒心中,却丝毫没有感到半点应有的厌弃和愤怒,有的,只是无限的悲凉。在这世事无常,生生死死如同家产便饭的时候,真情怎么也敌不过人心的自私和恐惧。狄恒吁叹一声,还是逼迫了一句:“既然你觉得实在不能去,就留下来吧。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地方迟早也要被怪物发现,最好的自保方式还是和众人合力。”
李宏鸣早已彻底被心里那一丝希图安全的想法压倒,此刻听了他这话,才发觉自己这时实在有些失态,便愣了愣。
燕崇看到这位医生,就好像看到过去的自己,却可怜其他来:“兄弟,你今天放弃了,就不怕将来后悔吗?”
李宏鸣黑暗中看不清三人的面貌,一开始听了狄恒那些谨慎考虑的话,以为三人害怕外出,因此自己也不愿意只身犯险,到后来,知道外面三四百人都没有活路,心中越想越怕,更是再没有一星半点的余勇,只求不被发现。但此时忽然被燕崇道破心事,又犹豫起来。这才明白这三人说这么多话就是为了劝自己上山去救冯莺。他霎时想起当面这三个人不正是在岛外那个丧尸横行的世界里活下来的强者么?他们既然能活下来,就一定有可取之处。
他“呃——”的清了清嗓子,道:“不不,我不是你们学想的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不用替我冒这个险,这种事,不应该牵连更多的人,我一个就可以了。”
狄恒虽然全然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却已经感到有些麻木了,淡薄道:“既然大家都以为应该去,我们立即离开这里,希望还来得及!”
一行四人趁着那些拼尸异物还不曾接近,通过一条过去时代修建的观光车道跑到微山上去。这车道全由沥青铺就,那些怪物则是从土里爬出来的,它们忙于追杀活人,并没有在这条道路上出现。只有少数几只拼尸怪尾随了上来。但对付这三两只怪物,对于断后的燕崇来说,并非难事,他没花什么力气,便击杀了这些异物。
微山山腰上,村民们建造了一个防备颇严的避难所。除了有三四米高的围墙之外,还有三名卫兵在周围守备,相对于这个小岛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戒备了。
李宏鸣已确定山上没事,当即兴冲冲地上到避难所墙外,高叫开门。只见那围墙上,冯莺似乎也看出了山下的异动,真是焦虑万分,但有搞不清情况,便在这高墙上往下眺望,想不到李宏鸣这么快就赶上山来,简直心花怒放,什么危险,什么怪物全都忘干净了……
一〇〇、恶根
更新时间2011-10-29 17:12:18 字数:3072
一〇〇、恶根
最后的幸存者陆陆续续来到避难所。浩劫余生的他们稍微感到了一丝安全的气息便几乎瘫软下来,就连叫苦也忘记了。
狄恒在战护墙上,抚摸着这丝毫算不上牢靠的护栏,面色紧绷:“燕崇,你刚才感觉怎么样?”燕崇知道他问的是那些拼尸怪的实力,当下语气郑重,道:“如果是我们,要冲出去并不难,如果我们小心避开他们的话,问题不大。”
尽管知道燕崇这是建议自己不要做烂好人,优先考虑萧敏的安全。但狄恒还是有些放不下,当下道:“弱点呢?”
燕崇道:“没有。”他这话一出口,狄恒心中一紧。
(的确,这些拼尸怪,有些甚至连头脸都没有,怎么又怎么可能有共同的弱点呢?可是,他们并不是独个儿出现,而是成群出现的,一定有某种共同的特性才对……)
“李医生,你知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尸体?”
李宏鸣正跟冯莺腻在一起,相互用话鼓励着,当下李宏鸣见狄恒把目光移到自己身上,忙正了正面色,道:“事情是这样的,这几年越来越流行土葬……”
最近这些年,土葬的风气确实是很有抬头的势头,有的地方还转本建造了公墓,以出租墓室营利,这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狄恒对这些事早有耳闻。而且从危机爆发到现在,虽然已经过了六七个月但尸体但只要是经过了防腐处理,对于病毒来说,十有八九还是“可用的素材”。不过,就算尸体在D病毒感染想复活了,也应该是完整状态下,充其量就是几百只漫步者,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道:“不可能是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墓地里应该是完整的尸体才对。”
李宏鸣道:“你有所不知,这墓地原本是乡里十几户人家共同入股修建的——因为这微山岛上有微子墓,在殡葬方面还是有些优势的。所以一开始生意就不错,收到不少订金。周围几个市,有不少有钱人给自己家里的长辈租用墓室……可后来,县政府搞了一个旅游开发项目,要征地修建一座休闲度假城。”
狄恒道:“是强拆了么?——不对,国家早已经不允许强拆,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胳膊拧不过大腿啊,这道理大家都明白。如果我们硬抗,上面虽然法律上拿我们没办法,但……不过我们几个主要的合伙人合计了一下,心想只要人葬下去了,我们也就有了死者家属的支持,那些开发商总不见得还敢硬要把人家的墓移走吧?”李宏鸣接着道,“到了去年六七月的时候,我们这片比邻先贤的目墓地已经很火爆,就连在建的一百个墓穴都已经被预定。我想有了这样的保证,基本上不会在出什么乱子了。可我们没想到的是……”
不必说,有些人就连活人都视作草芥,何况是现在占住土地的只不过是一群无知无觉,没有丝毫人身权益的死人而已。
“后来的事,我也知道一点,”冯莺哼了一声,道,“我那时刚刚在这边的乡医院实习,就听上面放下话来,说什么要求所有党员干部动员自己的亲属配合工作,谁的工作不到位就给谁处分。鸣哥虽然不服,但他爸爸是县医院的副院长,要是不听话,就得被调职。”
狄恒道:“然后,他们就靠着这种利箭他人亲朋、挑拨别人感情的手段,压住了众人。紧接着开发商就派了人……后来怎么了?”
李宏鸣一想起这件事,就忿忿不平:“我们这边刚刚签了协议,他们连夜就派人过来把墓地拆了。结果,这三四百具尸体都没有经过必要的处理就被人出用掘土机挖了出来,搞得残破不堪。事后我们都不敢向死者家属讲这件事,只好托名大修,把遗体都移到另外一处,只是,尸体是在毁坏得太厉害,我们根本搞不清谁是谁。不过料想那些家属虽然会很反感,但也一定不愿意再打开墓穴查看,所以我们就混在一起埋了,而墓穴实际上都是空的。”
狄恒听罢,叹口气道:“这也就是说,这些尸体,都是从那个墓穴里出来的。而不是那些曾经被杀死过的丧尸再次复活了——这至少是个好消息,而且,他们肯定也是杀得死的,但愿……它们不会再复活第二次……复活?完全死掉的东西怎么会复活呢?”他分析了一下,仿佛抓住了某些关键点,但仔细一想,却偏偏抓不准。
(问题究竟处在哪里?——三四百具尸体,就算仅仅分成两只拼尸怪,也会出现七八百只同类怪物。这个数量下,即便是我,也无法保证毫发无伤地冲出去。)
更何况,一分为二,只是最理想的状态,真实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谁也不能确定。
“好啦好啦,别想这些没用的了,”冯莺见气氛很是有些怪异,忙开口分解,“我们现在毕竟还有三十五个人,仓库里的冲锋枪一人一把也还有余,我们赶紧去拿吧!”经她这一提,一众幸存者才终于想起来——当初那两个连解放军进岛的时候,虽然没带重武器,可机关枪、机关炮什么的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
“对,对,现在还来得及,”人们纷纷然附和起来,只见一个男人,现在还穿着一身睡衣,便大摇大摆领头进了仓库大楼。只见他不多时就从里面端了一挺轻机枪,抬了一箱子弹药出来。看他这一摸枪之后的气色,可是好了很多,加上组装枪械时的熟悉程度,便知他一定是个当兵的。
这时,燕崇却地大亨朝狄恒道:“枪弹估计不会有什么不同,一来,那些东西体积小、速度快;二来只要没有完全打烂或者把关节打散,这些东西就根本不会停下来。”狄恒点点头,想用枪弹自保,实在是困难之极,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忧心忡忡。
萧敏从昨天到现在只吃了一顿饭,此时的身体状态还不如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她知道自己现在几乎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便也去取了一支自动步枪。虽然知道这没什么用,她心里却不觉又半点恐惧,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她在等狄恒分析眼前的状况,他能找出怪物的弱点固然是好,但如果没有法子,他也一定会陪着自己走完这最后的一点时间。有时把事情看得开了,生生死死都没什么大不了,还不如让人好好记住自己来得好。
人们很快武装起来,他们集中在外墙上架设好了工事,这个避难所背靠山体,一侧是人工湖,一侧是六层高的简易仓库——这楼原本是一座宾馆,两层往上还都能住人。只要把正面的护墙守住,那些不会攀爬高墙,又不会游水的恶心东西是没可能闯进来的。他们为了保险起见,还专门分了两个人分别在这两边警戒,一有异动,众人就可以立刻缩进大楼里……
狄恒最后也没有说出真相,阻止他们。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命干活。总比知道事实后陷入绝望跑出去自蹈死路要好得多了。他忽然低声问道:“燕崇,你有没有见过一只怪物是没有弱点,或者没有要害的?”
燕崇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苦笑,自嘲似地低声叹道:“就连我这样的‘怪物’都有命门,何况……”
“那就是了,你是Ruler病毒感染的二阶变异体,实力已经超过D4‘暴君’数倍。连你都还有绝对不能伤到的要害部位,那些充其量只能算是D2的怪物又怎么可能没有弱点?——我猜测,肯定有什么东西,我们还没有发现。”
燕崇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道:“然后呢?”
萧敏微微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虽然我想不出来,但我知道深蓝一定有了对策了,是不是啊?”
狄恒道:“这当然还是基于一个猜测——也就是它们具有某个足以致命的要害……”
“可是我也试过很多次了,不管我打掉它们哪一个部位,这些七拼八凑的怪物都不会死。”燕崇道。
“没错,它们单个儿都很顽强,只有被彻底毁掉才完事,”狄恒略微理了理思路道,“但它们有某个共同点——都来源于一个墓穴。这也就是说,它们的感染源是一样的,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找到什么可用的方法,但至少,这是一条线索,我要出去确认一下。”
萧敏道:“我……我在这儿等你。”她原想跟着去,然而毕竟没说出来。
狄恒点点头,转过脸去,朝向燕崇:“燕崇,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后者郑重其事地点了两下头:“你快去快回。”
“谢谢。”狄恒从自己背后的刀鞘里取出那柄黑曜短刀,在手中掂了掂。只见他正移步要走,忽然犹豫道:“如果我一小时内没回来,求你保护她。”
燕崇道:“如果你死了,我们之间的‘合同’就失效了。我‘这种怪物’恐怕是不可能再为了别人豁出命去的。”
一〇一、亡灵
更新时间2011-10-29 19:26:10 字数:3125
一〇一、亡灵
在屋舍和树木间兔起鹘落般掠过怪物横行的居民点,狄恒手起一刀,把一只拼尸怪物砍成两段。那东西掉落地上,却没有死去,所分裂成的两截反而各自蠕动着试图继续跟过来……
他经过了一晚上休息,体力恢复了不少,当下又有坚韧无比的黑曜短刀在手,尽管一路上没能杀死半只怪物,但也没有般怪物挡住。根据李宏鸣的描述,这个墓穴位于微山岛西面的海边。旁边是一片树林,很好地挡住了山上往下去的视野。狄恒没敢进入这片仅有几百米长,百多米宽的树林带——如果在树林里被缠住,复杂的地形很可能让他耽误更多的时间。在确认没有任何生物能够阻挡自己的情况下,他宁可多花几秒钟从外侧绕过去。
这片仓促建成的公墓毫无半点装饰,除了外围有一堵看起来还算气派的围栏之外,里面荒芜一片,就连杂草也没有多少,一眼放进去,便能看清一个大概——只见中央的一个大墓室外面此刻正聚集着三四十只拼尸怪。狄恒借着微弱的月光大略地数了数,料想自己还能应付,还不太担心。
他只是感觉到有某一股说不出来的心理压力,让自己全身肌肉本能地收缩,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他心中惊异不定,倒犹豫起来:现在这种情况看来,里面肯定是有某个实力惊人的高阶怪物在里面,外面这些拼尸怪物,不过是那家伙控制下的小喽啰罢了,如果就这么贸贸然闯进去,搞不好非但打不过它,反而让自己陷入被动。
(不行,我得想办法把别的怪物引开,单独对付那东西。)
他正盘算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阵凌厉的疾风,心中顿时吃了一惊,忙就地一窜,洛身于最靠外的一排墓碑后面,一面让体内的能量平静下来。从过去的经验来看,只要降低把能量水平降低到和普通丧尸或者正常成年人相当的水平下,高阶怪物和变革者就几乎感觉不到威胁。而狄恒却能在这种状态下还维持着一级潜意识状态,在这种状态下,虽然身体能力无法全面发挥出来,但感官上的能力却依然非同小可。即便是燕崇这个等级的强大怪物感知水平也无法与狄恒这样的潜意识系变革者相提并论。
狄恒刚刚在高大的墓碑后面站好,就从墓碑与墓碑之间的缝隙中望见一团隐隐的银光。他正打算进行,那东西忽然一晃,眨眼间已不再原地。狄恒吃了一惊,以自己的观察能力竟然没有捕捉到它的移动轨迹。
(来者不善!)
从另一侧的缝隙中,狄恒终于找到了这怪物,只见一片银光之下,正有一只体型硕大的四足生物虎视眈眈地盯着些丑怪的生物。只听它忽然张开大嘴,发出似虎非虎的凌厉叫声。这一声吼实在别说那些东倒西歪的残躯断肢,就连狄恒和被震的有些头昏——原来是昨天白天那只和高永明决战的D4变异猫。
(奇怪,为什么这D4会对这些丧尸怀有敌意?)
按照过去的情况,丧尸从来没有攻击过同类,高阶丧尸对低阶丧尸更是存在某种统治权,他们之间似乎根本不存在任何抵触关系。可现在,这只D4似乎并不遵循这个规律。
那些拼尸怪仿佛也不甘示弱,刚刚从猛烈的吼声震动下恢复过来,便一哄而上地把D4围了起来。不过它们似乎也有某种忌惮,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用天生的死寂试图围困那只同类中的异类。而这D4似乎也并没有立刻将这些喽啰解决掉的意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狄恒可以肯定,它所等待的,一定也就是自己这次的对手。如果这怪猫能够一举消灭它的话,真是再好不过。
双方对峙了大概两三分钟,变异猫似乎找到了解决拼尸怪的,终于开始移动。狄恒只看见一团银光蓦然黯淡下去,光影急速掠出,瞬间扬起一片烂烂光芒——原来D4知道那些怪物难以杀死,因而直接撞了上去。这D4的一击实在了不得,就在运动中掠了一下,被银光扫过的拼尸怪立刻抵抗不住,四分五裂。
这移动速度实在骇人,狄恒心中盘算,如果自己和它交手,恐怕也只能在启用三级潜意识下才能勉强对抗。问题在于,三级潜意识状态下,他只能维持不到一分钟,一分钟之后,只能等死。每当他想到这些,就感到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曾经能够力抗D4的自己,现在已经越来越无力。
他想到此处,急忙稍微收拾了一下心绪,继续观战。那D4变异猫一瞬间就已经将拼尸怪击碎大半。剩下的尸怪无法继续对它保持围困的态势,慢慢退缩,回到墓穴门口。
只见那墓穴前本来应该矗立着的石碑现在已经不翼而飞,墓穴下面连着大理石台阶的地面裂开了一个大洞,洞口黑漆漆的……忽然,里面透出两点妖异的红光,穿透那团无形的黑幕直射出来,便投在D4银白色的毛皮之上。
这时,变异猫身上原本鼎盛的银光忽然暗弱下来,反而是地洞中那漆黑的东西慢慢压了出来。它每探出来一分,狄恒就觉得周围的气氛阴冷一分,直待它完全从那里面挤出身躯的时候,变异猫忽然往后退一跳,竟然表露出谨慎的姿态。
不要说它,就连距离较远而且并没有正面面对这怪物的狄恒也感到一阵心寒。
那黑岑岑的怪物,终于展露出它完整的模样,在周围微弱的光芒下,狄恒大略看出了它的轮廓:这东西大约有三四十米的体长,刚刚探出半截身体就因为剧烈蠕动而撞得周围的墓碑一片狼藉。
这东西看不出粗细,但那形状,很像是一条长蛇。只是这东西并不像蛇那样周身覆盖滑亮的鳞片,因为它的身体在月光下根本反不起半点亮光,就好像一切光芒,都被它这邪恶的身体吸收了一般。狄恒只看清了他身体上横七竖八地叉着的肢节,有的是人的手臂,有的是腿脚,也有一两只,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人身上的躯干……而刚才那些止步不动的拼尸怪物,此刻也随着它的出现活跃了起来,好像被吸附了一般贴了上去,转眼被吸进怪物的体内,成为它的一部分——原来它竟是一头由无数尸体堆积成的尸王。
这时银猫终于叫唤一声,周身毛发上所发出的白光也终于亮了一些,口中发出低低的叫唤,气势却比原来弱了许多。
尸王紧接着也发出怪吼,但它似乎无法掌握人类的发声器官,只吐出一些嘶哑的怪声,然而狄恒却终于分辨出其中的意思:“吃……吃……”他守不住这恶寒的感觉,只觉连骨髓都打起颤来。
就在周围的死亡气息越来越盛的时候,银猫终于忍耐不住,周身白光暴涨,化作模模糊糊的一片冲了上去。
尸王似乎也知道这银猫撞击中所挟的威力非同小可,当下猛然扭动那丑怪的肥躯,在地上滚了一滚,这一滚之下,它的长躯起伏不定,不同的部位不停地撞击地面,震得一声声的巨响。而银猫显然也没这么容易被它躲过,半空中倏然探出一双利爪,抓向尸王体表。尸王这次没有一星半点的回避之意,而是直接卷起身体反撞了上去,只见他身上蓦地射出五六道黑影,同时扑向银猫——那正是吸附在它身上的残肢,想不到这些东西竟然还能成为它的武器。
狄恒此刻才搞明白其中的缘故:原来那些拼尸怪物都不过是这只尸王身体的一部分而已,之所以找不到弱点,就是因为它们其实只不过是从它身上分裂出来的,实际上根本算不上是生物,而是一种杀人机器。这怪物一定是具有什么操纵这些尸块的特殊能力。对付它,这就像是对付木偶师,单单灰掉牵线木偶,只是暂时的手段,在这岛上,他随时能找到几百具尸体继续作战。最好的手段,还是攻击他本身或者切断它的傀儡线。
对于这种攻击方式,银猫预先并没有任何准备,显然对这怪物知之甚少,但它速度极快,终于还是赶在怪物的第一波反击抵达之前,抓到了尸王的一根外肢。它便借着这唯一的着力点往上反弹,只一刹,脱离尸王的攻击区域。
两只高阶怪物来来往往不停地交锋,不知过了几分钟,缠斗了多少个回合。每当银猫即将击中尸王,就会受到尸块的集中攻击,而尸王由于反应速度较慢,也只能慢慢地消磨。双方都没有迅速消灭对方的实力。但尸王在耐久性和恢复能力上都不是银猫所能相比,如果时间持续得久了,有源源不断的尸体补充的尸王,肯定能拖死它。
不过,狄恒心中也有计较,这两个都是D4等级的强大生物,只要其中一只倒下了,估计另一只即便没有受到任何创伤,能量消耗也一定非常巨大。不过,如果照现在这个状况持续下去,恐怕得耗上很久——这绝不是狄恒想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帮那边解围。他观察了一会儿,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一〇二、光与影
更新时间2011-10-30 11:38:32 字数:3034
一〇二、光与影
面对这场怪物和怪物之间的战斗,狄恒心中虽然已有一些推测,但他还是忐忑不已。
(倘若我和这变异的怪猫同时向它进攻的话,它如果抵挡不住的话,一定会撤回那些散布在外面的尸块。但是,如果两只怪物发现我之后,反而停止争斗,转而攻击我……)
他知道,怪物们的思维很简单,即便拥有相当智力的D4也只能理解一些比较简单的规则,至于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之类的原理,恐怕未必会懂得。此刻里约定的一个小时还差很久,而以燕崇的实力,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就被怪物们压制住。所以狄恒稍稍放宽了心,继续等待两个怪物争斗的结果,顺便分析它们的特征。
尸王身上附着着大量的尸块,或者完整的尸体。这些死物既是一种武器,也组成了它的躯体。这让它拥有了数吨重的庞大身躯,抗击打能力和恢复能力近乎完美。更令人不安的是,狄恒到现在都无法找到它的要害所在,甚至都没有看见过它的头部——而银猫显然也处这种困境之中,尽管一直凭借速度优势掌握着主动权,但这漫无目的的攻击方式绝对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
银猫来去如电,继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围攻怪物,而尸王依旧好整以暇地节节反击,它的行动看似笨拙缓慢,然而每当银猫的利爪即将抓住它身体的时候,总能及时射出为数众多的残肢断手彻底封杀对方的退路。银猫也不蠢笨,知道这是想利用这些傀儡缠住自己,好来个关门打狗,也不上当,立刻凭借惊人的速度规避。这一尸一猫就这么不停地交战,简直像是永无止境一样。
(如果能够短暂爆发来集中使用能量就好了。)
狄恒看着这两个怪物的激战,心中不止一次地闪过这个想法。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行的。因为潜意识开发每提高一个阶段,感官能力就会有质的变化,这不是说能够看的更远听得更清楚,而是在于对于宇宙规律的感知程度。要想像三级潜意识状态时那样精准浓缩地使用能量,就只能让身体维持在那样一个状态下,否则,即便自己掌控了能量也只是一种浪费。他很理解高永明发射光束时的感受。明明对周围的光子和能量拥有近乎绝对的掌控,但偏偏无法经受住那种惊人的爆发力,纵然能够使用这种极度强大的武力,精准度也是大打折扣——如果不是这种技能本身的杀伤力已经接近物质世界的巅峰,它丝毫不比一支高精度狙击枪来得实用。
还是如同萨瑟兰德说的,他只有掌握了分子级的能量控制原理,才能够战胜这些威力足以对抗小型军队的怪物和变革者——狄恒心中有一丝焦虑,因为他至今毫无进展。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要维持三级潜意识状态开启的状态太过困难,也太过短暂。狄恒只试过一次,但他不敢把能量全部消耗掉,因而只在这一状态停留了三秒钟,像这样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让自己摸索……
又经过了十几分钟的激战。狄恒没有想出更好的方法,反而发觉自己的思维开始有些散漫,也不堪再等,便运使能量重新充斥全身,让因为保持相同动作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重新恢复到最佳状态——他要出击了。
正当此刻,狄恒眼前忽然晃过一道晃眼的光线!——呲的一声,直接射穿了尸王那丑怪扭动的尸体。这样的光线,狄恒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除了高永明,再没有别人!
墓地南面的小路,上一刻还是一片漆黑,此刻却已经亮起一片冷光——由于没有太阳光直接照射,高永明似乎无法维持当初那种极度逼真的佛像形状,此时出现的,只是在他面前有一堵光障。
狄恒心中猛然透亮——不错,高永明虽然能够控制光子,但控制范围并不是无限的,在光线微弱的状态下,竟然表现出衰弱!更绝妙的是,高永明现在还没有发现他,这真是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
尸王虽然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击穿了身体,但那细微的小孔,显然对庞大的尸王没有一丝一毫的实质性影响,相反突然遭受袭击的尸王随之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仿佛是真正动怒了。紧接着,尸王硕大无朋的身躯,猛然扭动起来,竟是弃了虎视眈眈的银猫,转而冲向高永明……
(奇怪,它的反应为什么如此激烈?)
狄恒心中感到一丝疑惑:它和银猫缠斗了十几分钟,都没有任何恼怒的迹象,为什么高永明一出现,它就做出这样的反应?难道是因为死者对生者怀有某种天生的敌视?——笑话,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还会有感情;如果有,那就是变异生物,而不是死体了!——可这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生”物。
不过他现在已经无暇细想。高永明紧接着就连续射出十数道明艳的光线,一一打在这怪物身上,怪物一开始还没有什么反应,仍然迅猛地向高永明逼近。可突然,它仿佛受到了什么极重的创伤一般,忽然减缓下来,身体中段的地方不协调地扭动——挣扎……
狄恒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但同样的部位银猫已经攻击过不下十次,一次都没有造成这样的效果。可想而知这怪物的某些关键部位一定也像燕崇那样,隐藏在了身体内部。要想伤到它的话,的确需要费一番力气。
(看来它是感觉到了高永明所带来的威胁,所以选择优先攻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