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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淡蓝线

作者:秦益 当前章节:11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07

秦雨心是我在泸州呆着的时候从邻居那里认识的,当时和我一起在进来组织的时候大汉还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做圣易路斯-凯瑟琳,当然这里面倒没有什么隐蔽的含义,只是想和我的名字对上而已,那时候我和芬阿林大汉就已经是铁哥们的关系了。当时组织里的员工们待我还不算错,大家说话做事这些都还客客气气的,不过这些家伙似乎有些偏执的意思,他们都习惯称秦雨心和我为兄妹,估计是因为身高和年龄的关系吧,不过因为后来进来工作的朋友---杨蒙的提醒,我总算是明白了一些道理,因为当时的最高执行者脑子的问题,硬是要求这组织里称情侣为兄妹。这何尝不是一种怪异的思维?

脑海不时地闪过了过去那异常清晰的一幕幕,当我颤抖着双手翻开这些照片的时候,那些场景又如同刚刚才在现实里发生过一样,不论是曾经在冰岛旅行时我们在满是凝冰的湖边偎依着散布的情景还是自己在大街上叫卖时秦雨心望着自己微笑的表情,在如今我只得带着无奈的表情仰起了头,明丽的繁星闪耀在窗外的苍灰色幕布上,院子里那随着夜风缓慢摇曳着的不知名树木。如果我的直觉没有错的话,秦雨心或许还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存在着。

2009年07月12日 星期日 伦敦市第一国立医院

一直彷徨在回忆里的城市还是无可避免地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寒雪。这种捧在手心里显得无比冰冷的雪花在教室里的确是可以隔着窗户看见的,当那些白花花的色彩划过晦暗的天际间。好容易熬到课间的学生们纷纷地都跑到窗户前的阳台边热情地迎接着这一场寒冷的开始,然而正在高兴中漫游的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满天落雪的时刻也是象征着悲伤的时分点。

耳机里一直都徘徊在耳旁的音乐里总是谱写着一种悲凉的神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开始独自伫立在那些鲜有人往的落寞角落,踮起脚尖仰望着远处那些与自己所处的世界不一样的风景。情绪里不由得会多出一分分的惆怅与对于远方慕者的点点忧心。

城市的街道依旧在两旁栽种着整齐的洋槐树,那些叶片从形状上看有着非常地像那种葡萄的感觉,而时喜欢巡游清晨的寒风也潺潺地摇曳起了树枝上淡绿色的水珠亮点,昨天晚上融化的雪水也在街道的低洼处积成了一片片闪耀着莹亮光芒的水池。微红的阳光也已经悄悄地在东方的天幕上扭动着云彩刻画了一个接近三十度的锐角。

窗外一直忧郁的天空沉静地下起了小雨。我挚着那把略带棕红的雨伞又一次迈着缓步地走出了家门,然而这些步伐都是在向着前方路旁落叶的小叶榕的。虽然我已经知道这趟旅行又会是一次没有结果的开始。随着时分线的旋转而摇曳在樟树树枝的轻缓北风,击打在建筑的角落里所发出的沉重呼喊声,仰望着天边的鱼白而回荡于冬季寒冷的清晨。这时街边的小池塘里合奏着白色路灯泛起的点点涟漪。那在眼前不时落下的花白冬雨,回忆里渐渐浮现起的过去。自从她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之后,我发现,每逢无人打扰沉静的时刻里,心里这时便会自然而然地想起她,或者于喧闹的教室里那些不自主凝视对方的举动。

秦她终究还是离开了我,当我骂着出租车司机赶到医院的时候,等到我慌慌张张地推开病房的那扇白木门的时候,正着着自己最喜欢的长裙子的她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当时她靠在胸前的双手里还握着一束稚嫩的白鸢尾。我和她的家人都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那带着微笑的脸颊。

自己终究还是在思念着对方,哪怕事实上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然而我却一直都有种错觉,总感觉对方那天其实没有死去,那个场景仅仅是她和她的家人一起在蒙骗我而已。但现实是,对方从下葬那天开始就一直不曾在这个世界上露过面,然而我却仍旧在回忆的角落里苦苦地寻觅着她言语的每一块碎片,无论是在公车站傻站着等候汽车的时候,还是当独自行走在槐花盛开的那条叫做布莱恩的旧街道,如此矛盾的心理一直都在我的心中久久徘徊着不能散去,哪怕我回到伦敦以后她便和自己相恋已久的凯恩斯结了婚,纵然我只是在自作多情吧。

正当我被这本相簿沉浸在那段悲伤回忆中的时候,我旁边那台没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显示器突然间亮了起来,我诧异地站直了身子靠近了那台诡异计算机,我还记得早上的时候我明明就把这台电脑给关了机并且它的电池电量也不剩百分之几,以此条件根本就不足以开机啊。

“难道有人来动了我的计算机?”我心里犯着嘀咕地伸出左手去把笔记本给抓了起来,只看见那黑色的屏幕上显示着系统启动的界面,即将加载完成的进度条上面有一只看起来有些肥胖的黄嘴企鹅,当这些东西都消失之后,满是图标的桌面上自动跳出了一个记事本文档,但里面一片空白,“难道说费这么大工夫开个电脑就是要我看看这个无聊的白板?”

“乔,你的机器里有空白窗口吗?”这时杨蒙跑到我房间的门外带着慌张地问了我一句,“我的机器死机了。”

“空白窗口?你是说一个空白的记事本吗?我这里有一个,你进来看看。”我放下本子跑到房门那里把杨蒙给拽了进来,因为那小子怀里正抱着一台墨黑的台式主机,整个人的质量也因此而增加了不少。一想起平时他吃那么多花花绿绿的零食,他的体重肯定也不是一百多斤就能解释得清楚的。杨蒙把主机放在我的书桌上的时候恰好把我的那本相册给遮住了,这对于我来说倒不能认为是个坏事,毕竟这里面有些东西也是不能让别人随便知道的嘛。

“和我的完全一样,我打电话过去问了一下芬阿林大叔的,他们那边也是和我的一样,当时我正在和慕瑶和法纳林他们玩星际2来着,一盘都还没完成这屏幕上突然跳个空白的窗口机器哗啦啦地挣扎了一会儿干脆就来了个蓝屏死机,几番折腾以后连机都开不了了,开机马上就跳BIOS,退都退不出去。”杨蒙仔细地看了一下我笔记本上那个空白的记事本,突然,当他转身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鼠标指针顿时在记事本上拉下了一大块黑色文字框,看着这一幕的我不禁睁大了眼睛盯着那显示在窗口里面的文字,因为那里面的文字我好像在某个地方看到过:“最危险的东西往往就是最安静的。”

“这……这不是那次我们在考察‘亚特兰蒂斯’的时候……”杨蒙惊讶地叫了出来,“这难道就是……难道就是……”

“噩梦的九十天,”我心底迅速地涌起一阵澎湃的恐惧感和胁迫感,因为这行文字以前我们在玛雅遗址考察的时候曾经在一块被称之为“噩梦”的石板上见到过(可惜的是现在它已经失踪了,据说是在博物馆的一次搬迁活动中被失掉的),因为考察玛雅并不是亚特兰蒂斯计划的一部分政府只是为了澄清舆论所传的所谓世界末日预言要求的额外任务,所以当时布来特先生也就只是把石板的拓片带了回来直接就交给了官方,而后来给的破译文字里面好像就有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语言,当时我们也没怎么在意毕竟那对我们一来没什么好处二来研究深了不小心连脑袋都保不住,“当蔚蓝色的天空绘上晦暗的红色,噩梦将要降临时危险地域里安静时刻的初衷,那便是开始在九十天里的噩梦,北回归线上淡蓝色消失的时候,流着悲情泪水的那第十三双眼睛。噩梦的九十天。”

杨蒙面带恐惧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说着诡异语言的男子,被黑发遮盖的额头上迅即流下了滚烫的代表着紧张的汗水,在满是黑点的鼻梁上打着旋儿不停地往下掉,他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哽咽着问,“你……你究竟是谁?”

乔约翰没有回答对方的问话,他只是坐在书桌面前推开了这时停电的电脑主机点燃了蜡烛,在相簿的最后一页上写上了一个字,“梦。”杨蒙几乎是吓得瘫软在了地上,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块石板的最后一句话还这样说过,“当最危险的东西开始萌动的时候,噩梦的昭示者就会出现在空白的黑色之中。”

2008年8月18日 尤卡坦半岛 伯利兹北部玛雅遗址

“我就说我们干嘛要到这种原始森林来啊,来烧蛇吃吗?”两手总是空空的法纳林站在遗址中间的广场上憋着气环顾着四周那些似乎是街道的建筑,以及屹立在广场旁边的一座像是金字塔的太阳神庙,尽管这里到处都是杂草和藤蔓,包括那几座金字塔的每个阶梯上都缠绕着一些令人觉得不爽的植物。大家其实都知道法纳林这家伙从来就不喜欢历史地质博物馆,更别说什么去考察文化遗址,而周遭的原始森林也令他感到浑身不舒服,那家伙就只适合在组织的大楼里藏着吹空调和按键盘外加瞎指挥。

“就当作是来旅游吧,你就别抱怨了,”站在金字塔前的张慕瑶嘴角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她向着塔顶的神庙迈出了颤颤巍巍的一步,终究是因为前几天过斑马线的时候被出租车刮倒过,这让她走路至今都不是特别利索,“我们还是尽快把考察给结束了,然后回去总部吧。”

当时的考察队里我和秦雨心还是在一块儿的,这个时刻我背上正背着刚从汽车上搬下来的一大包叫什么‘野外求生’用品,包括几顶帐篷啦,酒精炉啦等等,不过因为时间紧迫的关系使得我没来得及清点这些东西的数量,所以后来杨蒙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干脆就和我扎在了一块儿,没办法毕竟是没我的那份儿嘛!“这些东西背起来还真不是轻松的活儿啊。”

“要不,我帮你背一份儿?”雨心那时候还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穿着一件水红的带着格子的衬衫,下身一般都是一条深蓝的长牛仔裤,站在我面前活蹦乱跳的还眨着眼睛来盯住我,“说,愿意还是不干?”

“我当然没什么意见啦,如果你愿意的话这些你全部拿去都无所谓。”

“你个懒家伙!”雨心从我手里抢走了一只笨重的旅行箱,使劲地拖着往队长安排的营地缓缓走去,速度倒还真的比我要快很多,“还是我比较快吧,你看你才下公路几步路!”

我不相信地回头望去,我一直觉得自己这么久了应该走了很远一截才对,可那灰白的公路离我的的确确非常近,就像我刚刚才从公路上走下去的一样,按照平时我的步子来丈量的话,也就十几步的功夫。但我也可以很清晰地看见雨心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的上衣,要知道那个旅行箱可是带着人家大汉锻炼身体用的二十公斤重的哑铃的。

史蒂文先生就是我们这次考察队长,说实话我一直都不怎么看好这个喜欢带着墨镜的光头上司,瞧他抠鼻屎的那个样儿,真叫人觉得他是从马戏团里的小丑出身的。到金字塔遗址里考察的时候因为慕瑶脚伤再一次复发了所以就没安排她过来,留下一贯老实的大汉照看她,法纳林那家伙则开着车估计这会儿已经跑到伯利兹的首都去享受了。

“你们猜猜我结婚了没?要知道本人家住在纽约的美国,老家在墨西哥的渥太华,还曾经到过日本的伦敦留过学……追我的姑娘起堆堆……”史蒂文和我们几个人站在太阳神庙的门前,不过那家伙趁我们正在整理考察用的手电筒还有摄像机的空档,居然还在那边儿卖起搞笑语言学来了。

“我看你是流过血吧?”杨蒙坏笑着走过去抓起口袋里的一只面包就往史蒂文的嘴巴塞去,“老子还东京的巴黎呢……”

那次在尤卡坦的考察我们并没有收获太多有价值的东西,虽然后来史蒂文先生因为当地人传说的一些古怪预言而吓得离开了目标要考察的那座神庙,而且在他离开以后莫名其妙落下来封住神庙大门的石板也的的确确印证了这一点。也正是由于那块石板挡住了我们考察前路的缘故,所以我们没能进入到金字塔里面,当然更别说得到些什么有意义的探究结果了。正当我对此感到失望转过身收拾好装备准备离开的时候,杨蒙和雨心却不约而同地拉住了我一向就不会很整洁的衬衫衣袖。原来是他们在封住大门的石板上找到了古老的玛雅文字啊。

我扫视了一下那些忸忸怩怩意思委婉的象形文字,说它忸怩委婉是因为在场的几个人里没一个人认识,你没事写得那么深奥干嘛嘛要是直接就能读懂我们接下来就没必要再做什么文字拓片,因为要是做那玩意儿的话我们的时间还得赶早儿,就是得在明天的中午之前把它们送到美国国家历史研究所去,这么劳民伤财的苦差事在我们组织里当听说被最高执行者接下来的时候那个反对声是一浪高过一浪,要记住大家可都是喜欢些睡点懒觉的人啊!而且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一般都得过过风餐露宿的生活,更何况这次还是在这种热带雨林丛集的地方,保不准就会出现些稀奇古怪的野兽飞禽要是把咱们都给吃了那就什么都白说了。

抱怨咱就先说到这里,毕竟咱们还是到了这里说这么多估计也都是些废话,毕竟最高执行者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是成功地运用了加薪这一政策来鼓动了少数心理防线不稳者,于是三人成虎的效应在组织这种屁大点儿的地方被无限放大开来,最终的结局便搞得你留也不是反对也不恰当,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这就达到了那个老东西的最终目的。

后来我们还是乖乖地把拓片交到了米苏拉附近的历史研究所,尽管研究所里的那个小研究生凯恩斯一直都对秦雨心有点意思,两个家伙我发现还时不时地眉来眼去,每次我们来到研究所的时候那个长得还算帅气的平头小伙子总要向雨心挥挥手,而雨心也总要向对方微微地笑一阵,尽管我们这些男人们从来就没有享受过这样礼貌的待遇,而且这其中还包括帅小伙儿的导师阿布斯那老男孩……虽然杨蒙也一直都在提醒我这样一个明显的细节,但也许是因为我知道他俩在高中的时候是同班同学的缘故,认为他们就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吧也就从来没注意也没向雨心以及阿布斯先生提起过,不曾想他们在高中的时候居然会是海誓山盟的恋人。即便是雨心已经离开人世的现在,想起来也觉得那个去年又娶了老婆的凯恩斯非常可恶,回忆起那天我离开伦敦的时候居然还向我玩神秘来着,我现在就只想说,我呸!

文字破解的结果是在从交样品以后的第二个礼拜天,我记得好像是九月的第三天吧,那天也正巧是我和雨心准备动身离开美国的时候,我想我们连续一年多在玛雅的辛苦也算有了回报吧,机场那里的液晶广告栏在我们买好机票的时候播报了这样一则新闻:“2012的末日预言已经被多方证实,它只是属于玛雅人纪年方式的一个结束点,也就是说他们的历法做到了那天就没再做了,按照长历法的十三周期依次类推下去就行,就像我们今天做日历一样最多就做到2099年一样,做多了也没用那是能推算出来的,即便是到了那个临界时间只要继续把东西做出来就可以了。”后来听说那块石板就在世界上神秘地消失了,仅仅在网络上留下了一些被破解出来的句子而已。

我从来就没对这个所谓的2012世界末日感到过恐慌,那本来就是个很简单的日历结点而已,一些好事者非得要把它弄成什么世界末日,我想从一开始这些东西就完全没啥必要向公众证实什么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说白了这些名堂纯粹就是那些无良的网站报纸媒体为了搞点新鲜挣点点击率或者发行量摆明了的炒作,其实我也蛮佩服他们的炒作功底,科学家们的论文文字加上近年来多起来的地质灾害图片也就是多媒体整完了不说,再加上一部颇有些名气的末日电影《2012》,那可真是把末日这些荒唐的东西弄得几乎是以假乱真了。拿杨蒙的话说,“那简直就是长宽高三位一体嘛,3D加速立体感真实感全面加强。对了我记得还有外星人……”

鲁兰斯无神的眼睛里映带左旁着被缓风轻轻撩开的帘布,楼下昏黄的路灯在澄明的玻璃里黯淡地照亮着渐渐泛白的雨幕,他双手所靠近的黑白琴键的上前方,紫檀木的琴架上凌乱摆放的乐谱序章,眼前的五线谱与挡在桌旁的笔墨带着含蓄而弹奏出的断断忧伤,那个此刻已经别离在凛冽北风中的街边的大学故友,他蜷缩的上身那棕色的衣襟里,雾霾样的流苏婉转地飘扬在附近的教堂里唱诗班们所协奏的横琴乐音中。

被老建筑遮蔽着夜空而满是青苔踟蹰的街角对面,浅淡的低矮中倾溢着潺潺光亮的锈迹路灯旁,雨后水面血红的光点还是稀疏地反映在那家开在鲁兰斯家楼下的印刷店橱窗上,经常嘈杂着声响摆在操作台上的打字机还是一如既往地在稿纸上飞快地书写着一句句墨色的文段,纵然这一切都被陷入绝望的鲁兰斯刻意地聆听在心,窗帘如同风烛般摇曳的幅度里由着多瑙河对岸的乡郊远处沉闷而来的阵阵管钟,柔和地荡漾着寒月所映亮的层层涟漪,河滨的两侧漂浮着条条青绿水藻的水面上。

提示着午夜的钟声消散之后突然变得寂静的小镇,在已经熄灭的街灯下依旧凋零着叶片的榕树。鲁兰斯瘦小的身体浸没在窗缝投进来但却不时被乌云所遮蔽的月光里,那在毫无规律的黑灰交错中的老破榕树,在种着白玫瑰的窗台上带着刻意停滞着的枯败叶片 ?后来被涌起的黑云所衬染成黑色的玫瑰花瓣,像即逝的蝴蝶一样断思着缭绕在诡静的寒风中,它们夹带着绝望的色彩随着外方的迷离夜空杜渐着飘零而去,如同此时的月光般残缺地掩映着云层间时而露脸的迷蒙星缀。

“这就是鲁兰斯临死前请一位画师替他画下的那十三幅油画,”阿布斯和梅耶一块儿提着一只旅行箱,此时他们两个人正呆在布达佩斯郊外的音乐美术博物馆里,他们一直都盯着位于前厅大门旁的一幅被作者称为《绝望》的油画面前,阿布斯因为以前在有本书上见过这幅画,所以他随口就充当起了解说员的职责,事实也证明他解说得非常不错,“这幅画中的主人公,著名音乐家布莱尔先生据说就是因为弹奏了《绝望的星期天》不晓得是哪一个部分之后才会自杀的,要知道他先前是和他的女友分了手的。另外这幅画的画师到今天也没人知道他的作者,不过在十九世纪末的时候有人曾猜测它可能是梵高的作品。”

梅耶听着阿布斯的说到这幅画的作者时不禁仰天大笑起来,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在自己的太阳穴周围不停地打着旋,“梵高?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是没学过历史,那家伙画的东西没哪一样是充满着激情的,这种阴暗晦涩的画怎么可能是他画的嘛!”

“因为这幅画完成的时间和梵高死的日期是一致的,而且他们出现的城市都相同。”

“那我问你,要是你儿子和我儿子在同一间医院里出生,那我问你你儿子会是我的吗?”梅耶依旧像刚才那样望着天花板大声笑着,他走到阿布斯的身边伸出手用手腕抵了抵对方的肩膀,“我看你还是算了吧,编故事不是你的强项,听你讲故事我还不干脆点去找人家安徒生。”

“别忘了这幅画的作者死亡的时间,若不是如此某些人吃饱了没事干这样怀疑啊?”阿布斯不高兴地白了一眼身边的梅耶,并且把对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膀子上下抖了两下给挤开来,“轮船开船的时间表在你那里吧。”

“喂你别这样就当了真啊,我也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毕竟你也当过我导师的嘛,你的话我怎么可以不按事实就随便下定义给否定呢?我知道你的每句话都是有凭有据的,呵呵。”梅耶不住地眨着眼睛面对着渐渐露出微笑的阿布斯,“轮船下午十四点开。”

“这小子还是像以前那样又爱乱说话又爱哄人开心,”阿布斯把左手的大拇指和二拇指并在一起往梅耶有些许雀斑的脸上迅速地推去,接着趁梅耶因此而向右转过头的机会使劲地捏住了他的鼻子,在梅耶歇斯底里且还是久久不停的叫喊声中,阿布斯满脸坏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惹本人生气?”

“对了,阿布斯先生我还有些东西要交代清楚,”前天晚上乔约翰在网上给阿布斯发了一封带着附件的电子邮件过来,这事情说起来也蛮巧的,阿布斯才接到组织上发过来的笔记本不久乔约翰的电子邮件就过来了,图片加上文档资料足足有一百二十多兆,“六月末的时候你们好像给组织发过申请说你们要继续研究那份乐谱是吧,现在我就给予你们继续探查的权力以及相关资金,你们到了伦敦记住要到我那个老家去,如果碰见我姨妈的话你俩最好别买他们的帐,因为他们对钱这东西非常的感兴趣,所以收房租这些盈利方案自然他们是盘算好了的,针对于此我把房子大门的钥匙邮寄到了布莱恩大街东面的邮局那里,到时候你只管带上你的身份证去领就行了。关于《绝望的星期天》的乐谱原稿我也从地下层面了解了一下,路易先生熟悉的地下文物组织那边也只是说那东西被保存在英国政府的什么地方,而且据他们透露的一些细节来看,你们的工作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显得很顺利了,还有最好注意你身边的一些细微变化。

“我想你还记得以前在你手下修博士学位的那个凯恩斯吧,那个帅小伙以前的妻子你肯定还记得叫什么名字,而这次我会补充这么多附件过来也主要是希望你能帮我去注意一下那个女子的陵墓,也不瞒你最近我所了解到和遭遇到的一些情况,我发现自己许多私密的文档上尤其是以前和秦雨心一块儿照的那些照片上统统留有同一个人的笔迹,但是肯定要透露给你就是这些东西以前我可是一点文章都没做过,其中更令人觉得难以置信的就是前两天我在办公室保险柜里翻出来的前任执行者(你也知道的,他就是秦雨心的父亲)保留的相册上也留有这个人的笔迹,你知道我毕竟是不相信什么鬼的,作为谨慎的态度我希望你能够去看看埋葬着这个人的墓地。另外上次我回到泸州的时候也注意到了那里有一个诗人也叫做‘秦雨心’,当然我们不能将同名重姓当作怀疑的根据,主要是因为我发现那女孩写的诗歌居然和秦雨心写的文章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虽然我知道你不大懂文学,不过这两者都善于运用‘雨落’一词我想你也应该能看得出来,所以同样是从谨慎的态度出发,我把她们俩的相关文字都捆绑到了附件里面,现在组织里我还不算特别熟悉和放心,我第一想到的最能信任的也只有你。”

阿布斯看着屏幕上的这些文字不由得会心一笑,但随后紧张也无可避免地涌上了他开始缓缓下垂的眉尖,他仰起头看着狭小房间一旁的大窗户外面正随着灰云闪烁着的黯淡星光,他渐渐地明白了,有些事情纵使自己一直都无法相信或者是深藏在心底,但是如今那预言中描写的一幕幕场景的接连实现已使得他不由得感到了内心中一阵阵的恐惧。当他怀着紧张的心情正要在回复栏里想要写些什么的时候手指却不小心摸到了触控板,并且还点击到了栏目左边的“查看附件 ”选项卡。

跳出来的全屏窗口里除了开头的三个图标显示的是word文档文件以外,剩余的几十项全部都是关于秦雨心以及布莱恩大街情况的零散照片,其中紧邻着最后一个文档的一张地上满是花束的布满青苔的墓碑相片几乎在第一时间引起了阿布斯的注意。

“那不就是白鸢尾吗?”阿布斯把眼睛几乎是贴着的靠近了笔记本屏幕,接着又手忙着把图片打开来哗哗地放大了好几十倍对照着文档上的叙述,“那一曲‘绝望的星期天’的含义,难道……”

“我……这是在哪里?”诗人秦雨心单独地躺在泸州医学院二楼的一间靠近公路的病房里,正当她准备仰起来坐在病床上的时候,印着蓝白格子的枕头旁一条被血染得乌红的银项链呈现在她的眼前。看见这样东西的时候她很自然地显得紧张起来,她偏着头尽量地不让自己的视线碰见那条自己以前那位男朋友送的蔷薇花项链,在这时进来为她换药布的护士的协助下她总算从病床上扶了下来,并在面向公路的落地窗前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里是泸州医学院,”护士很礼貌地回答了诗人刚才的问话,她从门口那里的小推车顶部的工具面板上用大拇指和二拇指并在一起轻轻捏住小钳子从试剂瓶里取出了消毒棉签,随后又用另一只手熟练地把无毒棉纱从包装袋里给扯了出来,将它们一齐装到小推车顶上的一个金属小盘子里,接着再把小车子咕噜咕噜地推到了秦雨心的面前,“现在你没事啦,前天警方就已经把相关的犯罪团伙全部抓获了。对了,现在请脱下你的上衣。”

秦雨心听到这话不禁紧张地一愣,“干嘛要把我上衣给解开?”

“其实你的伤就在你的左边胸部那里,当时那颗子弹只差几毫米的距离就可以把你的心脏洞穿,”护士一边说一边把两只手伸到诗人已经被血液染成乌红色的胸部那里,毕竟能解上衣的扣子就在那里嘛,“从把你抢救回来开始,你已经昏睡了足足两天。”

秦雨心面目呆滞地把上衣拘谨着给解了下来,虽然那衣服上的已凝结成块几乎是发着乌黑的血块让诗人看着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毛,一个劲地偏过头的她甚至还有些想要昏倒的意思。

“对了,看你登记的名字你应该就是那位诗人吧,”护士在小心地把药布换好以后有贴心地替秦雨心将衣服穿好,而且她还不忘把放在秦雨心枕头那里的项链放到带来的蒸馏水里很仔细地洗干净了,包括蔷薇花细小的花瓣间许多难以洗到的缝隙她甚至用了输液用的针头去挑干净,“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文章,不过我会为你洗这条项链倒并不是因为这个。”

秦雨心很认真地注视了一下眼前的这个额头上略有些皱纹的中年妇女,她很感激地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那条已经洗得非常干净自己一直很珍视的银项链,“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为我洗这条项链呢,而且这花朵上许多的缝隙那可是很难洗得干净的。”

当她取下头上的帽子以后诗人这才看到原来这位护士竟然是没有头发的,她不禁感到了一阵由衷的震惊细细的眉毛很自然地向上略有幅度地扬了起来,“你……你的头发是……”

“既然这样我也不瞒你了,我其实是一个癌症病人。也许我还能活到九十天以后吧,但是我还是坚持要继续在医院里辛苦一阵子,因为我热爱护士这项工作,”护士面容很平静地回答着,“同样的我也希望自己能够为病人做得更多。”

“也确实啊,现在真正能在自己的工作上做到最后的人已经很少了。”秦雨心有些感慨也有些感动,毕竟这位护士的精神真的很值得自己学习也值得将它描绘出来。

“其实要做到这一点也不难,那关键就是一个词,态度,”护士走了两步站在了诗人的背后,温柔地为她戴好了项链并还重新系了一下对方内衣的蝴蝶结,“当然,之所以我会为你洗好那条项链,是因为它让我想起了以前我还在鄱阳湖的农村家里生活的故事。”

秦雨心细细地端详着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项链,“在那里有你的美好回忆?”

“不,那是些欲抑先扬的故事。小姑娘倒是很会倾听嘛,”护士嘴角微微地向下弯曲着,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放出光彩来了,看得出来护士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一个漂亮的女子,秦雨心这样想着,“那时候我们还只有19岁,但我们因为生计的问题纷纷踏上了外出打工的道路,大家都想走出那贫穷落后的农村啊。后来我在梦境里答应了他自己一定要做一名像样的护士,因为他后来就是在异地打工受了重伤以后做了手术,但是那家唯一的也是最近的医院后期护理却十分不到位,护士时常缺席迟到病人需要的药物往往不能及时送达,而医院和当地政府又是层层保护伞相互重叠的关系,上那儿就医的病人们经常是叫苦不迭甚至有的险些送命。也是因为护士的不敬业,他终究还是离开了我,后来在临终时他还托他的家人给我邮寄了一条像你这样的项链过来,或许这样能使我心里稍稍有些安慰吧,他还是像以前想得那样周到体贴,但他却没有想到这条项链却让我始终难以忘掉他。”

“所以这条项链……”

“对啊,随后的时间里我把它尽量地藏在自己最容易忘却的地方,但这样做了以后我却发现,那些最容易忘掉的地方倒还变成了最难以忘怀的地方。也许我始终还是爱着对方,不过你也别担心,不久以后我也能在天国见到他了。”护士就像从来就没向别人提起过这些事情一样一件一件如数家地向诗人讲述着,而秦雨心也很乐意去倾听对方那些正反映着人类最深刻情感的故事,当然她也在其中些许地弄明白了中国农民为什么要离开土地的原因,

“那么,在鄱阳湖那个始终保护着野生鸟类的叔叔干嘛去了呢?”

“听老乡说他还在继续地做着义务护鸟人,尽管村人们非常地不喜欢他这种多管闲事还让民众自个儿少发财的行为,你说你不出去打工挣钱养家就算了,干嘛还得断我们家乡人的财路?听说后来还有个别的积极分子干脆就组织起来想要驱逐他出村,但苦于社会舆论的影响这些做法迟迟都没能执行。其实我倒觉得他的做法非常正义,至少他还没被金钱驱使自己的灵魂,”护士兴高采烈地将两只手在空中打着圈着比划出一个个人物的名字,尤其是这位在不知为了什么宁愿自己贫苦多年仍在保护野生鸟类的男子她更是着重地讲了一遍又补充一遍,总之这个人的精神的的确确是值得人们去佩服的,“要知道为了保护鸟类他可是受尽了妻离子散众叛亲离之苦啊!”

在这个世界上精神的力量往往能给予一个人在逆境中扭转乾坤的力量,纵然一段时间里没有旁人些许的支持与鼓励,但凭借着自我努力与自我鼓励终究会有一天能够让别人为自己喝彩。然而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人一直还在现实之中苦苦地徘徊着痛苦着,其实他们并不是缺乏精神上的力量,只是缺少了自我态度与实际目标的支持,而且他们许多正义的目标往往会被世俗所曲解,被金钱所蒙蔽,被现实所压倒。殊不知,若他们有了一股坚定的信念,又何以害怕失败与被埋没呢?秦雨心在微笑看着护士离开的时间里脑海里也在不停地斟酌着这些想法,她清楚地明白护士那份真情与执着,同时那过往的一幕幕也是在当今中国最为广泛也最为鲜活的现实,诗人在自己的心中自然而然地升起了一种对于当代农民工的钦佩与尊重之情。

晴日复逢似轮回,漂泊过,只无奈是非已变。而秋中近,独临鱼塘池边,

意是邀月赏桂美,思念过,独留竹林惹伤泪。而相见欢,不想重温何念。

琴音近,曲憔悴。又斟杯,似望见三千流水,而伤离别,无以语谈岁月。

回忆往年景,心已含裂痕,无是等待能掩饰,而笔却问,又有何可留恋,

答已无意义,心已含释怀,无是悔意能表现,而心已平,又有何可言说。

第四章:扬夜雨 [本章字数:11748 最新更新时间:2011-09-03 14: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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